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想天龙八部
作者:隆基努斯,最后更新:2008-3-17 15:41:08

正文



        
  一缕夕阳透过隔窗洒在一个年轻人的身上。“嗯?我怎么睡着了?”年轻人揉了揉双眼,从扒着的桌子上起身,伸展了一下因为不良睡姿而变得麻木的手臂。“呀,不好”他猛省过来,“旅行团呢?这下惨了,一定是脱队了。”虽然嘴上这样说,但这年轻人却没有一点着急的样子。伸完了懒腰,才慢慢站起来。“反正也是赶不上了,就自已慢慢下山好了。”稍微打量了一下周围,判断了方向,信步向外走去。

  “施主请留步!”刚出了那间佛堂不几步远,便被一名黄衣僧人叫住,声如洪钟。

  年轻人被喝得一惊,见是一名僧人,便迎上去“正好,请问一下,这正山门往哪边走?呵呵,我路不太熟。”

  见那年轻人进前来,黄衣僧人明显警觉地后退了半步,抬手道:“慢!阁下擅闯本寺菩提院,不知有何见教?”少林寺中高手如云,虽然并非防卫森严,但想绕过一众高僧,闯入内院,却也不是寻常高手能够做到。再者,没有惊人技艺,又有谁敢偷入少林内院?那黄衣僧人自是丝毫不敢放松。

  “嗯?奇怪,我明明记得刚才来的时候导游说是舍利殿啊。”年轻人自言自语地回头看了看。黄衣僧竟突然闪身进前,右手成爪探出,直扣住年轻人的肩头。他只觉肩上一股大力传来,胸口如被大锤重击,一口鲜血喷出,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年轻人躺在床上思索着,虽然已经醒来几个小时,但是他一直继续装成昏睡的样子,一边是考虑到底发生了什么,一边偷偷地观察周围的情况。回想到昨天中午,自已还跟着旅行团游览少林寺,结果不知为何在佛堂中睡着了,醒来后就遇到了那黄衣僧人,很不友善,好像说自已跑到了什么禁地,结果后来就被打晕了。

  结合几个小时装晕听来的零碎信息,他总算得出了大概的结论:第一,自已还没什么生命危险;第二,自已还在少林寺里面;第三,现在绝对不是西元2005年。总结起来就是,自已回到了古代。

  想到这里,他不禁苦笑摇头,倒不是因为感叹世事难料,而是……“唉,都说男怕入错行,早知会回到古代,我就去读化学系,物理系,历史系什么的了,说不定还能有番做为,你说让我一个学计算机的跑到古代来,不是玩我的吧。”

  想到这里,年轻人睁开眼睛,坐了起来。边上的一个小沙弥看到他醒来,急急地跑了出去,不一会,进来了一位中年僧人,神态平和,坐到床边,伸手搭脉,思索了一会道:“万幸,万幸,施主伤势已无大碍。不知施主感觉如何?”

  “我……呃,在下并无不适之感,只是……有些饿。”

  那僧人微笑道:“施主请稍适休息,贫僧去命人奉上饭菜。”站起身来,合什做了一礼,转身出了禅房。

  没多久,便有小沙弥端来四色素斋。吃完饭,洗漱毕,年轻人在禅房中稍稍伸展了一下身体,只觉得有些虚弱,但精神却是不错。“那和尚只是抓了一下我的肩膀,我怎么就晕了过去?难道……真是传说中的内功?”一起到这里,大感兴奋,没想到自已竟遇到了真有内功的武林高手了,浑没在意对方把自已震晕的这档子事。

  正胡思乱想之间,一个小沙弥进来,道:“施主,方丈有请。”

  随着那小和尚来到一间佛堂,只见上首坐着五位身着袈裟的僧人,皆是须发尽白,但全是红光满面,皮肤并不觉得如何苍老,眼中似有神光。让他看着不觉微微点头,“嗯,一看便是武林高手,厉害厉害,少林寺果然是名不虚传啊。中间的老僧慈眉总善目,应该就是方丈了吧。”想着,拱手做揖,“小子拜各位大师。”

  方丈点点头,道:“施主不必多礼,请坐。”待他坐定,方丈歉意地说道,“老衲少林方丈玄慈。施主为敝寺弟子慧真所伤,老衲在此向施主赔礼了。至于慧真,会去戒律院领罚,必然给施主一个交代。”顿了一顿,又道:“只是当日之事,老衲尚有一些不明,还请施主告之。不知施主如何称呼?且观施主之衣妆打扮,不似我中土人士。”

  “在下东方胜。”那年轻人随口就报出一个假名。虽说他个性随遇而安,但这么奇怪的境遇实在让他没有什么真实感,仿佛一切都是虚幻,几乎是下意识地就给自己起了一个假名。不过一出口,又立刻后悔起来:“东方胜,我怎么随口编出这么个名字,东方胜岂不就是东方不败?”不由得背上一阵恶寒,抬起眼来看了一眼,见几位老僧都面色如常,暗暗放下心来,想来这东方不败按理说也是不存在的,倒不怕有人会对他的这个名字“另眼相看”了。

  脑中一边在胡思乱想,口中却未停顿,将自已编好的身世说了出来。东方胜自称原籍浙江,祖上出海经商,由南方海路一直去了西方,定居罗马。因为战乱,家破人亡,被迫流浪,由于心怀故土,所以千里迢迢,回到中原。一番话中其实破绽不少,但东方胜在其中夹杂了很多异域见闻,而身世紧要处草草带过,将几个老和尚的注意分散开去,却也能自圆其说。

  方丈听完之后微微颌首,“原来如此,难怪东方施主虽然衣饰奇特,但形容一看就是大宋子民。”

  “大宋,原来现在是宋朝”东方胜暗暗想道,心中又计算了一下大约的年代,说道“先祖乃是唐末战乱而远避海外的。”

  “阿弥陀佛,战火纷争却是害苦了天下黎民百姓。那么东方施主又为何来到少林呢?”

  “在下祖父虽是商贾,但一心参悟禅理,在下也受祖父影响,对佛门禅宗心怀向往。而在下回中原之途中路过天竺之时,发现天竺禅宗早已湮灭,也无史料可寻,考证无由。当今天下,少林已为佛门禅宗之首。”

  几位老僧听了无不动容,少林寺虽是一个武林门派,但还是一座寺院,在众僧心中,对少林在佛门中地位问题的关心程度犹在武林声望之上。现在一个游历四海的人推少林为天下禅宗之首,饶是几位老僧数十年的禅定工夫,也不禁一阵激动。

  东方胜在一边却是暗暗出了一口气,“又过一关。”也亏得他当年在学校选修课报得晚,最后只剩下一门世界宗教历史的科目可选。没奈何,为了学分也只有选了。而选这门课的一共也就四五个人,每次上课想逃都没门。所以对这佛教的问题,还可以胡扯几句。不过也是几个老和尚又被他分散了注意力,光顾着激动了。否则多问几句有关天竺的事情,说不定他也要露馅。至于他怎么进的菩提院的事情,东方胜就只有装傻了,说是不知怎么转来转去,糊里糊涂就走进去了。不过他也不算说谎,他本来就是直接走进去的。

  “如此说来,此事只是一场误会。还有一事,老衲得向施主道歉。”方丈向东方胜合什一礼。“慧真向施主出手之时,用的是分筋错骨手,施主的肩伤已经痊愈,但慧真出手时还带有几分少林的内家真气,伤了施主手太阴肺经,寻常药物难以根治……”

  东方胜一听吓了一跳:“不是没救了吧?”

  方丈见他如此神态,不觉有些好笑,摆摆手:“施主不须担忧。老衲观施主并未修习过内功,此处有一篇少林的入门心法,施主学了自然可以以真气修复经脉的损伤,只是要施主在少林长住几日了。这位玄苦师弟到时会从旁指点。”

  东方胜听到大喜,竟然这样就能学到神奇的内功。但转念一想,不会是学了就得入少林的门吧,好像和书上写的令狐冲在少林那时的情况差不多呢。要出家?这点实在是很难让他接受。“在下虽然不是武林中人,但也听说了一些江湖规矩,少林的武功我一个外人……”

  玄慈方丈闻言微微笑道:“这不过是些吐纳运气的法门,修习以后也不过强身健体,精神健旺而已,实在算不上是什么武功,施主不必多虑。”

  东方胜听方丈这么说,放下心来的同时也不禁有些失望,虽然免去了被逼着当和尚的危险,不过也与高深的内功无缘了。

  在禅房中说说谈谈,直过了一个下午,眼见天色渐暗,东方胜向方丈告辞,回自已的房去了,并与玄苦大师约好,来日开始修习那篇入门心法。

  

  

    




        
  待东方胜离开之后,玄慈方丈环顾左右,问道:“诸位师弟以为如何?”

  坐在右边的玄寂说道:“经过方丈师兄的查探,这位东方施主确实是没有内功根基。观其行动,下盘虚浮,脚步亦无章法。而且虎口并无老茧,也不像学过兵刃的。”

  玄苦道:“嗯,要说他潜入少林意图不轨应该是不可能的。如有人用轻功闯入少林内院,本寺高手如云,破空之声必然会惊动众人。由此看来这位施主确实应该是无意间步入内院,反而没有人注意到。”

  玄寂又接着说道:“我已查看过菩提院中的铜镜,铜镜和镜后的经书均无触动过的痕迹。”

  方丈点点头,道;“东方施主虽然境遇离奇,但听来也并无可疑之处,若真是想潜入本寺,也不会编造一个如此特别的身世。看来的确是个误会。也是我等大惊小怪了。”

  玄痛道:“此人出现在菩提院之内,院内所藏易筋经是达摩祖师亲传之物,乃是本寺之宝,如此小心也是应当。”

  方丈起身道:“以后派些弟子专门看守也就是了。众位师弟也请回吧。”

  一夜无话。

  清晨,东方胜早早便起了床,梳洗毕等不及地去找昨日那位玄苦大师。一来这篇心法虽说是只是内功入门,但对于东方胜来说还是神秘之极。二来怕练得晚了,那个什么经落下点病根就坏了。

  玄苦见东方胜这么一付样子,更加确信此人来自海外。因为江湖之上运气吐纳的法门流传极广,这么一篇入门心法实在不算什么,随便一个门派之中的内功也比这精深得多了。

  由于东方胜对于内功一无所知,玄苦也就从最基本的经脉和穴道慢慢讲起。一个学得用心,一个教得仔细,几天下来,东方胜对于内功的理论已经完全掌握了。东方胜毕竟是个现代大学生,深知学习方法,懂得打好一个理论基础的重要,所以凡事不懂便问,又没有关于内功先入为主的条条框框,一些问题也引起了玄苦的兴趣,玄苦便将对内功的种种解理和一些经验完全地剖析开来讲。四五天过去,虽然那入门的心法半点没学,但东方胜对于经脉、穴道、内功的理解早已远远超过了江湖上的寻常高手。当然,也是因为少林不愧为天下武学正宗,若换了是其他高手指点,也难有玄苦讲解的那样清楚透彻。说不定还会被东方胜层出不穷的问题追问到吐血。

  理论基础打好后,修练那入门的功法自然是水到渠成,只半日,东方胜便能运气自如,开始修整自已略有阻滞的手太阴肺经了。等到东方胜功行圆满睁开双眼,看到玄苦有些眼光怪异地看着自已。

  “大师?”东方胜被玄苦看得颇有些不自然。

  玄苦笑着拍了拍东方胜的肩膀““哈哈,施主真是学武奇才,竟然一日之内就能将内息运行自如。天下虽大,能有这样资质的也不过屈指可数啊。”但是转而又黯然道:“可惜可惜,施主虽然资质极佳,却早已过了习武启蒙的年纪。”

  东方胜此时已是二十五岁,以玄苦看来早已没有晋入一流高手之列的希望了。东方胜闻言倒是没有太多的想法,他来到这个时代之后也有想过如何生活的事情,虽然也有过当个武林高手的念头,但自已又把这个念头否定掉了。上等武功哪里是想学就能学到的呢。比如在少林,玄、慧、虚、空四个辈份,真正能学到上层武功的也就是玄字辈的十几位高僧,个个都已是花甲之年,一辈子泡在武功上,等到七老八十了才能出头那也太浪费人生了。玄苦现在告诉他,他根本没有成为高手的希望了,也不过就是让他更死心了一点罢了。

  东方胜这个当事人虽然想得很开,但玄苦却还在为他惋惜,摇摇头说:“若是施主早十五年习武,现今之成就更可胜过我那乔峰徒儿”。

  “轰!”东方胜的大脑如被雷击“乔峰?!乔峰是他徒弟?!啊,他法号玄苦!那个方丈是玄慈!该死,我怎么才反应过来!”东方胜终于发现,自己并非来到了历史上的那个宋朝,而是到了天龙八部的宋朝!

  玄苦转过身来看到东方胜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忙伸手点出一指,一道暖洋洋的内力渡入体内,让东方胜从混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原来东方胜的根基不稳,刚刚练得的内息由于心神不守,一下便不受控制,在经脉之中乱窜,所幸这股内息太弱,还不至于引起走火入魔,又有玄苦在边上照应,并没有出什么事情。

  东方胜定了一下心绪,为了掩饰心中的震惊,向玄苦道谢:“多谢大师相助,方才在下一时失望,心绪不宁,竟让内息失控。”

  玄苦听了以为他是因为成为高手无望而失望,于是安慰了他一下,又对他说道:“内功修为要抱元守一,最忌心神失守,重则有性命之忧。”东方胜自然是谦虚受教。

  又过得几日,东方胜将心法练得纯熟,经脉已复,便去拜见玄慈方丈。进了禅房,东方胜第二次见到了玄慈。玄慈虽然没什么变化,但在东方胜眼中却早已不同了。玄慈是虚竹的生父,与虚竹同在少林,却不能相知相认,最后与叶二娘一起被逼而死。东方胜不禁摇摇头,他虽然知道事情来龙去脉,但现在却什么也做不了。“但愿自已以后能阻止萧远山吧。”东方胜暗暗想道。可是以萧远山的武功,自已能做什么?想到这里,东方胜握紧了一下拳头,更加坚定了自已的下一步计划。

  “拜见方丈大师。”

  “哦?东方施主。数日不见施主气色好得多了。伤势如何?”

  “已然痊愈了,多谢方丈大师。”

  玄慈道:“此事因敝寺而起,本应给施主赔罪,又如何当得起这谢字。”

  东方胜进前一步,向方丈道:“大师,在下有一个请求。”

  “哦?施主但说无妨。”

  东方胜暗中转换一下气息,尽量平静地说道:“在下想到藏经楼抄阅几本经书。”

  玄慈闻言双眼精光一闪“施主想去藏经阁?”

  “正是,在下自幼所知之佛门经典俱是祖父口传,零乱不堪,故而想去抄阅一些。”

  藏经阁中有少林镇山七十二绝艺,世人无不垂涎,故而藏经阁也算是少林的禁地之一。只是少林寺中历来高手如云,少林僧人不认为有人能够闯入藏经阁盗书,所以藏经阁也没什么特别的防卫,只有四名守阁僧人。而寺规之中并未规定藏经阁不许进入。故而玄慈没有什么理由阻止东方胜去藏经阁,若是执意不让,则显得少林寺太过小器。

  玄慈微微皱眉,随即想到东方胜并无武功,于是放下心来,道:“施主稍候,老衲派人为施主引路。”

  东方胜跟在慧明身后,慧明便是方丈派来给他引路的。“呵呵,虽说我一个外人想去藏经阁看书是有点可疑,但派个慧字辈的二代弟子监视我,也太看得起我了吧。”东方胜边走边想着,便来到了藏经阁的门口。

  少林寺的藏经阁也算武林中一处重要的所在。对东方胜来说,这里更多了一份神秘色彩。因为他所知的藏经阁比起别人眼中的藏经阁,多了一个秘密,也多了一个可能是天下第一的高手。那威震武林的七十二项绝技,反而无足轻重了一般。

  想到那个扫地僧,东方胜不禁冒出了许多的念头:这个无名僧到底是什么人?少林的前辈高手?不可能,因为无名僧曾说过自已是六七十年前才来的,而且少林这一辈的僧人全都不认识他。所以无名僧一定是个外派的高手。躲入少林的时候也不过三十岁左右。在三十岁便能有如此修为,能只身潜入少林而不被发觉,普天之下哪个门派有此种高手?难道是……那个逍遥派?如果是,按岁数算来也应该是无涯子的同辈,好像没听说有这种人物啊。以前没机会能见到金大侠问一下,看来这个问题只有以后直接问当事人了。东方胜被自己的想法引得微微想发笑。

  在藏经阁前停了一停,东方胜深吸了口气,暗暗地自言自语道:“藏经阁,不要让我失望啊。”便跟着慧明,由正门走了进去。

  

  

    




        
  慧明领着东方胜直接来到了藏经阁的二楼,双手合什,对他说道:“所有的佛经在二楼都有收藏,其中多为故老相传的孤本。一楼的佛经皆为雕板所印,不过数十种,以供僧人平日研读。”说着又指了指临窗的几张书桌,道:“施主可在此处抄写经卷,因为二楼的经书不得带出藏经阁。笔墨均齐备,请施主自便。”说罢便站到了通向三楼的楼梯处。

  东方胜看那架势有些好笑,故意问道:“那三楼是做何用的?”

