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非卖品
作者:
闲闲令,最后更新:2008-9-4 21:43:41
从母亲的豪华公寓出来,林惊鸿的脸色难看极了。 出了电梯门,迎面走来的是这栋大厦的物业管理员老赵,老赵认得林惊鸿,其实也没见过几面,但年初林惊鸿一掷千金买下这福满天地十六层的气派令他记忆犹新,说到底是因为林惊鸿年轻,通常像她这个岁数的女子,再怎么事业有成财力也是有限,一下子划出去一百五十多万哪!这可不是小数目。再加上林惊鸿的外在不俗,她个子很高,但人极瘦,干净利落的短发衬托出一个精致的尖下巴,碎刘海下是一双略显细长的眉眼,总是不经意流露出一股拒人于千里的冷漠,说她多美吧谈不上,但就是有一种让人过目不忘的气质。 看林惊鸿行色匆匆,似乎没瞧见他,老赵不以为意,赶忙先绽开了笑脸,主动上前搭讪:“林小姐您过来啦?好久不见了啊!” “哦,老赵,你好。”林惊鸿这才正眼打量他,微微点了下头并不停下脚步。 老赵知道她是个大忙人,与她擦肩而过却不敢拦她,突然想起什么,忙高喊了一句:“林小姐,明年的物业费现在开始收了,您……”尾音未落,人已经走下台阶,往车库的方向去了,老赵只能闭嘴,心想看来外界传的不假,这林小姐跟她妈妈的关系是不太好,不然不会一年到头也不来探视几次,就算来了也是来去匆匆,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若说感情不好也不至于,否则她怎会出手如此阔气买下这十六层赠予她妈妈一人居住? 林惊鸿上了车,随即脱去外面的呢大衣,顺手把手机掏出来,回了几个重要信息之后,她毫不犹豫地拨通秘书小方家里的电话,让她立即联络生产组的几个头头,明天提前一个小时到公司开会,末了特意叮嘱了一句:“设计组那边就不用知会了。” 小方是个聪明人,触类旁通地回应:“是,KeN明天的行程已经安排妥当,下午三点之前不会在公司出现。” “好,早点睡,养好精神。” 挂了线,她将车缓缓开出去,穿过福满天地的绿化区,不由地抬头看了看上面第十六层,即使是在深夜,那一层也是一眼便能辨认出来的——整一片落地玻璃折射出屋内绚丽的灯光,在深蓝色的夜幕下格外醒目,仿佛为了昭显女主人那丰富多彩的夜生活。只是片刻光景,林惊鸿已觉堵在心头的浊气又涌了上来,她愤然收回目光,大力踩下油门,转眼将车开上跑道绝尘而去。 春寒料峭,一路上行人廖廖无几。林惊鸿关了暖气,将车窗留了条不大不小的缝隙,冷风自此处簌簌灌进来,把她阴沉的脸冻得发僵。 回到家中,她先去浴室洗了个热水澡,换了干净的家居服出来。旋开书桌上的台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红底白皮的样册。重新细看了一遍,她叹了口气,抓起书案上的红笔,在其中几页设计图稿上重重划了两笔。 这时手机铃声响了,她扫了桌上的台钟一眼,迅速拿起来接听,沈嘉措的声音如期而至,他似乎心情很不错,笑声朗朗,“我就知道你肯定还没睡,还在忙公司的事?” 林惊鸿也笑了笑,却不似对方那般真心,只是淡淡地说:“正准备去睡,你怎么又打电话过来?这个时候你应该在课堂上课。” “下课时间。我早上起床就打了一次,你没接。” 不像质问,但带着明显的不满,林惊鸿没放在心上,随口说:“那时候在忙。” “哦。” 觉察到他的失落,林惊鸿想了想,问:“你前阵子不是说要去北欧实地写生?去了么?” 沈嘉措有点惊喜:“你还记得?没去呢,约好的朋友突然家里有事,去不了。” “哦。”林惊鸿漫不经心地拿笔头在纸上划圈,“那你别一个人去,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顿了一顿,生怕她不信似的,沈嘉措又补充说,“真的,我很好。” 林惊鸿笑了起来,这是今晚第一次会心一笑,“没有不相信你,你说好就好,但还是要多加保重,天气冷容易生病。” “知道了。”沈嘉措对这多年来一成不变的叮咛十分受用,说来也怪,同样的话,在母亲那里听得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可在林惊鸿这,却仿佛永远也听不够。 翌日,林惊鸿在闹钟响之前醒了过来。 昨晚结束和沈嘉措的通话,她继续挑灯夜战,通宵修改设计稿,到凌晨四点多才睡下,可睡也睡不踏实,但凡有重要的事要做,她生理上的某根神经就会不由自主地处于备战状态,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可能是从自己进Nee工作开始吧,起初她只是个实习生,尽管因祸得福,攀上了沈祁舒这么一个大靠山,足以保证她的未来衣食无忧,只要她安分守己,每天付出八小时的劳动,每月便可收获一份不低的薪水,但是林惊鸿不甘心。 对于当时山穷水尽的林惊鸿而言,沈祁舒的出现无疑是她命中救星,她的人生终于在让她尝尽苦头之后,为她开启了一道幸运之门。她比任何一个同期进公司的实习生更加勤恳卖力,同样是二十岁出头、初初步入社会的年轻人,人家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无惊无险把三个月过完,拿到上司给的好评语就万事大吉,她却是把全身心地投入,像对待学校的功课一样对待这份工作。那时她在设计组当助理,每天有找不完的饰品、画不完的图稿、做不完的样册,整个部门的人都知道,林惊鸿是个对工作从不说不的人,只要把活丢给她,哪怕再累再棘手,无论在不在她的工作范畴里,她都会干得不亦乐乎,加班加点是常事,即使通宵达旦也没听她抱怨过一句,三个月下来,林惊鸿“拼命三郎”的作风已经声名在外。 后来,沈祁舒信守承诺给了她很多机会,工作岗位一换再换,从公司到板房,由板房到车间,再自车间回到公司总部管理层,设计生产营销管理方面的差事几乎干了个遍,如此轮番下来,全公司上下再后知后觉的人都看懂了——分明是老总变着花样在栽培她呢,还真看不出,这小妮子平时不声不响的,原来暗地里早搭上了老总的顺风快车,闲言闲语从此不断,可都只说在肚里跟背后。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些话七拐八拐传到林惊鸿耳朵里,自然要难听百倍,她只当耳边风,该干的活该做的事一件也没落下。 久而久之,闲话像泡过的茶包一遍遍淡了去,除了因为同样的办公室话题说多了也会厌,更因为林惊鸿升官了,今非昔比。 梳洗完毕,林惊鸿从浴室里出来,正好听见床头柜上的闹钟开响,她走过去随手按掉,打开笔记本就地而坐,查阅最新收到的邮件。先点开自己一直在等的那封,简短地回复了一句,她把其中一个附件打印出来,并拿红笔在上面细细做了批注,然后熟练地放进那个黑沉沉的大文件夹里。 公事忙完,她整个人轻松许多,再去看另一封邮件,发件人是沈嘉措,这家伙有事没事总喜欢发邮件过来,内容无非是几个小笑话,一些有趣的图片或是贺卡,又或者是寥寥数语,正经事四年来也没写几件,多半是说自己今天又看到了什么新鲜事,仅此而已。 这次也不例外,打开来,跃入眼帘的是一个网址。点进去,出现一个新的界面,等待片刻,屏幕上忽然跳出一只粉红色的小猪,它扭了两下屁股,开始唱歌,嘴巴边同时溜出一行长长的英文字母,林惊鸿扫了一下,顿觉兴趣索然,不等它唱完便关了网页。 去阳台,做了几个伸展动作,再用五分钟时间跳绳,这是她多年坚持下来的运动。林惊鸿四肢纤长,但没什么运动天赋,健身房是不去的,首先当然是没时间,其次是她觉得去那里秀身材比排场的贵妇远多过真正健身的人。 快速冲了个澡,她打开大衣橱,从里面取出cHANeL黑色套裙换上,再搭配VeRSAce白色高跟鞋,虽然她本身不太讲究这些,但因为工作场合需要,再加上有沈祁舒这个高手从旁指点,该置办的行头自是一样不缺。 驱车到公司楼下,林惊鸿泊好车,在常去的早餐店买了小份奶茶和菠萝包,回自己办公室边吃边看这一季最新报表。 此刻,Nee办公大厅墙上石英钟的时针刚刚指向七点。
《你是我的非卖品》第一章!"
二楼的会议室。 生产组的各大头头在四米长的会议桌旁正襟危坐,时不时侧头窃窃私语。一组的王淑莉是个火爆脾气,最先按捺不住,清了清嗓子,冲站在中央位置埋头整理资料的人说:“小方,你知不知道经理今天找大家开会为了什么事?” 小方抬头微微一笑,说:“具体我也不清楚,王姐稍安勿躁,经理马上就到。”说着抬腕看了看时间,七点五十五分,还有五分钟。 王淑莉没掏出想听的话,有些不甘心,还想说点什么,身旁的刘珍抬肘捅了她一下。 小方只当没瞧见,低下头继续整理待会儿开会要用的文件。 八点整,林惊鸿迈着轻快的步伐,推开会议室的玻璃门,准时出现在众人眼前。她刚看完一堆报表,这是她每天早上必做的功课。公司暖气开得很足,她脱去外面的大衣,香奈儿的设计风格很好地衬托出了她的理性气质,同时又不失女性魅力,但她也维持了一贯的低调,除了脖颈一条细细的铂金链子外,全身上下再无一件饰物。 快步走到会议桌的中央位置,她对小方低低吩咐了一句,然后自己拉开椅子坐下,将手中的样册搁在桌上。环顾坐在桌旁的人,笑着说:“各位早上好,天寒地冻,我知道提前一个小时让你们来上班有点不近人情,不过事出有因,请大家见谅。” “经理您太客气了,有什么事您说就是。”开口的是刘珍,其他人附和着点头,跟着哼哈了两声。 林惊鸿看了她一眼,平静地说:“有一个不幸的消息告诉大家,华容服饰抄袭了我们预备在下个月推出的新一季成衣设计图稿,并计划抢在我们前头推出市场。” “什么?”众人纷纷愕然,继而七嘴八舌议论。 林惊鸿不动声色地静观,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说:“现在面辅料不到位,我们没办法跟他们比速度,各位都是业内行家,不用我多言,想必也清楚事态的严重性。” “经理,是什么人泄的密?”王淑莉急切询问。 “先不追究这个,目前关键是如何解决燃眉之急。”林惊鸿执笔的手看似漫不经心地在光滑可鉴的大理石桌面上轻敲了两下,“各位有什么对策?可以参考一下小方刚才发下去的资料,那是昨晚我让仓管部的同事连夜清点出来的现有库存。” 趁他们低头阅览的工夫,林惊鸿抽空看了下手机,没有短信进来,她不免有些纳闷,照沈总的脾气,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不可能这么久没动静,除非他还蒙在鼓里,又或者他另有打算。想了想,她决定先斩后奏,其实昨晚或多或少已有这个心,而沈总迟迟不给表态更是助长了她的斗志。说干就干,为了避免中途受到干扰,林惊鸿索性关了手机。 “我们内部可以加班加点,但供应商那边恐怕很难跟上,有几款样品他们才刚开发出来。”三组的叶哲元匆匆看完了资料,他知道林惊鸿此举必有其用意,名义上是大家开会商议,实际她很可能早有了决定。 深谙这点的不止他,能坐在这里的哪一个不是人精?借着叶哲元说出这句话,他们不约而同摆出一副聆听指示的架势。 既已打定主意,林惊鸿就不再拐弯抹角,目光停留在一份数据报表上,开始逐一安排:“这样吧,一组二组长回去马上腾出流水线,三组四组抓紧时间完成手头上的订单后待命,等新的面辅料一到就投入生产。一二组让工人去仓库领料,一回去就安排,有多少领多少,给你们半天做准备,下午一点半开始投入生产,之前确认的样衣部分作废。其余的事我会跟设计组的同事讨论,争取用最快的时间替换下之前被抄袭的设计款,面辅料不到位不要紧,我们用库存代替。” 部署完毕散会,林惊鸿回自己的办公室坐阵。 她先跟板房的主管通气,然后把秘书派过去现场盯着,自己则亲自给几家关系好的面料供应商打电话,谈更改样板跟提前交期的事。 七八通电话打下来,林惊鸿抽空去倒了杯水回来,还没坐稳,就见人高马大的KeN从外边煞气腾腾闯进来,实习生小吴缩在后面探了探头:“经理,是他……”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把门关上。”林惊鸿示意她。 “林惊鸿,你这是什么意思?”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一双像鹰一样的眼睛透着阴郁的光,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人。 小吴点了点头,轻手轻脚把门合上。 林惊鸿气定神闲地坐回座椅上,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上,“这么快就收到线报了,给你通风报信的人看来也不少。” “林惊鸿,设计部的事,你凭什么背着我一个人做决定?