正文第五十八章覆水难收
桂锡良从昏迷中醒来,只觉头疼如裂,眼前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下意识的用手去摸,触到凹凸不平的壁面,这才反应过来,挺身而起,推开头上的盖子,一阵光线洒进,照亮他处身之地,原来是个小口大腹的土洞。
“寇仲这个王八蛋,到底搞什么鬼?”桂锡良骂了一句,正准备往上爬时,忽然脖后一紧,五只冰凉手指已从后面伸出,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一瞬间桂锡良吓得全身发炸,回手一拳就往后打去,还未打中,只听后面响起一声冷哼,从五根手指上传来一股巨大力道,一下子把桂锡良提在半空,然后狠狠的撞在对面墙壁之上。
桂锡良一声闷哼,险些没被撞晕过去,又重重的摔倒在地上,几乎连五脏都翻转过来,勉强睁眼看去,只见一名披头散发的女子从黑暗中露出容貌,一张脸苍白如同死人,目光中蕴着丝丝寒气,看得桂锡良一颗心立时蹦到嗓子眼里,似乎一张嘴,便会自动跳了出来。
就在桂锡良忍不住便要尖叫的时候,那女子总算开口说话:“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张三呢?”
“我是竹花帮香主桂锡良,殷帮主是我师父!”桂锡良下意识的便脱口而出,那女子神情一变,忽然一掌拍向洞壁,只听轰然一声,黑暗中看不清楚,但大片泥沙崩裂,劈头盖脸的洒了下来,还是让桂锡良清楚感知到这一掌的威力,吓得心胆俱裂,连忙翻身滚到一边,只听那女子大怒道:“张三呢?”
张三?桂锡良一个激灵,忽然想起寇仲曾说起的那个贵人,忙道:“你找张三,是不是一个拿大刀的家伙?”
“他在哪里?”女子手臂闪电般前伸,桂锡良还没反应过来,已被她扣住咽喉,直接拽了过去,面面咫尺,桂锡良这才发觉这女子年岁不大,五官十分精致,但隐然带着一股冰霜般的煞气,令人望而生畏。
“我……我不知道!”桂锡良费力的开口,被她掐得几乎快要断气。
“我不信,这里是什么地方?”女子寒声又问,五指稍稍放松了一些。
“这里……这里是寇仲他们的藏身地窖,我被他们打晕了!”桂锡良终于喘过一口气,已知对方武功高绝,非自己可以对抗,自是有问必答。
“寇仲又是谁,张三跟他们在一起吗?”
“对对,他们在一起,寇仲说过,他们要去皇宫发财!”
桂锡良连猜带蒙,不管对不对,先求答上再说。
“皇宫发财?”女子瞳孔一缩,忽然松开五指,桂锡良连忙向后退,不料一步还没跨出,肩上又是一紧,已被那女子五指按住,如同上了铁箍一样,疼得桂锡良呻吟一声,身不由己的单膝跪地。
“我现在不良于行,你背我去皇宫找人,如果你敢骗我,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女子阴森的口吻,当场让桂锡良心底寒气大冒,不甘心的挣扎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东溟公主!”
※※※
中极殿前,沈光率领的给使已与宇文化及迎头撞上,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沈光二话不说,绰着一根长矛飞身前跃,对方一名骑士措手不及,还没来得及拿起弓弩,已被沈光一矛贯穿头颈,血花暴现中,又从他颈后将整枝长矛抽出,看也不看,就向第二骑奔去。
“沈光!”宇文化及目光一寒,脚点马腹,驰马双刀就向沈光杀去,整余给使各持长矛刀杆,也是一拥而上向对方马腿招呼,当场将宇文阀的精兵掀翻一片。
“宇文化及!”沈光也大喝一声,长矛反执,大步迎上,两人马上马下,错身而过,刀矛相交,发出一声脆响,沈光连退三步,长矛支地,宇文化及座下战马又奔了一程,忽然哀鸣一声,前蹄一软,向前仆倒,把宇文化及闪下马背,一个翻身,也在地上摔了个剑伤崩裂,口吐鲜血。
“大总管!”尉迟胜拍马横刀,连忙率人来救,沈光徒步疾奔,却比战马还快,喝声:“奸贼受死!”纵身一矛下去,打得地砖纷裂,宇文化及早己翻身躲开,双刀连砍倒三名给使,嘶声叫道:“退后放箭!”
