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幻觉
    这一年的七月。盛夏来临。
    太阳像在身边，热得身上所有的汗腺全部蒸发。只剩下致密的毛孔均匀的呼吸着阳光带来的热气。
    大街上古老的梧桐树发出令人心烦的知了叫声。几乎看不到秋的边缘。
    陈深幕睁开眼睛。窗外四射的光线如此耀眼，一层强势的光芒，敏感的反应到大脑的神经。他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房门紧琐。世界万籁俱静。
    只有厕所的水滴声，一点一点的下坠。永不干涸的水源，时光流逝，浊水蔓延到房间的各个角落。不透风的内壁，整个空间如铁牢般禁闭。
    房间的大门完全被厚重的枷锁封死。无法遁形的空间。透过房门的猫眼可以看到一个女人，她手拿拿着一个兔宝宝，茫然的眼神。
    “你是谁？”深幕问道。
    “帅哥，你不会记不起来了吧，我是你隔壁的邻居艾琳啊。”
    男人无力的跪了下去：“艾琳。。。。。。我是不是有精神分裂症。我好象在哪看见过你，可是无论如何我记不起来了。”他拍打着自己的额头：“实在抱歉，我真的有些乱。你是。。。。。。公寓管理员的女儿？”
    “。。。。。。”
    “不，我是你隔壁的邻居啊！跟你认识了三年，你，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对了，事情果真是这样，艾琳。你是我的邻居。三年前我们几乎一起搬到这座公寓来的对吗。”
    女人终于笑了，看来她为他的神智开始清醒而高兴。可是她分明看到了门里面男人混乱而迷惑的表情。
    难道他还没清醒吗。
    男人站起了起来，深呼吸一口气。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僵硬而呆滞。
    女人疑惑的望着他：“难道，难道你还记不起吗。”
    “对，请告诉我我是谁？”男人摇晃着门上牢固的铁链，“嘭嘭”直响，发出很大的声音。
    “完了，你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吗。你叫亨利。”女人失望的看着他。这绝对是一场梦。
    “快告诉我，我怎么会在这里，我怎么出去！”男人情绪有点激动，使劲敲打着门锁。
    “我不知道。”女人平静的说：“也许。。。。。。也许你和我都在另一个世界不同的梦境里。”“哪个世界？我怎么会有两个世界？”
    “你看了今天早上的报纸吗。”那个女人从门缝底下塞进一张今日最新的报纸。
    “是吗，有什么值得庆幸的消息？”男人无力的检起报纸。第一版的内容又是市政建设，瞟一眼翻到第二版，几行醒目的文字触动了他。“昨晚9时许，一个20岁左右的女孩在远水路行过马路时不幸被飞驰的货车撞到，在送往医院的途中由于失血过量不幸身亡。经调查。女孩名叫叶茜，在车祸发生前已经喝了很多酒，而货车司机由于疲劳驾驶，导致这一惨剧发生。女孩的家属尚未联系到，如有相识，请致电本报热线电话。。。。。。”
    男人头痛欲裂，他忆起以前也发生过这样的事，只是记不清在哪一段时间了。他抬头再看着猫眼里的女人，突然女人变得面目狰狞，脸部的肌肉扭曲得像丧尸一般，一张充满鲜血的腐烂的手正进入门里。。。。。。

    思弦永远都有好的心情，苦闷和不够愉快的事都会被她抛诸身后。
    现在外面的热量恐怕不低于39度。这是午后的城市，阳光像千万个聚能环聚焦在城市的每一处。棉布或是塑料底的鞋在地面上站久了也会闻到塑焦的气味。
    过了漫长的下午，太阳呈通红的颜色。夕阳残余。气温微降。花园街市中心广场的一家展览厅在进行一场个人画展
