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心术
作者:寂 寞,最后更新:2008-7-27 0:32:49

正文



        
  楔子:不见传说

  一:六个传说

  人生若只如初见,美人如玉水云间,重按霓裳梳妆懒。

  绮罗纤缕见肌肤,几曾着眼看侯王,为君沉醉又何妨。

  曾批给露支风敕,累奏留云借月章,且插梅花醉洛阳。

  从头诗词不堪填,玉楼金阙慵归去,我是清都山水郎。

  如今漂泊赋沉沦,剑光不及饮者名,落魄江湖载酒行。

  海阔鱼跃江湖远,何时策马惊天下,狂病中酒到天涯。

  ——这十八句诗流传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每三句指代一个人,这就是“六个传说”的由来。

  二:画中人

  天有四时,地有四极。这便是传说中不是凡世人间的四处。当桃花盛开之时,世间最美的地方是美人宫。当白雪飘飞的时候,天下最美之处是看雪山庄。当秋风万里,天下最美之处是莫愁湖。当火龙腾空之时,天下最美之处莫过于人画魔宫。

  美人宫的美是遥远的,只在梦中,从来未曾有过一个男子能见到美人宫的样子,她只存在于传说之中,有人说,她在明月之上,有人说,她在遥远的极西之处,一座终年覆盖冰雪,飞鸟难以歇足的瑰丽山巅之上,但无论是哪一种传说,却没有一个人会否认美人宫出来的女子,绝对不是凡世人间的女子,她们皆衣青素,或乘云气,或控青鸟,吸风饮露,来往于世间天外,仿佛仙界图画中人。

  昔年美人宫一个小小的婢女纪青弦因偷学美人宫四大绝学之一的琴心三叠,但刚修完九面玉璧其中的两面,却不慎被发现,从而门派除名,驱逐下山,但就是她一个小小的婢女,却让当年小楚国入宫的第一美女云若水一下子变得黯然失色,派出禁宫八大高手前去想要除掉纪青弦,就在纪青弦即将香消玉陨的时候,一只手就那么从虚无之中伸出,一个白衣少年横空而来,他,就是最近名声噪于一时的南国武林天之骄子——号称“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光寒十四洲”的卓功绝。此事被楚殇帝知晓,派人来抓纪青弦,本来有卓功绝在,区区楚宫卫士怎么也抓不走纪青弦,但纪青弦沉默了半天,却让卓功绝离去,她自愿进宫。

  而进宫的纪青弦,就让楚殇帝在第一眼之间,再也离不开自己半步,当夜纪青弦就被楚殇帝封为“南妃”,而不久之后,云若水便离奇死去,引起宫廷震动,云若水父亲小楚国柱国大将军听闻此迅,调兵直指楚国都城,郢。纪青弦让楚殇帝写了一道诏书,宣称无论出身门第,现任何职,只要杀了云淮安,就由他接管云淮安的一切职务,封柱国公,掌管天下兵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军心震动,虽然云淮安拼死震压,连杀数百人,想要以一儆百,却终是难挡将领贪念,杀了三批,就在第四批刺客半夜杀入大将军帐,又要失手之时,卓功绝以一袭白衣,挟一柄青锋剑,横绝而来,杀入大军帐中,三剑而取云淮安的首级,淡淡的看了一眼,便飘然离去。

  饶幸得生的两人天上掉馅饼,提着云淮安的人头进宫,一场兵变就这么草草结束,事后那员大将果然被纪青弦委以柱国公之职,而卓功绝却仿佛从来未曾出现过一般,从此消失于江湖草野之中,再也无人见过他的行踪,一晃眼便十年过去,纪青弦宠眷日隆,从妃子一跃而至帝后,楚殇帝整日沉勉于纪青弦的美色之中,事实上掌控整个小楚国军政大权的,竟是纪青弦这个女子。而这,也就是调露元年广传世间的“青云直上”故事的由来。青是纪青弦,云是云若水,青踏云而上,从一个小小婢女一跃而为一国之后,并实际掌握着一个国家。

  而纪青弦当年从美人宫出来,随身携带,一无常物,只有一卷画像,一柄长剑,剑是凡物,画像中人却让天下震动,楚殇帝为其不惜举倾国之兵,悬赏万金,只为寻找到美人宫,得到这画中女子。然而十年过去,却没有一个人能找到美人宫的入口,就连从美人宫下山的纪青弦也不能,赏金一涨再涨,直至一百万金,相当于小楚国一年的赋税收成,无数人前赴后继,加入到找寻美人宫的大军当中,然而终是一个个乘兴而去,失望而回,许多人因此而丢掉性命,后继之人却还是络绎不绝。

  三尺白绢之上,描绘的是一个栩栩如生、正站在海棠花树之下,只露出半张侧面的白衣少女,一只纤纤玉手轻拈花叶,微踮起脚尖,闭着眼睛,正自嗅着花香,嘴角边就那么绽放出一缕浅笑,宛如玉盘承珠,花凝晓露。整幅画像着墨浅淡,仅只稍稍描了数笔,然画中人却跃然纸上,呼之欲出,她的衣袖,宛如笼上了一片轻轻流动的橘柚寒烟,她的脸宠有若雪光映照下的白莲,神思恍惚之间,仿佛一个冰雪少女,就那么站在你的面前,让人忍不住沉醉下去。

  她的容颜,无疑是绝代的,虽只半面,但其神容风楚,却宛似出鞘倾城的宝剑,一挥出,便是万丈光彩,教天下女子,无不低头。

  当时游学见此的当朝大诗人李帝花一见此画,忍不住就地摊开纸卷,挥毫片刻而就一首古风,《画中人》:

  美人出南国。灼灼芙蓉姿。

  皓齿终不发。芳心空自持。

  由来紫宫女。共妒青蛾眉。

  归去潇湘沚。沉吟何足悲。

  吟毕拂袖而去,只传来他那怅然的叹息:“千秋以后,天香国色,再难心动矣,仗剑天下游,南穷苍梧,北及沧海,足已三十余年,然所见诸女,到此观止。”

  从此而后,他就再没有写过一首描绘女子的诗词,让天下人无不扼腕叹息。

  这卷画像,就是纪青弦自美人宫带出,但凡美人宫弟子,大多清净无为,便是同门子弟,有些毕其一生也未曾相见,只有下任宫主的继承人,会有一卷画像,传递到每一名弟子手中,以便相见之时,知其身份。而此画中人,就是美人宫下一任宫主,但就连纪青弦,也不知道她的名字,因此世间人只好以李帝花的那一阙《画中人》来称呼她。

  人生若只如初见

  这就是第一个传说。说的是美人。

  三:且插梅花醉洛阳

  古今兴废事,还看洛阳城。

  东都洛阳,几经兴衰,王朝更替,然而,洛阳繁华依旧,那里,流传着无数的传奇。

  而金洛阳,可能就是这些传奇中最引人向往的一个。

  如果有人问随便走在洛阳城中的每一个人,哪怕是躺在墙壁阴暗角落中的乞儿,天下什么地方最富?相信没有人会回答是帝皇家,而是金洛阳。

  据说,金洛阳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埋下了一笔宝藏,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金子。

  而那里埋藏的黄金,如果全部铸成金砖的话,可以垒起一整座的洛阳城。

  传言中,当年皇帝为了这笔惊人的财富,发兵十万,打算征讨金洛阳的时候,结果金洛阳只派出了一个使者,对领军大将说了一句话,结果皇帝忙不迭的招回大军,并亲自向金洛阳请罪。

  没有人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无数人为此费尽心血,各大势力不惜一切代价,要弄清楚这一句话是什么,最后终于真相大白。

  “如果你要称帝,主人答应,将负责你所有的粮草与军费,一直到你赢得天下!”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打金洛阳的主意,而那座不知名的宝藏,别人把那里戏称作黄金冢。

  这就是“富可敌国”的由来。

  且插梅花醉洛阳。

  这就是第二个传说。说的是宝藏。

  四:愿祈千年求一败

  如果说十岁上武林圣地莫愁湖然后从一个对武功一无所知的少女仅只用了十年,就打败了八大宗师之一的莫愁湖主人琴秋水的悉莫愁是天才的话,那么人画魔宫里面只用三年便登上魔门门主宝座的然吾苍就是真正的天才了。

  然而如果把悉莫愁然吾苍与剑客卓功绝相比,那么,他们算起来顶多就只不过是一个不入流的角色罢了。

  天下高手共分八等,五六七八这四等俱都是些不入流的角色,从第四第,亦即传统意义上的二流高手,第三等就相当于武林中排名的一流高手。第二等便是顶尖高手,而第一等就只有八位,号称是八大宗师。非于武学有绝出成就者,武功已参天人化境者,不能称之为大宗师。

  就像是悉莫愁、然吾苍他们,虽然各自打败了一位大宗师级的人物,但也只能称之为大宗师,并不能超出此等境界,往古譬如少林达摩祖师面壁九年,创出少林七十二绝技,武当开山祖师张三丰,继往开来,创下武当一派,太极拳至妙至玄,亦只不过是大宗师之一而已。

  然而少林武当后继乏人,渐渐没落,再未出过一位大宗师级别的人物,早已退出了武林。现在江湖之中,反以玄教、魔教、莫愁湖三足鼎立,武林臣服。

  而一个人武功再高,以血肉之躯,又怎么敌得过千军万马,便是以大宗师级别的人物,在万马军中,亦仅能自保而已,像那些传说中弹指千里取人头,万马军中取大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皆不过是供人一笑而已,古往今来,高手不知凡几,震古烁今者,都无法达到这一境界,但现在,却有一个人做到了,那就是当年年纪仅只有二十六岁的卓功绝。

  然而,十年之前,在紫枫林中救下纪青弦,卓功绝就深中情毒,再难跳脱。当纪青弦自愿入宫,作小楚国的“南妃”,并以不世的手腕,将楚国无数将领宫臣全部掌握在掌心之时,卓功绝从此心灰意冷,狂歌痛饮,昔日那把饮过无数高手鲜血的青锋剑,在匣中早已生绣,而那昔日掌控天下人生死,握着天下第一名剑的绝世之手,现在却只提酒囊,跄踉江湖而行,漂泊四海五湖之间,从此不知所踪,再无人听过他的事迹。

  他打破了天下英雄共分八等的传统,创立了第九等,那是帝皇的等级,行遍天下,再也无人能挡住他一人一剑。

  行遍江湖,但求一败而不可得。

  而这,也就是后世传之不绝的孤独求败的境界。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不世出的剑客,却宛如流星一般,只一瞬,便再无踪迹,但那灼人眼目的光茫,却深深的刻入了每一个江湖弟子的心中,永远无法抹去。

  他宛然便是一个神话。

  愿祈千年求一败,如今漂泊赋沉沦。

  剑光不及饮者名,落魄江湖载酒行。

  这就是第三个传说。说的是剑客。

  也是寂寞。

  五:不见传说

  除了画中人、金洛阳、卓功绝之外,还有三人,他们分别是青楼奇女子虞止,绮罗纤缕见肌肤,几曾着眼看侯王,为君沉醉又何妨。

  曾一脚将紫衣侯薛东流踹下秦河画舫,万千男子为她沉醉流连,李帝花的一句“为君沉醉又何妨”?其间又有多少传说。

  虞止说的,是倾城。

  还有出身帝皇家,放下一国皇帝不做,跑到烟花柳巷之中,整日眠红偎绿,以为青楼女子填词作诗而自乐。所谓玉楼金阙慵归去,我是清都山水郎的公子花伴柳。那份洒然超脱,旷于物外,又怎能不让万千女子为之魂牵梦索,煞费思量。

  花伴柳说的,是风流。

  最后一个,喜读春秋,尤向往战国四君子纂养食客的行为,因此从十一岁始,便开始篡养食客,天下英雄,竞相景从,数年间,门下食客三千,国不能制,实际上掌握了一城大权。其中豪杰士子难以数计,像朱景阳、车离渐、李少钧,俱是一时名士。

  当此之时,天下四分五裂,大国有七,小国无数,像吴昭国这样的小国,司马狂生的实力其实早已经凌驾于国君之上,若要称帝,弹指之间,吴昭国便要易主。门下食客无不苦劝其自立,但司马狂生却仿如未闻,只专心研究学术,食客之中一剑士鸣禄谏之九回,均无回应,于是说道:主上不求霸业,要我何用?作歌曰:海阔鱼跃江湖远,何时策马惊天下,狂病中酒到天涯。歌罢自刎而死,司马狂生闻之叹息。

  是啊,吴昭国的确是任我纵横,但天下之大,又岂是如此简单就可以成就那份王图霸业。何时策马惊天下?鸣禄,你太不知我心了……命属下厚葬之,亲自写下“壮士鸣禄之墓”数字。

  司马狂生说的,是天下。

  十年过去,这些传说越传越广,但传说中的人物,却终是难以见得。

  若没有那个人的到来,那么这些传说,可能也终究只能是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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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烟雨南湖

  烟雨渐蒙,淅淅沥沥而下。

  南湖湖水潋滟,一艘轻舟破水而来,在湖面上荡出一圈一圈的水纹,远远的荡漾开去,一阵嘶哑的胡琴声便自这烟雨南湖之上传来。

  岸边柳树下静静地站立着一个粗布衣服的小男孩,一张脸宠极是清瘦,神情漠然,双目无焦点的看向前方,向着那呀呀嘶哑的胡琴声,他听到那胡琴老人低低地唱:“光阴荏苒,日月如梭,绿鬟少年,忽已白头,人生如梦,梦醒便休,终日碌碌,所为何由?……”

  小孩灰白色的瞳仁之中,忽然滚落一滴泪水,他喃喃念道:“人生如梦,梦醒便休,终日碌碌,所为何由?人生如梦,梦醒便休,梦醒便休……”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任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衣服,顺着脸颊流下来,他却恍如不觉。

  小舟渐渐向岸边移来,两个青衣书生撑着油纸伞,走出乌蓬,站在船头,欣赏着这潇潇秋雨中的湖边景色,这两人俱是清崖郡今年的举试秀才,此次相遇,说不得就在此携臂同游,恰巧遇上秋雨迷蒙之时,虽则世间公认武林圣地莫愁湖是秋天最美的地方,不过未必有多少人能够去得,而南湖秋色,正是清崖一绝,于是招了在一起的几个好友,正好游湖,乃共同租下这艘乌蓬船,带上在卖唱的胡老头及其孙女胡莲儿,便来到南湖之中。

  十几个人谈诗论词,俱称诗家李帝花词斗苏东坡为各自泰斗,畅言天下,好不畅快,半天方罢,觉得饥饿,便想共同去清风明月楼上痛饮一番,此时便要回舟,因此靠岸而来,这时胡琴一转,转作轻快,一个少女的声音唱道:“青衣美少年,扬鞭舒长剑。怀拥美人归,勾指动五弦。”歌声甜美,明快动人,却是一曲《王孙游》。举座中人纷纷叫好。

  那柳树下的小孩抬起脸来,头微微移向这边,似是有些不愉这突然而起的轻快之音,但胡琴声却未再转低沉,似是那老儿只是随口瞎唱,自己都浑然未解词中感怀光阴之叹,人生之叹的那种凄凉低沉,惆怅苦闷之意,等了一会,脸上掠过一丝苦笑,而后转过身,默默的走开了。

  这时左边的那个青年看到了那小孩,却见他转身离开了,他不禁转过头,诧异向右边青年,问道:“功薄,这小孩不就是黔王那个肓眼四公子么?怎么他跑到湖边来干什么?”

  右边那表字功薄的青年摇了摇头,“噫”了一声,也道:“是啊!他一个肓眼小孩,跑到这湖边来干什么?真是奇哉怪也!”

  两人百思不得其解,这小孩天生眼肓,不能见物,是如何来到这南湖边上的。原来这小孩子姓蒋,名销愁,皆因他一生下来便是天肓,而且低能,母亲希望他能够平安长大,不受别人欺辱,故名销愁。时人明面上称他为四公子,暗地里却都叫他白痴儿。

  蒋家是南唐大姓,民间传有蒋水苏琴四大世家之说,而这其中尤以蒋家隆盛当时,蒋销愁之父蒋文极刚被唐帝宗封为黔王,是当朝唯一的一位异姓王爷,蒋氏一门,近百年来,一共出了一位尚书令,两位宰相,两位辅国大将军,五位六部尚书,门生故旧遍及天下,而今又出了南唐自建国以降第一位异姓王,蒋氏一门,在南唐,可说是一手遮天,民间传说朝堂之上,蒋家占了四成,天子四成,天下诸侯共分两成。

  蒋文极长子蒋清河年方十八,便被加封为开国县公,居从二品,次子蒋连云、三子蒋黔也都被封为从三品的护军,只有四子蒋销愁因自幼低能,未得封赏,蒋文极从不在外人面前提及,渐渐被人遗忘,只记得蒋家三位公子四位千金。

  左边青年摇了摇头,摆了摆手:“算了,想这些干什么,对了,黔王刚刚封王,蒋家招集各色艺人,准备下月初七,在黔王府,举办一个盛大的庆祝会,到时各大世家,八方势力,必将云集清崖郡,到时侯,我们就有得热闹可看了。”

  右边那叫功薄的青年闻言也兴奋起来,欣然道:“不错,清崖郡好久没有什么大喜事了,下月初七,举城欢腾,这样的大场面常人一辈子都难以见到几次,到时可一定不能错过,否则便要遗憾终生了!”