  慧明看了东方胜一眼,面无表情地回答道:“三楼乃我少林寺收藏武经之处。少林武经外人不得翻看,施主不必上去了。”

  东方胜若有所悟般地说道:“原来如此,那么就有劳大师在此等候了。”

  那慧明也只点点头,闭上双眼,有如入定一般,不再理睬东方胜了。

  “玄慈方丈也算是知人善用了,有这么个冰山样的和尚看着,一般人还真耍不出什么花样。”东方胜看了看慧明暗暗想着,“不过就算他们想破头,也不会知道我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也不再多想,扭头去各个书架上翻书了。不一会工夫,找来了七八本经书,磨墨铺纸,便伏在案上开始慢慢抄书了。

  慧明立在楼梯口,看似闭目禅定,其实将东方胜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此人来历不明,闯入本寺内院,虽然经过几位师伯的查探并无可疑,不过藏经阁总归是我少林重地,外人在此也不得不防。况且方丈嘱咐我仔细观察此人,我可得留意。”想着,突然看到东方胜抓笔的架势,险些笑了出来。“果然是化外蛮夷之地回来的人,竟有如此执笔的。”

  却说正在努力抄书的东方胜,毛笔的握法他倒不是不会,但那么握笔写一两页描红还可以,用来抄书非得把手腕扭断不可,于是他挑了最小号的一支用来做标记的细描笔,用平时写硬笔字的方式书写。虽然一开始有些不便,但很快手感就熟悉了,抄书的速度倒也不慢。

  一共抄了数十张纸,直到日已西沉,东方胜才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臂,将抄完的纸张整理好,又把经书全都归于原位,转身看了看慧明,不由地大为佩服:“哇嘞,真是一动未动,像尊腊像一样,可以去卢浮宫边上扮雕塑赚钱了。”

  慧明自然是知道东方胜已经完事了,睁开眼,问道:“施主累了?天色已晚,不如先回去休息,明日再来。”

  东方胜摆摆手道:“在下只是幼年之时受祖父影响,对佛门经典甚有兴趣,但佛理实在博大精深,在下才学浅薄,今日所抄得之经文,已是难以领悟其中奥妙。在下也不必再来了。今日实在劳烦大师在旁久候了。”

  慧明也不多话,领着东方胜出了藏经阁。东方胜径直回了自己的禅房,而慧明自是去方丈那里汇报情况了。

  回到禅房,关上房门,东方胜瘫倒在床上,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般。“真是……比考试作弊还紧张。”看着握手中的一叠纸,抽出其中的一张,东方胜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手也有点微微颤抖,轻轻自言自语道:“苍天不负有心人,还是成功了。”

  那纸上密密麻麻排列数百字,最左边竖直四个字稍大一些——九阳真经。

  慧明向方丈描述完东方胜的在藏经阁中的表现后,一连整个月过去,东方胜也只是在房中研读经文,没有任何异常的行为,玄慈方更加放下心来。众玄字辈高僧讨论过后也一致认为可以让东方胜自由离开少林。

  在这一个月内,东方胜躲在禅房里勤奋地修炼九阳真经。数百字的九阳真经早被他背得烂熟,而抄来的那张纸在无误地背了十几次后就烧掉了。回想那天在藏经阁中当着慧明的面偷偷抄九阳真经时的紧张,东方胜不禁自嘲地笑了笑。“楞伽经原本中果然写着九阳真经,金大侠诚不我欺也。”想着向南方做了一揖。自从修炼九阳真经以后,东方胜自觉内力增长一日千里,内息不再像原来那样似有似无,而是变成一条条清晰的水流。进而水流越来越急,经脉也被扩张。到后来内息简直如同江河一般,在体内奔腾不息。

  东方胜之所以进境如此之快,除去九阳神功本身的神奇之外,和他的际遇也有很大的关系。张无忌学九阳真经之前,先学过武当派的阴柔内功,与九阳神功并不相融,所以张无忌直到在说不得的布袋之中,经九阳真气内外一同作用在周身大穴上之后,才达至融会贯通的境界。而东方胜一开始筑基用的便是少林入门吐纳心法,此心法虽是简单,却是自达摩亲传,练得的真气最是纯净,而后他便再也没有修炼过其它内功,体内犹如一块纯净的璞玉,稍加雕琢便光芒四射,所以修习九阳真经事半功倍。再者,普通内功入门之人对内息的运转、与经脉穴道之间的关系一知半解。如觉远修炼九阳真经之前可以算是根本不懂武功,只是这样仍然能练到内力精深。而东方胜在练内功之前便在玄苦的帮助下将内功理论基础打得极为扎实,在内功方面的见识放眼江湖也是一流水准,练功当然是勇猛精进。

  九阳真经乃是一门最上乘的内功,与众不同,一开始便是返朴归真的境界。也幸亏如此,否则以少林高僧的眼力,又如何看不出东方胜内功的突飞猛进。

  一月之后,东方胜自觉内功修炼有所成,于是向玄慈方丈辞行,准备下山闯荡江湖去了。玄慈方丈等众僧也不多挽留,将东方胜送至山门外。

  下了少室山,东方胜只觉得一种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舒畅。高呼一声,运功于双腿,也不怕惊世骇俗,在官道上狂奔了起来。东方胜除了九阳真经之外,什么武功也没有学过,这轻功自然也是没有的了,只凭着体内强横的真气,一掠数丈,虽然起落之间不是十分顺畅,但仍快逾奔马。跑出十余里,东方胜对于真气的运用越来越熟悉,在空中对身体的控制也越来越自如,脚步落地之时已不似原来的那般沉重,身形竟也有些灵动飘逸的味道。

  虽然东方胜在少林寺中勤练内功,但始终只是在体内运转,直到此时方才与身体的运动相互协调,整个人的精气神相互融合。一路狂奔而来,体内的真气非但没有什么损耗,反而流转地更为欢畅。直奔出五十余里,东方胜方才停下脚步,走到路边树荫下,坐到一块大石之上休息。

  想不到自已现在竟有如此脚力,东方胜不禁得意起来。跑了五十几里,脸不红气不喘,这份内力,确实也到了江湖一流高手之境。不过东方胜倒没有忘形,虽说自已内力已经不错,但仍算是不会武功,段誉初出江湖之时也还有北冥神功、凌波微步和时灵时不灵的六脉神剑,这三样皆是天下绝顶的武功,即便如此,这段公子还是到处被欺负,自已岂不是更为不济?

  想到这里,刚有的一点得意也就烟消云散,反而苦恼起来:“必须得有一门好的武功才行,可学什么呢。”

  少林七十二绝技不错,但自己不会轻功,想偷偷进去恐怕不行,只有去硬闯藏经楼的三层,以自己现在这种身手,估计是找死的行为。“不行,看来少林功夫门槛太高。”其实东方胜的九阳真经就是从少林偷学的,一则心中有些惭愧,二则也觉得是受了少林的恩惠,自然不想再打少林的主意。

  降龙十八掌?那是人家丐帮帮主口耳相传的武功,连秘笈都没有,放弃。六脉神剑?那得找天龙寺的和尚打架,就算打赢了,剑经也烧了,放弃。独孤九剑?拜托,别说风清扬了,孤独求败有没有出生还不一定呢。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只知道那东西在无量山的某个悬崖下,怎么找?再说要学北冥神功先要散了自已的九阳真气,得不偿失,而且说到这个散功,自己还真不会,放弃。杨过的重剑?这个倒是能自己练,不过杨过原本在剑法上的修为就很高,再加上一旁有神雕相助,这重剑的剑法一定是大巧若拙,又岂会是只凭内力胡乱劈刺?想了半天,唯一可行的好像就是去抢虚竹的生意,自己选准日子去救天山童姥,说不定能学到天山六阳掌和天山折梅手。只是虚竹的经历也算曲折离奇,换了自己去,成事的几率好像也不怎么高。东方胜有了一个方向,便开始仔细回忆自己所记得的关于虚竹的情节。

  

  

    




        
  “唔……虚竹……啊!!”东方胜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对了,虚竹!”原来他记起虚竹曾用松果伤人一事,虚竹原先也并没有练过这种功夫,只是凭沉厚的内力将手中的松果掷出,便伤了十几位江湖好手。若是自己勤加修练,必然也是一门江湖中一流的武功。而且不必与对手近身相搏,正好弥补了自己不擅拳脚的弱点。

  想到此处,东方胜猛得站起来,仰天长笑数声:“对不住了黄岛主,这弹指神通的专利在下抢注了。”幻想着自己弹指一挥之间,便克敌制胜的潇洒,很是让东方胜陶醉了一把。既然有了努力的方向,当下也不耽搁,一边哼着小调一边在路边捡着石子练了起来。

  河南府的官道之上,一位身淡南色武士服的青年,正沿着路边缓缓而行。但若有人留心观察他的脚步,一定会大吃一惊。这青年与其说是在走,不如说是贴着地面飘,脚步一点,人便向前飘出数丈,偏偏去势极缓,看起来实在怪异非常。更奇怪的是,这年轻人身边不远处,常会突然爆起一记如金石相碰般的响声。甚至有的路人不禁会抬头看天,以为是打了旱雷。

  这人当然就是东方胜。

  那怪异的步法是他为了练习轻功所想出来的。自从他偶然掌握到一点运功提气轻身的窍门之后,就时时运功保持着轻身的状态,尽力贴地飘行,一边又用内力控制住自己的速度,十余日下来,不仅提纵的身法越发纯熟灵动,体内真气运行也更加圆通自如。也幸亏九阳神功与寻常内功大有不同,否则这样练轻功,再深的内力也累垮了。

  而那响声,便是他已略有所成的弹指神通。开始时,只是用手指扣住小石子,运内力笔直弹出。渐渐地,真气在指间的运系日益熟悉,不仅准头大为提高,石子也不再是只能直线均速弹出。十几日后,石子在东方胜的指间已能做出种种玄妙的变化,不仅线路达到随心所欲的境界,速度也可在石子离手之后再有变化,石子上所带的内劲也各有不同,甚至可以在击中目标时突然爆发,他自已取名为破字诀。东方胜用弹指神通打猎之时,试了一回这种破的劲力,石子只打在獐子的腿上,却将其内脏全部震碎,连他自己都吃惊不已。虽然练功有成,东方胜却不满足,尚觉得威力不强。于是一路不借用石子,隔空向路边空处弹指,锻炼指力。那响声便是指力偶尔打在离路边较近的树上所发。其实此时东方胜已可用石子击穿碗口般粗细的树木,若有其他人见到,定然瞠目结舌。只是某人野心太大,念心不足罢了。

  这十几日来,东方胜也不管什么方向,沿着官道随意而行。饿了便钻中道边森林深处打猎,顺便也算是对自已武功的实战训练。古时生态环境比起后世自然是好得多了,故而林中野味甚多,虽然没什么调料,但用火烤来,却也别有一番风味。作为一个现代人,几天不洗澡实在是不能忍受的,好在河流小溪一般都很清,东方胜衣服也不用脱,直接就跳入水中,洗完上来只一运功,便可将身上和衣物蒸干,倒也方便。夜里休息直接挑一棵高大的树木当床,反正身负九阳神功,身体早已是寒暑不侵。如此,虽然东方胜身上盘缠只有几块少林寺给的碎银,倒也过得不差。可能也是内功深厚,东方胜整日风餐露宿,却也不见脸上有什么风霜之色。

  东方胜正行间,看到一间官道上的小酒店,只觉口中有些干渴,“嗯,去喝杯东西,也不知这年代的酒是什么滋味”。

  酒店也很简单,只像个大一些的亭子。店里摆着五六张桌子,坐着客人七八个客人。其中一桌,二男一女,衣物光鲜,手边放着各自兵器,一看便是武林中人。其中年纪较大的中年汉子,早注意到那偶尔传来的怪异的响动,隔着极远便盯着东方胜。

  这中年汉子五十余岁,太阳穴鼓起,显是有不错的内功修为,目力极佳。看了几眼,动容道:“此子年纪轻轻,好霸道的指力!”

  身边的两个年轻人听那中年汉子的话,都扭头去看正走来的东方胜,却并未发现有何特别之处。

  那年轻女子问道:“二叔,你说的是谁啊?”

  中年汉子向二人道:“便是那蓝衫青年,他若进来,你们不可无礼,方才我见他隔空弹指,神色轻松,竟将丈许开外一株合抱之木震得摇晃不已,发出金石之声。如此功力,便是大哥也难望其项背。”说着又看了看东方胜,摇头轻叹:“少林不愧是中原武林泰山北斗,一个年轻的俗家弟子竟也有这等惊人本领。”

  两个年轻人听中年人说得如此厉害,不禁吐了吐舌头,但也有些许怀疑之色。

  东方胜走进店来,小二立即上来招呼:“客官请坐,来点什么?”

  东方胜来到这个时代,还从来没有消费过,也不知一块银子到底价值多少。那小二手中没拿什么菜价单,自己也不好意思问。于是从囊中挑了一块碎银放在桌上,道:“随便来些酒菜。”

  “小二且慢。”那中年人微笑着道:“独饮无味,这位少侠不如过来同坐?小二,去再多上些酒菜,另添一付杯盏。”说着向身边的空位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东方胜见那汉子方面阔口,自有一股豪气,身上衣物虽不华丽,但质料上乘,看来并非什么歹人,当下也不客气,向三人抱拳拱了拱手,便大大方方过去空位上坐下。

  说起歹人,东方胜一路走来倒是有几分期待,毕竟练了数月的武功,从未与人交手,不免有些心痒得难受,就如同刚刚一夜暴富的人却找不到地方花钱一样。但路上连个毛贼都没有遇到,实在让他对此处的治安情况之好大为惊讶。其实倒不是他赶上了什么太平盛世,而是这河南是当时的直隶,拥有皇城数十万禁军,哪有山贼会选在这种地方开山立寨。而且河南又有少林、嵩山等大小数十个武林名门正派,寻常盗匪又如何能逍遥法外?所以时间长了,河南一带的治安自然是极好。

  那中年道:“在下伏牛派柯百年,少侠如何称呼?”

  “伏牛派?哦,知道了。就是掌门死在自己的绝技‘天灵千裂’之下的那个门派嘛。武功应该是稀松得很。”东方胜回忆了一下,想了起来“看样子那掌门应该还没死。”当然,这些只能在心中暗想,嘴上还是说道:“原来是伏牛派的柯前辈,久仰久仰。晚辈复姓东方单名一个胜字。”

  “敝派与少林一直交好,在下亦与几位少林玄字辈的圣僧有过一面之缘。请问少侠是哪位大师的高足?”柯百年见东方胜年纪轻轻即有此等修为,必是少林第一代高僧的徒弟。

  东方胜闻言却是一楞,随即明白过来,因为自己身上所穿,乃是少林俗家弟子的服饰,而原先自己的那套衬衫牛仔裤当然不好穿下山来,难怪柯百年会这么问。

  “柯前辈误会了,在下并非少林弟子。在下得玄苦大师指点了一下武功,故而在少林住了一月有余,这身衣服是从寺内借来的。”

  听东方胜这么说,柯百年更是惊疑,心想:“少林绝艺向不外传,此人不是少林弟子,竟然能得玄苦指点武功,看来来历绝不简单。”倒也不再多问。

  不多久,酒菜上来,几人一边吃喝一边聊些闲话。东方胜举起杯来,尝了一口,觉得酒味很淡,想道:“难怪乔峰一喝就是几十斤,按度数算的话也就是数斤高度白酒而已。”一杯一杯直灌下去。本来他的酒量并不大,但好在内力深厚,真气运转之下酒意去得极快,只觉口中酒香,却无头晕之感。

  柯百年见他长得喝得豪爽,也很高兴,两人便斗起酒来,一转眼便将十余斤酒喝完。

  

  

    




        
  “今日多谢柯前辈盛情款待。”东方胜起身谢道。

  “不知东方少侠欲往何处?”柯百年问道。

  “在下无事在身,只是想在四方游历一番,增广见闻。”

  “哦。”柯百年听他这么说,略一思索。这东方胜与少林寺相熟,玄苦大师还指点过他的武功,想来为人品性应该不错,而年纪轻轻有如此武功,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伏牛派虽然不是一个小门派,且家底丰厚,但论武功不足称雄于江湖,江湖上风云难测,若是能与此人拉拢一下关系,以后有起事来也是本门一个强援。“我派就在洛阳城,此次我三人外出办事,正要回去,不如少侠一同前去盘桓几日,也可游览洛阳风光。本门一定竭诚以待,一尽地主之谊。”

  东方胜对于对方如此热情有些不解,照理说这柯百年也是这一带响当当的武林人物,而自己初出茅庐,应该是毫无名气。难道就因为自己说的和少林玄苦有些交情?他也是没有江湖经验,一路上只顾练功也不收敛一些,还浑然不知自己的武功对方早已见识过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自己在心中暗暗想道。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几乎是一无所有,也没什么值得对方贪图的。而且以伏牛派的实力,应该不能对自己有所不利。于是抱着一付“我是穷鬼我怕谁”的心思,说道:“如此就恕在下多有打搅了。”答应了下来。

  于是一行四人一同上路往洛阳去。柯百年和那年轻男女可没有东方胜的内力,当然是以马代步。东方胜觉得若是跟在后面用腿跑的实在太过难看,所以也就没有拒绝柯百年帮他买匹马的提议。只是附近并没有市集,柯百年拿出几十两银子买下了小酒店的一匹驮马,装上马鞍,给东方胜骑用。

  东方胜虽然不会骑马,但总归是轻功有成,身手敏捷,倒是没出什么笑话。而且一路坐在马上,也不忘提气轻身,那驮马如在空跑,速度倒不输于柯百年等人的三匹良驹。柯百年看那匹驮马竟有如此脚力,略感奇怪,略一思索,已明其故,心中对东方胜的武功之高更是愈发佩服。

  没几日,四人抵达洛阳。

  一路上与三人聊天,东方胜对洛阳也有了一个大致的印象。洛阳从唐之后变渐渐衰弱,不复当年东都之兴盛,但其中商旅往来仍然是络绎不绝,商业繁荣。故而城中有很多武林门派。其中论声势最盛,自然是丐帮。而伏牛派凭着柯家在河南丰厚的家产,在洛阳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大派。在路上与柯百年交谈过数次之后,东方胜自己也猜到了伏牛派如此礼待自己是为了拉拢一位高手以备不测。明白了对方所求,他反而放下心来。

  东方胜的情况,柯百年早己通过飞鸽传书告之其兄——伏牛派的掌门柯百岁。柯百岁知自己兄弟的眼光,所以对东方胜十分重视。东方胜四人来到伏牛派时,柯百岁竟亲自出迎,弄得东方胜很是不自在。

  看着柯百岁,东方胜想起他不久之后就会死于仇家手上,不禁对这老人有些同情。只是他也无可奈何。还能怎么样?难道跟他说,“老头子,你快点去跑路,不然就死定了。”一定没人相信,自己也没法解释。

  “唉,倒底是谁杀了柯百岁啊?好像没有交代过吧。”东方胜回想了半天,仍无印象。其实书中曾有提到,只是他没有注意罢了。

  想不到也只有不去想了。几日间,东方胜无所事事,就在城中城外四处闲逛。他不喜欢一堆人跟在身后,所以也不用伏牛派的人带路,自己信步而行,只在晚间回去。柯家夜夜饮宴,款待东方胜,又赠了数十片金叶作为见面之礼,安排得十分周到,让他几乎有点乐不思蜀。