    思弦也在其中。她一身惹人注目的打扮。头上紫色的蝴蝶结，化上淡淡的眼角，晶莹的发着亮光的唇膏。身穿一件浅蓝色的吊带裙和一双纯白的凉低鞋。看上去就是要和她的情人约会。
    展览位于市区的中央繁华地带。大厅内有为数不多的人群在各个画壁之间走动，有的在一幅画前凝视不动，有的干脆蹲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或许是在吹冷空调。
思弦像寻找猎物般四下张望。找不到，仍然找不到那个想见的人。她只得先站到一旁的中央空调旁缓解刚在外面的热气。
    对于这里的画，她早在几天前来看过了，有很多是表达了一些抽象的东西让人似懂非懂。各类的题材都有，一些远景的人物画，或是阴暗的实物画，还有一些虚幻的由很多色彩组成的交织的线条，可以说是迷幻的一种吧。
    举一些例子。从人数较少的画壁上是一个有着英俊的脸庞风度翩翩的男子，他把自己头深入可以容下两个人的一个黑洞中，而这个洞在一间洗手间的墙壁上。从画上的线条缝隙处我们并不知道这个洞到底有多深。整个画面只有洗手间里微弱的灯光，似乎可以感受到一片寂静。画面感也是让人觉得有些压抑了。而右下角的提记用烫金镶刻这这样一行字：看不到终点的隧道尽头，是另一个世界。连接的是地铁站，我们内心的里世界。
    一对夫妇领着他们的小孩站定在一幅有两个女人的画前。女人用手蒙住了小孩的眼睛叫他别看。有一对孩子，她们是孪生姐妹，互相隔着镜子观望对方。不得不说他们的互相凝望的眼神相当诡异，背景则是沾满了血的有点混沌的灰色壁纸，说实话可以把它定义为较为血腥的作品了。右下角的提记下写着：女孩孕育另一个女孩。思弦却在这幅画前站了很久，后来她和陈深幕说，她说它们是绿色的眼珠。
    有一幅全风景的画，如果可以称之为风景的话。一幢像是老的且未完成的的楼房内二楼和三楼之间的地板上有一个奇怪的大洞，整个画面凌乱不堪，到处是堆积的杂务。大洞的旁边有一张残缺的床铺，上面都是血，有点灵异的感觉。
    这些画仿佛有魔力一般吸引了她的视线，她不知道画里到底蕴涵着什么，为什么会吸引她。总之画展开始的第一天下午，她一直在这里看到晚上才回家。是画里那些深刻的印象让她流连忘返，还是。。。。。。还是这次画展的主人吸引她的？
    思弦很多时候就是有这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和陈深幕在一起时亦是如此。

    这是展会进行到的最后一天，比起前几天的盛况，今次要冷清得很多。小梦用餐巾纸抹掉额头上的汗水，一边不停的张望来往的人。一个30岁左右穿灰白色衬衫的男子映入了她的眼帘。
    没有别的画家那种久经沧桑的气质，没有长的辫子，没有胡渣，没有深沉的语调。一切都是一个帅气活波的大男生模样，他就是开办这次展览的主人伍川先生。从这次展览的门票收入和反响来看他俨然和其他娱乐明星一样受到众多崇拜者的追捧。
    思弦也是他众多画迷中的一员。前面几次的不经意谋面已让这为明星画家对她产生了好感，这次她到展览厅来是他约过来的。
    思弦的电话一直占线。
    陈深幕望着窗外的天空，所有事物都是静止的，连空气也被太阳的热度炙化成一缕缕潮湿的轻烟。房间空调开到最大，风扇吹出冷气，恍若有种与世隔离的错觉。难道是在夏眠吗。
    当无事可做的时候，生活也会变得黯淡无光。
    下午6点以后，天边泛红，寂静的世界，夕阳如血色。
电话终于响了，是思弦打来的。深幕有点气愤的对还在展览厅的她说：“你终于记得今天有什么事情了吧，我无聊的等你一天了！”电话那头传来小思弦的声音：“我记得，可是我这边也很重要的事情，你也来吧，伍川请客吃晚饭。”说完，电话那头已传来断线的杂音。