  左边青年笑道:“那是自然!”

  那布衣小孩转身离开后,便径直向城中心最大的一座府邸走去,这座府邸建筑极为雄伟,远较四周建筑物为高大,碧瓦朱檐,正门大檐下,正挂着一块巨大的横匾,彩凤描金,镌着三个龙飞凤舞的镏金大字:“黔王府”。正是当今圣上御笔。

  小孩进得府内,左拐右拐,径向偏僻地方而行,越走越是荒凉,这黔王府占地极大,处处雕梁画栋,但小孩所走,却是破败不堪,来到一间茅屋前。

  他在外间找出一身粗布衣服换上,将湿衣服放在一边,手脚极是麻俐,这时要是有外人在旁看见,一定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转身之时,忽然不小心碰到桌沿,发出一声轻响,里间咳嗽了两声,似是被这声响惊醒,一个女子的声音低声问道:“是愁儿回来了么?”

  男孩吃了一惊,急忙走进里屋,跪在母亲病榻前,伸手抓住母亲的手掌,只觉触手冰凉,他低下头:“阿娘,您身子可好些了么?”

  他娘是一个二十余岁的柔弱女子,自小体弱多病,生下蒋销愁时更是生了一场大病,从此就落下这个病根来,刚开始蒋文极还给她请过不少大夫来,可谁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说可能是生下蒋销愁时可能没有护养妥当,邪气郁结,本来一个极漂亮的少女,可自从生下蒋销愁后,不但身子越发不如以前了,年纪青青就此缠绵病榻,而且一张脸上,也宛如生机抽尽,莹如白玉的脸颊迅速苍黄,最后蒋文极再也没来看过她一次,她也被挤出原来居住的大院子,搬到这里来任凭她们母子自生自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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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心死如灰

  想到这里,蒋销愁那黯淡无光的眼睛之中,闪烁着一层晶莹的泪珠,母亲的伟大,在于她将青春美丽都献给了自己的儿女,而她们哪怕因此失去再多都无怨无悔。

  他伸手将母亲那粗糙的手抬起放在自己的脸颊上,他母亲欣慰的笑了笑,缓缓磨搓着自己儿子的面颊,虽然他什么也看不见,但在母亲的心中自己的儿女却是世间上最好最聪明的孩子,无人可以代替。

  她看着儿子:“娘已经好多了,这半年来,为娘不但觉得睡觉好了许多,而且好像愁儿也懂事多了,这就是为娘最高兴的事情了,身子又怎么能不好呢?”

  蒋销愁低下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之色,自忖道:“我的针炙法,冠绝一时,虽然娘亲身体太弱,一时不能针炙过繁,但假以时日,我一定可以把娘亲治好,完复如初。”

  想到这里,他却不由得沉吟了一下,心中暗暗道:“娘亲中的那种慢性毒药,虽然来到这个世界,我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毒药,但用王不留行、零陵香、车前草、五味子、千金藤这几种主药,辅以续断草、木香、襄荷等这几味配药,必可药到毒除,只是这毒如此歹毒,必是那几个臭婆娘所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哼!”

  她母亲奇怪地看着他,说道:“愁儿,你在想什么东西么?”

  蒋销愁吃了一惊,忙摆手道:“没什么,我是看阿娘大好,心中高兴,高兴,好了,阿娘累了,再睡会吧,孩儿先出去了。”

  他娘亲倒也并未怀疑什么,见他这样说,便挥了挥手道:“嗯,你出去玩吧,记得早点回来啊!”

  蒋销愁答应道:“好的。愁儿知道了。”起身将她重新扶着躺倒,盖上被子,方才缓缓地退了出去。

  沿着一条极少人行的僻静小道,来到一角碧瓦朱檐的八角石亭前,这是半年前蒋销愁偶尔发现在一个小亭,早已废弃,府中根本没有人会到这里来。于是这里就成了蒋销愁经常呆坐的地方。

  这次他又盘膝坐在亭中,望着亭外的淅淅秋雨,天气转凉,寒冬即将到来,他默默地想,这个寒冬,就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过的第一个冬季了吧。

  思绪放缓,他不由又沉浸到半年之前,在天涯绝壁之上,那个雷电交加的夜晚。

  蒋琬,出身豪门,因为自小见到母亲缠绵病榻,花了多少钱但所有医生都说治不好,医学还未发展到那一步,父亲因此而将蒋琬母子抛弃,幼年的蒋琬于是在心中暗暗发誓,长大之后一定要当一个天底下最绝出的医生,将母亲的病治好。

  然后他果然凭着省状元的身份放弃清华北大而进入中国医科大学,学习医术,遍历西医没找到可以治疗母亲病的他将目光放到了中国古老的医学之上,最后选择了在世人眼中神秘的针炙术,在中国医科大学找不到真正的针炙,于是他就一一拜访针炙学权威,只要听到有人会针炙他就不惜关山万里的赶去向人请教,从上海北京,澳门兰洲,再从黄土高原而至西藏高原,足迹所至,遍布中国大江南北之地,并从古老的中国武术里面,从无数翻烂发黄的针炙学著作当中,融汇贯通,去芜存菁,在无数的脉络流派之中,悟出了自己的一套举世无双的针炙术,他给他命名为“天脉”。

  然而就在他满怀信心,在赶往家的飞机之上,满心欣喜的想着母亲好起来的样子之时,却接到了母亲病故的电话。

  辛辛苦苦,来回奔波,不知疲倦,终于有了“天脉”,却在此时,一个电话告诉他,母亲病故了。

  这一段时间,他懊悔自责,沉浸在无边的苦痛之中,那个昔日医科大学仿如太阳一般,让万千学子们仰望的神话,就这样倒下了,一直到他自小的朋友楚中云因受人陷害,给别人背黑锅,被判无期徒刑,等着他去救他。

  可是楚中云背的这个黑锅之大,涉及到党政军各部门,错综复杂,当今之世,一旦涉及到党,那么小事情也会变成大问题,大问题就变成了天大的问题,要想救出楚中云,那是谈何容易?

  除非,蒋琬拥有着弹指决定人生死的在大权。

  于是,为了救出楚中云,蒋琬从痛苦中回过头来,将所学的医术完全抛弃,埋首于浩如烟海的制权之术,他发誓,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再也不容许又一个人离他而去。

  对人情世故一窃不通,从小只与医学接触的蒋琬,在二十七岁之时,开始学习政术,三个月昼夜不息的看书,不知疲倦,直到两眼流血,彻底瞎了过去,他昏倒在地,此时已经不成人形。

  当他被人发现之时,面黄肌瘦,形销骨立,长长的头发由于三个月没有修剪过,也没有梳理过,披散如同一个疯子,全身发出一股恶臭味。而他身后,一本一本堆积的是如同一座小山一般的制权书籍。兵法韬略、政谋将术。诸如《范子计然》《资治通鉴》《阴符经》《握奇经》《心书》《将苑》《太白阴经》《尉缭子》《潜夫论》《司马法》《五经七书》《盖庐》《战略》《素书》《言兵事书》《鹖冠子》等等等等。

  千百年智慧,一朝聚于一人,虽然他成了一个双目失明的肓人,但其恐怖之处,可以想见。只用六年,蒋琬一路飞升,径直向着权力中心而去,仿佛毫无隔阻,升迁之快,骇人听闻,终至救出楚中云,并让他官复原职,然后辞职而去。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当被他打击得步步后退,昔日陷害楚中云于牢狱之中,忍受无穷痛苦的骆豪奢,为了报复他,竟然以保楚中云一路升迁为条件,让他反过来对付蒋琬。

  就在半年之前,楚中云买通的全球十大杀手组织之一的冰鉴会,将蒋琬包围在了天涯绝壁之上,蒋琬得知要害他的人居然是他最好的朋友,他费尽千辛万苦,不惜以一对眼睛代价,救出来的楚中云,悲愤欲绝,一时只觉心死如灰,凄惨长笑,愤然跳下天涯绝壁。

  

    




        
  ‖‖‖‖第三章:世情如霜

  哀莫大于心死。

  跳下天涯绝壁的蒋琬,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寂静,再也没有一样东西能够打动他的心。

  本来以为死定了的蒋琬,却没想到等他睁开眼来,竟然来到了另外一个时空,犹如五代汉唐时期的古代。

  而他,身负不世计谋,无穷智慧的绝世奇才蒋琬到了这里,却成了一个生来白痴儿,双目复肓的小孩。

  是注定?抑或是巧合?

  天才与白痴何尝不是一个意思,为什么两人都是肓眼,为什么两人都姓蒋,为什么两人都有一个缠绵病榻的母亲?都生在豪富之家却得不到家庭的温暖?

  是要给他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吗?告诉他,上一世我错过了,这一世,再也不要错过!

  宛如被封印了的心灵,真的要为母亲解开心结吗?

  本来木然如白痴的蒋琬,在母亲面前,冰冻的心灵终于浅浅的融化了一角,终于在暗地里有了一丝生气。每当夜幕降临,他就会封住母亲的穴道,让她彻底昏睡过去,然后以天脉来疏通母亲体内积郁已久的邪气,已经渐渐有了一丝起色。只是他没有金针,只好用一种坚硬如铁,不易折断,却又极有韧性的植物替代,开始还不熟练,现在却已渐渐掌握了这种特殊木针的用法,开始尝试真正的天脉手法。

  天脉一共有七手,举凡世间病症,前四手大抵就已经可以了。第五手是特殊病症,第六手是他的最高奥秘,具有生死人而肉白骨的能力,只要是还有一口气在,无论多难的病症,他都有能力救活,只是现在他眼不能见物,下针只能依靠感觉,第六手极其艰难繁锁,稍有差错便是一条人命,所以他等于是已经不能运用了。而第七手,他也只接触到了一个大致的眉目,就接到了母亲的死迅,伤心之下,就再也没有进行研究,至于它拥有些什么样的功效,便连他自己尚且都不知道。

  今夜,他就要为母亲施行天脉第一手针法:血炙。

  一晃十天过去,蒋销愁在暗地里已经给母亲施过了天脉前四手,只要再有一手,体内邪毒就应该可以彻底拔除干净,稍加静养,月余时光就可以回复到生下蒋销愁之前的容颜。

  然而今晚却注定是一个不眠夜,冬月初七,正是黔王府举办盛大的宴舞,偌大的一个王府之中,到处是张灯结彩,锣鼓喧天,还未入夜,便有各大世家、各地势力纷纷前来,送礼攀结之人,络绎不绝于途,便是蒋销愁母子所居的角落,也给那无数的大红灯笼照耀得如同白昼。

  蒋母听到外面这无比的喧闹声,翻身坐起,侧耳倾听外面,向蒋销愁问道:“愁儿,今夜府中怎么如此热闹,出了什么大事么?”

  蒋销愁淡淡地道:“又算得了什么大事,父亲刚刚加封为黔王,各大势力都来巴结,自然热闹了,不过也没请我们,不用理他们就是了。”

  蒋母惊道:“什么?文极封王,这样的大事你怎么不早告诉我,虽然他没请我们,怕是忙得很了,一时忘记了也是有的。但我们既然知道了,文极封王是天大的喜事,我们怎么能不去祝贺一下,快,快将我床底下的那箱子中将我的那件青色绣衣拿来,给为娘穿上,我们这就去给你父亲大人道喜去。”

  蒋销愁脸上闪过一抹冷漠,心底冷冷地道:“大喜么?哼,月悬中天,盈满则亏。做到了侯爷尚且不足,又被加封为王,蒋家在朝堂之上势力与帝皇平持,不知退位保身,反倒还洋洋自得,大肆铺张,唯恐天下人不知,这不是自罹其祸,自已找死是什么,蒋家大难临头,看来,是要伺机早点带着母亲离开了。”

  至于蒋家死活,他才懒得去管,自从经历过楚中云事之后,他就心冷如铁,半年过去,心底也只勉勉强强接受了蒋母一人而已,而且世态炎凉,当年有一位游历郎中告诉蒋文极,蒋销愁眼肓并非不可救,只要用蒋家传家宝玄冰瑰玉就有四成把握治好,但玄冰瑰玉是蒋家无上至宝,传承千年,蒋文极认为蒋销愁一个白痴儿不能立于朝堂之上,为蒋家门楣争光,怎么肯为他舍弃传家玉,当年蒋母哭到两眼流血,蒋文极都无动于衷,人情冷暖,蒋销愁又怎会怜惜蒋家众人,何况就算他肯说,以他一个小孩子,别人眼中的白痴说出来的话,又有谁会在乎,谁会相信?

  他在心中默默思量,口中却应道:“是,娘!”俯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木箱,茅庐中一无长物,唯一珍贵点的恐怕就是蒋母的这个小木箱,他拿起来放在床上,蒋母从枕子底下摸出一枚早已生绣的青铜钥匙,抖抖缩缩的打开木箱,里面叠放着一件青罗绣花软裙,是蒋母未被弃之前蒋文极所赠,在这件绣裙之上,还端端正正的压着一管白玉笛,笛面雕刻着一个白衣飘凌,长裙曳带,明眸皓齿,宛如仙子的少女,凌波站立,翻涌的浪花轻轻的吻着她那洁白如玉的足踝。旁边还题有一首小诗:人生苦短,相思漫长,但生有义,其死何伤。

  除了这件绣裙玉笛之外,还有一个小金锁,上面刻着“富贵长乐”的字样,一边还刻着蒋销愁的名字,正是他刚出世之时蒋母为其所选,其他就再无别物了。原本还有些首饰,但蒋母一个人拉扯着蒋销愁长大,所有的首饰财物早已都贴补了家用,除了这三样有着特殊意义的东西之外,家中早已是一贫而洗。

  蒋销愁服侍着母亲把绣裙穿上,蒋母脸上自然散发出一股欢欣甜美的笑容,容光焕发,使得她仿佛一下子好了起来一般。手握玉笛,头微微倾向窗外,竟给人一种慈穆圣洁的感觉,而忽略了她的容貌。

  

    




        
  ‖‖‖‖第四章:步步生莲

  只听她微微笑着,对蒋销愁道:“愁儿,这管玉笛的名字叫长相思,是千年流传下来的一样古物,你外公原是当朝尚书左丞,偶然得到此物,便将此物做为嫁妆送给了为娘,后来外公不幸亡故,外公他老人家一生用情至深,外婆去后虽只我一个小女儿,但却未续弦再娶,所以没有子嗣,这管玉笛就成了他老人家唯一的一件遗物,你如今也已经长大了,趁今夜这个大好日子,为娘就将它转送给你,无论如何,你都得好好保管,不能有失,你可知道了么?”

  说着便将长相思递给蒋销愁。

  蒋销愁珍而重之的接过,大声道:“阿娘放心,即便是死,愁儿也要保护它周全,绝对不会遗失!”

  蒋母似是放下心头的一块大石,欣慰笑道:“这就好。好了,起来吧,走,咱们去前院吧,府中可是好久都没有这样子热闹过了。”

  蒋销愁“嗯”了一声,站起身来,将玉笛用一块青布包裹,纳入怀中,扶起母亲:“走吧!”

  沿途只见到来来往往的下人,个个急得跟猴子似的,急匆匆的,见到他们母子,俱都诧异了一下,立即又匆匆走了,府中忙得是热火朝天,她们哪里还有心事管这些。

  来到前院,只见彩灯高悬,行人如织,摩肩接踵,正对大门方向搭起一个巨大无比的戏台,灯火通明,照耀得戏台亮如白昼,几个下人正在戏台之上忙碌个不停,张罗着这里东西没摆放好那张彩绸重挂一下。

  看到这种场景,蒋母拉住蒋销愁的手,微笑道:“现在正大忙,客人太多,咱们且不忙立即去,等你父亲忙完出来,咱们再给他道喜去。好不容易热闹一回,你便跟着为娘,到处转转,开开眼界吧!”

  蒋销愁求之不得,他本就不愿去见蒋文极,只是不愿拂了母亲大人的意思而已,所以闻言急忙叫好:“好呀,孩儿也正是此意,阿娘好久没有出来转过了,且就当是散散心。”

  蒋母闻言点了点头,深有感慨的说道:“是啊,这病一病就是几年,身子也不见好,唉,是该出来好好散散心才是!”