你这是一手遮天!武断!我问你,你到底有没有把我这个设计总监放眼里?” 林惊鸿定定地看着他,忽然唇角一勾,“你出卖公司利益,我没当着全公司人的面揭发你,已经是给足你面子。” “林惊鸿你把话说明白点!我怎么出卖公司利益了?” 林惊鸿吐了几个烟圈,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名片夹,翻到其中一页,丢到KeN眼皮底下,“这个人,你认识吧?” 他扫了一眼,“华容里一个小小的部门经理,谈不上认识。” 林惊鸿笑了笑:“你大概还不知道,这楚理生很快就要升职了,没准下回狭路相逢,人家就是堂堂销售部经理了,多亏你给他这么个长脸的机会。” “你在胡说什么?不要血口喷人!”KeN急得涨红了脸,“我根本不认识他!你诬蔑我要有证据……” 不等他说完,林惊鸿又摔出一叠照片。等KeN看清照片里的人,脸色由红变青,气焰顿时萎靡不少,“这……这根本不能说明什么!” “你姘头杨莉莉把我们公司最新设计稿以高价卖给了华容,这是楚理生亲口承认的,你还有什么话说。” “这是那两个贱人搞出来的,我事先根本毫无知情!何况,我是Nee的设计总监,这公司的董事长是我姐夫,我有什么理由向华容投诚?” “你别以为撇得一干二净我就拿你没办法,有没有份参与你自己心知肚明,杨莉莉一个采购部的小职员,居然能得到属于设计部高级机密的设计稿,作为设计总监你难辞其咎。我给你两个选择,一嘛,我公事公办开除你,人事部今天就会下达通知,并给出相应解释,二就是你自己找个理由辞职,我把嘴巴关紧只管签字批准就是,你看着办吧。” “我现在辞职等于是昭告天下是我外泄设计稿的,林惊鸿你存心整我!”KeN怒极,一双手重重拍在书案上,居然将摆放在桌面上的一个精美小相框震趴。 林惊鸿冷笑着想说什么,手机却欢快地响了,她心里咯噔了一下,急忙抓在手里,当看清是沈嘉措的号码后,一颗心放了下来。按下拒听键,她抬头冲KeN一笑:“办公室的流言从来络绎不绝,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那是茶余饭后给无聊的人消遣用的,聪明人多半选择一笑置之,很少会傻到去计较流言的真实性,因为流言就是流言,消遣总归只是消遣。” “林惊鸿,你一心一意要逼我走,你分明是公报私仇!” “我不记得跟你有什么私仇,KeN,难道你真的像流言里说的,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林惊鸿细长的眼睛微微弯起,看似在笑眼里却又全无笑意,“今天你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从你踏进公司那一天起,我就对你暗示过,皇亲国戚一样要遵守公司规定。你身份特殊,地位又高,公司的人或多或少对你都有顾忌,可你目中无人,上班迟到早退,对公司的决策任意更改,得罪供应商,对下属随意呼喝,嚣张跋扈打压新人,唯恐他们上位后与你一争高下,明里暗里搞小动作结党营私,你出差三天报销的费用高达五位数,我提醒过你,你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你是觉得理所当然还是把公司的人都当成了傻子?还有这次,你知不知道设计稿外泄带给公司多大损失?我们下一季的销售未战先败!你该庆幸,我并非一味针对你,否则以你这次犯下的过失足以令你在这一行声败名裂。” “你!”KeN被堵得哑口无言。他跟林惊鸿的梁子是早就结下了的,但都是台面下过招,岂能自己说出来?如今把柄在人家手里,他怕的并不是所谓的设计稿外泄,大不了矢口否认,就算沈祁舒有心治他,可有姐姐替他撑着,想来也是雷声大雨点小。但要命的是,他跟杨莉莉的地下情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杨莉莉是有夫之妇,万一借着设计稿的事把他们见不得人的关系也一并曝光,那到时……想到这里,KeN狠狠剐了林惊鸿一眼,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决定暂时哑忍下来。 “好,从今天开始我放大假,七天后辞职,你满意了?”KeN愤然摔门而去。 林惊鸿打了胜战,心中却无半点欣喜,要彻底收拾这个烂摊子可不是件轻松事,如今新款发布会又迫在眉睫,想到还要为此去跟那些合作商周旋,她的头皮就隐隐发胀。翻阅名片簿的同时,不忘给人事部的主管去了一个电话:“你好,我是林惊鸿,马上开除采购部的杨莉莉,理由是泄露公司内部机密,即日生效。另外,发一份招聘启事,设计部急需一个男模,条件照旧。”
《你是我的非卖品》第二章!"
从母亲的豪华公寓出来,林惊鸿的脸色难看极了。 出了电梯门,迎面走来的是这栋大厦的物业管理员老赵,老赵认得林惊鸿,其实也没见过几面,但年初林惊鸿一掷千金买下这福满天地十六层的气派令他记忆犹新,说到底是因为林惊鸿年轻,通常像她这个岁数的女子,再怎么事业有成财力也是有限,一下子划出去一百五十多万哪!这可不是小数目。再加上林惊鸿的外在不俗,她个子很高,但人极瘦,干净利落的短发衬托出一个精致的尖下巴,碎刘海下是一双略显细长的眉眼,总是不经意流露出一股拒人于千里的冷漠,说她多美吧谈不上,但就是有一种让人过目不忘的气质。 看林惊鸿行色匆匆,似乎没瞧见他,老赵不以为意,赶忙先绽开了笑脸,主动上前搭讪:“林小姐您过来啦?好久不见了啊!” “哦,老赵,你好。”林惊鸿这才正眼打量他,微微点了下头并不停下脚步。 老赵知道她是个大忙人,与她擦肩而过却不敢拦她,突然想起什么,忙高喊了一句:“林小姐,明年的物业费现在开始收了,您……”尾音未落,人已经走下台阶,往车库的方向去了,老赵只能闭嘴,心想看来外界传的不假,这林小姐跟她妈妈的关系是不太好,不然不会一年到头也不来探视几次,就算来了也是来去匆匆,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若说感情不好也不至于,否则她怎会出手如此阔气买下这十六层赠予她妈妈一人居住? 林惊鸿上了车,随即脱去外面的呢大衣,顺手把手机掏出来,回了几个重要信息之后,她毫不犹豫地拨通秘书小方家里的电话,让她立即联络生产组的几个头头,明天提前一个小时到公司开会,末了特意叮嘱了一句:“设计组那边就不用知会了。” 小方是个聪明人,触类旁通地回应:“是,KeN明天的行程已经安排妥当,下午三点之前不会在公司出现。” “好,早点睡,养好精神。” 挂了线,她将车缓缓开出去,穿过福满天地的绿化区,不由地抬头看了看上面第十六层,即使是在深夜,那一层也是一眼便能辨认出来的——整一片落地玻璃折射出屋内绚丽的灯光,在深蓝色的夜幕下格外醒目,仿佛为了昭显女主人那丰富多彩的夜生活。只是片刻光景,林惊鸿已觉堵在心头的浊气又涌了上来,她愤然收回目光,大力踩下油门,转眼将车开上跑道绝尘而去。 春寒料峭,一路上行人廖廖无几。林惊鸿关了暖气,将车窗留了条不大不小的缝隙,冷风自此处簌簌灌进来,把她阴沉的脸冻得发僵。 回到家中,她先去浴室洗了个热水澡,换了干净的家居服出来。旋开书桌上的台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红底白皮的样册。重新细看了一遍,她叹了口气,抓起书案上的红笔,在其中几页设计图稿上重重划了两笔。 这时手机铃声响了,她扫了桌上的台钟一眼,迅速拿起来接听,沈嘉措的声音如期而至,他似乎心情很不错,笑声朗朗,“我就知道你肯定还没睡,还在忙公司的事?” 林惊鸿也笑了笑,却不似对方那般真心,只是淡淡地说:“正准备去睡,你怎么又打电话过来?这个时候你应该在课堂上课。” “下课时间。我早上起床就打了一次,你没接。” 不像质问,但带着明显的不满,林惊鸿没放在心上,随口说:“那时候在忙。” “哦。” 觉察到他的失落,林惊鸿想了想,问:“你前阵子不是说要去北欧实地写生?去了么?” 沈嘉措有点惊喜:“你还记得?没去呢,约好的朋友突然家里有事,去不了。” “哦。”林惊鸿漫不经心地拿笔头在纸上划圈,“那你别一个人去,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顿了一顿,生怕她不信似的,沈嘉措又补充说,“真的,我很好。” 林惊鸿笑了起来,这是今晚第一次会心一笑,“没有不相信你,你说好就好,但还是要多加保重,天气冷容易生病。” “知道了。”沈嘉措对这多年来一成不变的叮咛十分受用,说来也怪,同样的话,在母亲那里听得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可在林惊鸿这,却仿佛永远也听不够。 翌日,林惊鸿在闹钟响之前醒了过来。 昨晚结束和沈嘉措的通话,她继续挑灯夜战,通宵修改设计稿,到凌晨四点多才睡下,可睡也睡不踏实,但凡有重要的事要做,她生理上的某根神经就会不由自主地处于备战状态,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可能是从自己进Nee工作开始吧,起初她只是个实习生,尽管因祸得福,攀上了沈祁舒这么一个大靠山,足以保证她的未来衣食无忧,只要她安分守己,每天付出八小时的劳动,每月便可收获一份不低的薪水,但是林惊鸿不甘心。 对于当时山穷水尽的林惊鸿而言,沈祁舒的出现无疑是她命中救星,她的人生终于在让她尝尽苦头之后,为她开启了一道幸运之门。她比任何一个同期进公司的实习生更加勤恳卖力,同样是二十岁出头、初初步入社会的年轻人,人家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无惊无险把三个月过完,拿到上司给的好评语就万事大吉,她却是把全身心地投入,像对待学校的功课一样对待这份工作。那时她在设计组当助理,每天有找不完的饰品、画不完的图稿、做不完的样册,整个部门的人都知道,林惊鸿是个对工作从不说不的人,只要把活丢给她,哪怕再累再棘手,无论在不在她的工作范畴里,她都会干得不亦乐乎,加班加点是常事,即使通宵达旦也没听她抱怨过一句,三个月下来,林惊鸿“拼命三郎”的作风已经声名在外。 后来,沈祁舒信守承诺给了她很多机会,工作岗位一换再换,从公司到板房,由板房到车间,再自车间回到公司总部管理层,设计生产营销管理方面的差事几乎干了个遍,如此轮番下来,全公司上下再后知后觉的人都看懂了——分明是老总变着花样在栽培她呢,还真看不出,这小妮子平时不声不响的,原来暗地里早搭上了老总的顺风快车,闲言闲语从此不断,可都只说在肚里跟背后。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些话七拐八拐传到林惊鸿耳朵里,自然要难听百倍,她只当耳边风,该干的活该做的事一件也没落下。 久而久之,闲话像泡过的茶包一遍遍淡了去,除了因为同样的办公室话题说多了也会厌,更因为林惊鸿升官了,今非昔比。 梳洗完毕,林惊鸿从浴室里出来,正好听见床头柜上的闹钟开响,她走过去随手按掉,打开笔记本就地而坐,查阅最新收到的邮件。先点开自己一直在等的那封,简短地回复了一句,她把其中一个附件打印出来,并拿红笔在上面细细做了批注,然后熟练地放进那个黑沉沉的大文件夹里。 公事忙完,她整个人轻松许多,再去看另一封邮件,发件人是沈嘉措,这家伙有事没事总喜欢发邮件过来,内容无非是几个小笑话,一些有趣的图片或是贺卡,又或者是寥寥数语,正经事四年来也没写几件,多半是说自己今天又看到了什么新鲜事,仅此而已。 这次也不例外,打开来,跃入眼帘的是一个网址。点进去,出现一个新的界面,等待片刻,屏幕上忽然跳出一只粉红色的小猪,它扭了两下屁股,开始唱歌,嘴巴边同时溜出一行长长的英文字母,林惊鸿扫了一下,顿觉兴趣索然,不等它唱完便关了网页。 去阳台,做了几个伸展动作,再用五分钟时间跳绳,这是她多年坚持下来的运动。林惊鸿四肢纤长,但没什么运动天赋,健身房是不去的,首先当然是没时间,其次是她觉得去那里秀身材比排场的贵妇远多过真正健身的人。 快速冲了个澡,她打开大衣橱,从里面取出cHANeL黑色套裙换上,再搭配VeRSAce白色高跟鞋,虽然她本身不太讲究这些,但因为工作场合需要,再加上有沈祁舒这个高手从旁指点,该置办的行头自是一样不缺。 驱车到公司楼下,林惊鸿泊好车,在常去的早餐店买了小份奶茶和菠萝包,回自己办公室边吃边看这一季最新报表。 此刻,Nee办公大厅墙上石英钟的时针刚刚指向七点。
《你是我的非卖品》第一章!"