    有点意外的事情。伍川这个人是认识的，早在几年前作为深幕的学长经常带他去各种社交场合应酬，他也从中学到不少东西，那段时间虽然短，但深幕觉得比起去学校上几年课实用得多了。有几年未见的朋友，如今成了大画家，心中更是百感交集。而自己的女朋友思弦正在和伍川会餐，岂有不去之理。
    一群黑色的乌鸦发出翙翙的叫声，越发黑深的天空，由远而进的霓虹把他的表情拉得光芒四射。

    当今颇红的画家伍川，极具推理头脑的天才陈深幕和他的女朋友，还有一位身材修面容有点惊艳的舞台剧演员林莎喧。这是在一家市内相当普通的餐厅。伍川以主人的姿态斟酌给另外三个人倒上一杯红酒。思弦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林莎喧拿着杯匙慢慢的在红酒里搅拌，那是一种高贵的姿势。而深幕和伍川是老朋友见面，在一起自然话就多，两人边喝酒边交谈着什么。
    在心底的某个角落里，思弦觉得伍川并不是所有的表情都倾注于快乐，还有一部分，更多的感觉他有一种很深的忧郁，甚至是悲伤。
    听思弦介绍说林莎喧是大牌导演兰惠质的得力助手，是伍川请她来一起吃饭的。不过看她一副有点高傲且漂亮的面容，深幕略微震惊了一下，也不知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餐厅的冷气似乎永远不够用，炙热的阳光让闲来无事的人们找到了乘凉的去处。自动门被超高频率的重复拉开，再懒散的闭合。突然出现某种幻觉。餐厅内有个黑色休闲服的光影朝门外窥探，看不清他的脸，上面有暗淡的白光映衬他的背影。那背影被白色光拉得巨大而空洞，逐渐延伸到深幕的周围。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他下意识的抓到思弦的手，而另一只手颤抖着碰到了桌上盛满红酒的玻璃杯。酒杯瞬时裂开成无数块玻璃，被沾上血的颜色盛开了一地。
    “你怎么了？”思弦紧紧拽着他的手。
    “没事。”深幕掩饰住有点惊慌的神情：“从早上开始就有点不太舒服，总是出现一些奇怪的意象。”
    “意象？”女演员林莎喧笑道：“是不是有让你回想特别难以忘记的事来。”
    深幕回笑道：“我也不知道。”
    他极力镇定下来，想不到早上的意境居然会出现在餐厅里。
    一名年轻的女服务员带着微笑走了过来，用招牌式的笑容打着招呼。她弯腰小心翼翼的拾起地上被分裂成极小的玻璃碎片，深幕发现她的食指被划开了一道小的伤口，她用涂满鲜红的唇允吸流出来的血，眼底一张诡异的笑脸。

    林莎喧从手提袋拿出一个灰色的本子说：“秋末的时候会有一场舞台剧的排练，希望你们能一起来。”她翻开本子的首页，上面赫然有寂静岭3个大字。她介绍说：“这是本次排练的剧本。对于我们团长来说是全新的尝试，我也会在里面担任一个角色，到时希望你们都能来。”
    “莎喧，这次的寂静岭是有关灵异方面的吗。”伍川问道。
    “也可以说是这种吧，我看了剧本，关于宗教色彩的成分是这次的主线。”莎喧接着说：“我们雪幕剧团计划是在明年年初先在东京公演。”
    “在东京？为什么会在日本公演，这不太符合兰惠质的风格。”
    “我也不清楚，反正已经定了，在这之前我们会去纯雾馆的剧院进行封闭式的彩排。”
    “纯雾馆？是在什么地方。”
    “呵呵，兰姐每年都要去的地方，我也跟随她去了几次，是个很神秘的地方哦。”莎喧故作笑脸说。
    “兰惠质，倒是很想和她见上一面了。”伍川自言自语。
    “就是那个以前导演电影很著名的兰姐吗。”思弦忍不住问道。
    “没错，她现在转行当舞台剧的导演，创办雪幕剧团有几年了，大家都在期待她的新作。”莎喧答道。
    “那么邀请我们也一起去吗。”思弦迫不及待的问。
    “嗯，大家一起去吧，你们和伍川是很好的朋友吧。”