  一日,东方胜去城外游玩,回来得晚了,不愿打搅主人家,便也不通过大门,直接由墙外跃起,在墙上轻轻一点,飞上屋顶。刚在屋顶上停落,只见斜对面的屋顶上有一道黑影急掠落入中庭,直向主人书房闪去,那黑影身法之快犹胜自己数筹。

  “难道是杀柯百岁的凶手?”东方胜不敢迟疑,急追过去,由袖内暗袋中捻出一枚石子扣于右手中指与拇指之间。至书房门外,只见房门微开,屋内一名黑衣人已夺下柯百岁的软鞭。东方胜不及细想,中指一弹,石子以穿字诀直射而出,不带一丝破空之声,直取黑衣人脑后玉枕穴。

  那黑衣人突然心生警兆,本能地一闪,堪堪避开,知是门外射来暗器,低吼一声,双掌一合,直接向外拍出,隔空掌力将木门劈得粉碎,门外却早已无人踪影。

  东方胜背后出手偷袭,根本不在原地停留,直接藏身到院中暗处。

  黑衣人知有高手在旁,不敢托大,弃了柯百岁飞出屋外,警惕地戒备四周。

  两人在一明一暗,相互对峙。那黑衣人突然一掌向右边假山击去,身随掌走,劲风狂飙。东方胜正藏身于假山之后,只觉那一掌之力如排山倒海奔涌而来,压得自己气息窒滞,心中大惊,急运力猛地平地拔起数丈。黑衣人前掌之力未消,第二掌接连拍出,直取空中之敌。东方胜早在跃起之时,便准备好了反击,三枚石子捻在一起,一同弹出,射向黑衣人的眉心。黑衣人不敢硬拼,无奈收招,扭身避开。那三枚石子竟然突生变化,从原先的同一条直线上分开,旋转着击向黑衣人胸前。这是东方胜新创的一招名曰“一气化三清”。黑衣人没料想竟能有如此玄妙的变化,自己招式已老,身体在空中无可借力,避无可避,不禁恼羞成怒,右手袖子一笼,三枚石子居然飞射而回。东方胜大惊勉力避开。两人各闷哼了一声,一同落地。原来东方胜在空中右手射出三枚石子的同时,左手以破字诀又弹出一枚石子,黑衣人未曾察觉,被击中足踝。东方胜的肩头被一枚回射的石子洞穿,痛得冷汗直冒,而那黑衣人被破字诀的内力震伤了五脏,也决不好过。

  几下交手鹊起燕落,不过眨眼工夫。黑衣人见事不能成,冷哼一声,翻身跃墙而走。而东方胜则立在当场,一动未动,口中喃喃自语:“斗转星移,居然是他……”。

  不一会,被打斗惊动的伏牛派弟子赶到。东方胜一时不支,晕了过去。

  翌日清晨,东方胜醒来,发现肩上之伤早已裹好,伤处传来阵阵清凉之感。感觉了一下,应该没伤到骨头,放下心来。

  回想昨日惊心动魄的打斗,东方胜暗暗后怕。若不是对方初遇弹指神通,被自己攻其不备,恐怕已经小命不保。自从自己练武有成,加上这几日在伏牛派天天都被人围着吹捧,不免洋洋得意,确实有些看轻了天下英雄。

  而关于对方昨晚那最后一招,“应该是斗转星移,果然玄妙,不愧‘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之名。那黑衣人看来年纪不轻,掌力如此雄浑,必是慕容博无疑了。”

  想到自己第一战,便和慕容博打成平手,东方胜不禁有些欣喜。但也从昨晚一战中,发现了自己的很多不足。

  思量一会,记起还不知柯百岁到底如何了,便起身去了大堂。

  到了大堂,伏牛派几位要紧人物均在堂前议事,其中上首所坐正是掌门柯百岁,东方胜见了微微松了口气。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柯百岁若是死了,自己这伤也算是白挨了。

  柯百岁最先看见东方胜进来,忙离座,俯身下拜,道:“多谢少侠救命之恩!从此我伏牛派和柯家但凭驱使,赴烫蹈火,在所不辞。”

  众人亦跟着拜倒,“多谢少侠奋不顾身施予援手。”

  东方胜忙掺起柯百岁,让一个花甲的老人对着自己下拜,可是要折寿的。

  柯百岁起身后询问了一下东方胜的肩伤,接着便问到了正题:“少侠昨日与那黑衣人交手,可曾看出那人的武功家数?”

  东方胜想了想道:“在下其实已知对方的身份来历。”

  “哦?还望少侠告之。”柯百岁道。

  告诉你他是慕容博你又能如何?另外慕容博用假死来骗了全天下的人,若是你知道了他没死的事情,恐怕更加性命难保。东方胜略一思索,抱拳对柯百岁道:“不是在下不愿说出那人的身份,只是前辈知之实在有害无益。”顿了一顿,又道:“以此人的身份武功,这一次刺杀不成,一定不会再次厚颜出手。前辈请放心。”

  

    




        
  东方胜在伏牛派养好了肩伤,便向众人告辞。他记得书中所述,玄悲大师不久被鸠摩智害于大理陆凉州身戒寺中。自己一身武功算是源自少林,饮水思源,玄悲一定要救,所以丝毫不敢有所耽搁。东方胜早己脱下那套少林俗家弟子的装束,内穿白色儒衫,外面套件白色长袍,一身白衣胜雪,已长到及肩的头发随意地梳理后披散下来,手中持一面水墨苏绣折扇。不像武林中人,倒似一位外出游山玩水的世家公子。

  洛阳与大理相隔数千里,路途遥远。不过东方胜现在身家丰厚,连包裹也不用带,只在怀中揣着百片金叶上路,每日换马而行,十余日后的傍晚便来到身戒寺。

  未进寺内,便听隐约听见树林边有打斗之声,东方胜急忙入林查看。一黄衣老僧与一灰人正在交手。那黄衣僧人早已不敌,苦苦支撑,嘴角带血,显是内伤已深,正是少林玄悲。东方胜大喝一声,飞身上前,弹指神通击出,同时内心大惊。因为他认出这灰衣老者不是别人,正是上一次交手的——慕容博。

  慕容博早注意到有人赶来救援,早已小心防范。只是一见对手出招,心下亦是一震:“又是此子?”哪敢怠慢,当下放弃攻击玄悲,闪身避开。

  玄悲早已不支,压力一去,又喷出一口鲜血,顿委在地。

  上次交手,慕容博知自己武功还是胜过对方,只是不愿拼着受重伤的危险痛下杀手。而这次行动又被此人插手,心下恼怒,不禁起了必杀之心。

  东方胜亦是有苦说不出。自己记得是鸠摩智杀的玄悲,哪知遇上的又是慕容博。其实东方胜是自己记错了,鸠摩智杀死玄悲是电视剧中改编的。慕容博的厉害上次交手早就领教过,如果凭实力,自己绝不是慕容博的对手。现在玄悲倒地不起,自己也打不过对方,三十六计,走为上着,否则在这里守着玄悲不跑,两个人就都死定了。想到这,东方胜突然向树林外飞逃而去,同时不忘回身使出弹指神通,阻挡对方追赶。

  慕容博避开飞来的数枚石子,急追而去,喝到:“竖子休走!”

  东方胜一边运足轻功遁逃,一边向寺内喊到:“玄悲大师树林遇袭!”只盼寺内僧人听见可以及时救助。

  慕容博轻功较对方高,四五里路便追上东方胜。东方胜见逃脱不掉,再跑下去就无法抵挡对方的攻击,最后一定是力战而死之局,索性停下来,故作轻松的看着在离自己五丈远的地方也停下来的慕容博。

  “小子,你究竟是谁,竟然三番两次坏老夫的大事。”慕容博觉得对方逃不掉,也不急着出手。

  “大事?呵呵呵呵……”东方胜一边讽刺地笑道,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说辞。“前辈,在下我好意帮你,你竟说我坏了你的事?”

  “哦?”慕容博不怒反笑“你倒是说出来。若是能够自圆其说,老夫便给你赔礼了。”

  东方胜心念急转,“一定得用点震得住对方的话才行,嗯,针对他的弱点。是了,每个人的弱点就在于他的欲望。”想着,心中浮出一条移祸江东之计。

  “嘿嘿,在下东方胜。前辈,慕容前辈,”心中有底,东方胜说话更是轻松起来:“您老杀了少林玄悲,对大燕复国可有什么好处?”

  “!!!”慕容博大惊,被认出身份他倒不意外,因为初次交手之时自己被迫使出过慕容氏的成名绝学斗转星移,但他乃大燕皇族之事极为秘密,这年轻人从何得知。

  “你怎知我是大燕皇族?”

  看到慕容博动容,东方胜心中更是大定,口中徐徐道来:“这并不难猜,上次在洛阳偶然交手,在下便认出了前辈。以前辈的武功身份,怎会与那伏牛派结怨,想来是看上了伏牛派的丰厚身家。前辈乃是武林上响当当的人物,区区财物怎能入前辈之眼,所以想来前辈必定有所图谋。再者,前辈给令郎起名,单名一个‘复’字,其中之意不难体会。外加上慕容这个姓氏也并不常见。几点串起来一想,答案便不难猜了。”

  “没想到老夫自认为行事谨慎,竟然会被你这小子看穿。但这样,你就更得死。”

  东方胜倒不担心,反而冷笑:“哈哈哈哈,没想到啊没想到,天下闻名的慕容博也不过如此,志大才疏,名不符实。想取在下性命,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黄口小儿,怎知老夫之谋?”慕容博一生对自己才智武功无不极为自负,听得一个二十来岁的后辈这么说,当然不服。

  “哼哼,能有什么谋啊?不过是在两国之间制造矛盾,把水搅混,想从中找机会渔利而已。不值一提。”

  “你……”慕容博的计划虽然不是如此简单,却也差不多。被一后辈如此看轻,慕容博不禁被呛得说不出话来。

  “所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你的出发之处便错了,再用什么计谋也无法成功。否则也不会磋砣到今时今日。”

  “哦?”慕容复看东方胜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倒是心下生疑。又想起东方胜不过第一次见到自己,便猜出自己是大燕皇族,显然足智多谋。不禁对对方要说的话生出兴趣和些期待。“阁下若能有以教我,必有回报。”说着连称呼都变了。

  东方胜听得对方称自己为阁下,暗暗笑道:“嘿嘿,还怕你不上钩?”啪地一声抖开折扇,来回踱了几步,说道:“前辈休要着急,听在下慢慢道来。前辈奋斗半生,一无所获,是因为将眼光放错了位置。”

  “请问错在何处?”

  “错在前辈把眼光主要盯在了大宋,而没有纵观整个天下的战略思想。”

  “何解?”慕容博听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前辈只知大宋积弱,认为有机可趁。可是正因为如此,前辈屡次挑拨宋辽相争不能成功。因为大宋军守成尚可,进取必败。而且前辈所挑起的多不过是民间和武林争斗,居上位者并不在意。就是辽人真的过来把少室山烧了,大宋也不会宣战。而辽国现今军权旁落南院楚王之手,皇帝势弱,所谓攘外必先安内,大辽也不会与宋开战。大宋与大理更是相互依存,关系牢不可分。”

  慕容博听着若有所思。

  “而前辈就算真的挑拨了双方开战,宋弱而辽强,则辽必灭宋。西夏倒是可从中渔利一番,而以现在前辈手中的实力,实在是捞不到什么好处。即使有机会让前辈得一州之地暂时复国,也不过如朝露一般,转瞬即逝。”

  “这……”慕容博听到此处,失望之情已是无法接受,却偏偏无法反驳。

  “前辈还没有想到?”东方胜很恶意地故意逗逗慕容博。

  “还请先生教我。”这一回东方胜就直接从竖子转职成为先生了。

  “大辽啊。大辽内部矛盾紧张。依我看不出数年,楚王必反。耶律弘基喜欢出外打猎,一去数月,楚王必趁机联络京城内应,先倾南院之兵拿下京城,再去追杀耶律弘基。此时南院必然空虚。而南院治下人民,以汉人为大多数,但辽国将汉人列为下民,所以汉辽之间积怨甚深。前辈可趁机举兴汉统之旗,拉拢南院的汉人,推翻辽人统治,则燕云十六州,尽归大燕所有。”

  “但楚王若是一统辽北,回师南攻则如之奈何?”

  东方胜不禁摇头,想这慕容博不是练武练傻了吧,继续说道:“楚王虽然势大,但北院还有太后一党萧家在,所以楚王必先以内应控制京城。辽国皇太叔当年争位失败,如今最有可能成为内应。只须到时让萧家事先有所防范,北方一定打得不亦乐乎,无力南顾。”

  “啊……”慕容博突然发现家族几代人费尽心血都无法触摸到的东西,竟离自己如此之近,一时连话语的能力都失去了。

  东方胜笑笑,接着说道:“到时大宋必不会与大燕为敌,赵家还会希望慕容氏坐稳江山,帮助挡住北方之敌。两家必结为同盟,大燕可向宋国以岁币的形式索取军费。只须比大辽所索取的为少,宋国定然答应。等到辽北元气恢复之时,大燕的江山早已如铁桶一般。”

  

  

    




        
  “所以前辈与中原武林结怨乃不智之举。若前辈欲取燕云之地,中原武林反而可能成为一大助臂。其中利害,前辈自然明了。在下阻止前辈杀人,自然是好意在帮前辈了。”

  东方胜说了半天,总算是把话给兜回来了。

  慕容博显然是被东方胜的话语完全吸引了,复国乃是慕容氏多年宿愿,自己忙碌半生,却毫无建树,现已是年过半年之人,本以为有生之年复国之望渺茫。而东方胜的话,使他大为震动。“北取燕云,南联大宋。”慕容博喃喃自语道,陷入沉思。

  说起来,书中慕容一家虽是反派,东方胜对于这慕容博倒是没有太多的反感。毕竟心怀祖先遗志,一心复国并没什么不对之处。而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用些阴狠的手段,也是不可避免的。只是慕容博耍的阴谋有余,却无大的战略,尽做了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罢了。而其子慕容复比起老爹来更差,武功才智不如其父之外,器量狭小,倒不是个成大事的人物。东方胜觉得,若是让慕容博在中原搞风搞雨,自己就算凭所知的情节,也只能阻止他一时,早晚必是武林一大害。而自慕容博武功才智极高,中原武林与其为敌也没什么好处。不如唆使慕容博去辽国。无论如何对中原武林还是对大宋都有利无害。变害为利,何乐而不为?想到自己一番话就可能转变天下形势,东方胜不禁自得,微微摇着手中折扇,一副智珠在握的神态。

  慕容博前后思量,觉得东方胜所言成事机会极高,可算是算无遗策,对对方的智谋大为佩服,有将其收为己用的想法,若是此人不肯,此种人物留着反是祸患。“先生大才,慕容博佩服。若有先生助我,何愁大事不成?”

  东方胜闻言一惊,不是吧,你想造反我给你出了个主意也就是了,还要拉着我一起去。再看慕容博之神态,表面恭敬,却暗藏杀机。略一思索,当下道:“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前辈只是缺少一个机会,又何须他人相助。”

  慕容博听到东方胜这两句诗词,再次动容,杀机尽去。抬头直视东方胜的双眼,叹道:“天下知我者,莫过东方兄。”当下已当东方胜当作一位知已一般。

  东方胜暗暗松下一口气,转身提起身形便投林外而去。只听慕容博在后面朗声道:“大燕复国之日,必不忘东方兄今日之恩。在下墓碑之下有本掌谱,便作暂时答谢之礼了。”

  东方胜解决了慕容博一事之后,心中轻松。其实东方胜心中最想做的事便是阻止后来慕容博与萧远山在少林一齐现身,最后逼死玄慈方丈一事。现在慕容博应该不会再有问题了,剩下的便是萧氏父子。便骑着马一路游玩,往中原慢慢而行,而目标,当然是去苏州取慕容博碑下的那本掌谱。想来慕容博饱览天下武功,送给自己的那本掌法必定非等闲,而自己正缺一门近身武功。

  一边练功一边游山玩水,路赶得极慢,东方胜竟走了三月有余方到苏州。来到太湖边,放眼望去,一片江南美景令东方胜感到心旷神怡。沿着湖畔缓缓而行,东方胜寻思道,这燕子坞参合庄却该如何去,难道还非得先找到那个阿碧小丫头?正行间,看到前面有二人似乎正在找船,东方胜不禁心中一乐。原来前面二人一个身形高大,穿黄色僧袍,宝相庄严,另一个身上青色长衫,作儒生打扮,极不情愿地跟着那僧人。东方胜虽不认得二人,但猜也猜到,必是鸠摩智与段誉二人。也不上前,只在一边远远跟着。

  鸠摩智寻了半天,竟无一个船家知参合庄在何处,正发愁时,湖上飘过一叶扁舟。鸠摩智隔远朗声问道:“船家可知参合庄在何处?”闻言,那小舟转向驶来岸边。靠近了岸边,只见船上一位绿衫少女,眉清目秀,皓肤如玉。少女道:“参合庄之名外人并不知晓。大师从何而来?”

  鸠摩智道:“小僧是慕容先生方外至交,特来老友墓前一祭,以践昔日之约,且盼得一睹慕容公子清范。”

  那少女沉吟道:“真的不巧!慕容公子刚刚前日出门去了。大师早来几日就好可遇到公子了。”

  鸠摩智道:“与慕容公子缘悭一面,教人好生惆怅,但小僧从吐番万里迢迢而来,愿到慕容先生墓前一拜,以了当年心愿。”

  那少女道:“大师是老爷的好友,先请去用一杯清茶,我再给你传报。”

  鸠摩智道:“小娘子是公子府上何人?该当如何称呼?”

  那少女嫣然一笑,道:“啊唷!我只是公子爷的一个小丫头,叫做阿碧。你勿要大娘子小娘子的介客气,叫我阿碧好哉。大师请上船。”

  鸠麻摩智恭恭敬敬的道:“不敢!”便领着段誉跃上小船,那小船竟无半分摇晃,只往水中略沉下少许。阿碧向鸠摩智和段誉微微一笑,似乎是赞:“真好本事!”