二楼的会议室。 生产组的各大头头在四米长的会议桌旁正襟危坐,时不时侧头窃窃私语。一组的王淑莉是个火爆脾气,最先按捺不住,清了清嗓子,冲站在中央位置埋头整理资料的人说:“小方,你知不知道经理今天找大家开会为了什么事?” 小方抬头微微一笑,说:“具体我也不清楚,王姐稍安勿躁,经理马上就到。”说着抬腕看了看时间,七点五十五分,还有五分钟。 王淑莉没掏出想听的话,有些不甘心,还想说点什么,身旁的刘珍抬肘捅了她一下。 小方只当没瞧见,低下头继续整理待会儿开会要用的文件。 八点整,林惊鸿迈着轻快的步伐,推开会议室的玻璃门,准时出现在众人眼前。她刚看完一堆报表,这是她每天早上必做的功课。公司暖气开得很足,她脱去外面的大衣,香奈儿的设计风格很好地衬托出了她的理性气质,同时又不失女性魅力,但她也维持了一贯的低调,除了脖颈一条细细的铂金链子外,全身上下再无一件饰物。 快步走到会议桌的中央位置,她对小方低低吩咐了一句,然后自己拉开椅子坐下,将手中的样册搁在桌上。环顾坐在桌旁的人,笑着说:“各位早上好,天寒地冻,我知道提前一个小时让你们来上班有点不近人情,不过事出有因,请大家见谅。” “经理您太客气了,有什么事您说就是。”开口的是刘珍,其他人附和着点头,跟着哼哈了两声。 林惊鸿看了她一眼,平静地说:“有一个不幸的消息告诉大家,华容服饰抄袭了我们预备在下个月推出的新一季成衣设计图稿,并计划抢在我们前头推出市场。” “什么?”众人纷纷愕然,继而七嘴八舌议论。 林惊鸿不动声色地静观,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说:“现在面辅料不到位,我们没办法跟他们比速度,各位都是业内行家,不用我多言,想必也清楚事态的严重性。” “经理,是什么人泄的密?”王淑莉急切询问。 “先不追究这个,目前关键是如何解决燃眉之急。”林惊鸿执笔的手看似漫不经心地在光滑可鉴的大理石桌面上轻敲了两下,“各位有什么对策?可以参考一下小方刚才发下去的资料,那是昨晚我让仓管部的同事连夜清点出来的现有库存。” 趁他们低头阅览的工夫,林惊鸿抽空看了下手机,没有短信进来,她不免有些纳闷,照沈总的脾气,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不可能这么久没动静,除非他还蒙在鼓里,又或者他另有打算。想了想,她决定先斩后奏,其实昨晚或多或少已有这个心,而沈总迟迟不给表态更是助长了她的斗志。说干就干,为了避免中途受到干扰,林惊鸿索性关了手机。 “我们内部可以加班加点,但供应商那边恐怕很难跟上,有几款样品他们才刚开发出来。”三组的叶哲元匆匆看完了资料,他知道林惊鸿此举必有其用意,名义上是大家开会商议,实际她很可能早有了决定。 深谙这点的不止他,能坐在这里的哪一个不是人精?借着叶哲元说出这句话,他们不约而同摆出一副聆听指示的架势。 既已打定主意,林惊鸿就不再拐弯抹角,目光停留在一份数据报表上,开始逐一安排:“这样吧,一组二组长回去马上腾出流水线,三组四组抓紧时间完成手头上的订单后待命,等新的面辅料一到就投入生产。一二组让工人去仓库领料,一回去就安排,有多少领多少,给你们半天做准备,下午一点半开始投入生产,之前确认的样衣部分作废。其余的事我会跟设计组的同事讨论,争取用最快的时间替换下之前被抄袭的设计款,面辅料不到位不要紧,我们用库存代替。” 部署完毕散会,林惊鸿回自己的办公室坐阵。 她先跟板房的主管通气,然后把秘书派过去现场盯着,自己则亲自给几家关系好的面料供应商打电话,谈更改样板跟提前交期的事。 七八通电话打下来,林惊鸿抽空去倒了杯水回来,还没坐稳,就见人高马大的KeN从外边煞气腾腾闯进来,实习生小吴缩在后面探了探头:“经理,是他……”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把门关上。”林惊鸿示意她。 “林惊鸿,你这是什么意思?”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一双像鹰一样的眼睛透着阴郁的光,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人。 小吴点了点头,轻手轻脚把门合上。 林惊鸿气定神闲地坐回座椅上,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上,“这么快就收到线报了,给你通风报信的人看来也不少。” “林惊鸿,设计部的事,你凭什么背着我一个人做决定?你这是一手遮天!武断!我问你,你到底有没有把我这个设计总监放眼里?” 林惊鸿定定地看着他,忽然唇角一勾,“你出卖公司利益,我没当着全公司人的面揭发你,已经是给足你面子。” “林惊鸿你把话说明白点!我怎么出卖公司利益了?” 林惊鸿吐了几个烟圈,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名片夹,翻到其中一页,丢到KeN眼皮底下,“这个人,你认识吧?” 他扫了一眼,“华容里一个小小的部门经理,谈不上认识。” 林惊鸿笑了笑:“你大概还不知道,这楚理生很快就要升职了,没准下回狭路相逢,人家就是堂堂销售部经理了,多亏你给他这么个长脸的机会。” “你在胡说什么?不要血口喷人!”KeN急得涨红了脸,“我根本不认识他!你诬蔑我要有证据……” 不等他说完,林惊鸿又摔出一叠照片。等KeN看清照片里的人,脸色由红变青,气焰顿时萎靡不少,“这……这根本不能说明什么!” “你姘头杨莉莉把我们公司最新设计稿以高价卖给了华容,这是楚理生亲口承认的,你还有什么话说。” “这是那两个贱人搞出来的,我事先根本毫无知情!何况,我是Nee的设计总监,这公司的董事长是我姐夫,我有什么理由向华容投诚?” “你别以为撇得一干二净我就拿你没办法,有没有份参与你自己心知肚明,杨莉莉一个采购部的小职员,居然能得到属于设计部高级机密的设计稿,作为设计总监你难辞其咎。我给你两个选择,一嘛,我公事公办开除你,人事部今天就会下达通知,并给出相应解释,二就是你自己找个理由辞职,我把嘴巴关紧只管签字批准就是,你看着办吧。” “我现在辞职等于是昭告天下是我外泄设计稿的,林惊鸿你存心整我!”KeN怒极,一双手重重拍在书案上,居然将摆放在桌面上的一个精美小相框震趴。 林惊鸿冷笑着想说什么,手机却欢快地响了,她心里咯噔了一下,急忙抓在手里,当看清是沈嘉措的号码后,一颗心放了下来。按下拒听键,她抬头冲KeN一笑:“办公室的流言从来络绎不绝,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那是茶余饭后给无聊的人消遣用的,聪明人多半选择一笑置之,很少会傻到去计较流言的真实性,因为流言就是流言,消遣总归只是消遣。” “林惊鸿,你一心一意要逼我走,你分明是公报私仇!” “我不记得跟你有什么私仇,KeN,难道你真的像流言里说的,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林惊鸿细长的眼睛微微弯起,看似在笑眼里却又全无笑意,“今天你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从你踏进公司那一天起,我就对你暗示过,皇亲国戚一样要遵守公司规定。你身份特殊,地位又高,公司的人或多或少对你都有顾忌,可你目中无人,上班迟到早退,对公司的决策任意更改,得罪供应商,对下属随意呼喝,嚣张跋扈打压新人,唯恐他们上位后与你一争高下,明里暗里搞小动作结党营私,你出差三天报销的费用高达五位数,我提醒过你,你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你是觉得理所当然还是把公司的人都当成了傻子?还有这次,你知不知道设计稿外泄带给公司多大损失?我们下一季的销售未战先败!你该庆幸,我并非一味针对你,否则以你这次犯下的过失足以令你在这一行声败名裂。” “你!”KeN被堵得哑口无言。他跟林惊鸿的梁子是早就结下了的,但都是台面下过招,岂能自己说出来?如今把柄在人家手里,他怕的并不是所谓的设计稿外泄,大不了矢口否认,就算沈祁舒有心治他,可有姐姐替他撑着,想来也是雷声大雨点小。但要命的是,他跟杨莉莉的地下情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杨莉莉是有夫之妇,万一借着设计稿的事把他们见不得人的关系也一并曝光,那到时……想到这里,KeN狠狠剐了林惊鸿一眼,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决定暂时哑忍下来。 “好,从今天开始我放大假,七天后辞职,你满意了?”KeN愤然摔门而去。 林惊鸿打了胜战,心中却无半点欣喜,要彻底收拾这个烂摊子可不是件轻松事,如今新款发布会又迫在眉睫,想到还要为此去跟那些合作商周旋,她的头皮就隐隐发胀。翻阅名片簿的同时,不忘给人事部的主管去了一个电话:“你好,我是林惊鸿,马上开除采购部的杨莉莉,理由是泄露公司内部机密,即日生效。另外,发一份招聘启事,设计部急需一个男模,条件照旧。”
《你是我的非卖品》第二章!"
码头的金江道,华灯初上。 林惊鸿的白色奥迪停在“听香水榭”门口,这是全城闻名的茶馆。金江道是林惊鸿每天晚上回家的必经之路,她一个人住,早出晚归,没有应酬的时候,经常去听香水榭买一盒茶点带回去当晚饭。因为晚上还打算加班,所以她特意买了两盒,把宵夜也准备上。 听香水榭里面挺热闹的,客人络绎不绝。林惊鸿在收银台付了帐,拿了东西就往外走。回到车里,她遥望着远处那条跨江而建的大桥,一入夜,桥上便鲜少有车辆经过了,造型优美的虹桥在璀璨的霓虹灯映衬下显得十分美丽,却落寞。 一股倦意募地从心里涌了上来,忙了一整天,直到现在,她才可以安静自由地思考工作以外的事,才可以有余暇欣赏公司以外的风景。在办公室坚守到下午两点,小方打电话汇报说几件样衣已经转到工厂并开始大货生产,她绷紧的神经总算调松了些,但接踵来而的问题又让她像个陀螺不停地在各个部门中旋转,连一口饭也顾不上吃。 收回目光,她不急着开车离开,干脆去路边的小摊买了一瓶矿泉水,回车里一边吃着糕点,一边欣赏金江道上独特的夜色。远处宽敞静默的桥,近处繁华的车水马龙,以及听香水榭古香古色的阁楼,这三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林惊鸿空荡的心里激起了不小的涟漪,有一霎那,她觉得自己就是那座桥,此刻无人问津。 今晚是怎么了?她很少有这样自怜自哀的情绪,可能是因为前一晚在母亲那里撞见了不该见的场面,她给自己找了这样的理由,但很快她又忍不住去推翻它,这些年来母亲带给她的麻烦还少么?挫败、打击、甚至羞辱,她从最初的愤怒悲痛,到现在尽可能地置身事外,她的忍耐似乎变成了无底洞。接着不由想起父亲还在的岁月,那时候的母亲不是这样的,或许对自己有所疏忽,但也不至于……她越想越多,到最后脑子都不受控制了,很久不去触碰的陈年旧事像一颗颗被线攒起的珠子,一拾就是一串。 林惊鸿用力拍了下方向盘,有些恼又有些无奈,“不要再去想了,没有男人就活不下去么?你都熬出头了,难道这时候才去妥协?不行,没门!”趁那个呼之欲出的名字还没有纠缠上自己,她发动油门,打转方向盘,仓惶地将车开上了归途。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真是救星,林惊鸿看也不看号码就按下接听,但在听见对方所说后,她愣住了。 “什么?阿姨,你刚才说什么?”电话里沈嘉措的母亲焦急地重复了一遍,林惊鸿猛地踩住煞车,“嘉措回来找我?什么时候的事?他搭的是哪一班机?我不知道,他没有联系过我……” 忽然,她想起白天被她掐掉的那个电话。 “那现在怎么办?