  于是蒋销愁便陪着母亲,在府中各处来回转着,他眼不能见,只是静静的陪着母亲,四周喧闹热烈,但他犹如未闻,打不动他一丝一毫。

  忽然一阵“砰砰砰”烟花爆竹声响,蒋母一听,立即面露喜色,道:“终于开始了,走,愁儿,我们也过去吧!”拉着蒋销愁的手便往前院而来,只见地面之上铺着猩红色地毯,从大门口处一直廷伸到戏台之上。

  戏台之上忽然涌起一阵烟雾,等到烟雾渐渐消散人们方才惊讶的发现,戏台之上缓缓升起一朵金光闪闪的花苞,升到六尺高的时候苞花终于静止不动,莲苞层层展开,莲瓣舒展,层层叠叠,众人举目看去,只见这竟是一朵黄金铸就的莲花,四周被珠宝、缨络装饰一新,金色花瓣在灯光之中闪烁着炫目的金光。

  众人大奇,不知这是要干什么?一个书生沉吟半晌,忽然一拍折扇,高声叫道:“我知道了,这是《采莲舞》。”洋洋自得,顾盼神飞,附近人闻言惊诧,纷纷向他问询,令他极有面子,大言不惭的说道:“南朝齐废帝萧宝卷有一个潘妃,长袖善舞,崇拜佛教的萧宝卷于是下令工匠把金锭轧成金片,再剪成朵朵莲花,以规则的布局贴在后宫地面之上,让潘妃身穿长裙、足踏金莲翩翩起舞,谓之‘步步生莲花’,取佛教洁净无尘之意。”

  “后来后主李煜也有一位能够长歌善舞的妃子‘窅娘’,窅娘出身江南水乡,是一个采莲女子,由于她长期的采莲生涯,特别擅长表演根据唐代大诗人王昌龄《采莲曲》改编的采莲舞,令李煜恍如置身于江南水乡的荷花、莲叶之间,不由自主的记起王昌龄的那四句采莲曲: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混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

  “想起萧宝卷与潘妃的故事,为了超过萧宝卷,李煜突发奇想,令工部铸造一朵六尺高的黄金莲花,让窅娘准备在莲花上表演采莲舞。”

  “为了得到后主李煜的宠爱,窅娘冥思苦想,设计出演出方案。由于舞台的狭小,舞步自然以小为宜。为了尽量使舞步变小,她尝试着用足尖点地,但只用足尖却容易倾斜,摇摆,为了使足尖平稳、有力,她决定用素帛紧缠双足,从脚趾、踝骨一直缠到小腿。经过昼夜苦练,由易入难,由简到繁,终于达到了在咫尺之间随意起舞的地步。”

  说到这里,他吞了一口唾沫,方才继续说道:“这就是这种采莲舞的由来,而自窅娘之后,后宫女子争相郊仿,渐渐流传至民间,世间始流传起三寸金莲的习俗。”

  “你们等着看好吧,绝对是倾国倾城,美不胜收,常人毕生哪里有机会见识,就连我也只有在书中见到过。”

  果然,两个侍女扶着一个清秀的女子走上金光闪闪的莲花,那女子穿着一身碧绿色名贵的长裙,头上绾着一枚白玉簪,广袖拖地,无数人纷纷尖叫起来:“啊,是琴女!”

  “啊,好漂亮。”

  “那是,看来以后去建业,一定要去一下风花雪月楼啊,哈哈哈”闻言附近男子齐齐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这琴女便是建业风花雪月楼的花魁,此次奉蒋文极之邀,为他舞一曲《采莲》,要价是三千金。蒋文极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要知能够请到琴女千里迢迢从建业来到清崖郡,那可是必须有惊人的能量啊,天底下有此能耐者,屈指可数。莫说是三千金,便是再翻一倍,只怕蒋文极掏着也是甘之如饴。

  那侍女扶着琴女站在金莲之上后,立即退了下去,只见琴女妙目流盼,微启樱唇,一串银铃仙音般的声音向着台下争涌上前的人群:“琴女初来清崖郡,少不更事,如有不当之处还请各位大人包涵琴女一下哟。琴女先祝黔王爷长寿无疆,富贵更上一层楼。再祝台下所有人个个心想事成。”

  只听一阵轻快的笛声响起,琴女终于动了,只见她那双纤细的双足如有千钧之力,承担了无数个新奇舞姿的造型,水袖飘动,翩翩若蝶,时而回旋,时而侧仰,有时竟然整个人倒贴在金莲之上,直看得台下众人瞠目结舌,恍如梦中。连鼓掌叫好都忘记了,台上台下寂静一片,就在这时,一缕仙音缥缥缈缈逸出,唱的正是一曲《后庭花破子》:

  玉树后庭前,瑶草妆镜边。去年花不老,今年月又圆。莫教偏,和花和月,天教长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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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男儿不哭

  直到一舞终了,琴女那双水袖遮住她那皎好的容颜,方卸复起,重重复复,仿佛次第揭开无数帐幔,残影无数,最后埋头于花瓣之间的琴女方才从这叠叠青罗之中缓缓抬起,露出半张脸来,解颐一笑,琴曲嘎然而止。半天众人方才回过神来,哄然叫好。

  琴女向众人施了一礼,退下金莲,隐入帐幕之后,人影不见。金莲花人一下去之后,立即缓缓下沉,就倒扣在戏台中央,宛如天生生成一般。显是有机关在背后操纵。

  蒋文极从后面走上前台,正要说话,却听身后一个欣喜的声音向他叫道:“廉镜,恭喜你封王,云蔓特意带愁儿来给你道喜来了。”

  蒋文极奇怪的回头一望,只见一个黄脸婆站在身后,满脸欣喜之色,旁边紧跟着一个粗布衣服的男孩,他开始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听到云蔓之时,身子震了一震,看着两人一个面色素黄,一个白痴,极是不愉,从心底生出一股厌恶之色,只是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不应做出不当之举,日后传出去一个薄待糟糠之妻的不好名声,冷冷地一挥袖子,不愉道:“是你们,你们来这里干什么?这里是你们来的地方吗?没的丢我黔王府的脸,别人看到还以为我黔王虐待妻室呢,还不退回去!”

  蒋母面上一震,露出难以致信的神色,蒋销愁面上却闪过一丝冷寒,蒋文极无端端地打了个冷颤,他诧异转头,就在这时,眼角余光骇然瞥见,从对面房顶之上,四五个黑衣人飞纵而来,手中剑闪烁着白渗渗的光芒,一个少女声音喝道:“狗贼,纳命来——”仗剑径直飞奔蒋文极而来。

  府中人大惊失色,料想不到竟然有人会在黔王府大胆行刺,众人刚刚从采莲舞中还未回过神来,只这一怔之间,那少女刺客已经跃上高台,众侍卫即使有心相救,又哪里还来得及?

  就在一转念间,剑尖已直奔胸口当胸而来,蒋文极余光一瞥,不假思索,左手向后一带一拉,只听得“啊”的一声惨叫,那少女骇然收剑,却已经来不及了——

  长剑正中当胸,由蒋母身后透背而出,剑尖所及,在蒋文极左肩上刺出一个血洞,鲜血潺潺流出,众侍卫大呼小叫,就这一个小担搁之间,已经杀上高台来,将那蒙面少女团团围住。

  只听连声惨叫,那五个黑衣人中三个不敌众侍卫围攻,纷纷中剑,台下最后一个蒙面人眼见不敌,身形一起一落之间,长剑蓦然光华大放,一剑砍下一个侍卫脑袋,半空中朝高台之上那蒙面少女大声喊道:“琪妹,狗爪子厉害,山高水远,来日方长,风紧,扯呼——”

  那蒙面少女极为不甘的望了一眼被众侍卫围在当中的蒋文极,却也明白大势已去,愤然举身,“刷”的一声,手中长剑化作一道流光,正中蒋文极左侧一个侍卫。她长袖当风,凭空一跃,半空中那蒙面男子一把抓住她手,两人在众侍卫之中几个起落,所到之处,血花崩溅,又有几名侍卫就此报销,再一个长跃,就已上了屋顶,携手跳下,远远的还传来那少女满怀恨意的声音:“蒋文极,我还会再来的,你等好了——”

  蒋文极右手捂着左肩,眼见两人逃出,气急败坏的骂道:“你们这一群饭桶,抓两个人都抓不住,还不快追!”

  众侍卫如梦初醒,纷纷追出,但两人早已逃走,又岂是这些普通侍卫可以追得上的,不一会儿便一个个垂头丧气的回来。

  一个侍卫挑开那两个死了的刺客蒙面巾,又从他腰畔搜到一块银色令牌,上书一个“陆”字。蒋文极略一沉吟,森然道:“原来是陆光紫的余党,本王当初建议皇上将陆光紫一党全部处死,诛灭九族,皇上仁慈,只处死了几个首要人物,现在刺客是陆光紫的余孽,这下皇上不能再阻止我追杀陆党余孽了吧,”说到这里冷哼一声,拂袖就走,至于躺在地上一剑穿心的蒋母竟是连看都不看一眼。众侍卫也仿如不见一般,鱼贯跟随,护卫着蒋文极走下高台。

  蒋销愁跪倒在地,双手抱紧母亲尸体,本来已经渐渐融化的一颗心在这一瞬间,彻底封锁。面容渐渐冷漠,这时如果有人在他身侧,一定会感觉到自他身上发出一股寒意,越来越冷,直欲将人的血液冰冻,如坠冰窖。

  宴舞自然是开不成了,众人一哄而散,唯恐惹祸上身,天上黑云翻滚,忽然“豁啦”一声,天边红光一闪,天幕宛如裂开了一道大口子,“轰”的一声闷响,一道惊雷从天劈下,将一棵两人合抱粗的大树从中劈断,分裂之处焦漆一片,昌出丝丝浓烟。片刻之间天地之间就是狂风大作,倾盆大雨从天而下,一下子就将蒋销愁衣服浇透,但他却宛如不觉,只那么冷冷的跪在那里,任凭雨水混和着血水,在他身边汇流成溪。

  “扑”的一声,一盏灯笼被大雨浇灭,跟着不断有灯笼被大雨扑灭,身边众人奔走拖塌的声音仿佛离他越来越远,终于寂静不闻,仿佛所有声音都一丝丝从蒋销愁的听觉之中抽离,万事万物,对他而言,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感觉了。

  也不知道跪了多久,两膝早已发麻,四周寂黑一片,是啊,他从来都是在黑暗中生活,看不见,听不见,那又如何?眼睛或许可以治,但心灵,却是永远漆黑一片的吧!

  他伸手抱起母亲的尸体,他一个十岁小孩,在这一刻,母亲却仿佛没有一丝重量,在他手中安静的躺着。

  或许,何其不幸,前生找错了依靠,但她又何其有幸,生下蒋销愁这样的一个儿子。

  现在的她,才是真正的没有痛苦,没有悲伤,静静的依在蒋销愁怀中,他的胸膛虽然冰冷,但在她心中,却是世间最坚实温暖的依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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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沧浪之水

  蒋销愁这一刻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双手怀抱着母亲,跄踉前行,他不知道自己是要去向何方,也不想知道去向何方,雨水淌满了他的面颊,泥泞溅湿了他的衣摆,他忽然之间就记起前世记忆中一位大词家纳兰容若的一首词来,虽是写给其亡妻,但凄苦低沉之情,却是自古相通。

  瞬息浮生,薄命如斯,低徊怎忘。记绣榻闲时,并吹戏雨;雕阑曲处,同倚斜阳。梦好难留,诗残莫续,赢得更深哭一场。遗容在,只灵飙一转,未许端详。

  重寻碧落茫茫。料短发、朝来定有霜。便人间天上,尘缘未断;春花秋叶,触绪还伤。欲结绸缪,翻惊摇落,减尽荀衣昨日香。真无奈,倩声声邻笛,谱出回肠。

  也不知走了多久,天光早已大亮,前方水声潺潺,似是到了一条大河边上,他双膝一软,“扑”的一声,跪倒在地。那双空洞的眼睛之中,终于滚出两行浊泪。

  男儿不哭!

  他抓起沾满泥泞的衣袖擦了擦眼睛,面上立即沾满泥土,他伸出双手,缓缓的抚摸着母亲的脸颊,双手过处,蒋母脸颊之上那种衰老枯黄的颜色尽皆一寸一寸的退去,变得温润晶莹,宛如白玉。明玉生晕,光照动人。

  直到良久良久,母亲仿佛变回了少女一般,正静静地躺在他怀里,只是睡着。

  他将母亲放到一旁,双手就地一捧一捧地掘起坑来,双手磨破,鲜血渗入泥沙,消失不见,但他却一点不知疼痛,孜孜不倦的挖着,过路的渔夫们这两天就见到这么一幕诡异的景象,一具尸体之旁,正跪着一个满脸泥泞的小男孩,日以继夜,不知疲倦的伸手挖出泥沙,直到身边的土坑越来越大,而他两只手早已变形,鲜血淋漓,露出森森的白骨,小孩身躯越发单薄起来,似乎只要再来一阵微风,他就要倒在地上。

  但上午过去,中午也过去,晚上再过去,到第二天渔夫却还是看到那个孤单的小孩背影,依旧跪在那里,没有挪动分毫,所不同的是他身边堆积的泥沙已经差不多有一座小山丘那么高了。

  直到第三天,天刚蒙蒙亮,那渔夫就忍不住起身去岸边看看那不孩子,却发现那那小孩已经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只在原地留下了一座青坟,没有墓碑,因为不须记忆,何用标识,就算他双目不能见物,凭着感觉,他也能一步一步的走回来找到。

  因为天地之间,没有哪一种标记,能够胜过那一种感觉。那一种血肉相连,纵死犹存的感觉——血浓于水。形成千百里千万世隔不断的,牵系。

  郎梦郡,是为南唐四郡之一,位于南来北往交通要地,商贾往来,青楼酒肆林立,所以显得极是繁荣。

  青水楼,又名红袖青楼,就是这郎梦郡六大青楼之一,是前朝四公子之一的慕容吹笛所创,慕容吹笛号称是一曲暗香,销魂无数,闻者断肠。对音律艺曲最是热衷。红袖青楼虽是郎梦郡六大青楼之一,但却与其他五大青楼截然不同,里面女子极少,但个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能进红袖青楼者,非富即贵,许多还薄有才情。因此名声不降反升,成为郎梦郡六大青楼之中,最是清幽宁净的去处。

  当今天下,诸国林立,南唐孱弱,重文轻武,科举取士以诗文为上,若能写得一手好诗,即能高中状元。是以上层多精诗歌。而民间秦楼楚馆,却多时兴填词,因诗韵太严,而词曲便于传唱,是以青楼之中,得一好词而身价倍增者,不知凡几。当年自号“奉旨填词柳三变”的柳耆卿新词一出,有井水处皆歌,而江南春岸折柳,秋湖采莲,随伴的往往便是欧词。

  南唐都建业,又称金陵,金陵三千帝子州,东望大海,西达荆楚,南接皖浙,北联江淮,历来便是名流士子云集之地,又是会试殿试的举办地。

  是以南唐万千举子,风景云集,高中进士者自是欢欣鼓舞,那些更多的则是黯然落榜,不愿回乡,就替那些青楼女子填词度日,以期下届试期。若是这些词曲传唱到显贵之人耳中,能得其青睐,那以后就更多了一层把握,可以说是直上青云,因此天下诸国之中,金陵士子之多,冠盖天下,斗词争风之事,更是时有发生。

  在郎梦郡,那些自承高人一等,或是不屑于去往那些下等烟花之地的公子哥儿,才人士子,俱是红袖青楼的常客,许多人因此还留下不少的风流韵事。而你若会填词,甚至可以不奉红金,只要能够得到姑娘认可,便可以留宿于此。

  当年慕容吹笛设下这个规矩,原是准备以文会友,提携后进,为此赔上了无数花银,但数年之后,天下才子闻听此迅,不惜万里赶来,留下无数才子佳人的传说,红袖青楼名声之隆,一时无两,日进斗金,但有士子的诗词能够得到红袖青楼姑娘的认可,她们会为之谱曲而唱,广为流传,竟成了那些无名士子名扬天下的一条终南捷径。

  只可惜自从慕容吹笛逝世之后,红袖青楼继承人不善经营,将许多慕容当年设下的规矩废弃,唯一所喜,是这一条还保留着,要不然红袖青楼早就没落,饶是如此,经过几十年几代人的挥霍,红袖青楼也变得渐渐没落,早已不复往日辉煌。

  这一日,红袖青楼的当红清馆儿怜诗诗带着小婢青儿、情儿自大圆觉满寺进香回来,青儿是一个极为活泼的小女孩儿,一路上叽叽喳喳宛如一群小麻雀说个不停,情儿却是一个极为内向的女孩,虽然生得清秀,但却极为矜持,轻易不愿意说话。而青儿就以缠着她说话为乐。

  而怜诗诗就在一旁微笑看着她们,少年不知愁滋味,她们年纪还小,青儿天真烂漫,情儿柔顺灵巧,一个有一个的好处。长大了后都必是一代倾城尤物,但现在她们却毫无顾忌,肆意说笑,可这样的日子,只怕也已不多了吧!能快乐一日便是一日,自己又何必整日愁眉不展的呢?看着她们说笑,自己那阴郁的心情似乎也得到缓解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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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郎梦郡三大酒楼之一的“鸿宴楼”拐角处的时候,一阵喧闹声传来,那青儿是个好事的性子,立马循声飞奔了过去,过了一会儿神秘兮兮的跑回来,对怜诗诗说道:“怜儿姐姐,前面一群泼皮又欺服人了呢!那人还是一个小孩,浑身脏兮兮的,任凭他们打,奇怪的是,他怀中紧紧抱着一管白玉笛子,哪怕背上给人踹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他也不让人动一下那管笛子,真是一个好奇怪的人。”

  “而且,他那样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孩,又怎么会有一管白玉笛子呢,瞧来还名贵得紧呢,莫不是他偷来的?”