  船刚开出,只听岸上有人叫道:“小姐稍等,在下也去参合庄。”众人回头,是一白衣青年。见他也不腾身迈步,身体很自然地从岸边飘到船上,轻盈有如一片落叶。

  鸠摩智心下微微惊讶,暗叹当今武林真是人才辈出。段誉不过二十岁,内力之深尤胜自己;而来人也是年纪轻轻,轻功修为也高自己一筹。

  东方胜这几月来除了弹指神通勤练不缀之外,更在轻功修炼上特别用功。当日对着慕容博,因为轻功不如对方,竟然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实在让他对自己的轻功修为很是不满。数月工夫,东方胜轻功屡有突破,现在即是再遇慕容博,也有自信可以逃之夭夭。

  阿碧见东方胜自行上船,暗暗有些恼了,问道:“你又是何人?”

  东方胜也不在意,一抱拳:“在下应当日慕容老先生之邀,去参合庄取样东西。”说罢也不等阿碧回答,自己坐到一边。

  阿碧心中更是生气,却也不好发作,心中念头转了几转,便不理三人,执桨划船,一边口中唱着江南小曲。

  鸠摩智见东方胜不过二十四五的年纪,竟说应慕容博之邀来取东西,心中不信。向他问道:“贫僧鸠摩智有礼了,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东方胜见鸠摩智脸上神采飞扬,隐隐似有宝光流动,自然生辉,一派得道高僧的模样。心想,幸好他是什么人我早就知道,否则还真有可能就被表像所惑。听鸠摩智问起,拱手回道:“原来是吐蕃国师大轮明王,在下失礼了。在下初出江湖,复姓东方,单名一个胜字。”又问道:“不知随国师而来的这位公子高姓大名。”

  段誉见东方胜问起自己,施礼回道:“在下大理段誉。”

  “原来是段公子,幸会幸会。”

  鸠摩志道:“东方公子不知去参合庄所取何物?”

  东方胜微微一笑道:“我与大师一同到来,应该目的相同罢。”心中暗想,你是来看书的,我是来取书的,应该算是差不多一路人吧。不过那还施水阁之中的武学典籍也没什么一流武功,估计还不如那本能让慕容博压在碑下的掌法。

  “公子是来取走物品,而小僧是带来祭品以祭老友。怎会相同。”

  “哦?以慕容先生如此人物,想必国师所带之祭品必定非同凡想,不知是何物?”知道鸠摩智想从问话中探查自己底细,东方胜便故意把话题全推向对方身上。

  “待小僧祭拜慕容先生之时,东方公子自会知晓。”

  “哦,既然大师不说,在下也不好多问了。”东方胜淡然道。自己这么一说,鸠摩智也不好厚着脸皮再问自己了。

  船行了近两个时辰,未牌时分,才见远处绿柳从中,露出一角飞檐。船直向柳阴中划去,到得近邻,只见一座树枝架成的木梯,垂下来通向水面。阿碧将小船系在树上,回头笑道:“请上岸吧。”

  众人逐一跨上岸去,见疏疏落落四五间房舍,建在小岛之上。房舍小巧雅致辞。匾额上写着“琴韵”二字。

  

  

    




        
  鸠摩智环顾四周,问道:“此间便是燕坞参合庄么?”

  阿碧摇头道:“不。这是公子起给我住的。小小地方,实在不能接待贵客。不过这位大师说要去拜祭慕容老爷的墓,而这位公子说要去参合庄取什么东西,我一个小丫头可做不了主。只好请几位在这里等一等,我去问问阿朱姐姐。”

  鸠摩智一听,心中有气,脸色微微一沉。想他在吐蕃,乃是护国法王,身份何等尊贵。别说在吐蕃大受国主礼敬,即使大宋皇帝也得以国宾之礼待之。没想到这小丫头竟然不请他去正厅隆重接待,却将他带到一个小婢的别院,实在太也气人。

  东方胜却是早知如此,非但没有生气,倒是很期待地想看看阿朱和阿碧两个如何耍这花枪,还有就是见识一下阿朱那神乎奇技的易容本事。

  阿碧将三人引进屋去。到得厅上,阿碧请各人就座,便有仆人奉上清茶糕点。东方胜揭开盖碗,只见淡绿的茶水中漂浮着一粒粒深绿色的茶叶,像一颗颗小珠。东方胜本是南方人,自然认得这茶,勾起一点思乡之情,不禁口中念道:“太湖碧螺春。”

  段誉听到,看着杯中的茶水,不禁叹道:“东方公子好文采,竟能给此茶取出如此风雅又贴切的名字。”

  东方胜大讶,正想说这茶名江南自古便有,却听得一旁的阿碧也说道:“太湖碧螺春,果然是好名字,这茶也要谢谢公子赐名了。”他略一沉吟,随即便明白,想来这北宋之时,此茶尚未叫碧螺春,这下因自己得名了,要细算起来又是一笔历史糊涂帐。

  东方胜看见鸠摩智正端起茶杯,突然想起自己以前看过的一则有关佛家打机锋的故事,于是指着那茶杯,一脸郑重,对鸠摩智道:“森罗万象,俱在此中。”

  鸠摩智一听,随即明白对方在考较自己佛学,略一思量,突然将茶杯掷出窗外,右手一翻,火焰刀气射出,那茶杯在窗外池塘上方炸得粉碎。回头质问:“森罗万象,又在何处?”

  东方胜刚才也是一时兴起,没想到鸠摩智果与那故事中的高僧一样反应,心中暗笑,摇摇头,叹道:“只可惜了一杯好茶。”

  鸠摩智闻言一顿,恍然大悟,心下暗暗佩服对方佛学深湛,低下头沉思,不再多言。

  其实那故事中的意义,东方胜又何曾明白?只不过用来戏弄鸠摩智而已。而在场的另外几位更是搞不懂这两人到底说的是些什么。

  过了半天,等东方胜与段誉二人将茶水和糕点都尝了个遍,鸠摩志才道:“如此便请姑娘去通知你的阿朱姐姐。”

  阿碧道:“阿朱的住处离这里尚有二三十里水路,今晚已是来不及了,三位在这里住一晚,明日一早我送四位去‘听香水榭’。”

  鸠摩智道:“早知如此,姑娘直接送我们去听香水榭岂不爽快?”

  阿碧笑道:“此处少有客人前来,好不容易遇到三位,当然得让三位来住上一日。”

  鸠摩智不由大怒:“慕容先生当年对我也是客客气气,你一个小丫头竟敢戏弄于我?”

  正在此时,后堂转出一个须发尽白的老人,手中撑一根拐杖,说道:“阿碧,是谁在这里大呼小叫的?”

  鸠摩智道:“老人家是慕容家的什么人?”

  那老者道:“老头儿是公子爷的老仆。听说大师父是我们故世的老爷的好朋友,不知有什么吩咐?”

  “贫僧的事要见到公子后当面奉告。”

  “那可不巧了,公子爷前天出门,说不定哪天才回来。”

  “你家公子去了何处?”

  那老人侧过头,伸手敲敲自己的额角,道:“这个么,我可老糊涂了,好像是西夏,又说是什么辽国,也说不定是吐蕃,要不然便是大理。”

  鸠摩智哼了一声,心中不悦,知道那老人是假装糊涂,说道:“既是如此,我也不等了,请管家带我去慕容先生墓前一拜,以尽故人之情。”

  那老人闻言双手直摇,说道:“这个我可作不了主。”扭头问东方胜道:“公子前来又有何事?”

  东方胜知那老者是阿朱所扮,一看之下竟毫无破绽,心中啧啧称奇。见她问自己,知道她必有心刁难,于是哈哈一笑,道:“慕容先生让我来取一样东西,此事倒是用不着劳烦老人家作主了,在下自会完成慕容先生之嘱托。”阿朱显是未曾料到东方胜竟会用慕容博挡住自己的嘴,不禁一楞,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鸠摩智在一旁怒道:“既然你作不得主,便去请个能作主之人出来吧。”

  那老人听鸠摩智这么说,转身出了门去,边走边念叨:“这年头啊,世上什么坏人都有,假扮了和尚道士,便来化缘骗人。我老头什么没见过,才不上当呢。”

  段誉听得哈哈一声,笑出声来。鸠摩智心下恼怒却是不好发作。

  过了好一会,内堂走出一位老夫人来,身穿古铜缎子袄裙,腕带玉镯,珠玉满头,打扮得雍荣华贵。双眼迷蒙,由人掺扶,似乎已瞧不见东西。

  阿碧在一旁对三人轻轻说:“这位是慕容老爷的叔母,老爷的朋友们来了都要给老夫人磕头行礼的。公子爷不在凡事都要请示老太太。”

  那老太太颤巍巍地走到堂上,说道:“阿碧啊,是谁来了?怎么也不向我问安啊?”

  阿碧忙向三人打手势,低声道:“快磕头啊,不要惹老太太生气了。”

  鸠摩智没办法,道:“老夫人你好,小僧给你老人家行礼了。”说着,双手向地面虚按三下,咚咚有声,便似磕头一般。一旁阿碧见到,不禁暗暗吐舌,心说好厉害的和尚。

  东方胜微微一笑,站起身,跟着道:“给老夫人请安。”双臂抱在胸前,右手笼在袖中,屈三指弹出,亦是三声。虽与鸠摩智一样隔空使劲,但神态自如,手又藏于袖中,无人看见他有何动作,境界自然较前者更高一层。鸠摩智心中惊疑不定:“莫非此人也会无相劫指?啊,是了,此人自称与慕容先生相熟,想来也是从慕容先生处得到的指法密笈。”

  那老太太道:“好,好。如今世上奸诈的人多,老实人少。就是磕个头有些坏胚子也要装神弄鬼,欺我老太婆看不见,你们二个小娃儿很好,磕头磕得很响。”

  段誉不禁嘿的笑了出来,却是恭恭敬敬磕了头。

  东方胜听那阿朱扮的老太太讥讽自己,早有准备:“老太太说的不错,这年头奸诈的人多了,弄虚作假更是厉害,连人都有假的,还有什么假不了?”说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阿朱暗暗心惊,自己的易容术从无破绽,今日竟会被人看破,不敢再有要戏弄东方胜的想法。只与阿碧二人一搭一挡,推搪鸠摩智。鸠摩智何等人物,略一凝思已知对方故有意刁难,也不再跟她二人理论,说道:“在下已将祭拜慕容先生的六脉神剑剑谱带到,斗胆依照旧约,到贵府‘还施水阁’去观看图书。”

  那老太太道:“什么剑谱?先给我们瞧瞧是真的还是假的。”

  鸠摩智指着段誉道:“这位段公子心中,记有全套剑谱,便是一本活剑谱。”

  阿碧道:“段公子记得,是段公子的事,就算是去看书,也是段公子去,与大师何干?”她见三人之中,唯有段誉最是善良有礼,故而如此说。

  鸠摩智道:“小僧为践誓约,便将段公子在慕容先生墓前烧化。”

  阿朱阿碧闻言大惊。阿朱道:“若如大师父所说段公子会使六脉神剑,他又怎会为你所制?我看九成是在说谎。要老身相信,除非让段公子使一路剑法出来给人看看。”

  鸠摩志出手解开了段誉几处大穴,道:“段公子,请。”说罢左手一掌,以柔力将段誉送至厅外院中,功聚右手,火焰顺势刀劈出,直取段誉。段誉心中明朗,硬是不使那六脉神剑还手。鸠摩智哪知段誉如此硬气,亦是大惊,也不愿这样就杀了他,手掌急抬,刷的一声,只削下段誉几绪头发。

  “哼!段公子不愿出手,小僧只有先杀一人立威了。”说着鸠摩智突然反手劈向阿碧,却故意放下几分速度,想引段誉来救。阿朱见鸠摩智要对阿碧不利,尖叫一声,挥杖击向鸠摩智后背,拼命之下,动作极是矫健。鸠摩智笑道:“原来如此,小丫头还想骗和尚到几时?”握掌为拳,直取阿朱面门。千均一发之际,鸠摩智突觉一股纯阳真气撞在拳上,身体竟不由退后半步。竟是东方胜用手中折扇挡下自己的雷霆一击。看对方武功不下于己,鸠摩智倒也不敢轻举妄动。

  

  

    




        
  “大师何必跟一个后辈和两个小丫头动怒。”东方胜微笑着对鸠摩智说道:“再说你我二人都是来完成与慕容先生的约定,也不好对慕容家的人有所伤害。”

  鸠摩智本来也不是真要取阿朱阿碧二人性命,当下道:“东方公子所言极是。贫僧只是想引段公子使出真本领,对两位小娘子并无恶意。”转身又对阿朱阿碧道:“如此只是为让众位相信在下之言并无虚假,二位小娘子受惊了,还望勿怪。来日我将段公子于慕容先生墓前火化,慕容先生地下有知,自会明白老友不负当年之约。”

  东方胜道:“大师贵为吐蕃国国师,武功造诣又是登峰造极,大家怎么会不相信大师之言。我看只是两个小姑娘觉得好玩,和大师你开玩笑罢了。大师不须认真。”

  阿朱知道今日“琴韵小筑”之中,除了东方胜无人是这和尚对手。只是这东方胜看似跟这和尚是一路的,又好像与和尚针锋相对,立场不明难以依靠。眉头一皱,笑道:“好吧!大和尚的话我们信了。明日一早便带大和尚和段公子前去扫墓。不知东方公子……”

  “在下虽不是来扫墓的,但也跟着一起去参合庄。明日就有劳二位姑娘了。”东方胜心中暗笑,“给活人扫墓,嘿嘿,不知慕容博知道后是什么想法。我嘛,当然不是去扫墓的,而是去偷坟掘墓的。不能怪我啊,可是你们老爷让我来的呢。”忽然心中闪过一丝念头,似乎隐隐把握到一些什么,偏偏又极为模糊。

  过得小半个时辰,一名仆人出来道:“阿碧姑娘请三位到‘听雨居’用晚饭。”

  鸠摩智挽了段誉之手,跟随男仆而行。因为刚刚解开了段誉的大穴,在东方胜的面前又不好直接出手对付段誉这么个不会武功的后辈,是以只有暗抓着段誉脉门,以防段誉突难以六脉神剑发难。东方胜知鸠摩智心中忌惮段誉的六脉神剑,看他那副样子,暗暗发笑,摇着手中折扇,施施然跟着前面三人。

  曲曲折折走过数十丈小径,绕过几处花木,来到湖边。只见柳树下停一艘小船。那仆人指着湖中央一座四面是窗临空架在水上小木屋,道:“就在那边。” 三人坐船片刻即到小屋。

  从松木梯级走上听雨居门口,只见阿碧站着候客,一身淡绿衣衫。她身边站着个身穿淡绛纱衫的女郎,也是盈盈十六七的年纪,一脸精灵顽皮的神气,自然是阿朱。阿碧是瓜子脸,清雅秀丽,而那阿朱是鹅蛋脸,眼珠灵动,另有一股动人气韵。

  众人入座,一会儿仆人端上蔬果点心。四碟素菜是为鸠摩智准备的,跟着便是一道道热菜,菱白虾仁,荷叶冬笋汤,樱桃火腿,龙井茶叶鸡丁等等,每一道菜都十分别致。段誉在桌上与阿朱阿碧一会便已熟络,有说有笑,令东方胜在一旁暗叹“有其父必有其子”。

  段誉道:“阿碧姐姐,刚才阿朱姐姐说你的琴弹得很好,想请你演奏一曲,明日就算给烧成了灰,也不虚此生了。

  阿碧盈盈站起,说道:“只要公子勿怕难听,自当献丑,以娱嘉宾。”说着走到屏风后面,取出一具瑶琴。阿碧端坐好,将琴放在几上,向段誉招招手,道:“段公子请过来看看,可识得这琴?”

  段誉闻言走过去看。阿朱也站到阿碧身边,伸手在一条弦上一拨,镗的一响,声音甚响。段誉未曾反应过来,就觉得足底一空,忍不住大叫一声,跟着跌入一个软绵绵的地方,耳边传来扑通的落水声。事发突然,等到段誉反应过来,只发现自己已在一条船上。

  “吼!”鸠摩智怒吼一声,从水中跳上听雨居屋边的实地,一掌拍断一根支撑小屋的木柱,抓住半截就向小船掷去。木柱贯满内力,势道极猛。段誉见了,心中一急,内力鼓荡,右手拇点临空一按,少商剑气疾射向飞来的木柱。“轰”的一声,木柱禁不住鸠摩智的内力与段誉的少商剑气相碰之力,爆成碎片。待得鸠摩智再想取物掷去之时,小艇已去得远了。

  鸠摩智今日屡次遭人算计戏弄,现在如落汤鸡一般,如何忍受得了?心中怒火无处发泄,狂吼一声,运起火焰刀发疯般得向那小屋劈去,“咔喳”一声便击破小屋的板劈。正要再劈,屋顶上传来东方胜有些兴灾乐祸的声音:“呀,大师,你就不要忙着拆房了,你的剑谱跑得远啦。”

  鸠摩智抬头一看,只见东方胜立与屋脊之上,面带微笑,纸扇轻摇,浑不似自己这般狼狈。知道阿朱会触发机关,所以东方胜早有防备,地板陷落时,右脚凌空一点桌面,飘出窗外,在窗沿上借了一点力,纵身上了屋顶。

  东方胜向右边一指,对鸠摩智道:“那边尚有一条小船,不如让给大师先用?”