他的手机又打不通,惊鸿,你知道嘉措的脾气,他平时很听我的话,但要是认准了什么,就是谁说他都听不进去……”她在电话里急得六神无主,“你那边很晚了吧?他给我留信说去找你的呀,会不会是路上出什么意外?” “阿姨您先别急,”林惊鸿很快冷静下来,略一思索就说,“现在也不是太晚,可能飞机晚点也不一定,再说嘉措有我的联系电话,有什么事他会找我,我这就去机场问问相关航班,看是怎么回事,一有消息就通知您。” “好,那拜托你了,惊鸿。” “别客气。”林惊鸿挂了电话,心里却是七上八下。平常,沈嘉措打电话来,若是不方便接听,她都会在忙过之后给他回过去,但今天,她光顾着处理公司的事,竟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虽然心急如焚,可她没空自责,在下一个路口调头,以最快的车速赶到机场。 机场的大厅有些空旷,人群疏疏落落。她去咨询台问了一下,得知悉尼过来的航班今天只有一班,是中午十二点五十分抵达的。她立即请她们帮忙查航班上的乘客名单,结果让她既放心又担心。 放心的是沈嘉措如他母亲所说,确实是来找她而非去了别处,担心的是都下机这么长时间,除了被她掐断的那个电话,沈嘉措为什么不再与她联系? 是在跟她赌气?这个念头在她脑中一闪而过便被她否决,不会的,沈嘉措不是那种人。可是她几乎找遍了整个机场,仍没看见他的身影,他究竟去了哪里? 林惊鸿站在机场门口左思右想。 然后,她驱车去了自己的母校,从停车场出来,她顺着鹅卵石小道往上走,这里的一草一木早在记忆中变得陌生。穿过操场再走十来分钟就是学生街,她一眼看到街道旁那座只有四层高的旧式小洋楼。 让她意外的是,对面的蛋糕屋居然还在,她曾经在那里打过临时工。那个炎热而漫长的暑假,寝室的女生一个个迫不及待往家跑,她却无处可去,为了省下路费就近去当时招柜台店员的蛋糕屋打工,在开学前三天结算工钱的时候被老板娘开除,理由是店铺抽屉里的钱少了两张大钞。她气得当场就跟老板吵起来,当时她正急需钱用,好不容易筹到的一大部分学费就等着拿这一千八百的去凑数,谁知人家黑心不给,还要扣这么个屎盆子到她头上。十九岁的林惊鸿被肥胖的老板娘一双肉掌轰出门去,一个踉跄就跌坐在石阶上。老板娘棍打落水狗一般,用粗哑的嗓门大声嚷嚷:滚,看你长得眉清目秀的,原来是个小偷! 烈日当空,路人纷纷露出一副鄙夷的神色从她身边走过,指手画脚说什么的都有。她从地上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想起还差了一笔的学费,一时头脑发热,使了蛮劲从老板娘横档在前的胳膊下钻进屋去,耍泼砸了几个最贵的奶油蛋糕。老板气急败坏从烘烤房里跑出来,左右开弓抡了她几巴掌,直把她打得天旋地转才收手。 如此的屈辱。 林惊鸿没有刻意去遗忘那段生活,她深知这些记忆已经像烙印留在了自己心头,忘是忘不掉的,不去想就是了。三年前她搬了新家,从此很少有机会路过这里,她不是容易感伤的人,就算沈嘉措无意中提起一些往事,她表面跟着发发感触,心里多半是无动于衷的。 如今功成名就,她实在没必要为一时落魄耿耿于怀。隔着马路远远地对着蛋糕屋看了一会儿,正想转身往别处去,一辆红色的跑车从眼前开过,不知遇到什么状态在不远处猛地停下,尖锐刺耳的刹车声惊动附近的路人,人们纷纷朝街口涌去,很快将那里围得水泄不通。 小孩的哭闹与大人的怒骂混作一团,从人群里隐约传来。林惊鸿先拿手机报了警,然后仗着身高的优势,很轻易钻到里面。 车祸,但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双方当事人为了赔偿金吵得面红耳赤。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站在跑车前头的男子,跟蜷在他怀里正在哭泣的小孩。在这沸腾的场合,那男子面上云淡风清,轻声哄着孩子,看架势好像是肇事的其中一方,但奇怪的是他并不上前劝架,眼底反而隐隐带着笑意。 围观的人们目光更多汇聚在他身上,无可否认他比吵架、甚至比一场获奖奥斯卡的电影都好看,美色向来无敌。 他在看热闹。林惊鸿心底蹿起一丝怒气,推开挡在身前的人大步走过去,“你在干什么?” 那人看到她,不由一怔,继而笑起来:“做好事啊,这小孩差点被车撞到,幸好我眼疾手快抱他转了个方向。” 林惊鸿脸色发青,“那做完了没有?” “完了,小孩的家长忙着要索赔,都顾不上安慰他。”他笑嘻嘻地说着,意识到林惊鸿的脸色不佳,于是讪讪地补了一句,“这小孩怪可怜的,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林惊鸿冷着脸,接过小孩放在地上,大声说:“这是谁的小孩?哭成这样,也不带去医院看看,别以后落下什么心理毛病。” 小孩的父母正忙着吵架,被她这么一提醒,女人死死地攥住驾驶员的衣服,叫起来:“对,去医院!我儿子要被吓出什么毛病,我要你多少钱都不过份!” 听到这话,林惊鸿厌恶地偏过头,将身边的男子拖出人群。 PS,各位看官,元宵节快乐^_^
《你是我的非卖品》第三章!"
“沈嘉措,你怎么回事?手机为什么不开?还有,你要来起码事先打一声招呼。” 沈嘉措本来满心欢喜,听她责问不免有些失落,但这情绪转瞬即逝,“好好,我错了,今天是你生日,别生气。” 这下轮到林惊鸿怔忡,今天……是她生日? 沈嘉措不由分说握住她的手,“怎么不说话?真生气了?其实我跟你打过招呼的,昨晚我发了封e-mail给你……你这么忙,一定还没工夫去看,对了,你想好怎么庆祝没有?” 林惊鸿想起那只唱歌的粉红色小猪,不由啼笑皆非,也不再多说什么,察觉他的手有些凉,这提醒了林惊鸿,急忙问:“你刚才救那小孩,自己有没有受伤?” “没有,我正好站他身边不远,伸手一捞就抱起来了。”他情不自禁得意。 林惊鸿无语,打量他身上那件在冷风中稍显单薄的米黄色风衣,说:“你饿了吧?我带你去吃饭,怎么穿这么少,没带厚外套过来?不过没关系,一会儿去商场买。” “好,哎,你等我一下。”他像是想起什么,匆匆跑进旁边的肯德基,转眼拎着一个结实的黑色登山包出来,“我们快走吧,我饿死了都。” “你不是吃了肯德基?” “我就点了杯饮料,不喜欢吃那里的东西,等你半天了。” “你这么肯定我能找来?这次是偏巧,下次别这样,我可没心情跟你玩捉迷藏的游戏。还有,你为什么关机?早上没接你电话是因为我在忙……”她不知道他会不会放心上,想到就顺便解释了一下。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没敢再打,你这个工作狂一忙起来就六亲不认。”他仍固执地拽着她的手,似乎完全没发觉这手的主人一直在伺机想撇开他,“我手机没电了,本来想晚一点再找你的,又无处可去,只好回来这里。”走了一小段路,他兴致勃勃地指了指马路一侧的老房子,“我想上去看看,现在里面住什么人?” 林惊鸿顿觉头大,“不就是一间房子,有什么好看的?再说,这个时间,租房的学生肯定在教室晚自修没回来,你也进不去,我可没带钥匙。” 沈嘉措一听挺失望的,“哦,那算了,改天我们一起过来好不好?” “好啊,改天。”林惊鸿随口应承下来,任谁都看得出她是在敷衍了事。改天不会是明天,也不会是后天,更不会是大后天,空头支票开开也无所谓。 沈嘉措说的是她以前住过的老房子,一扇大门开进去,一眼就能把房间望个遍,连自己用铁皮隔出来的小阳台小浴室算在内总的不过四五十平米,地理方位不好,阳光照不进去,一年四季墙上都有些潮,夏天还好,到了冬天简直是活受罪。林惊鸿上大三的时候,原来的学生宿舍楼拆了改建,新建的公寓开放使用,应有尽有的设施吸引了大多数学生欢天喜地搬进去住,面对猛涨了好几百的住宿费,她不得不止步,当天在校外找到这个房子,磨破嘴皮说服了房东以最低廉的价格租给她。 那阵子林惊鸿觉得自己像极了一株生长在沼泽地,正在发霉腐烂的植物。 这房子没给林惊鸿留下什么美好回忆,她不明白当年不过在那里暂住了半个多月的沈嘉措,为什么会这样念念不忘?甚至在当年出国前,瞒着她买下这间房子并找装修公司的人来翻新,而那时她已经决定去Nee工作,公司有提供住宿。 考虑了一下,林惊鸿把他带到听香水榭。 一来这边的小包厢环境幽雅舒适,二来距离公司只有两个路口。 沈嘉措毫不客气,把菜单上最贵的糕点全叫上桌,林惊鸿由着他去,趁等待的工夫去窗台边给他的母亲打了一个电话,回头瞧见他在跟服务生讨论各种奶茶的材料与做法,服务生回答得含糊,他也不计较。 林惊鸿对这些一概不关心,但见他饶有兴趣,也不打岔,安静地坐回位置上,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一边尝了几块蓝莓饼干。 讨论完毕,沈嘉措把菜单交还给服务生,扭头冲身边的人一笑,“别吃太多,留点肚子待会儿吃巧克力慕斯蛋糕,我要了大份的。” “你还记得我喜欢吃那个?”林惊鸿有些意外,却没表现出来。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在心里。”他十分自然地说出这样的话,惹得在场的服务生不由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而他却像没事人一样,不等林惊鸿有所回应,又兀自说了下去,“刚认识你的时候,你来医院探望,给我带的就是巧克力慕斯蛋糕,我当时心里纳闷,后来你说不知道该送什么礼物给我,索性买了自己喜欢的,我就记住了。” 林惊鸿想起那一幕,自己也觉得颇好笑,“我随便说说而已,喜欢的东西海了去了,我只是当时兜里没太多钱,买得起又不算太失礼的就是蛋糕了。” “啊,原来是这样。”他夸张地发出一句感叹,想起什么,“那我们讨论过养宠物这回事,你说养狗养猫都不如养猪,你喜欢猪?” 林惊鸿不假思索:“养猪好啊,肥了可以拿去换钱。” 沈嘉措干笑了几声,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那你到底喜欢什么?嗯,就是正常意义上的喜欢……说给我听。” 林惊鸿想了想,自己从小到大喜欢过的东西不少,可都是有阶段性的,一过了那个年纪就不再执着,现在非要她说,她一时间还真想不到。意识到这点,不知怎地,心里竟有点沮丧,又见沈嘉措一脸期待,干脆胡诌了一个,“想开一家咖啡屋,在海边。” 乍一听,这个回答似乎有点牛头不对马嘴。沈嘉措却当了真,郑重其事地说:“这也不难啊,找个合意的店面盘下来,然后聘请这方面的专业人士,你的预算是多少?打算开多大规模的?想加盟还是独创品牌?”说到这里,他停下来等,看见林惊鸿叼着奶茶杯口的吸管,笑得眉眼弯弯的,柔和的壁灯映照下,晶莹的眸光从眼里欢愉地流淌出来,仿佛有着比春光还要和煦的暖意倾入他的心头,令他浑身舒坦。 林惊鸿微笑着吸了一口苹果奶茶,声音愉悦,也透着小小的无奈,“跟你提一句,你就搞得好像万事俱备似的……咦,你不如试试去做策划?” “策划?行啊,我有兴趣,”沈嘉措笑得阳光灿烂,“你们公司招不招人?推荐我去啊。” “嘉措,你不是一直在培训班教人油画么?这工作挺好的……”林惊鸿正准备劝他回加拿大,偏巧手机响了,她匆忙起身去另一侧接听。 沈嘉措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舍不得移开半分。 听完小方的汇报,林惊鸿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回应:“行了,不用再说,我现在回公司,让设计组的人等着。”说完看了看沈嘉措。 “公事要紧,你去忙吧,你新家在哪?我过会儿自己回去。” 林惊鸿望了一眼桌上满满的食物,“你在这里边吃边等,最多一个小时,我回来接你。” “好,等你回来我们切蛋糕吃,我给你唱生日歌。” 林惊鸿对过生日并不上心,若不是沈嘉措,她估计要很久以后才会偶然记起来,她不太明白这个日子有什么值得庆祝,但沈嘉措的坚持让她挺感动的,虽然他不是她期待的人,却是真心期待她的人。于是点了点头,快步走出听香水榭。
《你是我的非卖品》第四章!"