  怜诗诗宠溺的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就你爱瞎说,若是抢来的,这小孩又怎么会为了它不惜以身体相护,必是一件于他极紧要的物事,走,我们到前去看看去,那群波皮在这郎梦郡中整日欺服人欺服得久了,越发不长进了,居然连一个小孩子也不放过。”

  三人走到喧闹之处,四周围了一大群无聊的人,但却无一人伸手拉一把那小孩,反而笑嘻嘻的在一旁看热闹,青儿拉着两人,左一钻,右一转,怜诗诗莫名其妙的就随着她钻进了人群中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么多人中间钻进来的。

  这时她注目看去,只见一个粗布衣服的小男孩,正蜷在墙角,怀中紧紧抱着一管雕刻精美的白玉笛,俯下头任凭众泼皮殴打,一声不出,鲜血从他背上流出,顺着衣服滴到地上,从怜诗诗这里恰巧看到那小孩露出的唯一的侧面,他的脸色苍白,仿佛飘零的雪花一般惨淡,神情却是平淡的,竟似感觉不到那下下千钧的重击。

  围在外围的人群忽然鸟兽一般飞散,一个泼皮偶然一瞥,忙扯一扯大哥的衣服,急道:“大哥,不好了,侯衙役来了——”

  那大哥打得正欢,看有人扯自己衣服,正要发怒,却看到四周人群星散,他憋气骂道:“妈的,便宜你小子了,”对着众泼皮一挥手,“我们走——”

  众泼皮闻言,立即作鸟兽散,跑得比飞鸟还快。

  这时一个穿着枣红色捕快衣服,腰间挎着一柄朴刀的络缌胡子慢腾腾地大摇大摆着走了过来,看似就是那些泼皮口中的侯衙役了,只见他走到怜诗诗面前,诧异了一下,随即呵呵笑道:“我道是谁呢,原来是怜儿姑娘啊,可是刚从大圆觉满寺进香回来么,呵呵,幸会,幸会,只不知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既然怜儿姑娘在这里,不知可否告知一二啊!”

  怜诗诗不知为什么,自然而然的将身子挡住了身后的男孩,使得那侯衙役看不见他手中的玉笛,微微摇了摇头,说道:“哦,原来是侯衙役啊,怜儿正是刚进香回来,这里,没发生什么事啊,可能是侯衙役听错了吧!”

  侯衙役一看,四周无人,似乎是没有发生什么事情的样子,也就懒得再纠缠下去了,抱拳一礼道:“既是如此,侯某还要巡城,就不奉陪了,各位姑娘好走。”

  怜诗诗微笑了一下,稍微欠了欠身,说道:“慢走。”那侯衙役就那样大摇大摆的又去了,半天方才拐过街角不见。

  见那平日里鱼肉乡里惯了的侯衙役一走,青儿见没乐趣可看,转头向怜诗诗说道:“真没意思,怜儿姐姐,没热闹可看了,我们回去吧,要不迟了吴妈妈又该要骂了。”说着还不忘向在一旁的情儿做个鬼脸。

  怜诗诗“嗯”了一声道:“走吧!”就要转身,然后就瞥见到那个小男孩第一次抬起头来,瞳孔之中一片灰白,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一般,深不见底。她的身子猛然一震,这才发觉,这个一直低着头任凭一群泼皮殴打的小男孩,竟然是一个双眼不能见物的肓童。

  然而小孩却又立即低下头去,默默的蜷缩在街角,他的身上,充满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冷漠,对别人如此,对自己也如此,那种死气,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那惊鸿一瞥的抬头,竟然恍然之间,使怜诗诗感觉到不真实起来。

  她在心中默默地道:“那是他的眼睛吗,还是只是我的幻觉,他根本从来就没有抬起过头来?”

  忽然青儿的声音传来:“咦,怜儿姐姐,快走啊,你怎么了?”

  她一惊抬头,青儿正在前方喊她,她急忙答道:“哦,没什么,回去,好的,好的。”起身追上青儿情儿,三人向前走去,走到街转角处,她忍不住又回过头来望了一眼那小孩,却再也未见到那双死气的眼睛。只是在她心中,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从心头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这一日早起,怜诗诗就听到青儿在外面大呼小叫:“下雪了,下雪了,哈哈,外面全白了呢,情儿姐姐,快起来看,好漂亮啊!”

  闻言怜诗诗忍不住随手抓起一件外套披在身上就走了出去,俯身从栏杆往外一看,果然,一夜之间,积雪茫茫,天地之间,一片白皑皑的。一股冷风吹来,她不禁瑟缩了一下身子。

  入冬了,天真的变冷了,看来以后就得穿上大氅才能出门了。

  情儿也披着一件素白缎子的袄子出来,忽然眼角余光瞥见楼下一处墙角间,向外有一块黑色的突起,她不禁指着那里说道:“咦,那是什么?”

  怜诗诗道:“什么?”顺着情儿手指望去,立即也见到了,凝眉思索片刻,嘴角喃喃道:“昨夜一夜大雪,莫不是乞儿没地方歇宿,被大雪掩埋住了。”

  青儿道:“这么大的雪,若是人,只怕早已经冻得死了。”

  情儿低低道:“一场大雪下来,侯门世家欢欣鼓舞,只觉一片美景,但对于那些无家可归的人来说,却是一场恐怖的大灾难,人间不公平到如此地步,想着就令人觉得心酸。”

  怜诗诗拍拍她肩头,自己忍不住眼眶也红了起来,是啊,若不是因为家贫难以养活,沦落到卖儿鬻女的地步,她又怎么会来到这青楼之中,虽说因为天生丽质,老鸨格外照顾,衣食可以无忧,但不久之后,郎梦郡一年一度的花魁大赛之后,她就要待价而估,彻底沦落为男人的玩物,处境只怕比之外面街角巷屋饿昏冻死的乞儿尚且不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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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青儿与情儿这对孪生姐妹也是可怜,自小便父母双亡,她们舅舅也不是个东西,为了贪图那数十两银子,竟将她们卖入青楼作了一个小厮,若非遇到怜诗诗这样一个温柔和善的主子,非但不对她们动辄要打要骂,而且待之如同姐妹,否则她们的下场只怕也是凄惨不忍目睹。

  情儿忽然转身向怜诗诗恳求道:“诗诗姐姐,我们下去看看那个人吧,若是未死,救人一命,剩造七级浮屠;若是已死,我们给他随手安葬一下,也费不了什么事,别让那人给野狗吃了,就连死后也不得安宁,也算是做了一件功德。”

  青儿道:“就你好心,世上饿死冻死的人那么多,难道你要一个个的给他们收殓,你忙得过来么?”

  情儿咬了咬嘴唇,说道:“若是没有看见,自然无法收殓,但现下既然叫我们遇上了,无论如何,我却一定会把他好好安葬的。青儿,你也是贫苦人家的女儿,要不是诗诗姐姐,你想过你现在会变得怎么样?”

  青儿脸色一变,就欲反驳,怜诗诗看了一眼青儿,不悦道:“好了,不要吵了,我们下去看看去吧,既然被我等见到了,也是有缘,便当做一件好事罢了,走吧!”说罢当先向楼下走去,青儿恨恨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姐姐,气呼呼的跟了上去,情儿低下头,忍不住就是眼圈一红,被青儿如此一说,她忽然发觉,长这么大,自己从来没有懂得过自己妹妹的心思,仿佛一下子变得陌生了起来。紧咬着下唇,看着青儿的背影,神情凄苦,跟着走下楼去。

  来到那墙角,隆起的果然是一个人的背,他显然是因为寒冷,双手抱膝,紧紧蜷缩成一团,就这么一夜被大雪覆盖了下去,只露出一个背部。显然是早已就已经被冻僵。

  怜诗诗站在这背影面前,忽然觉得似乎有点眼熟,眼前蓦然闪出那一双死气沉沉的眸子,她心中一震,立即认出这男孩正是那日在街道拐角处遭众泼皮殴打,哪怕背上皮翻肉绽,也要紧紧护着一管白玉笛子的奇怪小孩。

  她低下身,快速的拨拉着埋住小孩的雪,直到那男孩整个身子露出来,这时青儿情儿也认出这小孩就是那日的那个小乞丐,只见他双手紧紧的握着那管白玉笛,手背之上冻得乌紫,头发之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

  怜诗诗忽然变得有些迟疑起来,手指伸到他鼻前,缩了一下,只觉冰冷刺骨,她心头一颤:“死了?真死了?”将手指靠近那小男孩的鼻子,果然声息全无。

  她忽然颤抖了一下,竟然觉得一阵莫名的悲伤,转过头去,就要找人来将小男孩埋葬了。青儿看到男孩手中的玉笛,本来远远站在背后的她,忽然走上前来,伸手去拿小男孩手中的玉笛,但一拉竟然不动,她发狠猛然一抽,忽然男孩那握着笛子的手自然的握紧,这一幕恰巧被青儿背后的情儿看见,她大喜叫道:“诗诗姐姐,他没死,真的,他还没有死……”

  怜诗诗猛然回过头来:“你说什么?”

  情儿伸手指着那小男孩抓着笛子的双手,极为肯定的道:“我看到了,刚才他的手动了,他还没有死。”

  怜诗诗走上前去,青儿无奈退到后面,怜诗诗伸手捉住那小男孩的腕脉,真的感觉到了一丝轻微到若有若无的脉搏,若不是仔细观察,根本感觉不到,这一刻,她忽然无端地感到翻天覆地的喜悦,似乎一件于她极为重要的东西失而复得,她很奇怪这种莫名的喜悦,照说这小孩她只见过一面,根本就没有任何感情,但此时她却深切地感受到了这种从不曾体会过的喜悦。急忙伸手一招道:“情儿,快,来,我们把他抬到楼上去。”

  情儿连忙跑到怜诗诗面前,两人一抬头一抬脚,七手八脚的将那小男孩抬上了楼,青儿跟在她们身后,脸上现出一丝厌恶之色。

  进得房内,情儿犯难了,这小孩子浑身脏兮兮的,把他放在哪里呢?怜诗诗似是瞧出她心中所想,不由分说,说道:“把他抬到我床上去。”

  情儿一呆,嗫嚅道:“可是——”

  怜诗诗挥挥手道:“可是什么?人命要紧,弄脏了一床被子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快!再不救等下就会真的来了及了。”

  情儿无奈,只得与怜诗诗合力将那小孩抬到怜诗诗床上。怜诗诗飞快吩咐青儿情儿道:“青儿,你去端盆温水来给他擦擦身子,务必不能太烫,也不能太冷,否则他会受不了的。情儿,你去厨房弄一碗姜汤来,给他去去寒。”

  情儿道:“是。”转身欲走,怜诗诗一抬头,却见青儿脸色不对,再一瞧躺在床上的小孩,她心底不由生出一股怒气,但看了看待在一旁的情儿,却忍着没有发作,叫住情儿道:“情儿,你去端水,青儿,你去厨房。”

  青儿还是第一次见到怜诗诗脸色不愉,急忙道:“怜儿姐,青儿不是不愿意给这小孩擦身子,只是——”

  见她还欲再说,怜诗诗喝住她道:“好了,不要多说,快去——”

  青儿见她似乎有些怒气,吓了一震,不敢再说,与情儿急忙下楼,不多时便端来一碗姜汤。

  情儿沾上温水,小心翼翼地为那小孩擦去脸上的泥污,露出一幅清瘦的脸宠来,这时看去,虽然脸色依然苍白如雪,但却意外的发现他长得不但不丑,反而有一股子清透若水的灵秀,煞是漂亮。

  怜诗诗接过姜汤,小心翼翼地一勺一勺的喂着男孩,初始全部从他冻得乌紫的唇上流下衣领,但过不多时,却微微张开了一点缝隙,怜诗诗用勺子挑开他那薄薄的嘴唇,然后将姜汤倾入他口中,那男孩发上的冰屑慢慢的融化,鼻孔之间也渐渐恢复了一丝呼息。

  喂完姜汤,怜诗诗看着他那身破烂不堪的衣裳,想了一想,让青儿去从楼中小厮那儿借过来一件旧衣服,想要给他换上,但那小孩抓着玉笛的手死活不肯松开,怜诗诗无法,只得作罢,心想等他醒过来再说。

  她拍拍手掌,对青儿情儿道:“好了,他睡一觉就应该没事了,你们先出去吧,等他醒来再来看他。”

  青儿情儿看着擦过面颊就仿佛变成另一个人的小男孩,竟是变得异常俊秀,让人忍不住为之怦然心动,都不禁偷偷的瞄了他一眼,方才退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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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花魁大会仅有三个月了,一般来说花魁大会都是在春天一月举办的。

  这一届参与大会的不仅有以紫华楼为首的郎梦郡六大青楼,还有四个小的青楼也要参与。而与怜诗诗并称三千弱水的苏浅,以及紫华楼的头牌长歌无忧,还有畅情园的吴情,都是怜诗诗的最大威胁,所以她一刻也不得放松,虽是冬天,也要练习歌舞各两个时辰,等到她累得差点喘不过气来的时候,那个老女人方才放她下去休息。

  记起房中那小男孩,也不知道他睡醒了没有,等他醒来想必一定会饿得狠了,所以从厨房拿了一盘点心,才上到她所歇息的“烟画阁”。

  推开门走进房中,意外的发现那小男孩已经醒了过来,正蜷缩在床头,紧紧抱住自己的那管玉笛子,听到有人开门进来的声音,他的身子颤了一下,向后退去,紧紧挨住床壁,身子抖缩得厉害。

  怜诗诗见状,急忙放下银盘,走上前去,柔声道:“别怕,姐姐不是坏人,是姐姐看你睡在楼下面,怕你冻着,所以将你抱上来的,放心,姐姐不会害你的。”

  那小男孩抬起头,虽然知道他看不见,但怜诗诗还是觉得那小男孩正在看着她,良久那小男孩身子渐渐安静下来,不再颤抖,只是身上还是那一副拒人千里的冷漠表情。

  怜诗诗见他安静了下来,知道一时强求不得,她伸手拿起桌上那盘点心,递到小孩面前,怜惜的说道:“瞧你,睡了一整天,必定饿了吧,来,吃点东西吧!”

  那小男孩低下头,不再看她,只是身上的冷漠更加强烈了,他转过身子去,蜷缩在床角,一动不动,紧紧的抱着他那玉笛,仿佛万事万物,都引不起他的注意。

  怜诗诗尴尬的托着盘子,有些不知所措,她第一次发现,有人饿上好几天被人打得奄奄一息,在寒冰雪中冻上一天一夜,醒来居然会不理会放在他眼前香气扑鼻的糕点。若是寻常小孩,只怕早已扑上来一口一个吃得唯恐不快吧!

  青儿在她背后怒声道:“好小子,你架子还挺大啊,我们好心救起你,你不说声谢谢也就罢了,给你点心你居然不吃——”

  怜诗诗瞪了她一眼,沉声道:“青儿——”

  情儿扯了扯她的衣袖,她不甘愿的闭上了嘴,却还是狠狠的瞪着那小男孩,忽然那小男孩稍稍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虽然知道他看不见,不可能瞪自己,但青儿却莫名的觉得背脊一阵刺骨的寒冷,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那小男孩只看了一眼,便低下头,握紧玉笛,起身走下床来,步履蹒跚的直向外面走去。

  怜诗诗吃惊道:“孩子,你要去哪里?”

  情儿“啊”了一声:“他,他要离开!”