  鸠摩智也不多言,飞身跳入小船,双手执桨,将船弄直,便去追赶段誉了。东方胜见了摇头笑笑,自言自语道:“这和尚也是急疯了,去追段誉做什么,找个下人逼问一下还施水阁所在,直接去看书不就好了?再说,凭他这初学乍练的操舟水平,想追上那两个小丫头?岂不是在做梦?”说罢随手向湖上抛了两块木头,从屋顶上飘然而下,两个起落,掠过数十丈的水面,回到“听韵小居”。看看天色已晚,也不急着去找慕容博的坟墓,在听韵小居里随意找了个房间,自行睡下。

  第二天一早,东方胜睡饱之后,才起身去参合庄。听韵小居倒是还有一条小船,东方胜随手拉来一个仆人,一番威吓加哄骗,那仆人便乖乖地划船带着东方胜往参合庄去了。

  过了半个时辰,船到了参合庄。东方胜也不耽搁,直奔慕容博的空墓。

  来到慕容博的石碑之前,东方胜刚想运力去推倒石碑,突觉一阵心惊肉跳,不由停下手来。

  “虽说是个空坟,但挖坟盗墓还是有点吓人啊。”东方胜自言自语道,双手再次按上石碑,正要运力,猛得醒悟过来:“不妥!”眉头一皱,在心中想道:“若有人来推倒他慕容博的墓碑,应该是敌非友,就算不是对头,也对他大为不敬。虽然这只是一个空墓,慕容博也不应该给挖他墓碑的人留下什么好处,却又让我过来,定是有什么机关。”

  想明白了这点,东方胜不禁摇头,“这慕容博还真爱耍阴险手段,果然是个小人。”

  虽然知道碑下可能会有机关,但东方胜的兴趣不减反增。当下找来一把小铲,从墓碑前半尺处直向下挖,挖了三尺深,再向墓碑下方横着挖去。不一会,墓碑正下方竟现出一个暗格。从边上看,有一股由几根铜线编成的铜绳,向上连着墓碑,向下不知连着什么机关。而暗格之中另有一只木盒。

  东方胜不去碰那铜线,只欲将木盒取出。因不知那木盒上有没有被涂上什么毒药,东方胜功聚右手,隔空凭着内力产生的吸力,直接将木盒从暗格中抽出。木盒落在地上。东方胜极为小心,也不上前去打开那木盒,反而更向后退几步,伸指一弹,那盒子上的铜锁“锵”得应声而断,只见盒中放着一本小册子,想来便是那本掌谱。

  东方胜这才走上前去,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在手中,去拿起了那本书。一看之下,心中好气又好笑。倒不是慕容博欺骗自己,手中之书确实是一本一流掌法的秘笈,只是,那掌法对自己来说,的确是一块“食之无肉,弃之有味”的鸡肋。心中暗暗咒了慕容博几句,也不知他是否是故意用这本掌法气自己,还费了自己大把的力气挖了半天的泥土。

  东方胜再看了一眼书皮,苦笑两声,将书收入怀中。要说那掌法,倒还颇为有名,虽然当世可能并无几人知晓,但东方胜却是对其早闻大名——玄冥神掌。

  

  

    




        
  “啧啧,真是可惜可惜。”东方胜悠闲地躺在小舟之上,晒着暖洋洋的太阳,手中漫不经心地翻着刚刚挖来的玄冥神掌。“掌法是好掌法,却和我九阳神功天生就是对头。搞了半天空欢喜一场。”嘴里一边念叨,一边吃着刚从身边摘来的莲子。

  玄冥乃是一路至阴至寒的掌法,练到精深处,掌风都可凝水成冰,阴寒的内力更会严重破坏对手的经脉,可偏偏东方胜的九阳神功至刚至阳,与之格格不入。不过虽然掌法的心法用不了,至少还有招式可以学。但玄冥神掌这门掌法本就是以内力阴寒奇异取胜,招式并不是其特点,所以来来回回也就十几招,且没有什么精深奥妙之处,让东方胜大为失望。其实东方胜在拳脚格斗方面根本就是个门外汉,就算有招式精妙的拳经掌谱在手,又如何能学得会?像少林千手如来掌之类的武功,无不需要数十年的苦练,岂是光靠内力深厚就能追得上的?

  还好东方胜生性洒脱,倒也不以为意,合上掌谱塞进怀里。慢慢坐起身来,往周围望了望,视野之内一座小岛也没有,扭头问那仆人:“这曼陀山庄怎么还不到啊?”

  那仆人唯唯喏喏道:“就快到了,就快到了。”说完便不敢多话。倒不是东方胜动手教训过他,而是刚才东方胜抓住了一条在船边蹦起的鱼,开膛挖鳃之后,竟就这么夹在双掌之中,硬生生地凭着体内炽热的内力将鱼煎熟,皮黄肉嫩,还飘出一阵阵香味,让东方胜解决了一下午餐问题。这仆人见了东方胜这么悠然地弄熟一条鱼,大惊失色,只想着:“这年轻公子哥儿的功夫,怕是还在我们家公子爷之上了吧。”是以对东方胜又敬又畏。

  东方胜一听还没到,又往船上一倒,对那仆人说:“也不用太急了,到了叫我一声。”说罢用折扇挡在脸上,睡起午觉来。

  原来东方胜从参合庄出来之后,估计段誉等人早已到了王夫人的曼陀山庄,而段誉也该遇到王语嫣了,于是就动身去找几人。虽然知道段誉等人应该无恙,不过那王夫人脾气却是极差,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自己倒是实在不放心。心中暗念,但愿段誉和那两个小姑娘还没给人做成花肥。

  也不知睡了多久,日已近西沉,船才停下,东方胜悠悠转醒。

  “嗯?这就到了?”东方胜起来,下了船,伸了个懒腰问道。

  “啊,是啊,公子,您要去山庄有事,小的就先回去了。”那仆人说罢也不等东方胜回应,飞快地操桨向后划去。他早就知道,凡是男人,只要踏上了曼陀山庄一步,都会被拉去砍了当花肥,他可不敢拿脑袋开玩笑,所以一等东方胜下船,他便没命地逃了。等东方胜回过神来,小船早已去得远了。

  东方胜看那小船去得如此之快,觉得好笑。回身放眼望去,只见小岛之上遍植茶花,暗叹:不愧曼陀山庄之名。正欣赏着眼前的美景,忽听见有人走过来,东方胜连忙闪至一旁花从中的暗处。不一会,走过来两名婢女,边走边在交谈着什么。东方胜内力深厚,自然听得一字不漏。

  只听得那右边的说:“阿朱阿碧这会惨啦,夫人说要砍掉她们一只手呢。”

  “谁叫她们自己来还不算,还带了个男人来。她们家公子又不在,这下连个能救的人都没有了。小姐哪里劝得动夫人哦。”

  “倒是那个男的没被杀了当花肥,听说还是姓段的呢。夫人不是一向最恨姓段的男人吗?”

  “听说那个人当花匠去了,运气倒是很好。只不过要是哪天死了一棵茶花,我看他的性命也留不住了。”

  听了两个婢女的对话,东方胜暗暗放下心来,至少现在段誉等三人还没出什么危险,自己来得还不晚。想着,悄悄跟着两个婢女,向庄内走去。

  曼陀山庄建于岛的正中,依山而起,里面一派江南园林的风格,与满山的山茶相映成趣。东方胜看了不禁有些头痛,这庄内回转曲折,房屋又多,想找人不免有些麻烦。四下观察了一下,趁着没人,轻身而上,吸在回廊顶上,若是无人故意抬头细看,绝对不会被发现。东方胜就这么倒吊着,顺着回廊一间间房间地找过去。

  正来到西厢廊下,就见有两人。其中一个是女子,另一个正是段誉。东方胜倾耳,就听得段誉说:“那我们便去将阿朱阿碧救出来。”

  东方胜当即翻身下来,上前道:“段兄……”

  哪知段誉猛得发现竟然有人闪出来,心中惊恐,又怕来人伤害到身边玉人,连忙中指点出,“嗤”的一声,中冲剑离手而出。

  东方胜见了一惊,却也不闪避,手中早已捻出一枚石子,破字诀弹出。

  弹指神通与六脉神剑在空中相碰,只听得波的一声轻响,石子被炸成碎粉,而剑气也消弥于无形。东方胜与段誉均是身体一震,各向后退了半步。

  “想不到段誉这小子,内力这么变态。”东方胜暗骂一声,刚刚交手一招,自己右臂竟被震得酸麻,再想到段誉不过靠半调子的北冥神功,吸了十几位高手的功力,不由的有些妒忌。

  而段誉虽然也往后退了半步,却是由于自己并不会运用内力,所以没有站住,不像东方胜一般手臂酸麻。不过段誉也是心中惊讶,回想自己在天龙寺内与鸠摩智交手,对方尚抵挡不住自己的六脉神剑,而这东方胜一弹指就能将剑气消与无形,看来比那蕃僧更强。若是对方欲对自己不利,自己更加是束手待毙了。自己有事倒也无所谓,若是连累了王姑娘,却是万死难辞其疚了。而这东方胜一直神神秘秘,也不知是敌是友。

  正在段誉惊疑不定之间,东方胜拱手道:“段兄,是我。唉,段兄实在让我好找啊。”

  段誉见东方胜一脸友好,正在犹豫该怎样回应,边上的女子问道:“段公子,这位是?”

  “呃,这位是东方公子,是在下的……一位朋友。”段誉回答道,又转身对东方胜道:“东方兄,这是王姑娘。”

  东方胜这才转头打量王语嫣。只见王语嫣身穿藕紫色纱衫,肌肤若雪,眉目清秀,端庄中还透着一股稚气。比之阿朱阿碧,还要美上三分。不过东方胜那年代,化妆整容水平高超,各种媒体又极度发达,所以美女没见过一千,也见过八百。面前的王语嫣虽美,倒还不至于让东方胜失态。当下施了一礼,道:“在下东方胜,见过姑娘。”转身又向段誉道:“阿朱阿碧人呢?”

  段誉猛醒道:“呀,快,我们快去救人,她们要被王夫人砍手呢。”

  王语嫣道:“请跟我来。”说着带着二人向西北行去。

  片刻间,三人来到一间大石屋外。王语嫣向门里说道:“严妈妈,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只听石屋中桀桀怪笑,一个干枯的声音说道:“小姐,来看我做花肥吗?”

  东方胜隔远从铁窗中看来阿碧阿朱二人被绑在铁柱上,口中塞了布团,眼泪汪汪。一个弓腰弯背的老婆子,手中执一把雪亮长刀,身边一锅沸水,煮得直冒热气。

  王语嫣道:“我妈说……嗯,要带她们过去问话。”

  那严婆婆打开了门,道:“哦,那小姐过来帮忙解绳子吧。”

  王语嫣闻言大喜,进了屋去,正要去解阿朱的绳子,蓦然喀啦一声明,铁柱中伸出一根钢卷,正好套住她的纤腰。王语嫣惊叫一声,动弹不得。

  门外段誉早抢进屋来,喝道:“你干什么,快放了小姐。”

  还没等段誉说完,严妈妈突然惨哼数声,身上鲜血迸出,口中亦喷出一口血来,倒在地上。原来东方胜在门外,看到花肥房中尚有人的残肢,想那老婆子也不知害了多少人命,怒不可遏,当下弹指神通数发齐放,下手再不容情,一瞬间便洞穿了那严婆婆的四肢各个关节,并震断了她的数根经脉,却留下她一口气在。

  段誉早抢上前去,解开了王语嫣与阿朱阿碧。

  阿朱阿碧早自以为没的救了,这下又惊又喜,流下泪来。

  王语嫣向东方胜瞪着看了几眼,脸上七分诧异,又有三分恼怒,说道:“东方公子用的不知是何武功,出手太也狠辣。”

  东方胜冷哼一声,也不看她,道:“不敢,比起贵庄拿活人做花肥,在下自愧不如。”

  王语嫣被东方胜一句抢白,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段誉心中向着王语嫣,却又觉得东方胜说得没错,曼陀山庄所行之事的确太不人道,有些两面为难,出来打圆场道:“此事也非王姑娘所愿,王姑娘不也自己来救人了吗?东方兄可不要错怪王姑娘了。”又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快走吧。”

  正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想走?只怕没那么容易!”

  

  

    




        
  随着话音,进来一位美妇,四十不到的年纪,与王语嫣倒有七八分相像,只是眼神如冰,自然便是王夫人。王夫人身后跟着几十个人,进了院来就将东方胜五人团团围住。

  王夫人看了看五人,“哼,语嫣,你倒是越来越放肆了。”

  “娘……”王语嫣看到王夫人,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你闭嘴,一会教训你。”王夫人喝道:“两个小丫头,还有你这个姓段的。今日就要拿你们当花肥。”又看了看东方胜,道:“又是哪里来的贼子?胆敢到我庄上来撒野!”

  别人怕王夫人,东方胜哪会把她放在心上。东方胜闻言微微一笑,啪得抖开折扇,故意无赖般地道:“闻太湖之上风光宜人,小爷我就喜欢到处逛逛,你这老太婆可管不着。”

  这时一个仆人叫道:“夫人,严婆婆她不行了。”

  王夫人闻言大惊,走了过去。一看之下,只见严婆婆一身血污,倒在地上,全身几大关节均被击成碎粉,顿时火冒三丈,喝道:“全给我抓起来!”

  东方胜向四人道:“快走,去码头碰面。”说罢,双手齐用,六枚石子破字诀出手,同时击中挡在院门前六人的右膝。那六人立时倒地不起,不仅膝盖粉碎,还齐齐被内力震出一口鲜血。段誉等人哪敢停留,立刻冲出门外。王语嫣有些不舍,却被三人一把拉走。

  众人却是一惊,均停在原地,显是被东方胜一出手便击倒六人的威势所摄。王夫人不由怒道:“还不动手?”众人一听,又抄兵器向东方胜攻去。

  对方虽然人多,东方胜却是夷然不惧,说实话,他反而有些高兴。因为他出道半年有余,真正动手次数却是不多,前两次对上的都是慕容博,后来虽遇到过几个毛贼,但都不过是拿起刀的庄稼汉子,而这会王夫人的手下,个个都有十余年的功夫在身,正是自己练习的好对手。当下奋起精神,使开自己初学的几式玄冥神掌的掌法。

  虽说东方胜这套掌法只有形式,并无玄冥神掌的独特内劲相辅,而且初学乍练,用得极为生疏,不过他内力深厚,每一掌都有雷霆万钧之势,加上轻功高于众人甚多,所以仍是十分轻松。

  东方胜不是拘泥于招式之人,使了百来招,掌法越来越顺手,出掌时自己随意变化,竟将王夫人与其手下渐渐逼到院中的一角。众人只有在他的掌风包围下苦苦支撑的份,更多的都已倒在地上,站不起身来了。东方胜怒曼陀山庄草菅人命,所以出手便将对方打成残废,使之不能再为虎作伥。

  想来段誉等人快到码头,东方胜狂笑一声,翻身飞上了院墙。此时,除了王夫人外,只有五人还能够站在地上。还没等王夫人松下一口气,又是一阵惨叫传来,原来东方胜立在墙上,故技重施,以弹指神通将五人打成瘸子。王夫人大惊,后背贴了到墙上,忽觉双耳同时“嗡”的一声,两枚石子擦耳而过,竟将自己的一付耳坠击落,并在石墙上留下两粒小孔。

  “以后若再让我听到曼陀山庄为非作歹,定然全庄上下,鸡犬不留。”东方胜丢下一句狠话,飘然去了。王夫人直到东方胜去得远了,方才回过神来,脸上早已是吓得面无人色,看着满地呻吟的家丁,不禁头皮阵阵发麻,身上也被冷汗浸得透了。

  再说段誉等人刚跑到码头,忽听身后一阵风起,回头一看,只见东方胜几个起落,便到身前。王语嫣想起严婆婆的惨状不禁有些胆寒,问道:“我娘她……?”

  东方胜坏坏的一笑道:“放心,令堂没有受伤害,不过以后她想找人做花肥,只怕得自己动手了。”

  段誉怕两人说起来难免会一言不合,插口道:“王姑娘,我们快上船吧。”

  王语嫣心系慕容复,也不再多犹豫,与四人一起上了小船。阿朱道:“天这么晚了,不如先到我的听香水榭小住一晚,明天再动身去找公子爷吧。”四人点头同意。

  划了良久,只见东边灯火闪烁。阿碧道:“那边灯火处,便是阿朱姐姐的听香水榭。”小船渐渐划得近了,阿朱突然道:“阿碧,你睢,样子有些不对。”

  阿碧道:“嗯,怎么点了这么多灯。”

  小船再向前了里许,阿朱道:“不好,家里来了敌人。”

  王语嫣吃了一惊,道:“什么?来了敌人?你怎知的?”

  阿朱道:“这般酒气熏天的,定是恶客乱搅出来的。”

  阿碧道:“阿朱姐姐,这可怎么办?咱们避开,还是上去动手?”

  说着几人不约而同地望向悠然靠在船尾的东方胜,四人对东方胜的武功已很是佩服,只要有他在,应该无事,至不济大家也可全身而退。只是那东方胜看来性情有些难以捉摸,又不是太熟,不好开口相求。

  东方胜见众人看着自己,道:“我们便过去看看。”

  四人见东方胜这么说,便将小船划向岸边。靠了岸,众人由阿朱领着,向水榭正厅走去。

  阿朱挑开窗户纸,向里看去。只见东首十几个大汉正在放杯畅饮,桌上杯盘狼藉。再往西首一看,但见二十余人身穿白袍,面如白蜡,便如僵尸一般。阿朱看得不禁“啊”了一声。

  “谁!”屋内齐声喝道:“砰砰”两声,数人震破长窗跃出,厅中紧跟着涌出十几个人来,将五人团团圈住。众人嚷道:“是奸细!是奸细!”拥着五人进了厅内。

  厅中一个魁梧老者喝道:“哪里来的奸细?鬼鬼祟祟,想做什么歹事?”说着拿刀指着五人。

  阿朱笑道:“我是这里主人,你竟然问我是哪里来的,岂不好笑?你们倒是哪里来的?跑到我这里捣乱?”

  没等对方回答,王语嫣道:“云州秦家寨,五虎断门刀。可惜已失传五招。”那老者不过用长刀一指,竟就被王语嫣看出武功家数。

  那老者闻言大惊:“你……你怎么知道?”

  王语嫣却不回答,向另一边看去,对阿朱道:“那是雷公轰,青字九打,城字十八破,奇诡难测。青城司马家。”

  众人再次目瞪口呆,面面相觑,心中暗道:“姑苏慕容氏于武学一道渊博无比,果真名不虚传。”

  那青城的头目冷冷喝道:“他们全是慕容家的人,大家一起上。”

  众人闻言惊醒,向五人扑来。东方胜微微一笑,暗道:“不知死活。”正待出手时,窗外突然飞来一件事物,将带头一人打得倒飞回去。众人大惊,楞在原地。

  王语嫣欢叫起来:“是包叔叔到了吗?”

  只听得一个古怪的声音:“非也非也,不是包叔叔到了。”

  王语嫣笑道:“非也非也,那你是谁?”