    “哈哈，我是和他很早就认识了，但是这位却是刚刚才认识的。”深幕瞟了她一眼，她撅起嘴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要把他活吞一般。
    深幕自知理亏，想讨好她，她却在一旁一声不坑。伍川看着这一切，忍不住笑出声来：“看来某人犯了错误却不知悔改。”
    陈深幕觉得此时应该岔开话题，他一脸严肃的对他道：“伍川先生究竟是对什么感兴趣，是这出舞台剧，还是揭索人内心世界的画作。”
    “是啊，听说你的作品多是描述这类型题材，大多让我看不懂，呵呵。”林莎喧附和道。
    “其实也没什么，在寻找一些逝去的灵感，消失在记忆中的画面。”

    现年32岁的女导演兰惠质近几天来总显得有点魂不守舍，对于她的新作“寂静岭”是完全突破她以往风格的的作品。作品在实质上是较为隐暗和生涩的，她没有接触过这类型的剧本，3个月后在纯雾馆的排练是她最后审核的机会。
    她正在认真核对林莎喧改编的剧本。她向来是一个做事力求完美的人。
    剧本上用黑色的笔墨染着寂静岭几个大字。封面是深沉暗色的调子，一个年轻却有点颓废的男子，神情凝重的走向落日阳光。两旁是医院内侧的红墙，他正找一个出口，远处的尽头亮出微曦的红光。
    林莎喧用冷饮器调制了一杯冰咖啡，然后小心的把它放在她面前，兰惠质并没有多看她一眼，仍在默默的斟酌剧本内容。
    莎喧化了一点淡妆，眼梢有彩色的荧光粉，却遮不住熬夜所带来的黑眼圈。她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她翻阅昨晚最后定下来的剧本，一缕棕色的长发随风飘逸，与她精美绝伦的脸蛋配在一起是那么的完美。难怪当今有不少的演艺的男明星都对她垂慕。
    兰惠质翻完最后一页，她闭起双眼，深呼吸了一口气才缓缓道：“大致上没有错误和纰漏，辛苦你了。”
    “兰姐，这次去纯雾馆的时间确定是10月底吗，你和索华女士联系过了吗。”
    “嗯，早有过联系了，她说那时候正好回馆，演出的剧场没有问题。”兰惠质喝了一口咖啡，说道：“现在没有什么比这次剧演更为重要的，也许明年的公演会出乎意料的引起轰动。”
    “谢谢你，兰姐，要不是这几年你的提拔，恐怕我也没有机会站在舞台上绽放光彩。”
    “不用这么谢我，我看中的就是你与世无争清纯的气质，加上你演员的天赋和自身的努力，让你演一个平凡的角色我还觉得委屈了你。”兰惠质站起身来，直视她双眸：“放心吧，我会让你成为最受欢迎的舞台剧演员的。你相信我吗。”
    “相信，兰姐说的我一定相信。”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把头靠在兰惠质的肩上，轻声说：“你是我的恩人，我会用一辈子报答你。”
    “别哭，好好准备吧，10月底的彩排你会很累。”兰惠质轻轻抚摸她的脸，泪水划到了她的指尖，如水仙般蔓延。
    兰惠质径直走到门口，她停顿了一下，然后打开房门，接下来要做的事是去见这次剧演负责道具的凌迁形人。
    一道阴冷的目光斜向后望了一眼。
    她回到工作室，依旧翻着剧本，想看看还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兰姐说可以了，但觉得她并没有认真翻看，记得在后面一点点，有个自己耿耿于怀的漏洞，趁着排练之前一定要把它弄好。
    林莎喧看着窗外，地铁处有一金发女子循着轨道方向走过去，像是在等待一个人。旁边的电话突然响起，莎喧慌乱的接过电话说了声你好，对方并无人回应，随即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然后听见救命声，声音很遥远，没等莎喧反应过来就消失了。
