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亚舟又拍拍林安平的肩膀同样兴奋地说：“考上了！行了，以后咱就是同学了，刚才交钱的时候我就看见你了，离你太远，就没喊你。”
　　郑亚舟是林安平在高考班认识的，在另一所美术专业学校上学。那阵子俩人在一个高考班练画，可是没两个月郑亚舟就怕那的教学质量不行到设计学院的高考班上课去了，两人从那以后再没见过面。但在这陌生面孔比比皆是的校园里，有两人在当初可谓清苦的日子一同画过画，真能算得上知己了。郑亚舟和林安平同岁，但较之魁梧，脸盘也大，加上留着过耳长发，显得老上几岁，一张健康微紫的脸笑起来两颧高耸，说：“老林，吃饭了吗？”
　　林安平说还没。郑亚舟说：“正好我也没吃，走，吃去，咱连聊聊。”说着就拉林安平。
　　林安平问：“去哪呀？”
　　郑亚舟说：“门口有个饭馆，菜挺好。”
　　林安平一听饭馆，心里有点发毛。张那么大，他除了参加哥哥姐姐的婚礼之外，唯一一次去饭馆就是跟何建利去“烤香香”。一听郑亚舟要带自己去饭馆吃饭，就开始嘀咕自己本打算去吃拉面的钱够不够下馆子，说：“我看咱还是去食堂吃吧。”林安平忽然想起，自己已经是大学生了，该去感受一下大学食堂的氛围，同时觉得食堂是对学生开放的，该不会太贵。
　　郑亚舟回头笑道：“食堂呀，你吃一回就知道了，简直不是人吃的饭。原来我在艺院高考班画画那会儿，在它食堂吃过几次，买一盒扔半盒，那是牲口吃的料，那不是饭。走走走。”
　　出得校门，拐到街角，看见了一家床明几净的饭馆。郑亚舟和林安平在个靠窗的桌子坐了，郑亚舟让林安平点菜。林安平不会点菜，又推让给他。郑亚舟也没看菜谱便对小姐说了几样，对林安平说：“这几个菜，这做得不错，盘也挺大。”林安平只是心里核计兜里的钱，但当着郑亚舟的面也不好掏出来点。
　　一会儿菜上来，两人边吃边聊。郑亚舟问：“老林是一直在钱老师那画吗？”
　　林安平答是。艺术设计学院附近有着无数的绘画高考补习班，专门针对参加美术高考的学生。除了艺术学院自己开办的以外，都是私人画室。有的是艺术学院的学生为了捞外块开的，有的则是有人专门开以谋生，这钱老师就是其中一位。
　　林安平说：“其实钱老师那也不错，不比艺院那差。”
　　郑亚舟说：“要说也是，可是毕竟是自己学校的画画班，那教课的都是学校的老师，把握不是还大点吗。”
　　林安平点头道：“今年怎么那么多人呀，就刚才交钱都快挤死了。”
　　郑亚舟说：“今年不是统一扩大招生嘛，往年多招一些，但没有计划外那么一说，多招也就是一个系多几个人。今年计划内的的多了一倍，再加上计划外的呢。计划外的每人除了学费之外另交三万，那这学校不就成了五月的螃蟹顶盖肥了吗。在艺院里上课没别的好处，就是多得点信息。”他把学校比喻成螃蟹，其中既说人多把教室都挤满了，也形容钞票。
　　林安平叹了口气说：“那核算考大学也不难，那咱费那么大心思干什么！那阵子黑天白日地在画画班画画。钱老师那是半天八块钱，你在艺术学院画更贵，半天十块钱。一天早中晚三次，就是三十块钱，一个月就是……九百。”一般学画画的人形象思维胜于逻辑思维，林安平就更明显，简单的乘法竟也算了半天。接着说：“你说这美术中学是干什么吃的，一到高三连课都没有了，大伙都得到外面画去，早知道这样，还上什么中学呀。”
　　跟普通高校的考生不同，艺术类考生是先在报考单位报名，参加专业考试，然后再参加文化统考。美术中学的学生一到高三就都到外面的画画班，在专业考试来临之前一门心思地练画，保证自己在各个学校的专业考试成绩至少有一个是“小圈”。所谓“小圈”就是专业成绩能够达到计划内招生的分数线，没达到的就叫“大圈”。成绩下来之后，有“小圈”的人自然喜不自禁，埋头文化课，冲击黑色七月七八九，只要总分和英语小分够了就万事大吉。但如果估莫着自己是“大圈”，那就得看有没有前面“小圈”的人因为文化课分数不够而掉下来，这样自己就有可能顶上去，这样一来命悬于他人之手，稍有不测“万事大吉”就得该个字，叫做完事大吉了。林安平和郑亚舟都是“小圈”，心里不甘的只是自己的中学为什么收了学费而自己还要到外面另花钱学画。
　　郑亚舟边嚼边说：“考大学是大事，一点也马虎不得。现在考上了，觉得没什么，可当时谁知道会怎么样。就拿我们学校说吧，不是不教你了，可眼睁着学校没人了，你能怎么样。也别说……”他咽下饭，“学校也真有几个胆大的，就一个人在那画静物，那看着都瘆得晃。最后怎么样，还不是没考上。”林安平听完觉得这话也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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