沈嘉措的到来打乱了林惊鸿的生活。 她不太习惯自己的空间多出这么一个人,但她没法拒绝,她可以毫无情面拒绝任何人,唯独沈嘉措是不行的。 没有沈嘉措,她这辈子大概都进不了沈祁舒的圈子,而没有沈祁舒的提携,她可能到现在还要为五斗米折腰,在沮丧无望的日子里苦苦奔波。 所以,她注定欠他良多。 沈祁舒回本城那天是周末,林惊鸿在公司加了半天班,因为沈嘉措在等她,所以她办完公后早早跟他去吃了午饭,然后一起逛超市。将购物车塞得琳琅满目的时候,沈祁舒的秘书打来电话,通知林惊鸿下午五点左右去接机,并转达沈祁舒的意思,让她腾出晚上的时间陪他参加一个酒宴。 在收银台结帐出来,看着沈嘉措手里沉甸甸的五个大塑料袋,林惊鸿忍不住发起感叹:“你是打算做满汉全席么?这么多东西我们两个人哪里吃得完。” “吃不完放冰箱,省得顿顿往外跑。” 林惊鸿打趣他:“你来我这当家庭主男了,这让我怎么过意得去?” “别客气,咱俩谁跟谁啊。”他冲她眨了眨眼,脸上明亮得晃眼,好像所有阳光都跑到他一人身上去了。 林惊鸿有些恍惚,这是沈嘉措么?他跟五年前简直判若两人,要不是这几年一直不间断地保持联系,今时今日她绝对认不出他。 “嘉措,你这次是专程回来陪我过生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底的话说出口,“其实你不该回来,我看得出你在加拿大过得很好,作为朋友,我很高兴看到你远离病痛的折磨,看到你每一天很积极地去上课,然后计划着出门写生,这样的生活你应该好好珍惜。” “我过得好跟回来找你没有关系。” “有关系,当年你远赴加拿大,我去机场送你,你还记得跟我说过什么?你说你憎恨这个城市,你说你今生今世再不愿面对某些人。” 沈嘉措的笑容慢慢收敛了去,定定地望住她,“对,我说过,你记得很清楚。可是,你又是不是记得你自己说过的话?” 林惊鸿一怔,偏过头去,避开与他对视。 “你说,只要你有能力,一定飞去加拿大看我。”他语速放得很慢,一字一句地,“惊鸿,我不知道你所谓的能力指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你现在到底有多成功,这五年来,无数次视频、越洋电话、电子邮件,你看到我一天天恢复健康,我也看到你一次次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跟在我爸爸身边,也许你真的可以比别人得到五倍十倍的机会,可是依他的脾气,如果你没有本事,他是不会留你的……我是不喜欢这个城市,可我等了一年又一年,整整五年,你一次都没有来。” 林惊鸿的心乱了,她没有想到自己当年随口许下的承诺会令他这样期许,她以为自己已经用行动回绝了他的用心,可原来没有。她跟沈嘉措的关系,并不如她想象的在发展,她不过是把一段五年前就该偿还的感情拖欠到了今时今日。 当初,当初…… 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 回来的路上,林惊鸿有些沉默。大概是觉得气氛不对,沈嘉措放了新买的碟片来看,林惊鸿对电影没什么兴趣,在沙发上陪看了一会儿居然昏昏欲睡。 “惊鸿,你去床上睡觉吧。”沈嘉措推醒她,指了指时钟,“三点半我叫你。” 林惊鸿没拒绝,起身回自己房间。近两周来,她在公司在家都加班加点,每天的睡眠时间平均不超过五个小时,脸上的黑眼圈好多天都消褪不去。想到稍后要面对的是沈祁舒,她大概能猜到见面后将要谈的事,在处理设计稿外泄以及KeN的问题上,她理直气壮,立得住脚跟,她不怕任何一方的责难,就怕沈祁舒不听她一句解释在心里给她定了罪。当然,若沈祁舒摆出一副不闻不问的样子,她反倒不能急巴巴跑去澄清什么,单看姿态就落了下乘。 不管怎样,她不敢有半点松懈,于是睡了一觉,喝了一杯沈嘉措递来的绿茶,精神似乎好了很多。 因为已被告之参加晚宴,她的衣着就不能像往常那样职业化,可是,她并不太适应在沈祁舒面前打扮得过份花枝招展。细细挑选了一下,穿上一件黑色晚礼服,款式非常简洁,领口也开得恰到好处,不保守,但也不至于让她波涛汹涌。 临出门前,沈嘉措叫住她,笑着从花瓶上抽了一朵花下来,又像变戏法似的将她的一条薄丝巾与那朵精美的呢绒花的细梗编织起来,再帮她系到脖子上,这一举动看似霸道,却让人感觉温柔,修长的手指带着微微凉意碰触她裸露的肌肤。 “你不喜欢引人注目,可也别太低调。”他与她面对面站着,看她的目光毫不掩饰欣赏与爱慕,“这样就好。” 林惊鸿觉得有些刺眼,低头穿上鞋子,“我今天是陪沈总去的。” 沈嘉措的笑凝在嘴角,片刻,茫然地说:“哦,那,替我问一声好。” “好,我知道了。” 下一秒,他脸上的神情却募地紧张起来,低垂着头,“不,还是不要说了,别让他知道我回来。” 林惊鸿想了想,主动去握他的手,“其实没关系,他现在已经不能决定你的去留,如果你执意留下,我不会再干涉。” 沈嘉措倏地抬起头,墨黑的眼眸闪过的碎光亮如星辰。 林惊鸿一阵心虚,抓了外套和手提包赶紧闪出门。 到了楼下,沈祁舒的秘书已经等在那里。她远远瞧见林惊鸿,不紧不慢地打开车门跟她打招呼:“惊鸿,今天很漂亮。” 林惊鸿快步走过去,大大咧咧地坐到她身边,“你中午跟我通电话的时候人在哪啊?一本官腔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沈总在背后盯着你。” “嗨,你还真说对了,沈总还真盯着我。”曾皙笑得颇无奈,“他老人家前天就从法国飞香港了,在他女儿那待了两天,早上跟我视频开会,他突然说让你去接机,我看他的意思就是让我马上给你打电话。” 林惊鸿笑了笑,从提包里拿出一支口红,歪着头对着前面的观后镜涂抹起来。曾皙又好气又好笑,拍掉她的手,从自己包里取化妆镜给她,“你这坏毛病这么多年也没改,随身带面小镜子就麻烦了?” “麻烦是不麻烦,就是没必要嘛。”林惊鸿笑着接过来,“别嫌我丢人啊,你跟老王又不是外人,老王是吧?” 司机老王应了一声,把车开上跑道。 “得了吧,老王在心里笑你都笑了一千八百遍了。” 曾皙跟林惊鸿交情非同一般,她进Nee比林惊鸿早两年,差不多同时上位,那一年,她被沈祁舒从人事部直接调任到自己办公室,不久,林惊鸿也升职当了设计部的主管,两人在公司地位相当,公务往来多但没有太大利害关系,再加上两人性格合得来,于是渐渐熟络成了好友。说起来,曾皙还是林惊鸿的学姐,只是同校不同系。 在机场等了十来分钟,香港的班机就到了。 沈祁舒精神奕奕出现在两人面前,尽管已经五十开外,但他保养得宜的外形仍无可挑剔,跟等候的下属打了声招呼,然后大手一挥,脚下生风似的率先走出机场大门。 林惊鸿和曾皙相视一笑,赶紧大步跟上。 “小曾把我要换的衣服带来了吧?”沈祁舒上车就问,顺手指了指林惊鸿,“惊鸿坐我旁边,小曾坐前面。” 林惊鸿本已在副驾驶位上系安全带,一听这话,立刻下车,在车外跟曾皙偷偷互换了个眼色。 刚坐稳,就听沈祁舒说:“这次去法国,我跟安德鲁碰了面,参观了他们公司设在巴黎最大的卖场,他有代理我们公司旗下几个品牌的意向,我邀请他下个月初过来,到时惊鸿你配合王开泰的安排,放手去做,务必把这桩生意给我拿下!” 林惊鸿一听挺振奋,简单干脆地应了声是。她在沈祁舒面前就是个学生,没资格骄傲,更没必要谦虚,尽全力去做就是。 “现在说说KeN的事,”沈祁舒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却把话头一转,“你事后发给我的结案陈词我看了,可你之前一声不响就把他开了?” “沈总,我可以解释。” 沈祁舒不容分说摆了摆手,“层面上的东西,小曾跟我汇报过了,我想听你心里话。” 林惊鸿看了看曾皙,在心里迅速组织了一下词汇,“沈总,一个多月前,我收到一封电子邮件,虽然没有署名,但从信的内容我可以很容易猜到发件人是谁,不是一个两个人,那是一封集体联名信,洋洋洒洒列举了KeN在部门不得人心的许多行为,这样尖锐的举措让我意识到双方矛盾已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就在我考虑如何处理时,KeN自己撞到了枪口上。” “KeN在公司为所欲为,我都看在眼里,之所以没办他,一来看在他姐姐的面子上,二来确实没犯什么罪不可赦的错,这次是太过火了。除了你还有谁知道这事?” “没有,我拦下了。”林惊鸿见沈祁舒的态度已经偏向了自己,心知没必要再在这事上解释太多,她可不愿让沈祁舒觉得自己在棒打落水狗,说到底KeN终究是他的小舅子。 沈祁舒侧头看了她一眼,脸上终于有了淡淡的笑意,“卖你这个消息的人看来从你这得了不少好处,否则卖给当事人不是更划算?” 林惊鸿赔笑:“又被沈总看穿了,不过这次我也占了点便宜,跟那人算有点交情,否则KeN出手恐怕比我阔气多了。” 沈祁舒略一沉吟,抬头吩咐曾皙:“明天划十万块钱到惊鸿户头。惊鸿,十万买这个消息,我认为够了,超过这个价我想你会用另一个方法去解决,是不是?” 林惊鸿哪里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含笑点了点头。
《你是我的非卖品》第五章!"
夜幕降临,银灰色的奔驰泊在瑞阳大酒店门口。 “你们自己去会宾大厅,不用等我,我有事找叶景天谈。”沈祁舒匆匆下车,林惊鸿目送他进去,想起刚才的话,眉头不由皱了一下。 曾皙拾掇完身上那件珠光宝气的晚礼服,一丝不苟地检查妆容,“看出来了吧?沈总也有踢走KeN的心,你这次代劳明明遂了他的意,可碍着他自己跟他太太的面子,你这份功是记不上了,外人面前他还不能给你好脸色看。” 林惊鸿不置一词,看了看时间,“叶景天什么时候回国了?之前没听你提起过。” “周三,我看你为设计稿的事忙得焦头烂额,就没跟你说。” 林惊鸿不再说什么,径自开了车门下去。曾皙习惯了她风风火火的作风,拿粉饼补了下妆,这才慢悠悠地踩着那八公分的高跟鞋,摇曳生辉地步入会场。 瑞阳是本城首屈一指的五星级大酒店,创办人叶展鸿跟沈祁舒的前妻叶展卿是亲兄妹,十年前叶展鸿过世,独子叶景天接手,但他生性散漫惯了,对庞大繁琐的酒店管理不到一年就厌了,三天两头飞去国外度假,在瑞阳董事局等于是挂了个头衔,而真正的决策人却是沈祁舒。当年,沈祁舒与叶展卿结婚,顺理成章入股瑞阳,此事在本城人人皆知。有传闻说当年两家联姻,是叶展鸿一手策划,他极力拉拢沈祁舒目的是为了摆脱财政危机。因为没有感情基础,沈祁舒与叶展卿的婚后生活一直不睦,两人在儿子十八岁那年正式签订了离婚协议。 入场后,林惊鸿跟侍者要了杯香槟,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着。 宾客渐多,不少主动过来跟她打招呼,林惊鸿礼貌地与他们交谈,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会场的另一头,曾皙像只花蝴蝶穿梭在相识的交际圈中,她时而与人交投私语,时而开怀大笑,举杯向迎,与林惊鸿礼节性的示好完全不同。 应付了一拨人,林惊鸿借口去洗手间补妆,施施然离开会宾大厅。刚走到通道口,手机就响了起来,她从手提包里拿出来,看了一眼显示屏,有一瞬间几乎想按掉不接,但到底没能那么做。 “囡囡,你在外面么?这两天银行会发对账单给你,你收到后尽快帮妈妈把款子还了,听到了没有……”母亲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悦耳动听,“对了,前几天是你生日?妈妈那天在外地,所以没给你打电话,要不你待会儿过来?妈妈买生日蛋糕给你吃。” 林惊鸿直截了当地问:“你这次又欠银行多少钱?” “不多,我上个月没大的开销。哎,提这个做什么!我听说你部门的KeN辞职了?是你的意思吧?像那种人何必跟他客气……囡囡,这次妈妈为了你都跟楚理生翻脸了,那男人不是东西,先前答应我买两个楼盘,结果现在又心疼起钱来了,全吹了。” 林惊鸿忍了又忍,说:“吹了就吹了,反正你又不缺钱用,不说了,我现在有事。” “等等,我下周五要跟朋友去瑞士滑雪,你让你秘书给我预定两张机票,都要头等舱,还有下榻的酒店,就要你车上常放着的一本地理杂志上介绍的那家,一大串名字我记不得,经理是个华人,中文名字叫谢什么来着,我当时还指着他的照片跟你说很帅的……你要是不记得,拿出来翻翻就知道了,另外……” 林惊鸿没法再听下去,冷冷地截住她,“那是公司的秘书,不是我的私人保姆,你要订票订酒店,打开电脑自己搞定,一切费用我来给你出,但是,你的那位朋友,我一分钱都不会给。” “你这什么态度?惊鸿,我跟你说……” “我们没什么好说,对了,你如果要找我报销,最好把所有的消费小票都留着,否则我不保证刚才说的话算数,旅途愉快,挂了。” 林惊鸿愤然挂机,要不是置身在金碧辉煌的公共场所,她几乎就要破口大骂,每次都这样,第一次她忍了,第二次、第三次变本加厉,仿佛永无止境。这几年来,母亲对金钱的索要随着她在公司的地位直线攀升,有时候林惊鸿甚至会想,如果自己永远只是一个碌碌无为的小职员,那么母亲无耻的欲望是不是可以有所收敛。 不会。这个答案令曾经想修补母女亲情的她绝望,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母亲把她推入绝境的那一幕,20万,这就是她的价码,如果可以预知未来,林惊鸿相信母亲一定会后悔,若是当年真的以20万卖掉了自己,现在又有谁为她的奢侈无度买单? 正愤恨难平,曾皙拖着裙角出来寻她,尽管走得急,她依然很好地维持着优雅风度。 “惊鸿快来,沈总要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 “谁啊?”林惊鸿调整了一下气息,边问边往回走。 “叶景天的好朋友,刚从国外回来,是酒店管理这行里的杰出人士,我揣测沈总的意思,似乎有意请他来担任瑞阳总经理一职。” “那之前那位呢?”林惊鸿微微惊讶。 “他老了,头脑不太适应变化。”曾皙半开玩笑说,“你知道,沈总喜欢年轻才俊,有能力没气度不行,有风度没能力那就是绣花枕头也不行,最好是才貌俱佳,沈总自己都说美貌是谈判桌上有力的武器……你不就是他慧眼的最好证明?” 林惊鸿作势打了个寒颤,表示自己鸡皮疙瘩已掉满地,“你是不是等着我回过头奉承你啊?说到谈判,谁不知道这是你的强项?我可不喜欢互捧。” “好吧,我承认想让你夸我几句。说正经的,沈总这次看中的人可不简单,刚才我跟他倾谈了几句,绝对是个人物!”曾皙冲她眨了眨眼,左右环顾了一下,神秘兮兮地说,“我感觉沈总想给你介绍夫婿,不然无端端非要拉你过去做什么?告诉你,我妒忌了啊,凭什么一有入眼的男人,他老人家第一个就想到你呀?” “行,小人过去打个招呼就借口开溜,大小姐您好好把握。”林惊鸿笑着跟她打趣,其实她是真想走,把沈嘉措一个人留在家里,她总觉得不太安心。 可是,林惊鸿万万没有想到,沈祁舒要介绍的人居然是他——谢端然。
《你是我的非卖品》第六章!"
