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空庭现在有点后悔，刚才应当施展铁腕让士兵冒死冲锋的，那样至少还有点机会。如今人人的伏倒在地，前有狼后有虎，再大的本事也白搭。 但话又说回来，作为指挥官就能拿士兵生命开玩笑？就能拿底下人的脑袋给自己前程铺路？楚空庭转头看看四周，见一个个士兵都满脸渴望的看着自己。他的心一下抽紧起来。与其玉碎不如瓦全吧，日本鬼子的神风特攻自己是永远学不会的。 楚空庭令卫兵将自己抬过去。此刻对手正笑吟吟的等待他的投降。 “来将通名！”贾六两的卫兵喝道。 “楚空庭在此，可有胆与你爷爷大战三百回合。”楚空庭干脆装疯卖傻。 贾六两和吴盐相视一笑，说：“得了得了，搞得像演戏一样。” 贾六两清了清喉咙，正色说：“你叫楚空庭是吧。这次你无路可逃，落入了我官兵手里，你还有什么话可说。赶紧放下武器归顺朝廷才是。” “你***。老子又不是土匪，你们也不是清妖。归个屁顺。我们可以放下武器，但我要求按照日内瓦公约，给我们相应的待遇。” “日内瓦？什么鬼地方？”贾六两根本没这个概念，“楚兄。天父地母……” “什么母不母的？日内瓦你都不知道，那是瑞士的一座城市。好多国家在那里签署了国际公约，约定善待战俘。”楚空庭嘲笑贾六两的无知。 “反清复明。”吴盐脱口叫道。 贾六两身体一震，呆呆的看着吴盐。良久，才说：“地振高岗，一派溪山千古秀。” “门朝大海，三河合水万年流。” “红花亭畔哪一堂？” “青木堂。” “堂上烧几炷香？” “三炷香。”吴盐不好意思说五炷。这番对白对他来说太熟悉不过，那套小说都能倒背如流。 贾六两回过神来，上去紧紧握住吴盐的手，说：“吴老弟。真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天地会的兄弟。” 吴盐心狂跳不已，这他妈不是写小说吧，怎么还真有这套切口啊。但事情既已如此，总不好意思再反口说不是吧。而且看贾六两这个亲热劲，不好好利用一下哪成。 “贾老哥。小弟不是你那个年代的。”吴盐说。 “知道知道。这里什么时代来的都有，老哥还按照解放军的条令训练部下呢。那玩意挺管用。”贾六两指着雄赳赳气昂昂的步兵一营战士说。 其实他也就学了半吊子，做派还是封建的那套把戏，象什么官兵平等三大民主等等措施根本没有执行。 两人一时聊得火热，全忘记了旁边还有一个楚空庭。 “喂。你***。是打是和给个话啊。”楚空庭大怒，敌人好像一点都瞧不起自己。 “贾老哥。这人看去也算一条汉子，让他入会如何。”吴盐不想难为楚空庭，虽然几个小时前还吃了他不讲信用的亏。 贾六两摸摸倒八字胡，眼光恶狠狠的照着楚空庭。 “只是老哥我烧的也是三炷香。没有权力开香堂收小弟啊。”贾六两慢吞吞的说。 吴盐想了片刻，觉得无论坑蒙也好拐骗也好，总要把天地会给发展起来。这就是古人说的由友及朋，由朋及党，由党及国，由国及天下。凡事总是从两三个志同道合的好友一起开始做的。 想到这里，他笑着说：“不瞒贾老哥。在我们那个年代，要收新的弟兄，只要有两个会友接引就成。” “哦？有这规矩？”贾六两问，“那要是收来的弟兄不合格怎么办？” “刚进来还不算咱们弟兄，要有个考察期，合格了才能杀鸡头烧黄纸拜老祖。” “呵呵。这规矩好。”贾六两眉开眼笑，“老哥到这里这么久了，就没遇到过会里弟兄，现在咱们也能收小弟了，真是老祖有灵啊！” 吴盐皮笑肉不笑的回应着，眼珠子骨碌碌的打量贾六两。早知道就多说两炷香了，可以当香主，正好压住这老狐狸。 贾六两收起笑容，转头问楚空庭：“楚空庭。你可愿意入会？你要是应承了，你手下这些弟兄我可以善待。你要是不应承，可莫怪我不客气。”这话是赤裸裸的威胁，他为了天地会大业连策略都不讲了。 “什么狗屁会。你们那是土匪强盗会。”楚空庭听出端倪来，敢情这两人想挟裹好人当土匪强盗啊。 “楚兄。