  怜诗诗还未回过神来,那小男孩走出门外,却忽然一个天旋地转,只觉头脑一晕,一头从楼上栽了下去,“砰”的传来一声巨响。

  怜诗诗脸色大变,急忙奔到楼下,将那小孩抱了起来,只见他额头之上鲜血涔涔而下,竟是一不小心擦上了一块大石,人早已经整个昏了过去。

  她急忙把他抱上楼,随手从自已裙摆之上撕下来一片,让情儿帮忙将他伤口包扎好,不到片刻那白绫之上,就浸透了一大片血渍,但鲜血总算止住了。

  青儿脸色苍白,没想到这孩子这么倔强,她嗫嚅着道:“怜儿姐姐,我,我不是有意的,只是看他太过可恶,我……”

  怜诗诗这次毫不客气的打断她的话:“好了,这里没你的事了,你下去吧!”

  情儿急忙道:“诗诗姐……”

  怜诗诗挥手打断她的话,脸色一缓道:“我没有责怪青儿的意思,谁也没料到这孩子倔强如此,但等会醒来,我不想他再见到青儿而执意要走,他一个小孩子能走到哪里去,要不然也不会露宿街头,无家可归,以致于差点活活冻死了。至少,也得等到他伤好以后,我才能放心!好了,你们先下去吧,我一个人照顾他就好了。”

  青儿眼眶一红,掩面奔下楼去,情儿叹息一声,望着青儿的背影,心中暗暗道:“青儿,你是太过分了一些,难怪小姐要怪你了,希望你以后不要一直这样,否则迟早会闯出大祸的。”轻轻退出房去,掩上楼门。

  怜诗诗看着两人下楼的背影,心中复杂已极,情儿温柔乖巧,虽然不爱说话,但却极是知心,青儿自小便活泼可爱,但经过一些小事,可以看出她野心不小,待人接物极为势利,照这样发展下去,总有一天,她会自动离开的,主仆那么多年,看着她那样,怜诗诗心中也不由得难受已极。

  夜幕降临,青水楼到处一片灯火辉煌,欢声笑语随风传来,烟画阁中,就着那摇曳不定的灯光,怜诗诗仔细地端详着昏迷中的小孩,他气质奇特,与世事都仿佛隔着一层山水,显得模糊不定,难以捉摸。

  他的脸宠略显清瘦,初一看毫不起眼,但仔细一观察,却会立即沉迷其中,难以自拔,有一种看遍倾城丑朱颜的离世,一种在一边闲看人间烟火的宁静,滴水不惊,甚至一种经历生死世事,从而万物无拘无碍的随适,也可以说是淡漠。

  万物不萦于心,懒得再看一眼人间世情百态。

  她不明白在这样一个方才十岁的小孩身上,怎么可能有这种如同七十老僧的气质,但却确确实实是感觉到了。

  就在这时,床上昏迷过去的小男孩却忽然睁开眼睛,灰暗的眸子凝视着怜诗诗。若非知道他的的确确看不见,否则她一定以为他是个正常人。

  因为他那空洞的眼睛,就给人一种“看见”的感觉。

  怜诗诗惊喜道:“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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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无论她怎么逗小孩说话,问小孩家住哪里,姓什么叫什么样的名字因何到郎梦郡这里来,那小孩都是一言不发,空洞的眼睛只“看”了她一眼,就低下了头,如果能说他那也是“看”的话,他就一直在那里静静地凝视着手中的那管玉笛。

  怜诗诗一怔,这时她才第一次近距离的看清小孩手中的玉笛,那是一管通体剔透的白玉横笛,玉质圆润晶莹,显然不是凡物。这时她就注意到了玉笛之上的那个白衣凌波的女子,以及笛面之上题镌的小诗:

  人生苦短,相思漫长。

  但生有义,其死何伤?

  她试探着问道:“你会吹笛子?”

  小男孩沉默半晌,忽然摇了摇头。

  虽然他没有说话,但总算第一次露出一点表情,怜诗诗喜不自胜,“那,姐姐教你吹笛子,好不好?”

  小男孩半晌也没有点头,但也没有摇头,只是静静的凝视着手中的那管玉笛,怜诗诗一愣,但他没有摇头,应该就没有拒绝,她微笑了一下:“你等一下!”起身从一边一个雕琢精美的盒子中拿出一管碧绿色的短笛,知道那小孩看不见,于是她伸出手去,想要抓起小孩的手,小孩手指缩了一下,怜诗诗第二次去抓他的手时,他却没有再拒绝,他的手冰凉,怜诗诗伸手握着他的小手,一一指点笛子上六个笛孔的发音,让他摸熟它们的在笛子上的位置,方才手把手的教那小孩吹笛,第一首教给他的曲子,就是一曲《望海潮》: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重湖叠影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柳耆卿的这首《望海潮》流传极广,青楼女子无不能歌,当年辽战国南王高越熏,率所部万八千人,竟尔长驱直入汉之中原,夺取庐州,南上,功业三郡。致使南唐七郡只剩其四,而高越熏之所以大动兵戈,据说就是因为这曲《望海潮》里面的那两句: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而引起将南唐之地据为已有的念头。

  按说这首曲子说难不难,说易却也不易,不想那小孩天赋之高,简直是骇人听闻,仅只听过一遍,他就已能生疏的按着节拍吹奏出这首《望海潮》。虽然因为不太熟练致使一句中间经常间断,使得听起来没有一点《望海潮》的神韵,但怜诗诗仔细听去,每一个音节却都分毫不差,这可还是一个刚刚连笛子七音都不会吹的小孩子啊!

  怜诗诗也知道贪多嚼不烂,所以教给他这一首曲子之后,就任他在那里自已摸索,他对音节把握的感觉之高,直是怜诗诗平生仅见,所欠缺的唯有熟练而已,假以时日,只怕可以直追昔日乐器宗师左腾迁了。前途不可限量。

  但随后的事更让怜诗诗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只用了半个时辰,小孩所吹的笛子,其指法之娴熟,手指之灵动,已经比起她这个练习乐器十多年的大家丝毫不差,甚至在某些方面更是独辟蹊径,异想天开,创出许多她从所未见过的指法出来。

  这时怜诗诗已经不能用惊讶来形容了,什么是天才,原来她从来不相信这世上有天才这一回事,认为只要勤奋努力,总有一天能够追上那些乐曲大家,这时方知天赋一说,果然不假,有的人天生就对某一种东西感兴趣,东西到了他们手上就像是水乳交融,自然贯通,仿佛生来就会一般。

  每一个人都是天才,只是也许有的人一辈子,被人骂为蠢才是因为,他们毕生没有找到一门他们所适合的东西而已。

  她看小孩也有些累了,便趁机说道:“好了,先休息一下吧,以后再练,学东西要讲究一张一驰,稍事歇息之后再学,郊果比之一直苦练不缀还要好上数倍的呢。”

  小男孩闻言果然收起玉笛,只是对怜诗诗已经不那么排斥了,身上的冷漠也随之淡下去许多。

  怜诗诗欣慰的笑了笑,柔声说道:“要不姐姐去给你打点水来,你洗一下身子,换件衣服,等下我再教你其他的曲子,好么?”

  小孩沉默半晌,终于点了点头。

  怜诗诗大喜,马上下楼打上来一桶温水,替小孩一切弄好,方才转身关上门,退出屋外。

  过了半晌,觉得差不多了,于是回进屋来,果然小孩已经穿戴整齐,那套衣服虽旧,但却不掩小孩那一种天生卓然清拔的气质,因为眼肓,更有一种常人没有的清澈涤尘,平淡若水之感。

  看着小孩那张小大人的脸蛋,怜诗诗忍不住俯身在他额上亲了一下,赞道:“好漂亮!比之王侯公子都要帅气,嘿嘿,以后肯定有不少女人要迷倒在你那气质之下了,呵呵!就连姐姐看了都觉得心动。”

  小孩低下头去,没有说话。

  怜诗诗笑道:“好了,你在这坐着,等姐姐一会。”将水倒去,再提了一桶温水上来,倒入澡桶之中,再酒上一些玫瑰花瓣,便开始宽衣解带,小孩虽然看不见,却似有所觉,握着笛子,便欲开门出去。

  怜诗诗问道:“你要去哪?”随即明白过来,笑道:“你是个小孩子,又看不见,怕什么?不用出去,就待在这里吧。”

  小孩踌蹰了一下,慢慢走了回来,鼻中闻着一股如兰似麝的幽香,但他却似是毫无所觉,站在一角,默默一言不发。

  忽然怜诗诗柔声道:“来,把姐姐的衣服拿过来一下,就在你左手边。”

  小孩犹豫了一下,方才拿起桌上那叠放得整整齐齐的女儿衣物,又香又软,光滑如绵。迟疑了一下,他才抱起那身衣服递到怜诗诗手中,近得身前,一股沐浴后的处子幽香更是直冲脑海。让他脸颊上破天荒的出现一抹酡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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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怜诗诗却毫不避嫌,接过衣服便穿戴起来,将一切收拾好之后,方才微笑着向小孩道:“饿了吧,走,姐姐带你去吃点东西,要不饿久了以后可就长不大了啊!”

  小孩对怜诗诗似乎已不再有多少敌意,怜诗诗似乎也有点摸着了他的性子,只要是他没有直接拒绝的事,多半就是答应了,于是牵着他手,走下楼来,见着之人无不暗暗好奇,这个一向不近男子的怜诗诗什么时候跟一个小孩这么亲热了?

  来到厨房,怜诗诗挑出一些东西给他吃了,小孩也确是饿得狠了,什么东西都是拿起就吃,直吃到七分饱左右便停下了手,抬起头来,示意他已经吃饱了。怜诗诗不由看得暗暗称奇。大凡久饿之人第一餐都不能吃得太饱,历来因此而死的人不在少数,想不到这小孩不用提醒便懂得适可而止,实在是一件难得的事。

  随后回到屋内,怜诗诗又教了小孩一曲《虞美人》。现在她明明确确的感觉到了小孩对她终于消失了戒意,而且生出来一种特殊的依赖感觉,这也是她会在沐浴之时让小孩留在屋中的本意,想要打破他的心防,就不能用普通的方法,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那一日在大街之上见到小孩那一双死寂空洞的眼睛,她就有一种强烈的欲望,想要将他留在自己的身边。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暗暗高兴起来,唯一可惜的是,无论她问他姓名来历,或是爱吃些什么玩些什么,他都是一言不发,怜诗诗想了想,终于没有逼他,她房间是内外两间,内间是她平日的住处,而外间本来是丫环婢女们因为要随时听侯主人吩咐也设置了一张床铺,只是怜诗诗不愿让人服待,所以情儿姐妹从小就是居住在下楼,此刻正好整理一下,暂时让他安睡。

  随后的几天小孩都一直很平静,在怜诗诗要去训练的时候自己独自一个人坐在房间发呆,两眼一动不动的凝望着远处,似乎那里有什么东西特别吸引他想要去追寻的奥秘一般,而有的时候无事可做,就拿出玉笛练习怜诗诗教他的新曲。

  他进步神速,一日千里,只几天吹出的曲子就已经远超怜诗诗的境界,随后青水楼上下无不知道怜诗诗收留了一个奇怪的小孩,而为其笛声吸引而来的士子们,更是专程前来只为听一下他那恍如鬼魅的笛音,洞渊清彻,恍恍惚惚,让人沉溺其中,难以自拔。

  为此青水楼老鸨还特意带人气势汹汹的想要怜诗诗将小孩赶走,但怜诗诗却紧紧地护住他,不容商量的说:“若要他走,那就别想我参加明春的花魁大赛。”老鸨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从未料到一向柔弱的怜诗诗会突然爆出如此强硬的一面,只得灰溜溜的走了,但随后所造成的轰动,居然有不少专门为了听他一个小孩的笛子而来此的士子,却让老鸨始料未及,乐得合不拢嘴。

  而郎梦郡诸青楼之间,这一幕更是传得飞快。青楼女子任人欺辱,而一向温顺的怜诗诗却为了一个小孩不惜大动干戈,然后传言这小孩多么漂亮,多么神奇,一时之间,怜诗诗在郎梦郡名声大噪,虽然花魁会尚未举办,却有不少人知道了她的名字。

  当然,那个奇怪的小孩更是成为了茶楼酒馆人们无聊之间经常提及的对象。但怜诗诗所居的烟画阁属于后院,尚未开放,所以也很少有人真正见到小孩的面目,传言却越传越奇,最后简直就把他传说成了一个颠倒众生,无所不能的传说。

  但这一切于小孩却全然无关,他每天只坐在楼上默默呆坐,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谁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来自何方,有时呆呆望着一处一望便是一天,而有人顺着他所望看去,却白茫茫一片,那里的天空跟其他的地方也没有两样。

  青儿自那日之后就处处刁难于他,但小孩却从不发怒,其实是从来没有人见过他笑一笑,别人问他话,他都只会点头摇头,却从来不说一句话,后来青儿实在是忍不住了,说出早就存在于所有人心目中的猜想:“莫非,他是一个哑巴!”

  再过一段时间他还是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就连怜诗诗也认为他真的是不能够说话,对他更加怜惜,但他不说话就根本无法跟他们沟通,只会简单的点头摇头,有一次怜诗诗突发奇想,拿来纸笔,本来想他一个肓人不大可能写得出字。

  那时候非大户人家子女,贫民之家少有识字的人,而他如此落魄,是大方之家的可能性只是微乎其为,就算是大方之家,他一个十岁的小孩子,就算以前眼睛未肓,即便学过字也只是稍微认得几个而已,只是万般失望之后聊为一试,不想小孩不但会写字,而且那一手字简直就是当朝大家王右军的翻版,端秀清新,极为漂亮,令得怜诗诗不由得大为讶异。

  但就算有了沟通的方法,小孩的孤僻还是让众人无可奈何,问他姓什么叫什么,来自哪里他一概不答,只写了一个“琬”字,从这里怜诗诗也猜不出什么东西来,但总算有了一个可以叫的名字,于是就叫他“琬儿。”青儿戏说这是女孩儿的名字,那小孩也不分辩。

  青儿似乎极为看他不顺眼,经常借故对他冷嘲热讽,有时故意难他,一次竟然拿来百年前青水楼一个神秘客人留下来的三问来问他:月重几何?海深几何?如何不死?

  这三问自那人问出之后,就成为了一则传奇,天下多少惊才绝艳之辈,自恃才学惊天之士,来解答这三问,最后都是不了了之,数十年来无人可解,也就逐渐被人淡忘,有人将它与战国屈原的《天问》并列,号称不可解,青儿拿它来问琬儿,就是故意要看他的笑话。

  《天问》上说: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冥昭瞢暗,谁能极之?冯翼惟象,何以识之?阴阳三合,何本何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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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圜则九重,孰营度之?惟兹何功,孰初作之?斡维焉系?天极焉加?八柱何当?东南何亏?九天之际,安放安属?隈隈多有,谁知其数?

  ……

  而此共一千五百余言,一百七十余问,可以说是奇气纵横,千古绝唱,无人可答。而这三问,却也是无双绝对,难以解答。

  果然小孩因此而紧锁眉头,半天不见稍解,青儿冷嘲热讽,哈哈笑着离去,在她走后,蒋琬就坐在园中,半天一动不动,额头之上渗出细细密密的珠汗。

  夜里怜诗诗才发觉他的反常,以往他从来未曾如此之早便就寝的啊,坐到他床畔,伸手一触他额头,只觉他呼息急促,两颊如有火烧,竟是因此得了一场大病,昏迷倒在床上,而他身旁,压着一张揉捏得皱皱巴巴的白纸,上面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在月重几何四字下面写着月重六百八十七万四千零五十一斤,海有多深下面写着一石之距四个小字,而在何能不死之下,则写着薪尽火传,生生不息八个大字。

  在这些字上面,沾染上了许多醒目的血丝,显是他为解此题,为之耗尽心血,竟致吐血的地步。她略一凝神,便明白定是青儿捣鬼,心中不由得又是痛惜,又是吃惊。

  看着这三个答案,虽然莫名其妙,但怜诗诗本就不笨,只略一细想,便明白这几个“天问”根本无法回答,而蒋琬的答案,却从不能回答之处给出了答案。

  月重几何?蒋琬说是六百八十七万四千零五十一斤之重,你说不对,那你能给出一个可以让大家都能算出的重量吗?所以他的答案明知是错误的,但却无人敢说他错在哪里。

  而第二问海有多深,蒋琬回答说是一石之距,仔细一想,海底凹凸不平,深浅不一,所以也是不可能有一个统一的答案,但蒋琬却用一石之距巧妙的回答了这个问题,任何之处,你扔下一块石头,它径直落下海底,所以就是这处海域的深度。

  因此来说一石之距之个答案也是正确的。

  而最后一问:何能不死?人们都追求长生不死,为此秦始皇广招方士,并命徐福带领三千童男童女去往海上寻找仙山以求长生不老之术,而随后各朝皇帝无不以服丹为念,纷纷炼治仙丹,以求长生不死,所以说这最后一个问题是涉及人之生命的至高之问。蒋琬回答:薪尽火传,生生不息。却是抛开生命载体,而探寻到生命本体的长存不朽。

  薪尽火传,生生不息!

