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蔫便雄赳赳地叉开裤裆，从两人身上走了过去。跨过族长身上的时候，老蔫心里就骂：我日你族长老婆，我日你族长老婆……
心里日够了族长老婆，老蔫才屁股颠着颠着地离开。
“老蔫，快去请法师啊。”族长急道。
“族长你放心，我会去请的。”老蔫开心地地答，可话音刚落，老蔫的双脚就像灌进了一种强大的力量，双腿突然伸得老长。他一动，身子就蹦了起来。一蹦三丈高。双脚落地又蹦起，就像一只青蛙似的，不停地蹦，不停地跳。大概是从来没蹦过这么高的，大概是蹦得真是过瘾，老蔫非但没惊，反而边蹦边“咯咯”大笑。笑得像小孩子一样欢快。
“老蔫你发神经啊。”族长不满了。因为老蔫蹦来跳去，都在原地兜圈，根本没法子往前一步。照这样蹦下去，什么时候才能请来法师啊？何况，老蔫什么时候这样笑过？这样欢快乐过？这不明明笑给他族长看，欢快着一种幸灾乐祸嘛？
族长恨得咬牙切齿。心想就脱了你老蔫老婆的裤子，并没实质性的进展嘛。你老蔫也不会这么恨我啊？这么幸灾乐祸啊？
“族长，我也不想哩。”老蔫一脸委屈道，“是你的鬼气太重了，我跨过你的身子，鬼也上我的身了。”
“骗鬼。”族长冲老蔫吼。
“我骗你干什么？我现在想停都停不下，我都变得不是我自己了。”老蔫蹦跳着说，声音便带着气喘、气喘的。
族长瞪大眼睛看。
烂三瞪着老蔫看。
老蔫说的没错。他的蹦跳，根本不由他控制。他一落地就蹦起，他一落地就跳起。而且蹦跳得很快，比青蛙跳得还快。以老蔫那爱死未断气的身骨子，根本不可能蹦跳得这么厉害。即使想开心，想蹦，想跳，也像秋天的蚂蚱，蹦跳不了几下的。
但老蔫此时的蹦跳，全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而且越蹦越高。蹦到半空，老蔫“咯咯”道，“族长，惹了你的鬼气，我也死定了。一个不小心，我可能就会蹦到月亮上去。”
本是怪族长的话，却是“咯咯”笑着说的。不正常了，问题严重了。烂三也感觉到不对劲，便对族长道，“族长，老蔫说的没错哩。他是惹了你的鬼气了，要不，怎么停不下来？”
族长狠狠地盯了烂三一眼。
烂三赶紧低下了头，不敢再吭声。
老蔫就不管了，高声地从半空传下，“族长，我可是为了你才惹了鬼上身的，我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寨上可要关照我老婆孩子啊。”
“老蔫，你放心，只要我没事，绝对会关照你老婆孩子的。”族长抬起头，望着半空的老蔫。老蔫蹦得太高了。高到只能看到他小狗一样大的身子。
掉下去，不死也脱层皮吧？族长心想。眼里闪出老蔫老婆白腴腴的大腿，血液便有种兴奋，嘴里不由嗯着唾沫，好像已经按住了老蔫老婆的身子似的。
但老蔫落下来，非但没事，连脚落地的声音也是轻轻的。脚刚落地，双膝一弯，又“嗵”的一声，蹦到天上去。蹦上去的时候，老蔫就骂了，“族长，你个砍千刀的，这个时候，你还想着搞我老婆。我不收你，天都要收你啊。”
这个死老蔫，怎么知道我的心思的？族长感到惶惑。难道他被鬼整聪明了？我想什么，他都瞧得清？
老蔫蹦到半空说的话，自然就传得开，传得广，一下子就传遍了整个寨子。那是比寨里的木鼓，更具鼓动性。
跑回家的人，又纷纷跑了出来，跑到祠堂前的晒谷坪来了。
看老蔫蹦一下，大家“哗噻”地喊声好。
蹦一下，“哗噻”一声。
整个大雾山，便很有节奏地回应着“哗噻”的声音，一声声地传开去。
族长自己也禁不住跟着“哗噻”起来。
“哗噻你们娘娘的么，我这样都快被蹦得断气了，你们还在‘哗噻’。该‘哗噻’的，你们不去‘哗噻’；不该‘哗噻’的，你们倒‘哗噻’得开心。”老蔫气愤道。
老蔫的话，明显有一种指向，明显是一种煽动。族长虽然跟着“哗噻”，他也听出老蔫的意思来了。意思十分明确，要“哗噻”，就冲他这个族长“哗噻”。“哗噻”是叫好，是喊好，但落在不同的人身上，就有不同的意义了。有的是“哗噻”你好，有的却是“哗噻”着你死的，恨不得你死的。
老蔫落地，寨人望着他，却感到自己的目光越望越高，越望越高。身子风呼呼的，腾云驾雾似的，十分的畅快，心里禁不住又发出“哗噻”的高喊。
族长眼一黑，晕死。
因为整个寨子的人都像老蔫一样蹦跳了起来。连身边的烂三，也不知什么时候，身上就没了被捆的青藤，蹦到天上去了。
全民在蹦跳啊。
全民在蹦着欢啊。
而且全民冲着他族长“哗噻”。
这“哗噻”明显不是为他族长喊好，是喊他早点死的意思了。
更要命的是，一些被他族长捏过小弟弟的男孩子，一些被他摸过屁屁的女孩子，在半空就朝他撒尿尿。
尿水如雨，哗啦啦地淋在族长身上。
族长欲闪欲躲，但哪里躲闪得了？他根本动不了。
只好被尿水淋得眼反反。
“族长，那是为你驱鬼的童子尿啊，你要多喝几口才行啊。”有人高兴地道。
谁说的？
谁说又如何？知道谁说又如何？这话是大家都想说的，只是没说出口而已。族长想。还好，只是尿，不是屎。
唉，有的东西真是不能高兴得太早的。
族长正为撒下的是童子尿，不是屎而暗自安慰的时候，一块牛粪，突然就飞了过来，“叭”的一声，就砸得他满嘴满脸。
“哟哟，鬼要族长吃牛屎了。”有人道。
寨人大笑。
寨人都齐齐蹦到半空，在半空说着不知多么开心的话。
族长就怪不了谁，砸过来的是牛屎，真可能是鬼砸给他吃的。
鬼要他吃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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