客气点我叫你楚兄，不客气点叫你楚贼。你们来侵略我们城，叫嚷着要杀光抢光，还要对女人下手。你们那才是土匪强盗。”吴盐越想越气，这些强盗根本不讲道理，“你讲义气是吧？那好。贾老哥。我们开火打死空地上那些强盗。” 贾六两嘿嘿冷笑着，举起手就要命令开火。 楚空庭大叫：“停！停！” 吴盐二人看着他。 “妈的。老子认栽。投降。”楚空庭大汗淋漓，刚才差点让部下无辜丧命。 “投降？”吴盐二人加强语气反问着。 “妈的。入会。入了。”楚空庭满腹委屈，总觉得自己不情不愿的上了贼船。 贾六两这才满意的笑起来，他对着喇叭喊：“士兵们。你们的指挥官已经同意投降了。现在请放下武器，双手举到头上，慢慢朝这边过来。” 开阔地那边的水手高叫一声好。这让楚空庭觉得很是尴尬。 但有人不答应。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树林边传来，是一个全身包在黑布里的蒙面人在说话。 “贾君。你为什么还不开火？”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这人中气十足。 “是藤田君吗？”贾六两对着喇叭说，“这些人已经是我们的俘虏啦。根据日……日内瓦公约，要善待他们。” “日本军人没有战俘。统统死啦死啦的。” “日本鬼子！**你奶奶！”楚空庭叫道。吴盐指了指嘴巴，说：“辱骂与恐吓绝对不是战斗。”这话把楚空庭下文给噎了回去。 贾六两示意楚空庭闭嘴，说：“藤田君。你别忘了，这不是你的日本。我和田中阁下可是有约在先。这是我的地盘，一切我说了算。” “巴嘎。这些人都是我们站的猎物，只是被驱赶到你这里而已。我们有权力处置他们。” “你最好先请示一下田中阁下。我不想造成摩擦。”贾六两强调摩擦二字。 “巴嘎。日本武士刀下只有尸体。”那人叫嚣着。 “哼。日本武士？只有你一个吧。” 楚空庭想起来刚才看到那个钻地的家伙是蓝眼珠，恐怕不是所谓的日本武士。吴盐也在琢磨贾六两的这句话。情况真是错综复杂。 那人不再开口。吴盐看见树林边一位黑衣人站出来把刀朝天一举，其余三十一个灰衣人也跟着把刀举起…… “藤田。住手。”贾六两大叫。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煤灰的气味，初升的太阳也变成灰蒙蒙的一团。气流忽然停止涌动，周围的湿度大了起来，众人只觉汗粘粘的难受之极。吴盐发觉竟看不真切开阔地那边的情景。 就在这一切都静止不动之时，破空的刀声传来。吴盐看去，那些蒙面人鬼魅般飘到开阔地中央，弯刀阴森森的朝伏倒在地的水手们斩去。 “快跑！快跑呀！”楚空庭一把夺过喇叭，裂声大吼。 水手们一直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危险，不少人听到长官的喊话爬起来想跑，但又担心岗楼那边会开枪。人们正犹豫间，只见到漫天血花飞舞，还不及多想，发现自己看到了自己的脖子。恐惧潮水般涌来，意识潮水般逝去…… “不！”楚空庭大叫一声，昏倒在地。 贾六两看了连忙在喇叭里大叫：“往前跑！到岗楼这边来！” 但这话说得太迟了。 那些蒙面人如锄草机一般掠过开阔地，将一颗颗大好的头颅铲倒。锄草机效率惊人，来回三次就把所有的头颅切去，只留下空洞洞的腔体和红艳艳的血液。 “开火！”贾六两眉头一皱。 步兵一营的战士早做好战斗准备，此时长官有令，立刻开枪打去。 子弹呼啸着穿入蒙面人的身体，血液飞射出来就像盛开的玫瑰。蒙面人的技能不足以抵挡大规模枪弹的袭击，除了三个人溜到射程以外，其余也象那些水手一样躺在血泊里。 开阔地已经变成修罗场，到处是尸首残躯，到处是冤鬼怨魂。凝固的血液在这人间惨像上重重抹上一笔，林鸟的哀啼给这悲戚的乐曲添加最后的颤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