谢端然是她上大学一年级的时候认识的。 林惊鸿至今对初次见面记忆犹新。新生入学不久,学校几个社团联合举办了一个活动,主题是比赛用最少的成本赚最多的钱。林惊鸿对做生意一窍不通,但父亲林昇是个商人,他鼓励女儿利用课余去体验一下生活的不易。那时的她是被宝贝在手心上的独生女,人长得漂亮,性格落落大方,成绩又好,每天有穿不完的漂亮衣服,钱包里放着父亲给的附属卡,连牛仔裤翻出来都是几张百元大钞,这样的优越让她无形中与班里的同学区分开来。 虽然不缺钱,但林惊鸿很希望得到父亲和同学的认可,于是她想也不想就参加了这个活动,独自琢磨了一个晚上,决定放弃与室友去批发市场进货的念头,一个人跑去郊外写生,绘制了几幅风景画拿到隔壁院校的学生宿舍去推销。她从小学习素描油画,纸笔是现成的,就算要计入成本,开销也不会太大。但是,跑了一天,收获几乎是零。 太阳西沉,她百无聊赖地坐在人家图书馆一楼大厅的藤条椅上,一边喝手里的橙汁一边观看免费录像,一摞画就搁在旁边的桌子上。正是晚饭时间,图书馆的人并不多,零零星星地散布在几个角落。忽然,有人拿起她的画在看,林惊鸿的目光就这样被那只骨节均匀修长有力的手吸引,顺着他的手臂往上,她看到一张让她怦然心动的脸——健康的小麦色皮肤,仿佛从外面采摘了余晖披覆在身上,脸型偏瘦,五官深刻,两片薄唇微微抿着,有些凉薄又有点性感。 “你,有事?”林惊鸿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你的画?”他居高临下,倨傲的下巴正对着林惊鸿。 “对,我的画。”林惊鸿站起来,发现自己才够到他的肩头。 “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在这干嘛?”他很酷,脸上没什么表情,“隔壁美院的?” “关你什么事啊?”林惊鸿斜眼睥睨,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我刚看见你了。” “那又怎样?我没看见你。” “女生不能进男生宿舍,知道么?” “切,我有正当理由。”他的目光这样咄咄逼人,她不是不心虚的,但嘴上却毫不示弱,“是你们宿管员同意我进去的。” 他听后不置一词,只是挑了下唇角。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根本没有什么宿管员,宿管员前一天就请假没来,而她当然是瞎说的,她知道规矩,所以把马尾藏进鸭舌帽里跟在一群男生后头溜进去,他在宿管室取信时一眼看穿了她。 林惊鸿看他不说话,说:“你这么喜欢我的画,买了吧,给你打八折。” 他哑然失笑,过了片刻才说:“我哪里表现出我喜欢了?” 林惊鸿不乐意了,撇嘴说:“你不喜欢看半天干嘛?到现在还拿在手里,我的画哪里让你不满意?” 他大概没见过这样野蛮的女子,笑得颇无奈,“打八折是多少钱?” 林惊鸿眼前一亮:“原价四十,八折三十二,你识货,再给你点优惠,三十好了。” “我身上没带钱,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系的?改天我给你送去。” 林惊鸿如实说了,随即问他:“你呢?” 他却不答,低头挑画,指着另外一幅说:“你在落日桥那边取的景?我知道有处地方比那里更适合写生,有时间带你去。” 林惊鸿心里纳闷,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她连他的名字都还不知道呢!转眼见他从随身带的图书里抽出一只水笔,在一幅画的背面写了两行字。 “哎,你怎么乱写啊?这幅你又没买……” “我买两幅,落日桥和旁边的钟塔可以搭成一个系列,落日桥的我拿走,钟塔送给你,上面有我的名字跟宿舍电话。” “你……”林惊鸿睁大了眼睛。 “我要是不给你钱,你可以打过来催。”他笑着打断她的话头,眼里闪着促狭的光亮,“对了,一幅三十块钱,两幅就五十,这么说定了。” “谁跟你说定了,两幅五十我亏了,不行不行不行……” 他不理她的聒噪,抬腕看了看手表,把画夹进书里转身跑开。 当晚,林惊鸿就打电话去他们宿舍,打了两次没找到人,她洗完澡气呼呼地抱着电话躲进被窝继续打,这回是谢端然接的,说:“不就五十么?你这么急就来讨债了。” 林惊鸿被噎了一下,压低了声音说:“谢端然,没见过你这样的啊,我勤工俭学是好玩的么?这个月的伙食费还是管别人借的,就这样你还欠我钱,我不急谁急?” “好好,明天晚上我去找你。”他知道她说笑,一身名牌还哭穷,谁信啊。 两个人约好了时间,结果第二天谢端然迟了两个小时才来,林惊鸿哆哆嗦嗦站在风里冲他吼:“有没有搞错!我要病了你给我负责!” 他没多做解释,只是一个劲地道歉。后来,她才知道他刚从医院赶来,他每天晚上都在图书馆的电脑房里打工,那晚三个男同学打架,一对二,他挺身而出制止风波,却被殃及池鱼砸伤了胳膊,手臂上还缠着绷带,可他穿着长袖,她没看见。 一来一去就这样认识了。林惊鸿很快发现这人并不像外表那样冷酷,他其实经常笑,若有若无地挂在嘴角,他谈吐幽默风趣,一张嘴巴更是利极,能把哭的人哄笑,也能把笑的人气哭。他学的是酒店管理,可在林惊鸿看来,这个人的生意经说得比金融系的正牌学生还头头是道,看了她所有的画之后问她:“除了风景画,你还会画别的么?比如人物肖像,小动物之类的?” “当然会,我什么都会画。”说完,看见谢端然眼中闪过一丝夹杂了讥诮的笑意,“你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把你画到纸上,保证你看了一定开心。” 于是,她在他的笔记本上给他画像,不出十分钟就完事。 谢端然好奇地接过去看,然后果真愉快地笑了,嘴角上扬,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明晃晃的,霎那像一抹阳光照进她心里,准确无误地开了她的心窍。 这么多年过去,十九岁前的记忆被她刻意地一一抹灭,可唯独与这个人在一起的点滴却怎么都忘不掉。他教她在图书馆门口给人画像,每幅收十元,生意络绎不绝。他带她去动物园看老虎,看黑熊,却告诉她要画孔雀,画熊猫,因为人们对美丽而弱势的东西更没有抵抗力。他去学校等她下课,同班的女生从他身边经过,纷纷放慢脚步看他在等谁,他窥破人家的心理,故意很大声地喊她的名字,把猫在窗户下看热闹的她闹了个大红脸。她十九岁生日那天,身为优等生的他破天荒逃了一天的课,带她去乡下看满池子的睡莲。 从莲开看到莲睡,她沉浸在他给她的无限欢喜中,他却开口向她辞行,他要去瑞士留学,学校将仅有的名额给了他。她气得要命,这真是所有人都知道了,只有她被蒙在鼓里。气冲冲推了他一把,结果他正望着她出神,差点掉下池子去,难得看他糗一回,她没忍住笑了出来,搂住他的脖子说:“我不要跟你分开,我也去瑞士留学,我爸爸不会反对。”爸爸确实不会反对,但办签证需要时间,于是两人在机场话别,他当着去给自己送行的老师同学的面亲了她,在她耳边说:“一年为限,你一定要来,你只要读书画画,其它的什么都不用做,等我毕业赚很多钱,我来养你,我们一起去巴黎看埃塞尔铁塔,一起去普罗旺斯喝葡萄酒,一起去维也纳听音乐会。” 因为她说过要去,因为她抱怨过打工太辛苦,他就一直记在心里。 她也是,全部都记着,只是埋葬在了记忆里。 八年,物是人非事事休。
《你是我的非卖品》第七章!"
“小姐,到了。”计程车司机好心提醒。 他的声音把林惊鸿从悠远的记忆中唤回现实,她付了钱匆匆下车。酒会上与谢端然远远地打了个照面,来不及多言,她便丢下曾皙仓惶逃离,往日的从容冷静在瞬间分崩离析。跑到外边上了计程车,定了定神才给曾皙发了条短信:“走了,别多问。” 脚步疲软地回到家里,沈嘉措也不在,留了字条说出去走走。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回房换下礼服,然后关进浴室里泡澡。 沈嘉措从外头闲逛回来,买了林惊鸿最喜欢吃的麻糍,正准备敲门叫她,看见门上贴着一张黄色标签纸——“我很累,让我休息。” 沈嘉措揭下标签纸,就着那几个字吃了两个麻糍。 隔天,林惊鸿比往常起的晚,刷牙的时候扭了两下腰就算晨练了。去厨房倒水喝,看见微波炉上用保鲜膜包好的麻糍跟字条。 “Goodmorning!福记麻糍,柜子里有盒装牛奶,冰箱里有苹果,已经洗净。” 她拿水彩笔在下面画了一个笑脸,临出门前把麻糍牛奶苹果一股脑装进自己的大包里。整个早上,设计部的人都在八卦林惊鸿今天上班时间比平常晚了一个多小时。针对前一天报表出现浮动召开的例会,自然也因为林惊鸿的迟到而推迟。 中午下班,林惊鸿在电梯里碰上笑得颇有深意的曾皙,心中暗暗叫苦。 去主管专用餐厅用餐,曾皙把林惊鸿拖到角落的桌子旁就坐,她点的是牛排,利用切肉的间隙兴致勃勃地追问:“昨天怎么回事?快从实招来,你跟谢端然认识?是不是旧情人啊?” 林惊鸿低头拔了一口饭,艰难地咽下,“你饶了我吧,吃饭呢,食不语懂不懂?” “不说是吧?行,那就听我说,昨晚你跑了之后,谢端然的脸色变得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跟着也告辞走了,我注意到他握着酒杯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也不知是太激动还是被你气的……后来沈总悄悄问我知不知道内幕,他跟我差不多一个看法,都认为你跟他之间肯定有过什么!你快跟我招了吧,回头沈总问起来我好有个说法。” “沈总没你这么八卦。”林惊鸿闷闷地应了一句,实在磨不过,只好说,“他是我多年前的男朋友,在一起不到一年,他去瑞士不久我们就分手了。” “没了?” “没了。” 曾皙摆出一副探究的样子,又问:“该不会是因为你父亲破产吧?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不是,他不知道。”林惊鸿沉默地往嘴里扒饭,吃完后站起来,“总之一言难尽,是朋友的话就别问了,多说一句都添堵,走了。” 曾皙见她脸上没有半点笑意,知道她是真的介意。林惊鸿是出了名的临危不乱,天大的事压到她肩上,她若不说,跟她走得再近都未必能从她脸上看出端倪,如今却是这副德行,可想而知谢端然在她心中的分量。 回到办公室,离上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小方见缝插针拿文件进来给她签。 林惊鸿一边飞快地浏览文件内容,一边问:“下午有特别的安排么?” “人事部筛选了几个模特过来面试。” “让设计组自己决定,我不参与。”她很快签字确认完毕,交回小方手里。 “经理,你气色不太好,我冲杯咖啡给你提提神吧。” “不用了,谢谢。帮我推掉一切没有预约的会面,近三天。” “是。” 关机,将办公室大门反锁,林惊鸿蜷在沙发上睡了一下午。醒来天昏地暗,外面办公大厅静悄悄的,人都走光了。她去浴室洗了把脸,然后花了点时间查阅电子邮件,打开手机一连串新短信跳出来,她把外套穿上,拿了挎包,边走边看。 刚走到停车场,一个电话进来,是陌生号码。响了几声,她接起来。 “想躲我躲到什么时候?”富有磁性的男性低沉声音,让已有准备的林惊鸿仍是恍惚了一下。 “真没想到,我们八年后的重逢会是这样。” “我也没想到。”轻轻应了一句,她低头开车门,大概睡过头了,有些眼花,对了几次才找到孔把钥匙插进去。 “叙叙旧吧,好歹相识一场。” “现在?”林惊鸿握着方向盘,看了看前方,“你在哪里?” 话音刚落,有人在她右侧车门的玻璃上轻敲了两下,她侧头看了他片刻,抬手开了门。 注定要来的,再怎么躲也徒劳。 “林惊鸿,你欠我一个解释。” 星空下,璀璨的彩灯蜿蜒点缀着这条新开的山路,车子在修整平坦的路面上疾驰,很快开到了山顶,车内暖气熏得林惊鸿脸颊发烫,而他近在咫尺的气息更令她浑身不自在,只得匆匆下车去,她努力地维持着一种相对平静的姿态,不愿意让他看出自己内心的不安。外面寒风凛冽,呼地一下把她的头发吹乱,口鼻微有窒息之感,她却觉得这样可以让头脑清醒。 谢端然跟着下车,就站在她身后。 “怎么突然回来?”僵持了一会儿,林惊鸿先开了口。 “回来探望朋友,叶景天,你认识的。”他淡淡地说。 他的两道目光灼灼落在身上,仿佛想从中探究什么。林惊鸿撇过头去,漫不经心地问:“哦,那什么时候回去?” 他没立即回答,隔了片刻,语气忽然变得不耐烦起来,“你巴不得我赶紧走?本来我是不打算久留,但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林惊鸿,你还没回答我,八年前你为什么失约?还有,你当年怎么会跑到马来西亚去跟我说分手?” “不想去就不去了。”林惊鸿说得轻松,“当时正好去马来西亚玩,想起来应该跟你说一声。” “什么?”他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继而脸色发青,当年她一个越洋电话,几乎把他打懵,差点就想丢下学业去找她问个究竟,“你撒谎!林惊鸿,我等了八年不是为了听你说这样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 林惊鸿冷笑:“你等了八年?据我所知,你有一个相恋多年的女友,瑞士籍华人。” “你怎么知道?”他死死地盯着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嘲意,“别告诉我昨晚之后你马上找人打听来的,或者这些年你一直在关注我?” “你在瑞士最知名大酒店里担任经理一职,年轻有为,屡次登上时尚杂志的访谈栏目,我想不知道你也很难。” “也就是说,这些年来你不是找不到我,而是故意不与我联系。” “我找不到跟你联系的理由,都是陈年旧事了,何必执着,我没想到你这样放不下。”林惊鸿笑着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含在嘴里点燃,仰头吐了几个烟圈之后,才若无其事地望向他。 他皱了皱眉,“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 林惊鸿想了想,“四年前,也许更早。” 他抿了抿唇,在冷风中久久地沉默,一双寒星般的眼眸被复杂难喻的情愫覆盖。
《你是我的非卖品》第八章!"