    当她再次望向地铁入口处的时候，金发女子已然不见了，入口处的公用电话亭，电话正悬空晃着，也许她刚才打过电话吗？还是幻觉？她开始回忆起自己的过去。
    兰惠质算得上是她的救命恩人，是她把她从沦陷堕落的生命中拉到光明世界的。她曾在最黑暗的日子里，曾看不到终日的阳光。
    似曾相识的地铁站口，大型游乐场，废弃的医院，还没有完工的建筑工地等等都是她挣扎与彷徨过的地点，她时常会在梦里见到那些如恶梦般的场景，街上稀少的人走过血迹斑斑的过往，一幕幕残酷的画面在黑影中定格，如同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都到这一步了，该试着自己找到光明的出口。她的嘴角泛出一丝微笑，不一定要靠那个人吧，不用她也可以做得很好。
    月色明亮如雪，她止不住抬头仰望，那一轮皎洁的明月竟泛起棕色的光芒，如同她棕色的长发，微熏撩人。

    东京双立摩天楼的最顶层。
    已是凌晨12点，夜空被一层薄雾弥漫。
    惠明黑河矗立在天台的一角。月光照射在她冰冷面无表情的脸上，一头黑色如洗的长发在风中飘扬。对面广场的霓虹反射到摩天楼的最顶层，紫色的光线照耀在她一身黑色的衣裙上。她的唇涂上了暗红的唇膏，浓黑的黛眉衬托出她轮廓分明的双眸。
天使般的面容绝无仅有。
    她俯视地面上流动的人影，是那么的渺小，像觅食的蚂蚁，往各个方向奔走。城市巨大的岔路口像躯体繁密复杂的血管道，是她记忆里那迷宫般寂静的世界，永远无声无息。
    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站在城市之顶，如同每个不能入眠的夜晚，她强迫自己不去回忆往事，虽竭力自持，但刻骨铭心的那一幕仍让她的心无限悲摧。
    她忆起不久前在学校里的事，她是学校话剧社的一员，可以说社团因为她的存在而名声大噪，大家都对她绝佳的演技和惊艳的气质所折服。她俨然成了学校的大明星，喜欢她的男生不计其数，除了工作上的需要之外，她却很少和他们说话。她被同学称为高傲的冰雪公主。
    她对所有不属于她的事物都冷眼以对，没有人能溶化她冰冷的心。直到她遇见了兰惠质导演。她成为了黑河的老师，在东京一个月的时间里她教了她很多关于舞台剧的内容，并邀请她入自己的剧团，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明天就要飞过海的另一边去陌生的地方，会有一段时间看不到东京弥漫的夜色。她眼神淡然，开始旋转舞步，跳起了邪恶的舞蹈。
    气温依旧闷热。黑河温凉的汗水浸湿了黑色的裙底，她不断挥舞着，难以停下脚步，就算用完全部的力气，也要在刺痛的刀尖上舞至绝美。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寝室门口，她的室友谷汾洋子正等她回来，这是只有2个人的寝室。谷汾看出她难堪的表情，她为她擦拭脸上细密的汗水，无微不至的关心让她心情温暖。
    在浴室，黑河脱下浸湿的黑色连衣裙，在微弱的灯光下，白暂的皮肤如凝脂般清晰可见。谷汾为她擦去背上的汗水，在黑河后颈部有一只蓝色的舞蝶，那种蓝红相间的蝴蝶极是少见，谷汾也不明白这只妖艳的蝴蝶为什么会在她背上。
    谷汾从后面紧紧抱住她。水源源不断的流淌在他们温热的皮肤上。
    她说，黑河，你不会离开我吗。永远也不会离开我的吧。
    黑河说，当然不会。她用手轻抚她的脸，是那样的温软。强烈的悸动，她侧过身来抱住谷汾，亲吻她的脸，亲吻她的身体。谷汾惊讶的看着她，呆了半晌，然后是两个人的互相亲吻。水流进她们的指尖，流进她们的发丝，流进她们灼热的唇。
    黑河的头发把谷汾的脸完全遮住，一头黑色长发穿过她呼吸的每一个间隙。忘记了所有凡事，她们在相拥中缓缓睡去。
