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体检的情形比交钱时的拥挤，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所有的大一新生都涌到体育馆，每人手里都拿着一张体检表，热了便拿它当扇子扇，万纸飘动，远远望去怪晃眼的。但是有的人不怕晃眼，一个个睁大了眼睛，端着肩膀站在不远处看。贾权对身边的郑亚舟说：“看这老几位了吗？准是大二大三的光棍，上这相小女来了。你看这一个个的色眼迷离。”
　　林安平听了往四周一看，的确有好多男生在不远处连笑带比划，眼神中流露着一种鹰猎兔似的爆发感，好像相好了目标便会俯冲下去。
　　贾权又对郑亚舟说：“我为什么非要考服装系，知道为什么吗？服装系女生多呀，据说每届都特漂亮！”郑亚舟笑着指着他的脸说：“色眼。”贾权有说：“这看了半天，也没有几个顺眼的呀，也不知道哪个是服装的……”
　　就听有个女声高喊：“服装专业的到这边集合。”林安平等寻声望去，是一个背着时装包，穿裙子的小老师，想必就是自己的辅导员了。这时各个系的辅导员都在叫自己专业的学生，于是一片人海渐渐分成数个湖泊。就听那背包的辅导员介绍自己姓赵，以后大家在一起相互合作云云，然后便开始点名分班。
　　赵文彬在刚刚点到他时才从人群中挤过来，林安平在他背上捶了一下说：“怎么才来？”赵文彬说：“嗨，我以为是在展览馆呢，昨天那人也没说清楚。我是什么……乙班是吧？”林安平点头，他也希望自己也能被分到乙班，刚才郑亚舟也被分到乙班，他希望能和两个熟人在一起，而不是跟那么多陌生的面孔脸对脸猜闷。但最终他还是失望了，他和新认识的贾权同时分到了甲班。辅导员们大声让学生按班站队，女生在前男生在后。于是一座座湖泊，又慢慢便成了几十条小河。
　　贾权独个到前面和赵辅导员攀谈，建议她如何如何带队，要不要再等等没来的人……赵辅导员听了觉得这人说的都是些废话，但还是觉得贾权的主动帮了自己的忙。这时赵文彬也到前面，他是因为自己没有体检表。两个人出于不同的目的给赵辅导员留下了印象，见两人都属于精明强干型的小伙子，便暂时任命贾权和赵文彬分别为所在办的班长。贾权听完之后不自觉地把肚子收了收，腰板挺得笔直。对林安平说：“下午肯定分教室，你跟着我，抢两个好点的桌子，咱俩并排坐。”林安平觉得桌子一人一个干嘛还要抢，又不会少了谁的，也没作声。
　　“你也是服装系的呀？”林安平耳听着有人跟自己说话，扭头一看，就见说话的人是乙班队里的一个男生。林安平客套地笑着点头，心里纳闷：这人是真人还是泥胎呀？怎么长相三分不像人，七分好像灶王爷呢？就听那人又问：“你叫什么？是哪的人？多大了？”
　　林安平让他这么一透熟，觉得浑身不自然，心想：怎么查户口呀？两块生面，一下也贴不成个熟卷子呀，但还是尴尬地回答说：“林安平。”
　　那人介绍自己我叫冯柯。拿手一指甲班队里的几个人说这是他一个宿舍的。其中一个带眼镜的男生回头朝林安平笑了笑，另有一个穿得破衣烂衫的回了回头，别人都没做声。这时贾权已与冯柯搭上了茬，语气都极是正式，官味甚重。不一会儿，贾权又把刚刚当上班张的赵文彬单独拉到一边。不会抽烟的赵文彬宛拒了贾权递过来的中南海。之后贾权就以好似准备攀登珠穆朗玛峰似的神情与赵文彬商量两个班的事宜。他这种神情甚至感染得赵文彬手心冒汗。
　　体检只是一个型式，内容极是简单，无非是验了验血，做了做皮试，但摩肩接踵的拥挤间接考察了学生们的血压和耐热性。林安平和赵文彬先行检查完，坐在体育馆旁的阴凉处聊天。俩人谈起复习文化课时跑出去踢一个破球胆子，怎么让班主任朱老师抓到；赵文彬提起他怎么无聊地每天吃冰棍，坐空无一人的地铁绕城市环行，站在阳台看江户川乱步的小说；林安平也说了自己一个暑假是怎样百无聊赖又不同凡响地渡过，特别是自己在游戏厅被劫的事，他也全盘抖落出来。赵文彬笑道：“你还有脸说哈？那么多人，比你有钱的也有，比你小的也有，单劫你。”林安平听完也觉得这事说出来对自己却是没多大好处，以后还是绝口不提的好。
　　两人正聊，远远地看见陈迈贤的脑袋在人流中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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