  他这样一个小孩子,怎么可能回答出这种没有答案的问题,无数人为之想破了脑袋,但自己在此时此刻,却从自己房中一张毫不起眼的纸张之上,承载了人间那至高无上的欲知命题。

  说出去又有谁会相信?

  她赶紧将这张纸凑尽烛火,直到它一点一点的燃成灰烬,化作飞灰,她才暗中松了口气,心中忖道,看来是要给青儿一点教训了,她若再将《天问》拿来问琬儿,只怕就不仅只是吐血那么简单了,若是青儿知道他解出了三问,再要难他,就算蒋琬确是天纵奇才,只怕也要深陷其中,不能自拔,到时若是因此而废寝忘食,熬干心血,最低也会陷入疯癫,甚至丢掉性命。

  才智累人,古往今来,多少惊才绝艳之人,因为深陷其中,最后落个凄凉收场。

  这一件事一定要紧守秘密,绝对不能够让任何有心人知晓,他才是一个年方十岁的小孩子,身负如此天纵之才,若是那些各大势力知晓,只怕他就要从此深深卷入宫廷天下之争,不得安宁了。

  才华是人生之累,它往往带给人双重压迫,第一是越趋近天才,便愈能感觉到天人之际的悲哀,而这种形而上的悲哀是致命的毒液,并无人间的良药可解。

  同时,在险恶的人生中,才华还会引起像嫉妒、排挤、迫害,甚至危极自己身边至亲至爱之人等等无聊之极的陷害,只要这个社会以平庸为平衡,那么这种厄运便永远不可以避免。而这,却是怜诗诗最不能够忍受的事情。

  看着脸颊赤红,躺在床上呼息急促的小男孩,怜诗诗只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她喃喃道:“为什么你偏偏是这样一个天纵奇才呢?虽然现在我能够为你隐瞒真相,但日月之光,又怎么能够掩藏得住,总有一天,你会光照天地,到时候,就将是你离开我的时候了吧!总有一天,你会从我身边消失的。”

  想到这里,她蓦然觉得一阵恐惧,喃喃地道:“不,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从今之后,我不要你跟任何人接触,你是属于我的,谁也不能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姐姐会保护你的,直到永远,永远!”

  蒋琬这一病就是一个月,因为恐惧别人知道他的天赋奇才,怜诗诗不许任何人靠近“烟画阁”,一直都是她自己悉心在照顾蒋琬,青儿以为蒋琬绝对解答不出那三问,见蒋琬病了,也就逐渐忘了这件事,而蒋琬自己却是绝对不会主动跟别人说一个字的,所以这件秘密也就涅没在了怜诗诗的刻意隐瞒之下,除了怜诗诗与蒋琬,再也无一个人知晓。

  蒋琬病中无聊,而怜诗诗所会的曲子他只用了半个月,就已完全学会,举一反三,现在任何一首曲子,只要知道词牌名,他就可以自己吹奏出来,根本不用人教,所以怜诗诗便找来几本诗词集,每晚回来念给他听,蒋琬只要听过一遍,大抵就能熟背如流,但天下诗词千千万万,无穷无尽,倒也不愁他学得太快。

  这一日怜诗诗回来,又看见蒋琬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她还以为又是在借所记诗词来练习书法,走近一看,却见写的是一首完全没有见过的七言诗:

  未曾生我谁是我,生我之时我是谁,

  长大成人方是我,合眼朦胧又是谁,

  兔走鸟飞东复西,为人切莫用心机。

  百年世事三更梦,万里乾坤一局棋。

  禹疏九河汤伐夏,秦吞六国汉登基。

  古来多少英雄冢,南北山上卧土泥。

  来时欢喜去时悲,空在人间走一回。

  不如不来也不去,也无欢喜也无悲。

  每日清闲自己知,红尘之事若相离。

  她看后奇怪的问道:“琬儿,这首诗是谁教你的啊?”

  蒋琬搔了搔头,“看”了怜诗诗一眼,有些困窘的拿过一张纸,提笔写道:“不,我自己写的?”

  怜诗诗不敢相信的道:“这诗是你,你自己写的?”

  

    




        
  蒋琬点了点头,又在纸上写道:“我在床上无聊,就写着玩,姐姐你不要介意。”

  怜诗诗只觉得一阵透心的凉意,手上的纸忽然变得仿佛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未曾生我谁是我,生我之时我是谁,”

  “长大成人方是我,合眼朦胧又是谁?”

  “百年世事三更梦,万里乾坤一局棋。”

  “来时欢喜去时悲,空在人间走一回。”

  “不如不来也不去,也无欢喜也无悲。”

  “每日清闲自己知,红尘之事若相离。”

  她总觉得蒋琬总有一天会突然离去,但却不想来得竟是这样早,这样剧烈。这诗中充满了对人生的疑惑,满纸都隐隐透露出归隐山水,离世出家的感觉,虽然暂时就连蒋琬自己都没有感觉到,但对一直担心蒋琬会突然离开的怜诗诗来说,却清晰可见。

  她的双手忍不住颤抖起来,蒋琬突然似有所觉,在纸上写道:“怜儿姐姐,你,你怎么了?”

  怜诗诗吃了一惊,忙收敛心神,强笑道:“姐姐没事,高兴呢,想不到我的琬儿不但笛子吹得那样好,连写的诗也这样不俗。”心中却暗暗道:“我把他关在这里是不是错了?他一个人在这里无事可做,就会胡思乱想,一胡思乱想总有一天会突然出家,反倒是将他带着习惯于红尘间的欲念享乐,让他没有时间去想那些出世之事,等到他想起时,也要贪恋这软红十丈中的种种享受而难以就此舍弃离去,正是,我明天就带他到四处去玩一玩。”

  思想及此,于是她微笑道:“琬儿,你如今身子大好了,要不,明天姐姐没事,带你到外面去玩玩,好不好?”

  蒋琬虽然并不喜欢热闹,但却也不忍拂了怜诗诗之意,于是在纸上写道:“好的。”

  第二天一大早,怜诗诗就带着蒋琬、情儿、青儿三人,四人出门来到市集上,青儿在屋中闷了一个多月,现在就如同被放出笼中的小鸟一般,一路在最前面兴高彩烈的这样东西看看那样东西摸摸,情儿却显得极为柔静,只默默跟在怜诗诗身边,微笑看着在前面引路的青儿。

  而怜诗诗却并不瞧四周一眼,一路都只是微笑看着蒋琬,而蒋琬,却是一幅滴水不惊,宁静安祥的感觉,怜诗诗越看越是不安,因为她总觉得,蒋琬的面容越来越有一种莫名的气质,让人忍不住沉迷进去,无端觉得心定,那是一种禅宗见山是山,见水是水的感觉。

  他的神情越来越接近大圆觉满寺中那些得道高僧们祥和平静的样子,而这,正是怜诗诗最害怕的事情。

  转过朱雀桥,经泗水坊而西,有一大片梅园,现在正是严寒深冬,梅园之中,朵朵梅花傲枝凌立,开得正盛,四人径直便向梅园之中走去。

  来到门前,忽然里面一阵清脆悦耳的“铮铮”琴声响起,一阵青年女子的欢笑声清晰传来,怜诗诗皱了皱眉头,她知道蒋琬怕吵,却不明白为什么一向少人行走,平时挺清幽的这里,今日竟会这样热闹。

  她转头向青儿道:“青儿,进去看看,里面都是谁在,若是一群粗人,咱们便去别处去吧,这里太吵了。”

  话声刚落,一个“咯咯”娇笑着的声音蓦然在一株梅花树下响起:“哟,我说是谁呢,敢说我们是粗人,原来是我们的怜儿小姐啊,哈哈,今天是什么日子啊,郎梦群‘四大名花’都聚齐了,刚无忧姐姐还说呢,今日四大名花已到其三,不知怜儿妹妹也会不会心有灵犀,也在今天恰来梅园,哈哈,看来说得还真是准哟。”

  怜诗诗吃了一惊,注目一看,却是六大青楼之一的怜月楼那以精灵巧舌著称的小麻雀张鸽鸽。她不敢相信的道:“鸽鸽,你是说,长歌无忧、吴情,苏浅她们今天都到这梅园来了?”

  张鸽鸽笑道:“难道我还能骗你不成,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诗会刚刚开始,大家正在玩曲觞流水的游戏,刚刚四大名花缺一引为缺憾,现在一下子来齐了,可有得闹的了。”说着便蹦过来一把牵起怜诗诗的衣袖:“快进去吧,要不就错过了。”

  一转头,就看见站在她身侧的蒋琬,她奇怪地看了一眼蒋琬,吃惊道:“这是谁呀?难道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神童琬儿?怎么这么像那些老和尚啊?”

  怜诗诗面色一变,看到张鸽鸽那种言笑无忌的性子,却又不能发作,这时里面的人听到外面的声音,立即都涌了出来,为首一个抱着古琴的素衣女子微笑道:“原来是怜儿妹妹,快进来,正巧赶上呢。”

  怜诗诗也不能太冷了,只得微笑着向众人说道:“诗诗正愁太寂寞了,有众位姐姐在,今天可是热闹得紧了,别为我耽误了宴会开始的时间,大家都快请进去吧!”

  抱琴女子笑道:“正是,快,大家都进去坐着吧,要记得输了的可是要喝酒的哦,醉了可就不要怪别人啊!”

  大家进去,梅园中央,梅花树下,有一条清澈见底的河流,名叫“梅溪”,沿着梅溪,大家各自找地方坐了,怜诗诗坐在吴情下首,苏浅上首,青儿情儿是婢女,没有位子,站在身后为众人堪酒,和着长歌无忧她们带来的待女一起在园中嘻戏玩耍,不是长歌无忧她们不让她们玩,而是依照曲水流觞的规矩,酒杯飘到谁的面前谁就得立饮完杯中之酒,然后即席赋诗一首,没有一些才情还真不敢玩,与其让她们捣乱,还不如由得她们自己去玩。

  而蒋琬,因是跟着怜诗诗来的,又不是她的下人,所以怜诗诗略为犹豫了一下,但一想今天本就是为了陪他出来玩的,带他习惯这些社会玩乐,虽然十数位女子中间夹着一个男孩有些不妥,但略一犹豫还是拍拍身边,让蒋琬坐在她的身边,这样苏浅就坐到蒋琬的下首了。

  不过这曲水流觞本就是随意而坐,各安运气,酒杯漂流到谁的面前,谁就得饮尽杯中酒后,即席作一首诗,若是作不出诗,随便讲一个笑话亦可,但什么都不会的就要罚酒一杯,所以蒋琬这样一个小孩坐苏浅上首倒并无什么不妥,众人看蒋琬是怜诗诗带来,也不好当面驳了她的面子,而且对跟着怜诗诗的这个小孩可能就是传说中的那个神童,心想待会就看看你倒底与别的孩子有何不同?于是竟都全部默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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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女所选出的公证人是两位年纪比较大,也薄有才情的女子,也算是“德高望重。”

  吴情坐在那里,一转头,恰巧就看到百芳丛中,正襟危坐,一幅古井不波模样的蒋琬,目光一转,忽然笑道:“今天郎梦郡里各大青楼里有些才情的女子大致都到来了,何况还有我们这位小客人,所以吴情建议,除了要饮酒吟诗之外,再各自拿出一样彩头,以付最后胜出的那个人,大家看是如何?”

  众人闻言,瞅瞅蒋琬,无不忍俊不禁,纷纷应和,一女子笑道:“可是拿些什么样的东西才能作彩头呢?要不我这有颗南海珍珠,圆润生光,毫无暇弊,在市面上倒也少见,就拿出来作为彩头如何?”

  长歌无忧从衣摆下侧解下一枚通体晶莹,通灵剔透的和黄暖玉,古玉之中隐隐有着血丝流动。经巧手雕成龙形,张牙舞爪,似欲腾空飞起,直凌云霄。微笑道:“这可是无忧偶然所得,因见它栩栩如生,便将之佩戴在身侧,女子一般多佩凤佩,无忧便将这玉佩拿出,以作彩头,如何?”

  众女自是连声应和,怜诗诗看出各人所出,俱是难得的珍物,只得也从头上拔下一枚紫玉簪,笑着道:“这是诗诗身边最珍贵之物,虽不值几何,但难得的是它有一股奇特的香气,是平常玉簪所无,令人发间衣上,俱有一股天然淡香,算是一奇,诗诗便以这枚紫玉簪作为本次诗会的彩头吧!”众女拍手笑道:“如此异宝,怜儿妹妹也舍得,真是豪气!”

  苏浅伸手拍拍身边蒋琬的脑袋,笑嘻嘻地道:“琬儿,要是你能夺得本次诗会的头筹,要不苏浅姐姐给你当老婆,好不好?”

  吴情闻言笑道:“苏妹妹这样说了,琬儿,要是你真的能拔得这次诗会的头筹,吴情姐姐让你到我‘知情阁’去住一晚,如何?”

  众女闻言哈哈大笑,要知像怜诗诗、苏浅、吴情、长歌无忧这样的清馆人,又都是容貌才情俱全,都是各大青楼重点栽培的对象,以期在一年一度的花魁大赛之上一举夺魁,以能一震自己声名,所以现在纵是有人肯出千金,却也难以得到她们阁中一晚,能在‘知情阁’中住上一晚,确是一种艳福,只可惜蒋琬年纪太小。

  蒋琬却神色淡然,只有怜诗诗面上闪过一丝不快,但迅即消失,众女都在注视着蒋琬的反应,是以都未发现,只有长歌无忧不慎瞥到,心中不禁一怔,却也没有张扬。

  苏浅伸手从手上摘下一枚玉镯,吴情说道:“我那儿有一样沉香木雕成的扇子,上面被巧匠雕刻了一整幅的广陵山水图,也算是一件稀罕物。”挥手叫过自己的侍女云儿,吩咐她立即回去将沉香木扇取来,瞄了蒋琬一眼,笑着说道:“只不过公证的两位姐姐可是不会徇私的,那要你能比过我们众姐妹才行哦!”

  接着众女陆续都各拿出了一样比较稀奇的东西,用一个锦锻包袱包好,琳琅满目,光彩夺目,紫白金青,蓝绿红黄,好不漂亮。

  眼看众女都各拿出了自己的彩头,苏浅斜目看向蒋琬,笑嘻嘻的道:“琬儿,我们的彩头都有了,只差你一个人的了,快拿出来吧,好让咱们看看我们神童的宝贝到底是什么?”

  众女看着苏浅,都不由得“扑嗤”笑出声来,明摆这是在打趣他了,并未成想他会拿出什么东西来,果然蒋琬脸上微微一红,便想起身离去,怜诗诗急忙拉住他,对众女说道:“琬儿今天出来没有带别物,他的的彩头,便由诗诗代付吧。”咬咬牙,便欲将颈上那玲珑项链取下。

  忽然一只小手抓住她手,她惊讶一看,只见蒋琬脸孔涨得通红,脸上神情一会儿坚毅一会儿犹豫,终于一咬牙,伸手自怀中摸出他那管白玉长笛,摆在地上。

  怜诗诗吃惊道:“琬儿,你要拿这‘长相思’当彩头?万万不可,这可是你最宝贵的物事,那日你宁肯被人殴打吐血也要紧紧抱住这‘长相思’,于它一定是你极为重要之物,怎么能够拿它来做彩头呢?姐姐这玲珑项链并不算什么,就算输了以后还可以再买得到,这‘长相思’一旦失去可就再也找不回来了,不行,我绝对不同意。”

  却见蒋琬脸色倔强,摇了摇头,众女看看怜诗诗,再看看蒋琬手中的那管‘长相思’,都不由得面面相觑,这时都知道这白玉长笛对蒋琬的重要及宝贵了,不由得都纷纷劝说随便一样什么东西都行,但蒋琬却固执的一味摇头。

  怜诗诗脸色极为痛惜,但熟知他的性子,一旦作出决定,无论什么人劝都不能更改,她明白他是想说既然参加,那就得自己掏彩头,何况,我也未必会输!

  虽然心中着急,但怜诗诗也无可奈何,不过一想也是,以蒋琬的才学,只怕还真有可能夺魁,那时这‘长相思’就不会失去了,何况,即使真的输了,哪怕花再大的代价,她都要将它赎回来,所以见众人都看着她,她苦涩一笑,道:“由他吧,我相信他!”