宇文阀的武士俱反应过来,纷纷兜马撤出战圈,沈光大吃一惊,不及追杀宇文化及,急道:“快闪!”
说犹不及,一阵密集箭雨已破空而至,箭势范围之内,十余名躲闪不及的给使当场给射成刺猬,沈光跃上殿前台阶,一根长矛舞成风雨不透,大喝道:“退进殿去!”众给使各持兵器拨挡,沿着台阶便打便往上退。
“给我射,射死他们,一个都不要放过!”宇文化及抢过一匹无主战马骑上,挥刀下令,宇文阀众武士立时放下弩机,取出鞍上长弓,策马从各处跃上台阶,开弓漫射,漫天雕翎从各个方向往沈光等人扑去,身穿白衣的给使不时中箭倒地,从台阶上惨呼翻下。
忽听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喝:“宇文化皮,本王在此,可敢一战!”
宇文化及霍然扭头,只见身后五百步之外,宏大的承天门前,杨浩怀抱宝刀,正悠然自得的看着他。
宇文化及顿时一声厉啸,策马便向杨浩杀去,身后尉迟胜连忙大叫:“保护大总管!”宇文阀众武士连忙放弃沈光等人,掉转马头,紧追宇文化及而去。
杨浩冷冷一笑,待宇文化及等人追至身前二十步内,忽然向后一退,也不见如何作式,整个人竟平空离地而起,直往城墙上升去,宇文化及等人茫然抬头,只见城墙上面出现密密麻麻的人影,推出数百只大箱,往城下扔去。
只听噼啪连声,无数飞跳的铜钱从炸碎的木桶里疯狂涌出,满地乱滚,宇文化及等人连忙勒缰收马,不料马蹄踩住铜钱,竟然四蹄打滑,失去控制的往城墙撞去,后排骑士连收缰都来不及,一股脑的连人带马撞成一团,人堆马、马堆人的挤在城下。
“哈哈,这就是你的国库,我看你马都坐不稳,怎么骑射!”杨浩被一根粗大的牛皮索吊在半空,放声大笑,忽见宇文化及飞身离鞍,口叼战刀,掌拍脚踏,贴着墙面如飞而至,顿时吓得神色大变,连忙拽动牛皮索大叫:“快拉我上去!”
上面寇仲和徐子陵等人连忙拚命使劲,将杨浩拉上城头,众人刚松一口气,一条人影已紧随其后冒出城垛,刀光一闪,一名混混立时人头落地。
“宇文化及!”杨浩城大惊失色,连忙喝道:“大家快跑!”
“谁也跑不了!”宇文化及狞声怒笑,刀光如电,顷刻间又连杀数十名混混,破开人群,直往杨浩扑去,杨浩连忙挥刀抵挡,双刀相交,杨浩只退了一步,右手按在墙垛之上,心中大奇,忽见宇文化及肋下正渗出血迹,立时明白过来:“哈哈,原来你早受了伤,外强中干,只是花架子!”
宇文化及神色微变,忽道:“花架子也能杀你!”飞身又是一刀劈下,杨浩胆气大壮,横刀卸开,上步缠身刀,逼得宇文化及连退三步,接着一招雷动九天,暴喝一声,一刀将宇文化及手中钢刀劈成两半,震得后者连连后退。
杨浩此生还没这么得意过,不禁眉飞色舞,一捋鬓发,仰天大笑道:“今时不同往日,本王也是高手了!”