  那声音道:“慕容兄弟喊我一声‘三哥’,你却叫我‘叔叔’,非也非也,你叫错啦。”蓦地里烛影一暗,一人飞身跃到厅内,东抓西接,竟然厅内众人兵器全都缴了,以左臂抱在胸前,哈哈一声长笑,大厅正中椅上已端坐好一人,只听呛啷啷一阵响,众人兵器尽数投在足边。

  众人骇然相视,但见是个削瘦的汉子,身形甚高,一身灰布长袍,脸上带着一股乖戾神色。众人见他抢刀的身手,无不惊佩,谁都不敢说什么话。

  段誉道:“这位兄台出手甚快,想来武功必是极高的了。”

  王语嫣道:“包三哥,你来啦,真好。”

  段誉道:“原来是包三先生。”

  那人向他横了一眼,冷冷地道:“你这小子是谁?敢跟我罗里罗唆的?”不理段誉,向那厅中众人喝道:“还不快滚?!”

  那青城派的头目站出来,道:“我司马林来姑苏是为父报仇,虽知打不过,也要拼上一拼。”

  包三先生道:“你父亲,不是慕容公子杀的。”

  “何以见得?”

  “我说不是,自然就不是。想青城司马卫那点微末武功,也配公子他动手?”

  司马林闻言大怒,手中握了暗器,就要向包三先生攻去。包三先生更不起身,左袖一挥,右足一勾,再趁势踢出一脚,将司马林踢出厅外。众人看了,轰的一声,一窝蜂般散去。

  包三先生向段誉和东方胜看去,道:“这两人什么路数?要不要叫他们滚出去?”

  王语嫣道:“我和阿朱阿碧都让严妈妈给捉了,幸蒙两位公子相救。”

  包三先生道:“此二人油头粉面,不像什么好人。你不怕我慕容兄弟见怪?”说着来到段誉身边,冷笑三声,突然抓住他的左臂,手上微一用力,段誉已是痛入骨髓,大叫:“喂,你干什么?”

  包三先生道:“我是在审问囚犯,严刑拷打。”

  东方胜心中一怒,走上前去。阿碧见了忙道:“三哥住手,这位段公子是我们救命恩人,你别伤他。”

  包三先生冷哼一声,放开了段誉手臂。

  

  

    




        
  段誉左臂如欲折断,强忍痛楚,却不哼一声。阿朱这边早叫人准备晚膳。水榭中的婢女们在一间花厅中设了筵席。阿朱请包三先生从了首座,东方胜坐了次席,段誉坐在第三,王语嫣第四,自己和阿碧在下首相陪。

  包不同问起几日来的经历,阿朱和阿碧便将几天之中的事情经过讲了一遍。包不同听了,怒道:“哼,下次让我遇到这个蕃僧,必要他好看,给阿朱阿碧妹子出气。”

  东方胜听了,摇头轻轻冷笑一声。

  包不同转头,怒道:“你这小白脸笑什么。”

  东方胜也不和他生气,微微一笑,道:“笑天下可笑之人。”

  王语嫣急着知晓慕容复的情况,不欲这二人吵起来,打断问道:“三哥,我表哥他……”

  包不同故意向东方胜和段誉二人白了一眼,说道:“王姑娘,这里有外人在座,有些事情是说不得的,何况油头粉面的小白脸,我更是信不过……”

  段誉听得气往上冲,霍得站起来,便要离座而去。东方胜也站起身来,对段誉道:“段兄,看来我们并不受欢迎呢。”段誉乃是大理国镇南王世子,身份尊崇,何时受过这种冷嘲热讽,当下也道:“东方兄,我们走。”说着二人就要向门外走去。

  突然,包不同阴阳怪气地道:“慢,想走也没那么容易。这姓东方的说来我们参合庄取样东西,也不知有没有在我家庄上偷了什么东西,待给我搜了身,再走不迟。”

  东方胜闻言转过身来,没有发怒,反而笑得有些开心:“不错,我从参合庄拿了一本掌谱,是你们家老爷送我的,有本事就来拿回去吧。”

  包不同一听,从椅子上跃起,向东方胜扑来。王语嫣在一旁惊叫道:“三哥不要,那人厉害的紧。”

  东方胜右手向右凌空虚点,花厅右边墙上挂着的一柄长刀猛得从刀鞘之中跳出,飞到自己面前。东方胜伸指在刀柄上一弹,那刀旋转着直取空中的包不同。包不同身在空中,避无可避,吓得一惊,正要用手去挡,东方胜捻出三枚石子,屈指弹出,竟然后发先至,击在长刀之上,只听得锵的一声清响,长刀在空中断成四截,分飞开去。包不同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颓然落地,身上出了一身冷汗。

  东方胜摇了摇手中的折扇,笑道:“哼哼,慕容家好大气派,一条走狗也这般张狂。”说着拉了段誉向门外走去,远远得还说道:“井底之蛙,下次见到那蕃僧时,领着你们家公子爷躲得远点,免得慕容家香火就此断了。喂,阿朱丫头,问你买条船用。”随着话音,一张金叶轻轻巧巧地从门外飘来,落在桌上。

  包不同这才如梦初醒,望着王语嫣道:“王姑娘,可曾看出此人什么来头?”

  王语嫣皱着眉,苦恼地道:“我也看不出这人倒底使的什么功夫,照理说应该是一门世上一流的指法,但是从没见书上有提到过。此人如此厉害,若是跟表哥为难的话,恐怕……”

  其他三人听得王语嫣之语,心中暗惊,看着地上长刀的碎片和桌上的金叶发呆。

  却说段誉和东方胜二人,划了听香水榭的一条小船,驶入湖中。段誉只觉胸中郁闷难当,到底是什么原因,自己却也说不上来,若不是有东方胜在旁,恐怕当时就要泪水夺眶而出。

  东方胜见段誉这副模样,知他因为对王语嫣不可自拔,而王语嫣却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而心中难受,不由对段誉的深情有些同情。可是自己也不能直接告诉他说,以后王语嫣会离开慕容复跟着他。再说自己来到了这个时代,天知道有没有影响到这两人的缘份呢。当下也没什么话好来开解,心有所感,轻轻吟唱道:“红尘自有痴情者,莫笑痴情太痴狂。若非一番寒彻骨,哪来梅花扑鼻香……”

  段誉听了,稍有些振作,回过头来问道:“东方兄,这诗词是何人所写?”

  东方胜见他情绪好了一些,拍拍他的肩膀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一时的挫折段兄不必太伤感。”

  段誉对东方胜做了一揖,道:“多谢东方兄开解。”

  东方胜哈哈一笑,道:“段兄,我们快划,等到了镇上我二人一醉解千愁。”二人向北划去。将近午时,二人来到无锡城中。

  东方胜以前曾数次到过无锡,无锡城中,有很多建筑保留到了后世,城市格局变动亦不是很大,所以东方胜踏足城中,便感到一股极为熟悉的亲切感。而段誉以前未曾到过江南,看到此处甚是繁华,比之大理别有一番风光。是以两个人游兴极佳,在无锡城中各处闲逛起来。当然,东方胜还有另一个目的,就是找松鹤楼。虽然书中写段誉从燕子坞回来,在松鹤楼中遇到了乔峰,不过终究多了自己这个变数,东方胜对能否遇到乔峰也没有什么把握。

  刚转过一个街角,只见前面一座酒楼,招牌上写着“松鹤楼”三个金字。东方胜暗呼一声“终于”,对段誉道:“段兄,前面那座酒楼名字不俗,我们去喝一杯。”

  段誉也有大半天没吃东西了,这时说起来,腹中一阵饥饿。“正好正好。东方兄,请。”

  两人一起上了酒楼的二楼雅座。跑堂的过来招呼。二人要了一壶酒,八样菜式,对饮起来。

  东方胜一边与段誉对饮,一边寻找乔峰,不过并无发现。饮了数杯,渐渐有些酒意,东方胜突然想起一首诗,便先倚着楼边的栏杆吟道: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 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卖酒钱。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 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

  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 车尘马足富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

  若将富贵比贫贱,一在平地一在天; 若将贫贱比车马,他得驱驰我得闲。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不见武林(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做田。”

  段誉听了,细细品味一番,连道:“好诗好诗。”

  西首上一条大汉听得这诗回过头来,两道电似的目光在二人脸上转了两转,口中道:“好文采!”

  段誉见此人身材雄伟,三十来岁,浓眉大眼,高鼻阔口,一张四方的国字脸上,颇有风霜之色,顾盼之际,极有威势,心下喝采道:“好个英气勃勃的汉子。”

  东方胜一见,便知此人必是乔峰了。当下对那汉子微微一笑,招呼了一声跑堂的:“那位爷台的酒菜算在我的帐上。”

  乔峰刚要道谢,东方胜又道:“这位朋友不如过来同饮如何?”

  乔峰道:“最好。”便唤小二过来并桌。

  三人坐定,段誉道:“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乔峰道:“大家不拘形迹,喝上几碗,岂非大妙?待得敌我分明时,便没了味道。”

  段誉道:“兄台与我们素不相识,又岂会是敌人?不过不拘形迹四个,小弟最是喜欢,请啊,先干为敬。”说着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东方胜也道:“相逢何必曾相识,今日便以酒交相。”说罢也干了一杯。

  乔峰见微笑道:“好,二位兄倒也豪爽,只是这杯子太小。”转头向酒保道:“来三只大碗,打二十斤高粱。”

  过不多时,酒保端来三只大碗,一大坛酒,给各人都斟上了一碗。

  乔峰笑道:“来,我们先来对饮十碗,如何?”说罢自己先喝一碗。

  东方胜的酒量也很是不错,当下端起碗来,仰头便喝干。段誉虽然自知酒量不济,但瞧见东方胜和那大汉都这般豪气,也不愿给人看得低了,将自己碗中之酒咕嘟咕嘟也给喝干了,道:“好酒,好酒”。

  乔峰见二人公子哥一般的样貌,竟喝得这般豪爽,颇出意料之外,心中也甚是高兴,哈哈一笑:“好爽快。”端起第二碗又喝了下去。二人也跟着喝了。

  待喝到第三碗下肚,段誉早已支持不住,正要将腹中酒水呕吐出来时,丹田之中一动,一股真气冲将上来,酒水竟如真气一般,经由左臂上的小海、支正、养老诸穴,由小指少泽穴中流出。不一会,头脑便感清醒,心中暗叫:“妙极!”

  三人各喝了十四五碗后,东方胜渐感不胜酒力,当下全力运起九阳神功,竟将体力的酒气渐渐化解,脸色也从红转回白色。

  乔峰见二人竟然越喝越精神,心中暗暗称奇,笑道:“两位兄台酒量倒是不错。小二,再来二十斤酒。”

  这三人便在松鹤楼上,你一碗,我一碗,喝个旗鼓相当,比喝水饮茶还要潇洒。楼中的酒客早被惊动,连灶下的厨子、伙夫也都上楼来围在周围看三人拼酒。

  

  

    




        
  段誉自知手指上玩弄玄虚,这酒不过是在体内流转一过,瞬即泻出,酒量可说是无穷无尽,那大汉与东方胜竟也连干三十多碗,面不改色,无半分酒醉之状,心下好生钦佩。寻思道:“如此比拼下去,我自是有胜无败,但东方兄与这大汉倒不免伤身。”堪堪喝到四十碗时,说道:“二位,我们都喝了四十碗了吧。”

  乔峰笑道:“这位兄台倒清醒得很,数得明白。”

  段誉道:“你我三人棋逢对手,将遇良材,要想分出胜负,只怕不易。这样喝下去,兄弟身边的酒钱去不够了。”说着伸手怀中,取出一个绣花荷包来,往桌上一掷,只听嗒的一声轻响,显然没什么金银,他被鸠摩智从大理擒来,身边没带财物,这荷包上金丝银线,一眼便知是名贵之物,但囊中羞涩,却也是一望而知。

  东方胜见了微微一笑,道:“今日在下做东。”捡出小半片金叶,置于桌上。乔峰道:“如此在下也不客气了,咱们走吧。”

  段誉心中欢喜,他在大理之时,身为镇南王世子,难以结交什么真心朋友,来到江南,却一下结交了东方胜与那大汉二人,实是平生未有。

  三人下得楼来,乔峰越走越快,出城之后更是迈开大步,顺着大路疾趋而前。东方胜折扇轻摇,步子也没见得加快,只是每一步迈出,都飘过丈许远,潇洒地跟在乔峰之后。段誉虽不会武功,但内力充沛,快步而行,也丝毫不感心跳气喘,与东方胜并肩而行。

  乔峰向后瞧了一眼,哈哈一笑,道:“好,咱们比比脚力。”当下发足疾行。

  东方胜闻言道:“恭敬不如从命。”稍一提气,飘然若御风而行。段誉奔出几步,脚步凌乱,却是渐渐要跟不上。东方胜见了,提醒道:“段兄,凌波微步。”段誉一听,福至心灵,意之所至,随意地踏了“凌波微步”中的一步,居然抢前了数尺,心中一喜,又是一步迈出,便追上了前面二人。

  段誉学到“凌波微步”之时,从没想到过要和人比试脚力,此时只是按照所学的步法,加上浑厚无比的内力,一步步跨出,渐渐竟到了物我两忘之境,连另外二人在哪里,也顾不到了。

  乔峰越走越快,但后面二人也丝毫不落下,乔峰向后看去,只见东方胜身形潇洒,段誉闲庭信步,心下暗暗佩服。哈哈一笑,停下脚步,道:“我乔峰平日里自视甚高,今日却是服了,没想到拼酒比轻功均胜不得二位。”

  东方胜与段誉也停下步来,三人相视,开怀大笑。

  乔峰一抱拳道:“不知二位哪一位是慕容公子?”

  段誉道:“小弟姓段名誉。”

  东方胜也还了一礼,道:“在下东方胜,也并非慕容公子。”

  乔峰神色诧异,暗叹江南武林高手辈出,道:“在下鲁莽,倒是失礼了。”

  段誉微微笑道:“小弟大理人氏,初次来到江南,每日里多闻慕容公子大名,实是仰慕得紧,只是至今也无缘得见。”心中知这大汉必不是慕容复一伙的,心中更增几分好感:“兄台自道姓名,可是姓乔名峰?”

  乔峰道:“正是。原来你是大理段氏子弟,难怪难怪。”

  东方胜道:“原来你就是乔峰,哈,说起来在下还得叫一声师兄呢。”乔峰闻言微感疑惑,东方胜接着道:“在下曾得玄苦师父传授武功,早在师父处就听得乔师兄大名了。”

  乔峰惊喜道:“玄苦师父一切可好?”

  “大师身体健旺,一切安好。”

  乔峰闻言喜不自胜,又问段誉道:“不知段兄来江南有何贵干?”

  段誉道:“说来惭愧,小弟是为人所擒而至。”当下将如何被鸠摩智所擒,如何与东方胜一起由燕子坞出来之事,极简略地说了。虽是长话短说,却也并无隐瞒,连自己种种倒霉的丑事,也不文饰遮掩。

  乔峰听完,道:“段兄为人直爽,我平生未见。你我三人一见如故,不如结为金兰兄弟如何?”

  二人均道:“求之不得。”三人各叙了年岁,乔峰三十有一,东方胜二十五,段誉二十。当下撮土为香,向天拜了八拜,均是不胜之喜。

  三人结拜之后,更是亲切,当下海阔天空漫谈起来。

  段誉道:“大哥与敌人今晚订下约会。小弟虽不会武功,也想去瞧瞧热闹。况且二哥武功高强,也可为大哥助拳。大哥能允可么?”

  乔峰道:“三弟身具如此内力,要学上乘武功,如探囊取物一般,绝无难处。贤弟要看今晚会斗,也无不可,只是小心,不可贸然现身。”

  东方胜也道:“三弟潜力不可限量,他日成就可能还在大哥之上,不须妄自菲薄。”

  乔峰笑道:“此刻天时尚早,你我兄弟回到无锡城中,再去喝一会酒,然后同上惠山不迟。”

  段誉听得他又要喝酒,不由大惊,道:“大哥,小弟与你比酒,其实是骗你的。大哥莫怪。”当下将如何将酒逼出,向乔峰解释明白。

  乔峰惊道:“三弟,……你这是‘六脉神剑’么?”

  段誉道:“正是,大哥见识广博,小弟正学会不久,还生疏得紧,打架时却是用不上,只能拿来与大哥二哥赌酒了。”

  乔峰呆了半晌,叹道:“我曾听家师说起,武林之中故老相传,大理段氏有一门‘六脉神剑’,能以无形剑气杀人,当时也不知是真是假,原来真有此门神功。”

  东方胜道:“大哥,多饮伤身,我看今日不宜再喝了。”其实东方胜刚才喝了四十碗酒,虽用九阳神功蒸掉了酒气,但那么多水在胃里也不好过,让他再喝却是要头痛了。

  乔峰哈哈大笑:“二弟规劝的是,只是愚兄喝得越多越是精神,今晚大敌当前,多喝些才好与之慢慢周旋。”

  三人边聊边走回无锡城,这一回不再比拼脚力,只是并肩缓步而行。

  段誉喜结良友,心中极是欢畅,但对慕容复王语嫣却还是无法释怀,闲谈了几句,又忍不住问道:“大哥,你先前误认为我二人中有一人是慕容公子,莫非那慕容公子与二哥或小弟有几分相像不成?”

  乔峰道:“我素闻姑苏慕容大名,这次来到江南,便是为了他而来。听说慕容复二十八九年纪,本来比二位贤弟大上不少,但我没想到江南除了复容复外,另还有两个武功高强,容貌俊雅的青年公子,因此猜错了。”

  段誉听得他说慕容复“武功高强,容貌俊雅”心中酸溜溜的极不受用。

  东方胜见段誉的脸色,插口道:“我看那容慕复不过是借父之名,自己能有多少斤两,还未可知。江湖中盛传‘北乔峰,南慕容’,说是不过是江南慕容氏,凭他慕容复,倒还不足与大哥齐名。”

  乔峰叹道:“如若真如二弟所说,慕容复徒有其名,那马副帮主可能真的非他所杀了。”

  段誉一楞道:“什么?”