  众女无奈,只得将玉笛放入包袱之内,玉笛刚一离手,蒋琬的脸色便苍白了一分,十指紧扣入掌中,他却丝毫不觉。

  众女觉得有些沉闷,还是长歌无忧最先打破沉默,微笑了一下,道:“开始吧——”

  众人身子一震,端正坐好,集中精神,站在最上首的女子微笑着放下一盏酒杯,酒杯磕磕碰碰,九曲迂回,飘流到吴情面前,她端起酒杯来一口饮尽,白玉一般的面上立即姻染了一酡红晕,站起身来,朗声吟道:“世间相思断湘水,无穷岁月增中减。薄纱掩映水玲珑,诗酒相逢犹梦中。”

  众人略一沉吟,不由得都拍掌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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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着是一个清丽的绿衣少女,她饮完之后,不会作诗,就随口讲了一个笑话,说的是古时有个人叫作沈屯子,有一次他上街听说唱大鼓书,讲的是杨文广被困柳城,正当他为杨文广的处境愁眉苦脸,叹息不止时,他的朋友拉他回家。从此之后,他日夜为杨文广担忧,不知道怎样帮他解围才好。

  家里人见此状况,便劝他到外面走一走,以解心中忧虑。沈屯子在外面,忽见一人挑着竹子上街,心里便念叨着:“这竹梢非常尖利,路上行人一定有被刺伤的。”

  从外面回来,他的忧心更重了。家里人给他请了一个巫医,巫医对他说:“经过查询阴间的生死薄得知,他来世要轮回做女人,所嫁丈夫是个麻子,十分丑陋。”沈屯子听说,心病更为剧烈。

  亲友们都来看望,劝慰说:“你要把心放宽些,病自然会好。”

  沈屯子说:“如果要我宽心,必须杨文广解围,挑竹子的人回家,麻子丈夫写下退婚书交给我。”

  众女听了,不由得都哈哈大笑起来,刚刚的尴尬立即消失,气氛马上活跃了起来。接着便一个一个的饮酒作诗,作不出来的便以讲笑话代替,众女兴高彩烈之中,喝得未免有些多了,一个个面泛桃花,白玉一般的面上仿佛涂了一层姻脂,嫣红欲滴。

  长歌无忧、苏浅、怜诗诗也都喝了一杯酒,然后每个人作了一首诗,长歌无忧的是“雨箭风刀杀绮思,免教好事为春痴。回黄转绿八千里,宠紫娇红各一时。得宝光阴飞电掣,销金世界劫灰吹。多情何必钟侬艳,别有如云叶满枝。”

  苏浅的是:“初月无端入玉棂,露痕如白又如清。不成眉样依明镜,遥想啼痕染素馨。自是长愁甘解脱,未应多慧语娉婷。文姬死后知音少,吟尽伤心只自听。”

  怜诗诗的是:“玉碗冰寒滴露华。粉融香雪透轻纱。晚来妆面胜荷花。鬓鬟欲迎眉际月,酒红初上脸边霞。酒醒人散愁浅深。”

  加上吴情的,四人作的都已可以算得上是惊世之作,接着酒杯又漂流到吴情身前,她刚作完一首,一时想不出来,也说了一个笑话,说的是从前有个南方人在北方做了几年官,为显示自己是官场老手,便训导手下人要学会说官话。

  他曾对服待他的下人说:“‘面’字官话应该说成‘脸’,以后如果要说‘请老爷洗面’应改为‘请老爷洗脸’,知道了吗?”下人连忙回答说:“知道了。”

  有一次,这位老爷到一财主家祝寿,他大吃大喝了一顿,肚子已经发胀了,可巧这时厨师又端来了寿面,他便摇摇头表示不再吃了,厨子还不大领会,跟随老爷的下人,连忙对厨师说:“你快拿走,我家老爷不要脸(面)”

  众女闻言笑得更欢,这一次酒杯直往怜诗诗这儿飘来,她却没有伸手去拿,待飘下一点,她喊道:“琬儿,右手!”

  因蒋琬目不能视物,所以以往多未拿,这时听得怜诗诗那声琬儿,他立即明白酒杯到了,五指一探,就恰巧将那酒杯夹住,其手法之快,之准,直看得众女大声喝起彩起来。

  他一口饮尽杯中之酒,因为从未喝过酒,不由得呛得咳嗽了起来,怜诗诗正要替他拍拍,却不想坐在蒋琬下首的苏浅忽然就伸手搂住了他肩,替他拍拍背,直到他停住咳嗽,方才笑呵呵的对蒋琬说道:“总算盼到我们的神童了,我可是等得花儿都快谢了,快快,作诗!”

  蒋琬沉吟片刻,伸手扯了扯怜诗诗的衣袖,怜诗诗立即明白,吩咐情儿道:“情儿,拿笔墨来!”

  蒋琬铺开宣纸,手指如飞一般滑动,片刻而就,苏浅怀抱着他,看得最清楚,惊讶于他字迹洒脱漂亮的同时,只听她微微一声“咦!”

  早有怜诗诗抢了过去,只微微一瞥,忍不住松了一口大气,微笑道:“情儿,念给大家听听!”

  情儿应了一声,接过纸张,轻声念道:“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众女越听越奇,听情儿念完,均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那两个公证人微笑道:“今日诗会,我们本以为必是无忧妹妹、苏浅妹妹、诗诗妹妹、吴情妹妹四人之中一个获魁,珠玉在前,不想琬公子更为不凡,此一曲《金缕衣》寓意深远,馀意不尽,犹以‘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两句为佳,必将名传千古,连我们姐妹跟着也脸上沾光,呵呵,看来今日若再没什么出色之诗文出现,这曲《金缕衣》就是当之无愧的魁首了。”

  吴情笑看着苏浅道:“是啊,苏妹妹,你要是自承能超过琬儿的这曲《金缕衣》,大家都服你为魁首,要是不能,哈哈,大家以后可就得改个称呼了,要改口苏妹妹叫‘琬夫人’了。”

  众人一听完蒋琬所作的《金缕衣》,便知今日诗会的魁首必是蒋琬无疑。是以忍着在一旁看笑话,这时终于忍不住,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就连长歌无忧,一向端庄的脸上也破天荒的露出一丝笑容。

  苏浅面色通红,怎么也没有料到蒋琬居然会赢,自己刚才一时戏言,如今倒成了大家的笑料了,但话是自己说的,苦于无法辩驳,只得也道:“就算我是‘琬夫人’,情姐姐,那你的‘知情阁’也要破例住进男子了,哈哈哈,明天就让琬相公搬进去,哈哈!”

  吴情笑道:“你都作了‘琬夫人’了,我那‘知情阁’让琬儿进去住上一晚又有什么不敢的,放心,绝对不会说话不算数的,只是希望某人不要食言啊!”

  苏浅苦笑不得,众女笑看着两人,心想这事一传出去,明天郎梦郡可是要引起轰动的了。

  要知道怜诗诗的“烟画阁”,吴情的“知情阁”,苏浅的“潇湘阁”,长歌无忧的“无忧阁”现在可是郎梦郡所有男人日思夜想,都想进去看一看的地方,现在一个十岁小孩,让苏浅成了“琬夫人”,日夜陪伴着怜诗诗,再加上吴情答应的“知情阁”,四大名花之中除了一向端庄的长歌无忧,关系竟然被他扯了个遍,虽然他只是一个刚满十岁的小孩子,但又怎能不教天下男子齐欲杀之而后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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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日众人自是玩得兴尽而归,每个人最后都喝了至少好几杯的酒,除了蒋琬因为眼睛看不见只拿了一次之外,怜诗诗都喝得熏熏欲醉,最后大都是被自己的侍女半扶半扛总算回到了家。

  蒋琬只将怜诗诗的紫玉簪与自己的白玉笛拿了,但青儿在后面却毫不客气的将整个包裹都扛了回来,第二日宿醉醒来,怜诗诗不由得暗骂自己该死,怎么会喝得如此人事不省呢,转头一看,蒋琬床上空空而也,定是早就起来到外面又发呆去了。

  眼见到桌上的那一包袱昨天得来的“彩头”,怜诗诗不由得暗暗头痛,昨日争风,都存了把其他人比下去的意气,所以大都是惟恐不奇,倾囊而出,但心中现在一定都是后悔莫及的吧。

  她喊道:“琬儿。”蒋琬听到她叫,立即上楼来,显是知道她因为什么事,拿起一张纸写道:“要不我们把这些东西都还给她们吧,反正要了也没多大用。”

  怜诗诗不由得暗暗点头,琬儿不贪富贵,不占小便宜,都是她最欣赏的地方,微笑道:“这些东西都是你的,你说怎么办姐姐自然没意见。不过,咱们不能说还,莫如说‘送’比较好些。虽然也是把她们的东西各自还了回去,但还有伤脸面,拿出去的东西泼出去的水,哪有自己好意思收回来看道理,所以咱们说是送给她们,那她们就不会尴尬了。”

  蒋琬脸上破天荒的露出一丝笑容,显是没有想到这点,女儿家的心思果然细腻一些,不由得点了点头。

  梳洗过后,怜诗诗便吩咐青儿情儿纷别将东西包好,“送”到昨天与会的各人手上,只长歌无忧,吴情,苏浅三人身份不同,她便带着蒋琬,准备自己亲自送过去。青儿虽然不大愿到手来东西又给送回去,但对怜诗诗的命令却是不敢违背,只好和情儿各自带着东西送上门去,那些姑娘正在心痛,后悔不及,此时见到怜诗诗如此贴心,都不由得大为感激,千恩万谢的收下了。

  而怜诗诗带着蒋琬,先来到吴情处,听说要将那沉香扇“送”还给自己,吴情娇笑着推辞不受,说道:“既然拿它出来做了彩头,自然没有输了之后还要拿回来的道理,所以你不可以不要,要不然就是看不起姐姐我哦,呵。”

  想了一想,又道:“不过还真是,你一个男孩子家,拿着这样一柄香木扇,是没有什么大用,既然你是要‘送’给我,那好,姐姐我就收下了,不过姐姐也送一件东西给你,你可不能不要的哦,要不然这香木扇姐姐就不敢收了。”

  蒋琬想了一想,无奈点了点头。

  吴情走到内室,片刻方才出来,手中已拿了一个青黑雕花的四方形木盒,打开来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朵紫金色,香气氤氲的肉芝,她微笑道:“这可是成形的肉芝,功能虽说未必能起死回生,但却可以舒血畅气,宁神养颜,不但如此,古书上说肉芝可以明目,甚至可以夜视,你双眼不能见物,以后遇到名医,这东西或许可以帮上一点小忙,这你可不能推托,要不姐姐可就不高兴了哦。”

  怜诗诗大惊,蒋琬犹豫难决,伸手扯扯她的袖子,怜诗诗知道他无法决定,由她拿主意,心中也不由得暗暗高兴,蒋琬终于对她形成了极强的依赖感,昨日诗会虽说一半是因为他那倔强的性子,另一半只怕也是为了不想让自己失去那玲珑项链吧,为了自己他可以放弃那视若性命的白玉笛,她心中便忍不住涌起一股浓浓的喜悦,还有自豪。

  虽然觉得肉芝太贵重了,但怜诗诗何尝不是日思夜想能够治愈蒋琬的双眼,所以虽然觉得不妥,但为了蒋琬,还是示意他收下来。

  见到蒋琬接下肉芝,吴情显得特别高兴,知道他们还要去苏浅长歌无忧那,所以就亲自送着两人出门。

  来到苏浅这,苏浅不由得有点困窘,但对他们欲“送”还玉镯却是打死也不肯接受,怜诗诗无法,只要礼数到了,也就没有再强求,两人再来到长歌无忧的“无忧阁”。

  “无忧阁”布置得极是清爽雅洁,窗明几净,虽然别无长物,却陡然给人一种仿如仙境的感觉,长歌无忧微笑着拒绝了蒋琬,她今天仿佛亲热了许多,抚摸着蒋琬的小脑袋,看着蒋琬问道:“琬儿,我问你,若是你昨天输了,虽然那‘长相思’于你极为重要,别人不忍心要,要还给你时你会接受吗?”

  蒋琬一怔,想也不想,摇了摇头。

  长歌无忧道:“是啊,我们都是同一类的人,哪怕有些东西再贵重,但一旦输了那便是输了,绝对不愿意接受别人的馈赠,所以你不可能接受别人还你的玉笛,这玉佩姐姐也是不能够接受的,若真是那样,倒反而是不尊重你了。”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何况这玉佩原本是从宫中流传出来之物,只适合男子佩带,我只是见它漂亮,便带在身边把玩几天,本来也就是准备以后送人的,正巧落到你的手上,昨天那么多的女子,唯你一个男孩子,可见天意如此,它与你本就有缘,所以你就不要再推辞了,你看,要是你佩上这玉佩,该多么漂亮!”

  她忽然蹲下身,捉住蒋琬的手,仰起头微笑道:“让姐姐来给你将它戴上,好么?以后可就不要摘下来了。也不要把它送给别人啊,它可是姐姐唯一送给你的东西,要好好保存,知道了么?”

  蒋琬点了点头,长歌无忧欣慰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的为蒋琬将这枚宫玉佩带上,其神情亲切温柔,真的像一位大姐姐一样,让蒋琬除了怜诗诗之外,第一次感觉到一种温暖。

  系好玉佩,长歌无忧站起身来,打量着站立当地的蒋琬,由衷的赞道:“你看,这样多么漂亮。”

  就连习惯了蒋琬那清透若水气质的怜诗诗也不由得眼前一亮,因为这枚和黄暖玉,分明有一种令人忍不住为之折腰的王者风范,在蒋琬原本种种气质之上,更增添了一种让人不敢亵渎,无端拜服的世家气派。第一眼怜诗诗都不由得移开了目光,因为它令你不敢注视,无端端生出一种低人一等的感觉。

  怜诗诗这才发觉,她远远没有看透这个在自己身边居住了一个多月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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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歌无忧看着眼前这个小孩,半天竟然神思恍惚,直到他奇怪的扯了扯她们两个的衣服,她才猛然一惊,心中暗道我这是怎么了,今天怎么会经常失神?难道就因为眼前这个气质不凡的小孩子吗?

  她面色困窘,急忙转过头去,瞥见远处窗边的那架古琴,灵机一动,拉着他手,起身向古琴走去,说道:“琬儿,姐姐弹琴给你听,好吗?”

  蒋琬心中奇怪为什么长歌无忧要弹琴给自己听,但他本就不是一个擅长于拒绝的人,只得莫名其妙的点了点头,随着长歌无忧走到古琴之前。

  长歌无忧一走到琴前,心神一瞬间宁静下来,立即恢复了她那挥洒自如,端庄高华的样子,向蒋琬笑道:“琬儿,你可知道世间听琴,最高的境界是什么样子的吗?”

  蒋琬想了一想,从桌边拿起一张纸,在上面写道:“为知音弹!”

  长歌无忧赞道:“琬儿真聪明,不错,正是为知音弹。而世间为知音弹的最好例子便是春秋战国时侯的俞伯牙,他一日乘舟而行,在汉阳江口,中秋之夜,偶然风狂浪涌,大雨如注,舟不能行,只好泊于山崖之下。”

  “不多时,风恬浪静,雨止云开,现出一轮明月。伯牙独坐无聊,于是命童子焚香,调弦转轸,弹出一曲,曲犹未终,指下‘刮剌’一声,琴弦断了一根。他以为是仇家刺客或是盗贼伺侯,于是命左右上崖搜索,而这一搜,就搜出了流传千古的‘美哉洋洋乎,意在高山;美哉汤汤乎,志在流水”的故事。”

  “后来子期病去,伯牙往寻,得知之后,昏倒在地,醒来之后取出手刀,割断琴弦,双手举琴,向祭石台之上,用力一摔,说道:摔碎瑶琴凤尾寒,子期不在对谁弹。这就是俞伯牙摔琴谢知音的故事。”

  蒋琬不知她为何突然提到俞伯牙的故事,但他只静静地听,绝不打断。

  却听长歌无忧长叹一声道:“如今姐姐这琴,也名瑶琴,俞伯牙犹有知音可思,而我却无可奈何,为天下俗人弹琴,弹琴无知音,予俗人弹不如于清松明月之下,松柏竹林之间,幽静无人之处,一个人弹,但天下事,又有哪里那么容易,姐姐纵是想要碎琴,却也无能碎琴之人啊,人生得一知已足矣,但得一知已,却又是何其艰难。”

  蒋琬低下头,皱眉不语。

  长歌无忧突然一怔:“我跟他一个小孩子说这些干什么?我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怎么总是神思不属的。”抬头又看了蒋琬一眼,见到他那清透若水的样子,立即低下头去。

  怜诗诗看着长歌无忧,总觉得她今天似是特别容易神驰物外,看了一眼蒋琬,再看一眼长歌无忧,不由得心中暗惊,这长歌无忧迄今为止都共只见过蒋琬两面,怎么会?