宇文化及气得又吐出一口鲜血,转身便钻入人群之中,杨浩冲上前去,大喝道:“都给我闪开!”可是这城头地方狭窄,众混混挤成一团,一时间哪散得开,被宇文化及挤在人群中,东杀一个,西杀一个,一会儿工夫就被杀得惨叫连天。
这时尉迟胜带着十余名高手也攀上城墙,虎入羊群一般,挥刀乱杀,竹花帮自殷开山死后,帮中精锐全部撤离扬州,留给桂锡良的这批俱是乌合之众,哪挡得住这群军中高手,自尉迟胜带人上来之后,杨浩自顾都是不暇,哪还顾得了他们,而城墙两侧的通道口,侥幸没在城下受伤的宇文阀武士也杀了上来,两头一堵,有的混混慌不择路,竟自己从城墙上跳了下去,活活摔死。
寇仲激战之中,被一名宇文阀的武士一刀砍中左臂,跌倒在地上,旁边徐子陵连忙弯腰去扶他,身形一低,刚好露出身后的幸容,那武士上去一刀,就把幸容半片脑袋削了下来,犹带体温的血水,飞洒在寇仲和徐子陵脸上,两个小子顿时吓得呆住。对方武士恶狠狠的一笑,挥刀就向两人砍至。
刀风过面,两人不由自主的都是一闭眼,却听扑哧一声,睁开眼看去,只见一截长矛已从那武士胸前破出,接着将那武士挑飞城下。
满身血迹的沈光出现在二人面前,淡淡扫了二人一眼,便转身又去厮杀,城墙两侧,白衣人源源不断的冒出,沈光率领给使终于赶至,近身相斗,宇文阀的武士顿时落在下风,渐渐被围在中间,逐一倒在给使们的矛下。
杨浩仗着刀口坚韧,内力也不错,一路硬打硬架,竟也威风凛凛,无人可挡,正厮杀间,忽见江都城内火光冲天,顿时一怔。
“杨浩!”宇文化及忽然从群中扑至,杨浩猝不及防,被他一掌击在肩头,翻身掉出城墙,连忙反手一刀,插进城砖之内,左手伸出,将宇文化及也扯了下来。宇文化及就势扣住他左手,另一手便往他胸前击去。
“老子跟你拚了!”杨浩也发了性,用力拔出插墙宝刀,两人失去支撑,一起从六丈高处往城下堕去。
※※※
单琬晶伏在桂锡良的背上,一手扣住他的肩膀,逼他背着自己从藏身处奔上大街,便听一片号哭之声,街上人群乱走,如同大祸临头。
“怎么回事?”单琬晶微微一惊,连忙按住桂锡良,抬目前望。
只见前方一队骁果军士扛着大包小包,杀气腾腾的行来,所过处鸡飞狗跳,行人惊散,又有几名平民装束之人从后面追至,抓住他们身上的包裹不放,当即被他们转身一刀,砍得血染街头。为首一名军官模样之人大喝道:“奉秦王殿下旨意,捉拿叛贼宇文化及,胆敢阻挠者,就是叛贼同党,给我搜!”
一声令下,这队骁果军士齐声响应,又分散开去,强行闯入两街民居,惨呼声随之在屋内响起
“天哪,骁果军洗城了!”桂锡良终于明白过来,转身便要随人流逃跑,忽然背上一轻,抬头看去,只见单琬晶凌空飞起,一个筋头翻至那群骁果军头顶,骂声:“混账!”双掌一收一放,便是四名军士天灵破裂,倒地毙命。
其余军士大吃一惊,纷纷叫道:“乱党,宇文化及的乱党!”各自抽刀便向单琬晶斩去,单琬晶一招力尽,双掌拍地,腾身飞上屋顶,放眼看去,只见城中处处火起,骁果军成群结队的出没民居,白日纵火,当街杀人,满城都在大喝:“奉秦王殿下旨意,捉拿宇文化及同党!”
单琬晶看得大怒,揭起屋顶瓦片,飞蝗般向下投射,把下面的骁果军打得头破血流,抱头鼠窜,看准那军官模样之人,飞身扑下,一掌按在对方头顶,那军官立时如受千钧之重,身不由己跪坐在地,情知对方是武林高手,吓得脸都白了,急叫道:“女侠饶命!”