  乔峰道:“我的一个朋友被人所杀,所受致命之伤便是自己的成名绝艺。人家都说是慕容复下的毒手。”

  段誉矍然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乔峰道:“我这朋友成名已久,为人端方,性情谦和,向来行事稳重,如何会得罪慕容公子。何以会遭人暗算,令人不解。”

  东方胜道:“大哥,江湖之上,奇诡百出,人所难料。那慕容复无端得罪天下第一大帮,毫无道理,背后可能有极大阴谋。”

  乔峰闻言,若有所思,道:“若是冲着我丐帮来的,我乔峰有何惧哉,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正在这时,大路上两个衣衫破烂,乞儿模样的汉子疾奔而来,道:“帮主,有四个点子闯入大义分舵,身手了得。蒋舵主命属下前来秉报。”

  乔峰点点头,道:“点子什么来头?”

  一名汉子道:“只知是三女一男,看来均有不弱的武功。”

  乔峰笑了笑,道:“好吧,我去瞧瞧。”又向东方胜段誉二人道:“二位贤弟可愿同往?”

  二人道:“这个自然。”

  说罢,两个汉子前面引路,曲曲折折,行了数里,绕过了一片杏子林,只听得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我慕容兄弟上洛阳去会你家帮主,怎么你们丐帮的人都到无锡来了?这不是避而不见吗?你们胆小怕事倒也不打紧,岂不是累得我慕容兄弟白白的空走一趟?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段誉听了一惊:“包不同?”

  

  

    




        
  乔峰三人走进林去。只见杏子林中两拨人相对而立。一边是丐帮,另一边当然就是包不同带着王语嫣和阿朱阿碧。段誉一见到王语嫣,顿时呆住,眼光再也移不开了。丐帮众人见得乔峰到来,一齐躬身行礼,大声道:“属下参见帮主。”

  乔峰一抱拳道:“众兄弟好!”

  包不同一脸神情嚣张,说道:“嗯,你就是丐帮的乔峰?”丐帮是天下第一大帮,帮主的身份何等尊崇,包不同如此无礼,丐帮众人皆大为愤慨,全都手按刀柄,跃跃欲试。

  东方胜从乔峰身后转出,嘴边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道:“包三先生,许久不见啊,我大哥乃丐帮一帮之主,岂容你无礼?”

  包不同刚刚并未注意乔峰身后跟着的二人,现在一见竟是东方胜,想起对方在听香水榭中露的一手武功,心中一惊,说不出话来。

  乔峰看这样子,猜包不同必在东方胜手底吃过亏,微微一笑,道:“慕容公子驾临洛阳敝帮,在下倘若是事先得知,定当恭候大驾,失迎之罪,先行谢过。”

  段誉心中暗赞:“大哥这几句话说得得体,果然是一帮之主的气度。若和包三先生计较,便失了身份了。”

  可包不同天生喜欢与人顶撞,居然点点头,道:“这个失迎之罪恶,确实是要谢过……”正要往下说,却看见对面东方胜笑意更甚,不禁将后面的话吞了下去。

  “素闻江南包不同一张臭嘴,果然名不虚传。”这时林后走出四名老者,齐声大笑,走过来分立四角,将包不同四人围住。

  包不同倒有一副倔脾气,见得对手人多,反而更激起了斗志,脸上毫不现惧色,连边上东方胜的存在都抛在脑后,道:“好,想跟包三先生打上一架么?很好很好,包三先生最爱的便是打架。”

  忽然半空中一人道:“世间最爱打架的怎是包三先生,非也非也,那是江南一阵风风波恶。”众人抬起头来,只见一株杏树之上站着一人,身形瘦小,三十岁年纪,容貌丑陋。

  只听阿碧叫道:“风四哥,可有公子消息吗?”

  风波恶叫道:“有架当然要先打,公子的事,待会再说。”半空中一个翻身下来,手中一柄单刀,向北边的四老之一扑去。

  东方胜看了不禁摇头,包三风四两个都是浑人,胡搅蛮缠,看着都心烦,当下右手一伸,一枚石子弹出。

  包不同早见到东方胜举手指向风波恶,吓得大叫,“老三小心暗器。”风波恶还没反应过来,只觉手上一股大力传来,半边身子麻软,不由自主地放开手中之刀,向后跌去。只见那柄单刀“扑”的一声将一棵碗口粗细的杏树钉了个对穿。

  众人皆大惊,乔峰也转过身来,看着东方胜,欣喜道:“二弟果然好指力,好内功。”

  东方胜微笑着道:“在大哥面前献丑了。”

  风波恶退回包不同四人之中,虽然心中震惊,但口中仍是不服,道:“暗箭伤人,算得什么本事,有胆子出来跟我风四爷打上一百回合!”

  乔峰闻言哈哈一笑,道:“不错,那咱们来过几招。”说完,虚空一抓,一股气流激起插在树中的单刀,那刀竟然“啪”的一声,跳了出来,飞向乔峰。乔峰也不伸手去接,虚空一拨,刀反射向风波恶,刀柄倒转,递到风波恶胸前。

  王语嫣见了惊讶道:“这……这是‘擒龙功’。”

  风波恶听了登时便怔在当地,颤声道:“世上竟有人懂得如此奇功……”

  乔峰微微笑道:“在下初窥门径,贻笑大方。这位风兄弟,请。”

  王语嫣在一旁着默默出神道:“这乔帮主如此了得,我表哥虽跟他齐名,可表哥的武功怎能和乔帮主相比……,便是那东方胜,似乎也胜过了表哥。”其实以她的眼光如何不知东方胜比慕容复强,这‘似乎’二字不过是自己偏向而已。

  风波恶颓然摇了摇头,道:“打不过,相差太远,打起来也没意思。乔帮主,再见了。”说着展开轻功,向林外投去。

  包不同摇头叹道:“走吧走吧,技不如人兮,脸上无光,再练十年兮,又输精光,不如罢休兮,吃尽当光。”高声而吟,扬长而去,倒也有几分潇洒。

  王语嫣三人见包三风四二人都已走了,向乔峰道:“乔帮主,我们三人走啦!”

  乔峰点头道:“三位请自便。”

  正在这时,东首丐帮之上,走出一个相貌清雅之人,板起脸道:“启禀帮主,马副帮主被姑苏慕容所杀的大仇未报,帮主怎可随便放走敌人?”这几句话表面恭敬,但咄咄逼人,丝毫无下属之礼。

  东方胜一看,便猜到此人便是全冠清,心道:“果然一看便是怪鬼书生的样子。”当下道:“放不放人自有我大哥做主,难道你是想让天下第一大帮做出胁持他人女眷这等令天下英雄耻笑之事?”

  全冠清一楞,准备好的说辞被东方胜一打断便说不出来了,反问道:“阁下何人,我们丐帮之事,不须外人过问。”

  东方胜早知对方全盘布局,若是想阻止,也非什么难事。只是东方胜觉得,自己如果阻止这了场阴谋,乔峰的身世可能隐瞒一生,对乔峰来说,反而更是悲哀,且暗中还有个萧远山在,事情的变数委实难料。而乔峰与阿朱二人,更加不可能走到一起,所以自己打算冷眼旁观。但身在事中,难免气愤,东方胜怕自己忍不住泄露天机,当下向乔峰道:“大哥,你们帮中有事,我也不好在一边旁听,小弟先告辞了。大哥保重,后会有期。”向乔峰行了一礼之后,转身便走。

  段誉上前去道:“二哥,那我……”

  东方胜嘿嘿一笑,道:“三弟,你的王姑娘还在这里呢,你也想走?”

  段誉见东方胜调侃自己,正要申辩,东方胜轻声道:“三弟,王姑娘等人现在身处险境,丐帮中人必不肯放走她们三人,你正好留下来看护王姑娘,以防事情有变。”说着又笑了一笑道:“以二弟的凌波微步,救个人逃走哪里有什么问题。”说着丢下段誉,腾身而起,飘向林外。

  东方胜来到林外,想到萧远山应该在不久以后便去杀了乔三槐夫妇与少林玄苦大师,那乔三槐夫妇对乔峰有养育之恩,少林玄苦对自己有传艺之情,这三人自己当然是不能让他们死的。所以一路回了无锡城,买了匹马儿代步,向嵩山少林赶去。

  行了十余日,东方胜来到了少室山脚下。但他只知乔氏夫妇住在山上,但少室山如此之大,想找却也要费番工夫。当下便下了马,展开轻功,向少室山巅而去,想来这少室山上的人家也不会太多,在山顶观察一下,再下来一一查问,便不难找到乔家。

  以东方胜今日的轻功,也耗了大半日,直到日落时分,方才找到三间土屋之前。只见屋外一张竹席之上晒满菜干,院中有一老妇人,正在喂鸡。

  东方胜上前问道:“大娘,这里可是乔三槐家?”

  那老妇抬起头来,道:“是啊。小哥是哪位,有什么事啊。”

  东方胜闻得那老妇就是乔峰养母,心知自己快了萧远山一步,松下一口气来,道:“大娘,我是乔峰乔大哥的结拜义弟,特来看望您和乔大爷二位老人家。”

  那老妇人一听,登时喜上眉梢,放下手中的活招呼东方胜进屋,一边冲屋里喊道:“老头子,快出来,峰儿的朋友来了。”

  东方胜进屋,又见过了乔三槐。乔峰现在是天下第一大帮之主,上少室山必然少林不敢怠慢,到时各种礼仪排场,惊动甚多,是以乔三槐夫妇数年未曾见过乔峰。如今乔峰的结义兄弟到家,乔三槐夫妇也是喜不自胜。当下摆弄酒菜,忙活开来。东方胜见乔三槐夫妇家中清贫,拿出几片金叶,两位老人家却是死也不肯收,最后东方胜只好说是乔峰托自己带来的,才让他们勉强收下。

  因不知萧远山何时会来,东方胜便在乔家住下,整日里除了练功,便是帮乔氏夫妇做些农活。三人过得其乐融融,东方胜自来到这个时代,第一次感到了家中的温暖。

  一日下午时分,二老正在屋内休息,东方胜独坐院内,享受着前世难得的田园之乐。正要起身回房,突觉背后一阵劲风袭来,东方胜暗叫一声“大意!”回过身来勉力挡住对方一掌,一口鲜血喷出。只见一个黑衣人,身形丝毫不做停顿,第二掌再到眼前。

  

  

    




        
  东方胜还没有稳住身形,见第二掌已到眼前,当下咬牙提气,一掌封去。他的近身搏斗非己所长,若是想勉强避开,对方必定有更厉害的后招,更加难以抵挡,只好凭着深厚的内力,与敌硬拼。

  那黑衣人便是萧远山。见东方胜一掌封来,哼地一声冷笑,也不变招,两人双掌相碰。东方胜体内九阳神功虽然强横,但他对于内力在掌法上的应用却是不甚了解,向来只是凝聚功力一掌拍出,当日在曼陀山庄倒也挡者批靡,而萧远山又岂是王夫人手下的爪牙可比的?东方胜只觉得这一击竟毫不着力,心下大惊,还没反应,对方掌力如惊涛骇浪般猛扑过来,自己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胸口如遭雷击,再吐一口鲜血,倒飞出去。幸而九阳神功自动护住了东方胜的经脉,否则受这先虚后实的一掌,他早已倒地不起,无力再战了。

  萧远山也被九阳神功反震之力阻得一缓,并没直接再追上去。东方胜在空中真气运转几周,胸口憋闷感渐消,翻身落在两丈远之外。萧远山哪容对方有喘息之机,拔地而起,凌空扑来。东方胜和对方拉开了距离,弹指神通便好施展,一枚石子夹于右手中指与拇指之间,破空而去直取萧远山。萧远山刚刚和东方胜对了一掌,以为东方胜武功不过如此,现在又被自己击成重伤,起了轻视之心。岂知这一弹指乃是对方拿手绝技,萧远山也未曾料到这一枚石子之中包含的劲力沉猛诡异,也不避开,伸手一指,以硬碰硬。

  “咔”的一声,石指相碰,那石子炸成了碎粉,而萧远山一声狂吼,抱着右手落地。刚才一击,他一时大意,手指与弹指神通接触之下,掌骨竟然被“破字诀”劲力震断。

  东方胜一击得手后,没有丝毫的轻松,一是因为自己内伤着实不轻,再者自己刚才虽然看似扳回上风,看那萧远山浑身散发出的杀气变得如有实质,让他不禁后背发凉。

  萧远山双目血红,如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一般,“吼!”的一声嚎叫,向东方胜直冲过去。东方胜知现在说什么对方也不可能收手,自己一个犹豫便是身死之局,也顾不得对方是乔峰的老爹,弹指神通全力出手,六发齐放。萧远山竟然只避开要害,运功以身体硬抗两记弹指神通,一掌向中门大开的东方胜拍去。东方胜哪料到对手竟然如此悍勇,眼见一掌当胸而至,勉强转过半边身子,以肩膀受了这一击,再吐一口血,勉力提气向外逃去。

  萧远山哪里肯罢手,纵上前去,缠住了东方胜不放,状若疯虎,也不理自己伤势,招招只攻不守。东方胜心中叫苦,自己也不好和萧远山拼命,只好苦苦支撑。幸好萧远山此时出招不像刚交手那般虚实相生,否则东方胜恐怕早已毙命。但东方胜毕竟一开始便受了内伤,此时内息早已是一片紊乱,渐渐不支,忽而一口真气流转不过来,连中三掌,翻滚掉落山崖。东方胜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如散架了一般,每个部分都在疼痛,只有运功护着全身,忽而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站在山崖边的萧远山看着山下,大笑数声,扭头去了。

  东方胜浑浑噩噩间,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觉得身上忽寒忽热,周身疼痛不已,眼皮似有千斤之重,怎样也睁不开,只有灵台尚留有一丝清明,知道自己身受重伤,操纵九阳真气在体内运转不息。

  不知疼晕又疼醒了多少次,东方胜的体内终于平复下来,大脑也渐渐清醒过来。

  “唔……我还没死?”东方胜苏醒了,睁开眼,看见了几绪阳光,想伸手遮在眼前,突然手臂一阵剧痛传来,让他哼哼了半天。东方胜不敢乱动,运真气在全身游走了几遍,不禁悲从中来。原来有九阳神功护体,五脏六腑并未受到多少伤害,但全身的骨头也不知碎成了几百片,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饶是东方胜性格一向随遇而安,也有些接受不了。

  “这深山老林的,不要说医生了,连个人也遇不上,难道我就死在这里?”过得一会,东方胜慢慢冷静下来,他从来都认为后悔是最无用无聊之事,解决眼前的问题才是关键。“裘千尺也是四肢残废,不也活得好好的。”东方胜自我安慰了一番,抬眼去找果树。东方胜看看自己周围的几棵树,也不认识,但有一点很清楚,就是上面没结什么果子,让东方胜小小的失望了一下。其实他一想到裘千尺那副样子,心中不寒而栗,让他这么活下去,实在是说什么也不可能答应。

  “还没到那份上,裘千尺是手筋脚筋尽断,我只不过断了骨头而已。”东方胜心下一横“为了以后不残疾,死马当活马医吧。”他记得九阳真经中的那一篇锻骨易筋法,可以暂时改变骨胳的位置。只要自己这样将断骨接上,休养些日子,应该可以恢复如初。

  东方胜当下也不耽搁,立即功运全身,只听自己的身体内“噼啪”直响,骨胳随着意识而动,疼得他咬牙切齿,却也只有忍受。后来他发现运功时,所有骨胳会自动的慢慢恢复到原位,于是用内力封上自己几条感觉敏锐的经脉,也不管每根骨头的动作,只在体内将锻骨易筋法疯狂运行。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看到月上树梢,东方胜才停下体内真气的运行。解开自己封上的几条经脉,疼痛感立即传来,不过与原先的痛感完全不同。东方胜细细的检查了一番,长长舒了一口气,全身骨胳都已接好,接下来只要等它们自己愈合了。

  东方胜用内力保护着刚刚接好的骨头,将身体慢慢挪到一棵大树下,靠着树干坐直了身体。虽然断骨都已接好,但麻烦的事情才刚刚开始。骨胳愈合所需的时间很长,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去哪里得到食物却是个问题。想到这里,东方胜记起张无忌练成九阳神功之后,也摔断了双腿,后来在山下碰到了蛛儿,才不至饿死。“难道这九阳神功如此邪门,练的人必定会摔断骨头?”东方胜不禁自嘲般地想到。他也知道自己很难有张无忌那般的运气,只有期盼早些好起来,稍稍能动一些便可以去打些动物野果之类的果腹。

  如此饿了一整天后,东方胜实在有些受不了了,但自己还是不能动,全身骨胳正处于修复之中。其实他掉下山崖到现在也不知过了多少天,粒米未进当然是饿得头昏眼花。

  “像我这样饿死的武林高手恐怕也算是前无古人了吧。”东方胜自言自语道。虽然嘴上这么说,东方胜却不想放弃活下去的机会。但现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也是无法可想。东方胜现在能做的,就是像冬眠一般,尽量少消耗能量,等待身体复原。他再次封住了自己的几处经脉,让生命机能降到最低,连呼吸也变得若有若无,全身上下只有九阳真气在默默运转,不知不觉间精神完全进入了一种比睡眠更深的入定状态。

  清晨,一只小鸟落在东方胜的肩头。多少日来,东方胜一直坐定在树下,一动不动,连一丝气息都没有,鸟儿甚至无法感觉到他与旁树木有什么的不同。当一绪阳光穿过树影扫过东方胜的脸,东方胜竟然悠然转醒,睁开了眼睛。

  “嗯?”东方胜醒来之后,并没感到身体的虚弱,反而神精气爽,不禁有些疑惑,一伸手,竟然毫无异样之感,大喜过望。看来自己的骨胳已经完全的好了。

  东方胜展开内视,发现全身已经完全复原,正要高兴,忽觉不妥。原来他体内竟不如原来那般内力炽热澎湃,竟好像回复到了没有练功前的样子,竟然感觉不到真气的存在。

  “啊……竟然内力全失……不过好在捡回一条性命。”