  她为了缓和气氛,指着那琴对蒋琬说道:“琬儿,你可知道么?无忧姐姐所说的俞伯牙的瑶琴,据说是伏羲氏所琢。这瑶琴是伏羲偶见五星之精,飞坠梧桐,于是凤凰来仪。凤乃百禽之王,非竹实不食,非梧桐不栖,非醴泉不饮。”

  “于是伏羲氏知道了梧桐乃树中良材,夺造化之精气,堪为雅乐,令人砍将下来。那树高三丈三尺,按三十三天之数,截为三段,分天、地、人三才。取上一段扣之,其声太清,因为其过轻而废弃;取下一段扣之,其声太浊,因为其过重而废弃;取中间一段叩之,其声清浊相济,轻重相兼。拿到长流水之中,浸泡达七十二日,按七十二候之数,取起阴干,选良辰吉日,用高人匠人刘子奇斫成乐器。说这乃瑶池之乐,故命名之为瑶琴。”

  “瑶琴长三尺六寸一分,按周天三百六十一度;前阔八寸,按八节;后阔四寸,按四时;厚二寸,按两仪。有金童头,玉女腰,仙人背,龙池,凤沼,玉轸,金徽。那徽有十二,按十二月;又有一中徽,按闰月。先是五条弦在上,外按五行:金、木、水、火、土;内按五音:宫、商、角、徵、羽。”

  “尧舜时操五弦琴,歌‘南风’诗,天下大治。后因周文王被囚于灸里,吊子伯邑考,添弦一根,清幽哀怨,谓之文弦。后武王伐纣,前歌后舞,添弦一根,激烈昂扬,谓之武弦。先是宫、商、角、徵、羽五弦,后加二弦,称之为文武七弦琴。”

  “要知道,弹瑶琴有六忌、七不弹、八绝,六忌一忌大寒(长大了的韩寒)二忌大暑(算个头里面比较大一点的马铃薯)三忌大风(就是那些什么比较韩流日风之类的东西)四忌大雨(这一忌的雨是指的女孩子哭得泪雨滂沱那叫一个恐怖,要千万当心)五忌迅雷(就是那个下载东西的迅雷)六忌大雪(这个大雪就不说了,不就是说的猪血马血狗鸡血之类的不雅之物么,又称阿堵物是也)。七不弹为闻丧者不弹,奏乐不弹,事冗不弹,不净身不弹,衣冠不整不弹,不焚香不弹,不遇知音者不弹。而八绝则是清、奇、幽、雅,悲、壮、悠、长。抚到极致,啸虎闻而不吼,哀猿听而不啼。正因为有这六忌七不弹,所以你无忧姐姐才会有那样的感叹。”

  蒋琬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长歌无忧感激的朝怜诗诗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神情,吩咐侍女焚香,她整了整衣冠,然后在琴前端正坐好,左指轻轻一扣,只听一声清悦的“铮”响,长歌无忧左手指尖触弦,中指用力较多,食指用力次之,按住琴弦,右手则托、劈、抹、挑、勾、剔、打,时而剔挑、时而扫弦、时而重勾,蒋琬看不见她的指法,只觉耳畔一连串的音符飞过,仿佛都从眼前跳着舞蹈,一串还未消失,一串又已窜出,顽皮得像一群小孩子,登时让蒋琬沉浸入那些舞蹈之中。

  他并未听见任何声音,而是仿佛“看见了”一个又一个顽皮的小孩跳着特殊的舞蹈从自己眼皮底下飞过,并仿佛整个人也变成了一个小孩,加入到了他们之中,跳跃奔跑,尽情嬉耍,无忧无虑。

  一曲终了,他还沉浸在那舞蹈之中,感觉到自己的心神竟然在这一刻突然脱离了自己的本体,像是突然到了另一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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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歌无忧站起来,一转头瞥见蒋琬那一幅神驰物外的样子,不由诧异,说道:“琬儿,你怎么了?”

  蒋琬一怔,终于从那些奇怪的舞蹈之中回过神来,一想自已刚才根本就没有去用心去听琴,不由得面皮涨得紫红,嗫嚅不能言语。

  长歌无忧心中一动,急切问道:“琬儿,你刚才是不是‘看见’什么东西了?”

  怜诗诗只觉云里雾里,莫名其妙,却不想蒋琬听了此话,头垂得更低,面皮紫涨,嗫嚅着不知所措,长歌无忧立即明白到“他”一定是见到了。

  这时她的惊讶已经不能用言语来形容了,失传已久的天魔舞第一重,竟然让一个小孩子见到了。自己刚才不知为何,神思恍惚,弹出《天魔音》,难道?

  她立即重新坐下,对蒋琬道:“琬儿,你再听听这一曲!”说着也不待蒋琬答应,不理怜诗诗那诧异的眼神,急迫的整了一下衣带,闭上眼睛,片刻方才睁开,整个人沉入到那种深若幽水的境界,眼眸之中蓦然涌起一股魅惑,方才轻扣指弦,发出“咚”的一声急响。

  怜诗诗偶然接触到她的那双眼睛,只觉脑袋“轰”的一声,纷绪万象一股脑的向脑中涌来,终于支持不住,整个人昏了过去。

  但蒋琬这回目中所见,却令他大为尴尬,因为眼前跳跃的,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变成了一个一个赤裸着身子,翩翩起舞的妙龄女子,那些舞姿千奇百怪,而那些少女玉体曼妙,那魅惑众生的容颜,倾国倾城。而她们一丝不缕,那高挺的双峰,白玉的臂膀,光滑的曲线,平坦的小腹,若隐若现的私处,无不以各种极尽撩人的姿态尽情的呈现在他的面前。

  他的面上越来越红,简直是嫣红欲滴,而呼息也是热来热烫,仿佛滚沸了一般,身子不住颤抖,双拳紧握,指尖刺入掌心,鲜血潺潺流出,而他恍如不觉。

  那些舞姿越来越放肆,越来越妖冶,越来越荡人魂魄,就在蒋琬终于忍耐不住,头脑里幻像纷呈,要神智沦丧的时候,燥热的眼中,忽然仿佛从水面之上升起另一只眼睛,静静的看着这一切,滴水不惊,蒋琬脑海之中的杂念就在这一瞬间潮水般从脑海之中退去,变得幽明洞彻,呼息渐渐变得正常,面上潮红也渐渐消退,紧紧握住的双拳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这时他再看那些舞蹈,终于再不为她们所惑,只抱着一种纯欣赏的感觉来看,这才发觉那舞蹈之中,每一举手一抬足,莫不是玄奥莫测,奇妙无比,将大自然的鬼斧神功之处,演绎得淋漓尽致,美不胜收。

  那些美仑美奂的舞姿仿佛遇到了什么吸引她们的东西,忽然仿佛潮水一样,自动的涌入蒋琬的脑海深处,只略一动念便自动出现,原来有些凝滞不通之处,现在都如同有了泉水滋润一般,越发玄妙圆转,仿佛行云流水一般,毫无疑滞。

  他终于明白,这些舞姿竟然仿佛有着自已的灵性,在自己脑海深处有着可以滋润的地方,但若非自己最后关头那第三只眼睛的出现,只怕自己早已经欲火焚身,走火入魔了吧。

  难道都是因为那只眼睛?

  长歌无忧自己应该也不知道会出现这种情况的,若是第二个人看到这种舞蹈,只怕会深深陷入其中,最后要么疯癫,要么变成白痴。

  那些舞蹈涌入蒋琬脑海中之后,只听得“铮”的一声,一声琴弦断了,长歌无忧仿佛虚脱了一般,软倒在琴上,但她却仍挣扎着向蒋琬问道:“琬儿,你又看见了?”

  蒋琬现在有些明白这舞蹈肯定跟那些琴声有关系,而好像长歌无忧对这些舞姿很是着急,绝对没有责怪自己没有认真听琴的意思,所以红着脸点了点头。

  长歌无忧一把抓住他的手,吓了蒋琬一跳,她仿佛生怕这个信息不真实一般,再问了一次:“真的?”

  蒋琬点了点头。

  琴声一停,这时怜诗诗悠悠醒转过来,瞧见蒋琬无恙,不由得心头放下了一块大石,奇怪的问道:“无忧姐姐,刚才你的眼睛怎么会?怎么会那样的,好奇怪啊!”

  长歌无忧支支吾吾地道:“这个,怜儿妹妹,不是姐姐不告诉你,实在是,姐姐自已也不知道啊。当初传我这琴声的人从来都没告诉我过这会令人晕倒在地,真的对不起啊!”

  怜诗诗摇了摇头,说道:“算了,已经很晚了,我们该回去了,打扰无忧姐姐的地方,还请多多原谅啊!”

  长歌无忧惊道:“啊!你们要回去了?哦,是不早了,你们是该回去。”转头对蒋琬满脸渴盼的说道:“琬儿,以后你要是烦闷了,随时可以到姐姐这儿来,姐姐这里永远欢迎你。”

  蒋琬点了点头,怜诗诗大为诧异,心想今天到底是怎么了,这个一向对男子从来不假以辞色的长歌无忧,今天怎么会对琬儿一个人大为殷勤亲切呢?

  却听长歌无忧继续说道:“姐姐这曲子还有四首呢,你下次来姐姐一一弹给你听,你可一定要记得来啊!”想了一想,觉得蒋琬行走不便,自已未必会来,而怜诗诗也不可能每天陪着他到这里来,所以立即又说道:“要不,明天我让我的丫环聆烟去接你,就不要麻烦你怜儿姐姐了,好么?”

  反正白天大多数时间蒋琬也都只是一个人,而且他现在知道长歌无忧肯定是想知道那琴声里面的舞姿,所以也就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怜诗诗见他都赞同了,也就不便反对,只是心中却莫名的升起一股酸溜溜的味道来,她猛然惊觉,面上登时发烫,发觉两人都没有发觉她的异样,方才松下一口大气。当下两人向长歌无忧告辞,走到门口长歌无忧的声音又提醒了一遍:“琬儿,明天我让聆烟去接你,你可一定要来啊!”

  蒋琬无奈,只得又点了一次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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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烟画阁”,怜诗诗莫名其妙的生气,一夜不理蒋琬,蒋琬莫名其妙,无法可想。第二天一大早,长歌无忧果然派人来接他,聆烟是一个典型的江南少女,青涩灵秀,婉约难言。

  来到长歌无忧的“无忧阁”,长歌无忧立即一把拉住他,显是望穿秋水,一直在这儿等着。刚一见蒋琬,就将他拉入内室,挥手让聆烟下去。

  蒋琬知道她想要那些舞姿,果然长歌无忧急切的问道:“琬儿,昨天你看见的那些东西你还记得吗?能不能画下来给姐姐看一看?”

  蒋琬点了点头,伸怀中掏出两张宣纸,一张是第一曲的舞蹈,一张是第二曲的,昨晚怜诗诗不理他,无事可做,想到长歌无忧肯定是要这些舞蹈,于是就凭着记忆,将她们一一画了下来。

  长歌无忧手中拿着那两卷《天魔相舞》的画卷,激动难言,爱不释手,直到浏览了四五遍,这才记起旁边的蒋琬,伸手拉住他坐在她身侧,向着蒋琬道:“你一定很想知道这些舞蹈是什么东西吧?”

  蒋琬沉默,长歌无忧笑笑,说道:“就算你不想知道,姐姐也是会告诉你的,但这是姐姐的秘密,你能不能替姐姐保密,任谁也不能够告诉她知道,就连你怜儿姐姐也不能,你能做到吗?”

  蒋琬摇了摇头,却又点了点头,在纸上写道:“如果她问,我一定不会瞒她,不过,怜儿姐姐却绝不会逼我说出我不想说之事,其他人我更加不会告诉。当然,你最好是不告诉我,那样就不用担心怜儿姐姐问起了。”

  长歌无忧沉默半晌,方才苦笑道:“她真是好福气,有你这样一位好弟弟,算了,就算你告诉你怜儿姐姐,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不告诉别人这舞蹈就行,因为这个是我们门派的绝秘,决不容许外人知道。”

  蒋琬点了点头。忽然在纸上写道:“那我呢?”

  长歌无忧望着他漂亮的脸蛋,终于忍不住“扑嗤”一笑,伸指点了点他的小脑袋,笑嗔道:“你呀,真不知道怎么说你才好。要不是你,我也不可能解出这《天魔舞》的秘密,所以你尽管放心,我是不会告诉别人是你告诉我《天魔舞》秘密的,不会有人因此而找你麻烦。”

  蒋琬粲然一笑,长歌无忧一瞬间竟然看得呆了,良久方才回过神来,心中不禁苦笑:“自已堂堂魔门天魅宗六执事之一,练习魅术多年,竟然会经常着了一个小男孩的道儿,说出去谁会相信?”

  原来这长歌无忧,就是魔门人画魔宫分裂出去的八宗之一——天魅宗的六大执事。魔门八宗,就是天魅、如意、冥神、莲花、血池、明月、未央以及魔命这八宗。

  这八宗各有所长,像天魅门就以擅长魅术而得名,最高典籍就是号称隐藏有《天魔相舞》的天魔六音。而如意宗则幽然避世,很少在江湖中行走,镇宫之宝如意美人,据说里面就隐藏了一个惊天大的秘密。而魔命宗,则是以自身性命来提高修为的阴邪宗派。

  一般来说魔命宗的弟子性命都极其短暂,多在二三十岁便会死亡,但他们也是魔门八宗里面最可怕的两宗之一,武学修为居八宗之首。

  魔命宗的武功练到最高处,据说不但不会有损命元,反而会延命百岁,昔年魔命宗就有一个不世高手柳千化活到一百八十岁,武学修为更是达到了震古烁今的境界,《天魔相》练到了第七重境界的万魔空相的地步,面目千变万化,差点就要突破大宗师的禁锢,只是最后不知为何,突然离奇死去,让魔命宗弟子的生命究竟可以达到多长成为一个难解之谜,因为柳千化是最有可能突破魔命宗至高典籍《天魔相》的唯一一人。

  而八宗里面,最恐怖的恐怕就非得以血池宗为首了,因为他们居然以童男童女来练那些伤天害理的功法,而外界谣传的魔教,指的却并不是整个魔教,而是像血池、天魅、魔命这几个经常在世间行走的宗派。

  八宗里面,莲花宗、明月宗、未央宗均像魔教总坛的人画魔宫一样,只为追求天道,根本不在人间立足,除了魔门中人,知者甚少,极为神秘,因为极少有人能见到这三宗的弟子,但恭为魔门八宗之一,自然有其不可替代的长处,所以魔门中人从来不敢轻视这几宗,只是从来没有接触,既谈不上什么仇恨更逛谈什么合作了。

  天魅宗《天魔六音》据说是天魅宗唯一一位达到天魔无相境界的宗主所创,六音各代表了一重境界,第一重境界是从女童便开始修练的“苍澜舞”,即是蒋琬看到的那些在自已眼前玩耍的小孩。

  而第二重境界则是纯粹以色相娱人的“妙相舞”,也就是蒋琬看到的那些浑身不着寸缕的妙龄少女。这是天魔舞中最基础的,也可以说是最不重要,最不入流的下等境界。一般天魅宗弟子是从苍澜舞开始练起,至妙相舞,再至第三重境界的魅舞,也就是穿上薄纱,长袖善舞,以风姿娱人,才可以到红尘之间行走,练心十年,再回天魅宗,学习第四重境界的真正的天魔舞。

  天魔舞之上,就是第五重境界“天魔无相”,自古至今,只有创下天魔六音的那一位天魅门宗主达到过天魔无相的境界,而传说能够达到“天魔无相”境界的女子,即使你再丑,都会让人觉得圣洁不可方物,比之莫愁湖的圣女,丝毫不会逊色。而第六重,也就是魅术的最高境界,据说叫“圣凡”。但因为从来没有能达到过“圣凡”的最高境界,所以谁也不知道到时会成为什么样子。

  第四重境界以下,那些以姿色舞蹈魅惑男人的,根本都是些不入流的角色,算不得真正的天魅门弟子,而天魅门弟子因为自身的局限性,却也毕生难以超脱第四境界而达到第五重的无相境,虽然天魅门的功法依旧是以这六重境界来划分,且各有修练功法,但得到《天魔六音》的奥秘,就等于有可能上窥天魔无相的神话境界。

  百年来天魅门弟子孜孜以求,想要追求到《天魔六音》的奥秘,但只知从琴声之中听出舞步,却谁也不明白琴声之中怎么可能听得出舞步。不想今天却被一个不是天魅宗门人的蒋琬,第一个窥透了天魔六音的奥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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