进入三月,新装发布会迫在眉睫。 林惊鸿每天早出晚归,与同个屋檐下的沈嘉措鲜少碰得着面。起初,沈嘉措会刻意等她到半夜,就为了跟她说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好在被她数落一番后便不再坚持。可是,沈嘉措的去留始终是她的一块心病,好几次她有心想探一探沈祁舒的口风,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近一段时间,沈祁舒为瑞阳新一任总经理的人选苦恼不已,如曾皙所料,他确实有意笼络谢端然,但目前看来似乎有点难度。 大清早林惊鸿就接到曾皙的密报,具体是什么原因让谢端然拒绝沈祁舒的橄榄枝她不得而知,也不打算过问,当八卦听听就算了。眼下需要她立刻着手处理的事务已经被秘书整理出来,厚厚一摞摆放在案头。 挂了线,她打开文件夹一份份阅览,看着看着眉头渐渐锁了起来。 “设计部还没选好模特?都这么多天了,他们怎么做事的?”把小方叫进来问,林惊鸿头也不抬继续看文件。 “经理,这事错不在我们,本季度的宣传册是客户老总亲自跟进的,她为人出了名的挑剔,我们提供了几份方案都被她否决了,新找的模特她没一个看得顺眼……” “那抓紧时间继续找。”林惊鸿心里有底,这个客户的老总她之前接触过,的确不容易应付。 “我会的。”小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一会儿还有人过来面试,但愿有收获。” 林惊鸿听出她话里的惆怅,笑着说:“你好像有点悲观啊,先别忙着走,跟我说说那位王总是怎么吹毛求疵的?” “不单是我,几个设计师跟他们的助理们都快绝望了。”小方苦笑,白净的脸上流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态,“王总要求找那种有出尘脱俗气质的美男子,之前设计部精挑细选的几个都被她批评过于稚嫩,不是这个不好就是那个不好,哦对,她说了好几次,嫌那些人眼神空洞无物,空有好皮囊而没有摄人的神韵。经理,你说这年头上哪去找出尘脱俗的人?这要求也太高了点吧,就算有人家也不一定愿意来干这份苦差事呀。” “哦?”林惊鸿忽然来了兴致,看了看时间,说,“这样吧,你去跟他们说,今天来的也好,前些天被她淘汰掉的也行,总之定个你们最满意的人下来,我亲自跟王总去说。这事不能再拖了,广告部做宣传册也需要时间,发布会之前必须赶出来。” 小方跟着来劲,连连点头,“好的,我这就去转达。” 不知是林惊鸿的施压这么快就奏了效,还是天公有心作美,下午刚上班,小方就乐颠颠地回来汇报说找到最佳人选了。林惊鸿见她脸上阴霾一扫而空,心想是何方神圣让她这样肯定,于是拉开大班椅站起来,一挥手说:“走,看看去。” 设计大厅离她的办公室不远,不出五分钟就到了门口,她一出现,原本喧哗热闹的一伙人立刻安静下来。 林惊鸿对此习以为常,走到他们中间,“模特呢?我来分享你们的喜悦。” 众人纷纷笑起来,一人更是信心十足地指了指更衣室,“在换衣,快出来了,经理你看了肯定能满意。” 几个设计助理都是年轻女孩,围着椭圆形的石桌站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颊潮红,眼神雀跃。林惊鸿心中暗暗称奇,不自觉对即将见面的模特平添了一分期待。 很快,门开了,人走出来,身上汇聚了所有人的目光。 林惊鸿一怔,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气氛开始不对,众人的心不约而同忐忑起来。 模特在她沉默的直视下显得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正欲开口,却见林惊鸿大步走过来,不容分说地拉着他的手就往外走。 “经理……”不知是谁在后头喊了一句。 “惊鸿,有人在叫你。”模特一边跟着她的脚步,一边小声提醒。 “闭嘴!”林惊鸿脸色难看极了,飞快把人拖进自己的办公室,随即关上门,拉上窗帘,转过身盯着他,“沈嘉措,你之前跟我说准备找工作,你找的就是这份工作?” 沈嘉措自知理亏,赔着笑说:“我也只是试试看,没想到一下子就得到你们同事的认可。” “不行!”林惊鸿一口否决,“他们认可没用,我不同意谁也不敢聘请你。” 沈嘉措微微抿了抿嘴,说:“惊鸿,你能不能对我公平一点,如果我们彼此不认识,你会不会像他们那样认为我是最好的人选?” “你是,你绝对是!我承认你各方面都很符合客户的要求,但你的假设根本不存在,我们认识,你不但是我的朋友,你还是这家公司的大少爷,你让我怎么跟我的下属交待?你让我怎么跟沈总交待?”赶走了一个皇亲国戚,如今又招来一个,虽然沈嘉措不是KeN那种人,但林惊鸿不得不有所顾忌。 “你不说出去不就行了。”沈嘉措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按住她的肩头,“你不说,他们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 “那沈总那里呢?你继母那里呢?”林惊鸿冷冷地提醒他,“他们经常来公司视察的,你要是成为公司这季度力推的模特,想不跟他们打照面是不可能的。” “碰到了再说,我是真心想要这份工作。” 他轻描淡写的回答让林惊鸿有些恼,但她又不能冲他发火,思忖了一下,只好说:“这事稍后我会跟他们再讨论,你回去等通知吧。” 沈嘉措知道她不容易被说动,太心急反而坏事,于是笑着扯开话题,“那晚上一起吃饭吧?” “好,地点你定吧,短信给我。” 沈嘉措一走,整个设计部就热闹得像炸开了锅,讨论的中心自然是沈嘉措与林惊鸿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他们很难想象这位冷口冷面的上司竟会为了一个男人这样失态。 林惊鸿意识到这个事不好办了,王总那边迟迟交不上人,新装发布会必定会受影响,可把沈嘉措交出去,她又觉得不妥,沈祁舒不会同意是一回事,关键是林惊鸿私心不愿意,可沈嘉措的条件确实出类拔萃,若是硬拦下来,该用什么理由打发设计部的人? 这时,小方把先前沈嘉措试镜的照片拿了进来。 林惊鸿看了几张,随口问她:“你们这么有信心今天来应聘的模特入得了王总的法眼?” “经理,王总那边能不能通过我们不知道,不过如果连这位人选都不行,那我们实在无能为力了,这是设计部全体同仁的心声。”小方察颜观色之余,小心翼翼地表态。 林惊鸿揉了揉太阳穴,吩咐:“最好的未必就是最合适的,你们继续找,把酬劳抬高30%,下周一开例会再决定最后人选。王总的意见只做参考,不必太在意,我可以说服她。”
《你是我的非卖品》第九章!"