  虽说自己近一年的苦功白费,东方胜却也没有太大的失落感,毕竟在他看来武功是可以再练的,还有青山在也不怕没柴烧。东方胜不再多想,站起身来,稍稍活动一下筋骨。摸到了藏于袖中的几枚石子,东方胜摇头苦笑了几声,顺手捻出一枚弹了出去,他自认为没了内力,只不过按原来弹指神通的方式随手玩玩而已。只听一声闷响,东方胜不禁回头,看到刚才那枚石子竟然射穿了一株合抱之木,大为惊讶,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仔细一看,自己的双手比原来瘦了一些,皮肤却变得白晰了不少,卷起袖子,发现全身的皮肤都似乎有些透亮起来。东方胜马上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定然是起了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静下心来,再次运气查探,体内的九阳真气仍是不见踪影,只觉得有些几乎不可察觉的暗流似有似无的在周身经脉之中涌动,丹田之中亦是如此。东方胜大惑不解,在少林学习内功之时,从未听说过此种情况。不过看来自己内力不但没有消失,反而更有增长,东方胜也是欣喜不已。当下轻轻一纵身,也没有故意提气,竟跃上四丈之高,右脚在山壁轻轻一点,又跃上数丈。近百丈的悬崖,东方胜居然飘然而上,如闲庭信步一般,衣衫在空中随风而动,恍若神仙中人。

  

  

    




        
  跃上山崖,东方胜不敢置信般的看着自己的双手,身体内发生的奇异变化令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真气不再像水流一般在体内流动,而是与身体更加融为一体,变得难以察觉,但细细感觉下,却更为自如、有力。原本凭他的轻功要跃上这样的山崖也不是不可能,但也绝对不能如此轻松。

  其实东方胜在山崖下,为了减少能量的消耗,只维持着九阳神功的运转,封闭起了所有感观,心中更是空无一物,整个人在无意之中进入了禅定的境界。虽说禅定并非太难,但真正能做到物我两忘的却是少之又少。东方胜在生死之际,机缘巧合,使自己的九阳神功终于达到了真正的反朴归真的大成境界。阳极阴生,原本澎湃炽热的九阳真气,变得平静深沉,再无半点霸气,阴阳交泰,暗合天地至理。身体更是在短短几日内飞速复原。

  东方胜倒没有太大的感叹,只是笑了一笑,道:“果然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就连遭逢巨变,来到异世,东方胜都可以泰然处之,这世上恐怕也没有太多的事情可以让他感慨万千的了。

  想起乔三槐夫妇,东方胜不禁皱了皱眉头,以萧远山的行事风格,恐怕他们已遭不幸。虽然如此,但东方胜仍然展开轻功,赶回乔家小院。只见房门大开,却不见两位老人家的踪影。“唉,终究还是逃不过,也是天数使然了。”当下向三间小屋拜了三拜,飞身下山去了。

  少室山下二十余里,有一处大镇,名叫许家集。集中一家酒店,唤作嵩阳楼,正是下午,因并非吃饭的时辰,酒楼中只得一个客人,踞案大嚼,老板与小二在柜台里看着那古怪的客人,小声嘀咕。

  “老板,这人一身破破烂烂,会不会吃饭不给钱啊。”

  “年轻人就是没眼力,你看他身上衣料,可都是上好的丝绸绢纱。这人一看便是个富家公子,这副模样怕不是遭了强盗吧。”

  “这少室山脚下什么时候听说有强盗了?再说,若是他真遭了强盗,哪里还有饭钱给?”那小二有些不服道。

  “嘿嘿,没钱咱们也不怕,光是这后生身边那把苏折扇,怕也值得十几两银子。小子,你就学着点吧。”

  再看那客人,正捧着个羊腿,啃得的不亦乐乎,不是东方胜却又是谁?东方胜内力深厚,如何听不见那柜台后二人的对话?往身上一看,衣衫确是早已破烂不堪,全是在自己翻落山崖时扯的,当下叫道:“小二!”

  那小二听得客人叫,立刻堆出满脸的笑容,小跑到桌前,道:“敢问客官有何吩付?”

  东方胜从怀里取出一片金叶,道:“去镇上帮我买套衣服来,要最好的料子,白色的一套。再来间上房,准备好洗澡水。余下的当小费好了。”

  小二看那金叶,两眼有些发直,小心翼翼的接了,问道:“客官,那‘小费’是何物?”

  “呃……,就是打赏。还不快去?”

  “哎!客官您放心,一定让您满意!”那小二闻言,欢天喜地地去了。

  不一会,东方胜的要求便被准备地妥妥贴贴。东方胜脱下破旧的衣物,从衣服中拿出了随身带的一大把金叶,袖中暗藏的几枚石子,和那本参合庄里挖来的掌谱。

  正要放下,东方胜突然想到,“哎?我的九阳真气如今大异从前,也不知这玄冥神掌能不能练了。”当下重新打开玄冥神掌,一边泡在浴桶之中,一边细细翻看起来。

  那玄冥神掌最难之处,就是如何将内力凝练到至阴至寒以及如何控制这股寒气,可说是一门完全内练的掌法。东方胜原本内力虽盛,但体内九阳神功至刚至阳,与玄冥神掌的内劲天差地别,是以此书在他手上至今,仍同一叠废纸一般。

  东方胜一边看,一边按书中所述默默运功,只觉得真气随心而动,变得阴寒无比。一时兴起间,抄起桶中之水,运功出掌,只见那水在空中化为片片寒冰,扎于房梁之上。东方胜见了,仰头哈哈大笑,当下坐在盆中,也不起身,将玄冥神掌的每一招,细细演练出来。不多时,桶中之水竟然开始结冰。

  东方胜心中一动,再次运转真气,竟欣喜地发现,体内的真气不论由阴转阳,还是由阳转阴,皆随心所欲。“哼哼,萧远山,上次虚实变化倒是让我吃了个大亏,来而不往非礼也,下次遇见了,定要让你试试我的阴阳相生。”

  东方胜不禁有些后悔。“早知这样,以前就多去找找太极拳的书来看看,现在给我用岂不是正好?可惜,现在张三丰的爷爷都恐怕还没出生,这拳法算是没处学去了。”

  想到这里,东方胜摇头笑了笑,感叹了一句自己贪心不足,心中又开始盘算,如何以此来增强自己的弹指神通来。

  这一把澡洗了数个时辰,等东方胜收拾完,下得楼来,已过了晚饭时分。东方胜找张桌子坐下,又叫小二上了几个精致小炒,一壶美酒。上一顿实在是饿狠了,才那般甩开腮帮子大嚼,这回当然斯文了许多。

  东方胜一边吃着酒菜,一边招呼过小二前来,问道:“小二,你知道那聚贤庄怎么走吗?”

  小二一听,吃惊道:“哟,这位公子,你要去聚贤庄?最近可有不少凶神恶煞的往那里去了,据说是要对付个大魔头,公子你这般模样,还是……”

  那小二还未说完,老板便走了过来,对那小二教训道:“去去去,懂什么,在这里怠慢客人。”转过头来,对着东方脸换上一副笑脸,道:“这位少侠定是要去那英雄大会了?这几日去聚贤庄的武林高手可不少,据说都是应了薛神医之邀。”

  东方胜暗想,难道乔峰还没到聚贤庄,面上微微一笑,道:“店家倒是个消息灵通之人,可知这英雄大会为的是什么?”

  那老板故作神秘地凑过来道:“少侠莫不是还不知?原丐帮帮主乔峰原是契丹人,据说前日里为了掩盖出身,竟然弑父弑师,这英雄大会便是要对付那乔峰。”老板倒是个谨慎的人,知道乔峰结交甚广,也不知东方胜与乔峰有没有交情,所以说话间不带半点主观偏见,若是旁人,早就骂出“辽狗”之类的字眼。当然,若是老板能猜到东方胜便是乔峰的结拜兄弟,哪里还敢来答话?

  东方胜闻得“弑师”二字,心中一叹,知玄苦也已遭毒手,不再多打听,当下只问明了聚贤庄的路径,便谢过那老板,回房休息去了。

  待东方胜走上楼去,那小二问老板道:“掌柜的,那公子哥模样,也能是武林中人?”

  “你没听过‘北乔峰,南慕容’吗?据说那慕容复也是个公子哥儿模样。”

  “那个就是慕容复?”

  “这我就说不准喽,别瞎扯了,快去干活。”

  翌日,东方胜在镇上买了匹马儿,向聚贤庄缓缓而行。他并不打算去帮乔峰打架,就算加上他一个,也未必有什么帮助,退一步说,就算二人打败了所有庄内高手,则又能如何?反正以乔峰的武功,外加上一个在边上暗中埋伏的萧远山,庄内的众人应该无法伤了乔峰的性命。既然如此,东方胜也就毫不着急地赶去聚贤庄。至于去了聚贤庄自己要做些什么,东方胜也是没有仔细想过,总得来说就是,静观其变。

  按着那掌柜指点的路径行了六七十里,还未看到聚贤庄。就见旁边一条山道之上,一道黑影闪过。那黑影速度极快,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竟然如履平地,快逾奔马。只是那黑影虽快,又岂能逃过东方胜的眼睛?

  “哈,萧远山。嗯,提着乔大哥还跑得这么快,真是不易啊。”东方胜在马上哈哈一笑,翻身一跃,展开轻功,悄悄尾随着萧远山而去。

  跟了小半时辰,萧远山抱着乔峰,向一座山峰上攀去。东方胜知道他要将乔峰藏在这山的山洞之中,自己也就不跟上去。在道边随便找个棵大树,双手抱在脑后,靠坐在树荫之下,悠闲地等着萧远山下来。

  

  

    




        
  过得半晌,萧远山下得山来,只见山脚一棵树下坐着一个白衣青年。此山地处偏僻,方圆十里都没有人烟,这青年在这里,显然是冲着他来的。萧远山心中暗暗吃惊,能在这等他,这青年刚才定然是跟着自己,竟然能不让自己察觉,此人的轻功已是天下顶尖的水平。虽说来者不善,但萧远山是何等人物,又岂会将一个后辈放在眼中,道:“小辈,鬼鬼祟祟的跟着老夫作甚?”

  东方胜正百无聊赖般地叼着一根草茎,听得萧远山问话,伸了个懒腰慢慢站起,向萧远山拱手行了个礼,脸上笑嘻嘻地道:“前辈,可让小子我好找啊。”

  萧远山一见是东方胜,心下一震。回想当日对方中了自己数掌,跌落悬崖,以为此人早已死在山崖之下,哪知今日竟毫发无伤地站在自己眼前。萧远山压下心中惊异,冷笑数声道:“哼,好不容易逃得一条性命,竟还敢来找老夫?”

  东方胜毫不理会萧远山的威吓,仍是一脸笑容,道:“当日受前辈指点,获益良多,这几日来晚辈勤加练习,略有所成,特来请前辈再次不吝赐教几招。”此时东方胜功力更胜从前,又新练成了玄冥神掌,所以一番话说得有恃无恐。

  “找死!”萧远山一声爆喝,左手撮指成刀,向东方胜肩颈削来,劲风割面生疼。东方胜知萧远山内力深厚,膂力惊人,哪敢怠慢,身体左移,右掌一式玄冥神掌,直向萧远山胸腹间拍去。萧远山与东方胜有过交手,亦知对方厉害,内力更是不下于己,只是拳掌武功平平,是以第一招左手掌辟却是虚招,右掌暗中蓄劲,斜下里击出,用的是少林般若掌,正对上东方胜的右掌,两人硬拼一招。

  “波”的一声闷响,两人各向后退去。东方胜身形潇洒,顺势飘飞丈许轻轻落地,仍是面带笑意。萧远山却是“噔噔噔”向后连退三步,方才稳住身形。萧远山哪能料到不过隔了数日,东方胜竟多了一门如此厉害的掌法。东方胜的那一掌,不仅劲力强横,更有一股阴寒至极的内力,直攻入自己的经脉之中,一时不备之下,半边身体的经脉皆为寒气所侵,真气流转不畅,心下大惊,连忙暗中运功调息。

  东方胜知自己攻其不备,占了便宜,当下一笑道:“世伯果然厉害,小侄仍不是对手,方才冒犯之罪恶,还请原谅。”他又不是来和萧远山拼命的,只不过上回被萧远山先发制人,最后被打落深谷,心下不平,这下也算是找回了上次吃的亏,当然要收手了。否则萧远山发起狂来,两个人又要打个你死我活。

  萧远山闻言一楞,不明所以,道:“你是何人,与老夫有何渊源?”

  东方胜先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再道:“小侄东方胜,乃是乔峰大哥也就是令郎的结拜义弟,我称前辈一声‘世伯’理所应当。”

  萧远山听了,不禁疑惑地细细打量东方胜,问道:“你如何得知老夫便是峰儿生父?”

  东方胜嘿嘿一笑,道:“我猜的。”

  “猜的?”

  “正是,其实也并不难猜。当日我听说了杏子林中有关乔大哥的身世之后,便去了少室山乔家求证,而遇上了前辈。原本小侄认为,若是有人要杀乔家二老,必是当然的带头大哥,为的是杀人灭口。后来才发现前辈并非带头大哥。”

  “为何老夫不是那带头大哥?”

  东方胜微微一笑,道:“因为晚辈前后思考一番,便已猜到带头大哥是谁。”

  “哦?那带头大哥是谁?”

  “当年连丐帮汪剑通都会甘心听命的,武林之中还能有几人?而且他们伏在雁门关外是为了防止契丹武士去少林夺经,自然是由少林中人出面领导才是道理。由此两点,小侄便敢断言,带头大哥便是少林玄慈方丈。既然杀乔氏夫妇的不是带头大哥,那当然是当年的辽国武士未死,回来报仇了。”

  萧远山听到这里,仰天长笑,半晌才止住笑声,道:“小子,果然有些门道。老夫当年查了六年,才在无意之间得知带头大哥是谁,想不到你不过暗自猜想,便推测出那带头大哥的身份,连老夫都被你看穿。”

  东方胜微一欠身,道:“世伯过奖了。”

  萧远山转头看着东方胜,道:“你既已知峰儿是契丹人,还能认他作大哥?”

  东方胜道:“乔大哥是宋人还是辽人,对我来说都是一样。”当下将自己来自罗马的那套鬼话又重新搬出来用了一遍,接着道:“我虽是汉族,却非宋人,自然也就没什么宋辽之分。”在东方胜看来,辽人最后也没有对宋怎么样,这宋辽之分,他倒真没多少感觉。

  萧远山又问道:“上回老夫把你打下山崖,你也不记恨?”

  东方胜仍是面带微笑,道:“前次小侄不知前辈身份,出手也没留余地,倒是也要请世伯海量汪涵了。”东方胜心道,上次打断了你的手掌,两枚石子射穿了你肩膀,加上这回的一掌,咱俩差不多也算得上是两不相欠了。

  东方胜的话虽然句句都是恭敬之语,但却锋芒毕露,与自己针锋相对,不落下风,萧远山盯了东方胜半天,终于大笑道:“哈哈哈哈……好小子,很对老夫的胃口。我那峰儿武功虽强,但是蛮牛一头,能有你这般的兄弟,也教老夫放心不少。”说完,纵身而起,向山道另一边去了,远远还有声音传来:“东方小友,后会有期。”

  待得萧远山去得远了,东方胜也不知该去哪里,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再去聚贤庄一趟。当下顺着来时的路,展开轻功,飘然而行。

  大约一个时辰,东方胜来到了聚贤庄前。只见庄门口停着数十个担架,上面躺着的人皆用白布掩面,早已死去多时。这副情景让东方胜也是暗暗心惊,聚闲庄一役的惨烈可见一斑。此时庄内伤者众多,所有人都忙碌不已,所以庄前并无人接待。东方胜自行进了庄内,提气道:“东方胜求见薛神医。”

  这一句话东方胜以内力送出,声音虽不大,院中嘈杂不堪,但人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如有人在耳边低语。略有见识之人立刻惊觉,来人的武功之高,已是登峰造极之境。而内屋的几位丐帮长老更是闻言一惊,当日杏子林中他们皆听说了这东方胜是乔峰新结拜的义弟,又曾见得东方一弹指逼退风波恶,深知此人厉害。今日对方来此,不知来意是善是恶。而且刚刚与乔峰恶斗之后,群雄元气大伤,几乎是人人带伤,若此人跟乔峰是一路的,现时聚贤庄上下何堪一战?

  薛慕华见几人神色不定,问道:“几位知道此人?”

  宋长老沉声道:“那东方胜是乔峰的把弟,武功我曾见过,只怕不在乔峰之下。”

  他此言一出,厅上的群豪都是“啊”的一声,群相哗然。有些心中不信,刚才见识了乔峰的威势之后,实在不信还有人能与之相提并论。而更多的都是心中不安,此时众人都被乔峰吓破了胆,连手都还在微微颤抖,若来人心存不善,只要有乔峰七分厉害,便可以在聚贤庄内再闹个天翻地覆。

  薛慕华沉吟了一会,道:“对方既是冲着在下来的,也不能避而不见,反倒显得小器。”转头对一个仆人道:“请东方公子入来相见。”

  那仆人领命而去了,过不一会,东方胜便进得厅中。众人不觉握紧手边的兵器,警惕非常。谭婆忽道:“那小子,来聚贤庄莫不是来捣乱的么?”

  东方胜看是谭婆,再看看站在她后边的谭公和赵钱孙,心中觉得好笑,故意以手掩面,仰天叹道:“怎么又是你们三个老不修。”

  群雄早就看谭公谭婆赵钱孙三人时常纠缠不清,只是顾忌三人辈分甚高,武功也强,是以不敢当面取笑。现下听得东方胜的话,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谭婆哪里受得了,怒叱一声,向东方胜扑来。后面赵钱孙和谭公闻得东方胜厉害,同时大叫一声:“小娟!”也腾身而起,一齐抢上前来。

  东方胜脚下不动,啪得一声抖开手中折扇,手中暗运玄冥神掌,持扇照着三人甩臂一挥,一股狂暴森寒的掌风狂飙而起。

  空中的三人突感劲风压迫得胸口气闷异常,其中阴寒的内力更是侵入周身经脉,体内真气竟然流转不畅,不禁牙关打战,哪里还稳得住身形,均是向后退去,一齐委顿在地。

  

    




      
  谭公谭婆赵钱孙三人坐倒在地上,混身发抖,一声也不出,双眼紧闭运功疗伤。大厅中陡然间变得鸦雀无声,落针可闻。这三老在江湖上均是响当当的前辈高手,虽然平时三人常常夹杂不清,一塌糊涂,但数十年的功力岂是等闲?而东方胜只不过一挥扇,三人便吃了大亏,群雄见了无不心中震惊。东方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