    天明时，她看到了留言。她说，谷汾，我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我会回来的。
    冰冷的泪顺着她的皮肤流下。黑河，要我等你回来吗。
    我不能没有你。

    陈怀楼在观光电梯里吸着闷烟。电梯停在了22层。
    强白色的光从楼顶一直往下照，他的一半身体被光线完全笼罩，镶了各种钻石的衣襟被阳光反射发出夺目的光芒，晶莹剔透。
    陈怀楼理了理情绪，准备进入新专辑的发布会现场，却在门口不远处迎面碰上了经济人小沈，穿着时尚，举止高雅的女子。
    “发布会都准备好了吗。”他问。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你这位大明星进去引爆全场。”
    他笑了笑，说了声谢谢，然后走向大厅的门口。
    “不要再被那件事影响，这次新专辑是你最重要的赌注。”
    他停下脚步，略迟疑了一下，然后平静的走向发布会现场。
    发布会大厅内有大量歌迷和一些记者，歌迷大部分是女生，他们尖叫着不停的用手机或是时下最流行的数码相机疯狂的拍照，闪光灯在新专辑背景图片上闪成一片灿烂的白光。
    面对大批记者的提问，陈怀楼保持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经济人小沈却滔滔不绝的回答记者提出的每一个刁钻的问题，不管是演艺还是他的私生活方面，小沈都回答得恰当却又滴水不漏。
    “那么请问这次和兰惠质导演合作的寂静岭会在什么时候上演？你会在剧中担任什么角色呢。”记者们开始追问近期热点话题。
    小沈还没张口，陈怀楼就示意她不要回答，他清了清嗓子：“我不太清楚她的计划，但预计会在明年上映，至于我的角色，兰姐曾打电话通知我，好象是演男主角约克吧。”
    “听说这次雪幕剧团还会在别的地方彩排，那是什么地方，可以对游客开放吗。”
    “我不知道，但是如果有这一回事我会立即通知大家的。”
    “有小道消息你和经纪人小沈的关系好象很暧昧，能解释一下吗。”
    “她是我的经纪人，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有人拍到你们牵手一起进出咖啡厅的照片哦。”
    “。。。。。。”
    城市中心的最高处，观光电梯在在这座现代化摩天大楼中格外闪耀着它刺眼的光芒，金色的阳光照在天蓝的防护玻璃上，水银般直线向下。
    世界仿佛失去了重心，任由天光照耀表面。整个世界寂静无声，只有温暖的阳光才能感觉到仅有的一丝生气。
    陈怀楼禁不住万籁的寂静，似乎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渗透到心脏深处的压力，使他喘不过气来。
    “怀楼，你怎么了。”小沈看着他略带呆滞的表情，低声问道。
    他无动于衷，仍然直直的望着水晶玻璃处一片死寂的阳光，沉闷而固执的照耀着无限宽广的世界。
    电梯机动性的往下延伸，已经感觉不到到底是第几层，只是漫无目的延伸。时间像是过了很久很久，过了无数个断层，如阳光四射的空间突然有黑色的金属直线拉伸，他觉得头晕目眩。这是那件事在作祟吗，不可能，都这么久了也应该原谅我了，这次雪幕的彩排还会和她见面，她不会再找我了吧，要是她把那件事给说出来的话。。。。。。不会的，那样的事她怎么说得出口，况且她已经接受了我的道歉，还是不要多心了，一切顺其自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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