“谁让你们洗城的?”单琬晶厉声问道。
“是宫里的秦王殿下!”军官飞快答道。
“什么秦王殿下!身为朝庭士兵,竟对平民施暴,你也死有余辜!”单琬晶怒喝声中,五指用力,已喀嚓一声,扭断对方颈骨。
其余军士见官长被杀,俱是勃然大怒,仗着人多,又手持兵器向单琬晶杀至,忽听一声大喊:“让开!”桂锡良推着一辆大车,从后面冲了过来,军士们猝不及防,纷纷向两旁躲避,桂锡良乘机掉转车头,转身去扶单琬晶,急道:“女侠快走!”
单琬晶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腾身而起,又跃到他背上,反手一掌推出,一股汹涌劲气,隔空将大车推得散架,追来的骁果军士,俱被打得狼狈不堪。
※※※
杨浩和宇文化及双双从城头堕下,刚好跌在城下一匹马尸上,两人俱是震得口吐鲜血,侥幸有马尸垫底,并未伤及性命。
随即两人同时弹身站起,向对方出招,血光暴现之中,宇文化及左臂中了一刀,杨浩胸前中了一掌,两人都是一个跟斗翻跌在地。
“靠!”杨浩一声大骂,吐出一口血沫,拄刀后退,忿然道:“你个王八蛋,你***有病啊,老子只是救人,又不跟你争天下,至于这么狠吗?”
“你救人?”宇文化及也从地上踉跄站起,气喘吁吁的道:“你抢我的国库,乱我的军心,毁我的江山,哪有你这样救人的!”
“废话!”杨浩边退边道:“不坏你的根基,老子怎么救人,总之现在就这样了,你把人还给我,我马上离开江都城,你照样做你的皇帝,乘着还有时间,赶紧弄个三宫六院,享享清福,何必跟我纠缠不清!“
宇文化及哈哈一笑,充满惨烈意味,狞声道:“已经晚了,是我鬼迷心窍,竟想立你为帝,弄到现在军心大乱,杜伏威李子通的大军转眼就到,天下人都要与我宇文化及为敌,我拿什么跟他们拚,我完了,你也休想好过!”
杨浩忙道:“你不能这么想的,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叉烧,乱的只是骁果军,你宇文阀势力还在,先找个地方躲躲,照样可以东山再起……沈光,还不快来护驾!”
只听一声大喝:“末将在此!”一名白衣人飞身从半空中跃下,长矛如电,疾刺宇文化及后脑,宇文化及神色一变,竟不顾身份就地一滚,对方一矛深插地面,崩挑起大片土石,又向宇文化及杀去。
“抓活的!”杨浩大吼一声,挥刀上前夹攻,宇文化及身形一偏,正要躲闪,只听扑哧一声,已被沈光一矛从后面穿透左肩,杨浩哈哈大笑,上步抡刀就劈。宇文化及眼中寒光一闪,忽然抬起左臂,以肉掌硬架住杨浩一刀,反手拗断肩上矛尖,闪电般刺向杨浩咽喉。
杨浩吓得浑身毛孔发炸,连忙弃刀后倒,宇文化及身形电射向前,脱出沈光的矛杆,怒声道:“你要救人,我就让罗刹女死在你眼前!”
“哪里跑!”沈光飞步便追,杨浩也从地上爬起身,拾起大胜天,一摸喉咙,兀自后怕不已,抬头看去,只见宇文化及头也不回,直往中极殿奔去。
“难道他把君绰关在那里?”杨浩心中一动,连忙紧追其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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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上,宇文阀的武士已被尽数杀死,众给使毫不停留的奔下城梯,去追杨浩和宇文化及。
寇仲和徐子陵站在一地尸首中,翻翻这个,看看那个,最后寇仲抱起幸容的尸体,茫然扭头道:“小陵,我不要荣华富贵了,我真的不要荣华富贵了!”
徐子陵黯然无语,无力的靠在墙头,缓缓坐倒。
城外大火越烧越烈,滚滚浓烟直冲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