答应沈嘉措一起吃晚饭,这天下班时间一过,林惊鸿很自觉地拾掇了一下就出门,自从发现沈嘉措把她说的所有事都记在心里后,她再也不敢对他轻易承诺什么,但只要是答应的,她都尽量做到。 谁知刚走出电梯门口,手就被突然现身的谢端然拉住,他力气大,林惊鸿挣了两下没能甩掉,压低了嗓子问:“你想干什么?放开。” “跟我来。”他不容许她拒绝,从大厦电梯口到附近停车场不曾松开手。 上了车,他没了先前的盛气凌人,默默地注视她良久,然后轻声说:“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父亲经营的贸易公司破产,母亲欠下巨额债款,你也因此差点退学……这些,你当年为什么不跟我说?” 他的声音和目光都充满了对她的怜惜,仿佛一下子回到从前。 林惊鸿冷眼以对,这样的关心对她而言实在太陌生,“这是我自己的事,没必要跟外人说,事实上也没你想象的那么难。” “你这个笨蛋!”他突然爆发,死死地箍住林惊鸿的肩头,“你不说出来是因为你不相信我,你认为我没有能力为你分担什么,这些年如果你是一个人撑过来的,那我由衷地佩服你,可你不是,为了脱离苦海,你宁愿去做沈祁舒的情妇……” “够了,”林惊鸿厉声吼了一句,停顿了片刻才有力气继续说下去,“既然你也认为我跟沈祁舒的关系非比寻常,那你刚才何必惺惺作态?我父母是给了我一堆麻烦,可那算什么,有沈祁舒在,我活得不知道有多好!你觉得当初我跟你撇清关系是因为不相信你,没错,我就是不相信你,谢端然你别忘了,当初你自己都是山穷水尽,你从来掏不出闲钱送我一份礼物,你带我去乡下看睡莲还是跟你同学借的自行车,你是拿着你们学校赞助的巨额奖学金才能出国留学的,还有你爸爸三天两头住院,那时你尚且自顾不暇,我凭什么相信你可以给我一条生路。对,你说过你养我,八年前你有这个能力么?八年后我已经不再需要。对不起,请你下车,我约了我的男朋友与我共进晚餐。” 被她这样一番抢白,谢端然的神色变幻不定,最后,他缓缓开口,声音陌生而遥远。 “八年前我没能抓紧你,八年后我不会再放手。” 说完,他打开车门下去。 身后的奥迪不作半刻停留,立即绝尘而去。 一路狂飙。 林惊鸿将车子开得风驰电掣,高度集中的神经才没空去思考其它。抵达目的地,胸口依然隐隐作痛,她知道自己脸色不好,没敢立刻进去,倚在驾驶座上抽了根烟缓了一下。直到沈嘉措的电话打过来,她才进去。 韩国料理不见得好吃,但沈嘉措的兴头很高。其实原本是打算去吃日本料理的,但是林惊鸿吃不惯生鱼片,于是改来这里。 看着他一个劲对着自己笑,林惊鸿搁下筷子,说:“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沈嘉措笑着摇了摇头,“我想起刚认识你的时候带你去吃日本料理,你非说生鱼片像大肥肉,结果把一桌子人全恶心到了。” 林惊鸿哈哈笑起来,“我不替你省钱嘛,我们寝室那帮人看你大方,拼命地点。” “多亏了她们,不然我还请不动你。”沈嘉措的笑容在火锅热气蒸腾下显得飘渺迷离,“你当时是出了名的冰山美人,跟你说十句话也得不到一句回应。” 林惊鸿笑了笑:“其实,我是不敢跟你说话。” 沈嘉措的眼睛瞪得浑圆,一副无辜的样子,“为什么?难道那时候我很可怕?” “不是。”林惊鸿垂下眉眼,淡淡地说:“当初害你住院,连医药费都赔不起,你不但不怪我,还对我那么好,我觉得受之有愧。” “怎么变成是你害我住院的,明明是你朋友开的车,又不是你,再说要不是你送我去医院,我早一命呜呼了,说起来你还是我的救命恩人。” 他说得十分坦诚,林惊鸿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出了偏差。 沈嘉措跟初识判若两人,尽管他现在表现得积极乐观,但她对他的印象一直停留在五年前,她永远也忘不了他那双曾经很忧伤的眼眸。 五年前,大学四年级的林惊鸿除了要应付繁重的课程,还在校外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超市当导购员。那天晚上,接班的同事来晚了,耽误了她下班,结果在公交站台等了半个多小时,也没见一辆夜班车开过。 正思忖着,洛莹开着一辆摩托车在她身边停下,笑嘻嘻地说:“没车了?上来,我载你一程。” 林惊鸿想都没想就跳上车,洛莹是她在超市打工时结交的朋友,同是烟酒柜台的导购,据说初中毕业就出来混,年纪比她还小三四岁,但已经有一堆工作经验,虽然是贫贱之交,但她为人颇有侠气,平时对林惊鸿挺照顾。 当那辆铁驴子横冲直撞赛出马路,林惊鸿抬腕看了看时间,快到半夜,难怪路上没什么人。洛莹知道她急,二话不说把车提速,飞快从一个草坪中间开出的小道穿过去。这是一条捷径,洛莹得意地回过头跟她说。 就在这时,出事了。疾驰的车头不知勾住了什么,跟着眼前一个黑影瞬间晃了一下。等洛莹反应过来,已经将黑影拖出十来米远外。 林惊鸿的脑子轰地一声炸开,她心想完了完了,撞到人了! 两人几乎是从摩托车上跌下来的,洛莹坐在地上面色惨白,打着颤问怎么办。林惊鸿也是吓得手足冰冷,但她比洛莹镇定一些,踉跄着跑过去查看那人伤势。 他竟还清醒着,只是满脸痛楚地捂着心口说不出话来。 林惊鸿扶住他的头,急切地问:“你怎么样?哪里受了伤?” “……”他艰难地动了动唇,忽然呕出一口血来。昏暗的灯光下,那血看不出颜色,好像一团黑漆漆的物事,看得林惊鸿心惊胆颤。 洛莹尖叫了一声,“惊鸿……他要死了,我们、我们撞死人了,我们快逃吧……” 林惊鸿似乎没听见,冲她焦急地喊:“你有没有带手机?快,叫救护车!” “手机……”她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摸出来,然后带着哭腔叫道,“手机没电了!” “你那什么破手机!”林惊鸿又气又急,他看起来痛苦极了,她不敢贸贸然放开手,生怕加重他的痛楚,只得扯着嗓子大吼:“赶紧想办法送他去医院,也许还有救……你去附近找人帮忙,快去……” “惊鸿,不要跟别人说我撞了人,求你了,我爸会打死我的,还有我哥,他还等着我赚钱给他生活费呢!”洛莹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睛瞅着她,欲言又止,转眼骑上摩托车跑了。 林惊鸿看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不由大骂了一句。眼见那人不断地呕血,林惊鸿胆子再大也寒了,咬了咬牙,将他轻放在地上,“我去找人帮忙,你一定要撑住!” 那人颤巍巍握住她的衣角,用了很大力气才说,“别走,我……有、手机……” 林惊鸿一听,赶紧摸遍他身上的口袋,没找着,定了定神,又扑到前头去找他散了一地的东西,终于捡到一个摔出裂痕的手机,幸好还能用。在救护车上,她紧紧握着他的手,不可自抑地打着颤,“你别死,坚持住!” 这是一条人命啊!他要是死了,她跟洛莹这辈子都完了。
《你是我的非卖品》第十章!"
不知是不是眼花,竟看到他冲她微弱一笑。他如她所预期的,一直坚持着,到进手术室的前一刻,护士过来分开他们,她见他似乎有话要说,忙把耳朵凑过去。 他拉开氧气罩,几乎一字一顿地说:“手机,找沈祁舒,我爸爸,别说是你们撞到我……” 听到最后一句,林惊鸿愣了,她惊讶地望着他似乎有些发紫的面庞,还来不及说什么,身边的护士募地急起来,因为他晕过去了。 从肇事地点到医院,他起码坚持了近一个小时。 后来,沈祁舒出现了,他在主治医生的办公室逗留了片刻又匆匆走了,留下随行的助手在病房门口守着。 躲在墙壁后面,她远远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沈嘉措昏迷前的叮嘱在她脑中回荡,他居然不要她说出真相,他是在维护她么?可是,他并不认识她,而她在惊惶中也没能记住他的容貌,只记得那双在痛苦中直直望定她的眼瞳,充满了忧伤。 之后一切如常,起初几天林惊鸿在惴惴不安中渡过,找不到洛莹,问了主管才知她已辞职,走得异常仓促,连前一个月的工资都舍弃不要。有一次,她在学校食堂打饭,电视机里播放着一个人物访谈的节目,她抱着饭盒看了一会儿,觉得那个西装革履的人有些面熟,直到听见主播说他的名字,她才恍然想起来。 沈祁舒。 她忽然有点想念沈嘉措,于是逃了半天课去医院看他。揣着兜里的五十块钱,她在医院门口的甜品屋买了一份巧克力慕斯蛋糕。 五十块钱,是她当时两个礼拜的伙食费。换作别人,她是绝对舍不得花这个钱的,但是沈嘉措不一样,他忍着身体的剧痛告诉她不要说,这足以让林惊鸿铭感五内。 林惊鸿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没见到那个整天穿黑衣的助手,又确定里面只有他一人后,这才轻轻推开门走进去。 病房里有些冷清,可能因为他住的是高级病床,空间特别大,所以衬得他倚在窗前的背影尤为单薄。明明听见了身后的动静,他却毫不理会,依旧一言不发地眺望窗外的风景。 林惊鸿把蛋糕放在桌上,不知怎地竟没开口,仿佛担心打扰到他。等了好一会儿,正准备退出去稍后再进来,忽然听见他轻而缓地说:“不是说过了么?我不需要任何人陪,方怡你也走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后来,林惊鸿才知道他说的不是什么方姨,而是沈方怡,他同父异母的妹妹,两人关系特别好。但当时,她有些尴尬地笑着说:“哪位方姨?我没瞧见啊,对不起,打扰你养病了,我说两句就走。” 他倏地转过身来,眼里流露出极大的惊讶,“是你!” 林惊鸿看清他的容貌,心忽然悸动了一下。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眼前这人的轮廓跟谢端然有几分相似,但细看之下又觉得不像,与那个人宛若刀刻的五官相比,他的眉目过于清淡了,脸部线条很柔和,可能是受伤的缘故,整个人显得异常苍白消瘦,精神也不太好,嘴唇没什么血色。 尽管如此,林惊鸿仍觉得他是自己见过的所有人里最好看的一个,因为他那样的气质,即使长相平庸些大概也不会有所影响。 “你身体好些了么?”林惊鸿指了指蛋糕,“送给你的,那天的事我真的很抱歉,幸好你没什么大碍,不然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他微微一笑,走过来把蛋糕捧在怀里,一举一动都透着优雅,淡定从容,那是从小养尊处优的少爷才能拥有的风度。 “你不用自责,我旧病复发不全是因为你们撞到我。” “可是,不管怎样,害你好端端住进了医院,我不能置身事外,这样吧,你的医药费我来出。”他这样宽宏大量,反叫她十分不安。 “那你亏大了,我住的是高级病房,你知道这里一天的开销是多少么?”他说了一个数,意料之中看见林惊鸿的脸白了又红。 然后,他又笑了,他是那种一笑起来眉眼会很轻易被笑意浸染的人。 林惊鸿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视线,心想,难道这就是惊艳? 其实,那阵子沈嘉措一直郁郁寡欢,林惊鸿隐隐猜到一些,很自觉地不去问。出院不久,有一天沈嘉措跑来找她,跟她说了很多在当时听来完全莫名其妙的话,林惊鸿很好地充当了一位听众,她想也许就是在那个时候,沈嘉措把她当成了一根救命稻草。又过了些时日,他跟父亲彻底吵翻,她收留了无处可去的他,在那个潮湿拥挤的小屋里,她没有想到像他那样的大少爷居然住得下来。再后来,沈祁舒自然而然找上了她,同样跟她说了很多话。 她无权无势,也没有足够媚惑世人的美貌,但她聪明,懂得察颜观色,知道在适当的时候说适当的话,长期窘困需要时刻奋起挣扎的生活,迫使她比同龄女孩多了一分成熟和孤勇。 夹在沈嘉措跟他父亲之间,林惊鸿得到了两份信任。这是她起初怎么都预料不到的,可事实就是这样。 从韩国料理馆出来,林惊鸿开车送沈嘉措到楼下,见时间还早,打算回公司一趟。 沈嘉措站在车外,闷闷不乐地说:“惊鸿,你就不能劳逸结合一下么?再这么下去,你都要变成工作机器了。” 林惊鸿歪着头瞅他,“那意味着我又该加薪了。” 沈嘉措听了更郁闷,说:“钱是赚不完的,吃喝不愁就够了,要那么多钱做什么?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再说你现在已经够有钱了,试着放慢自己的脚步,看看路边的风景可好?” 林惊鸿噗哧笑出声来,边倒车边回应他:“好好,从今天起,我放慢车速。”
《你是我的非卖品》第十一章!"
沈嘉措的话,林惊鸿并没有太放在心上。一个从不为钱所困的人,自是把钱财看得比一般人淡薄。穷人无米下炊,富人反问为何不吃肉,她一边开车,一边想着沈嘉措说不准也有这样的疑惑,忽然又觉得自己不厚道,沈嘉措是富贵公子哥没错,可他心地是很好的,不该因为他出身好就鄙视人家。 嘴角忍不住上挑,跟沈嘉措吃过饭,她心情好转不少,随手打开CD机听音乐,不久车驶入公司停车场。 就在林惊鸿琢磨着怎么让沈嘉措放弃进公司的想法,期间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这天早上例会刚开过,总经理办公室的秘书就出现在设计部。 林惊鸿正跟设计师商量事,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有事?” 曾皙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林惊鸿示意设计师先出去,公事公办地说:“十分钟。” 曾皙紧绷的脸一下子垮下来,笑着说:“你能不能别这么严肃?难怪下面的人说你是战斗机。” 林惊鸿不以为然:“彼此彼此,你的外号没比我好听。” 曾皙一哂,两手撑在办公桌面上,“说正紧的,沈总让我来转达一个事。” 林惊鸿无声地挑了下眉,右手执笔不停地写着什么。 “他老人家要你无论用什么方法,务必让谢端然留在瑞阳。” “啪”地一声,笔芯断裂,林惊鸿神色复杂地握着那支铅笔。 曾皙露出一副了然的样子,“谢端然私底下找过你了吧?看来你得罪了他。” 林惊鸿把笔往桌上一扔,身体往后靠,“这招真狠。” “看你怎么接招了,我倒是一点都不担心你。”曾皙手上变戏法似的拿着一张名片,放在林惊鸿眼皮底下,“瑞阳表面风光,实则四面楚歌,你时间不多。” “你觉得一个瑞阳留得住他?” 曾皙笑眯眯地看着她:“有你在,即使没有瑞阳也未必留不住。” “你太抬举我了。” 她走后,林惊鸿盯着名片良久,直到有内线打进来,才匆匆把名片丢进抽屉里。 下班前,林惊鸿打电话给谢端然。 他大概正在开车,语调清淡说话简短。 “谢端然,”林惊鸿忽然不想跟他客套,“你要怎么样才肯留在瑞阳?” 谢端然轻笑了一声:“你们沈总就是这样让你留我的?” 林惊鸿想了想,说:“你留不留下跟我没有关系,老实说这个电话我一点也不想打。” “那你怎么打了?” 她从桌上抽了本画册出来翻得发出很大声响,“例行公事而已,你若肯留,沈总自然不会亏待你,你若不肯,我明天就可以复命去了。” “沈总麾下第一把交椅就是这么办事的?真是闻名不如一见,林惊鸿,你跟以前没什么区别,骄傲任性,肆意妄为。” 林惊鸿挑唇冷笑,正要作答,自己的手机响了,是沈嘉措的短信——“惊鸿,晚上有时间么?我在听香水榭306室等你。” 她迅速回了个“好”过去,漫不经心地说:“你不用激我,说这些没意思,开你的条件。” 他静默了一下,“见面说,你这样太没诚意。” “行,不过今天不行。” 他笑起来:“真巧,今天我也不行。” “那,这周末,时间地点我另行通知你。” “不见不散。” 搁下电话,林惊鸿在心里把自己唾弃了一通,然后驱车去听香水榭,自从沈嘉措来了之后,她每天的晚餐变得丰富多彩,几乎不需要费一点心,因为一到下班时间,沈嘉措的短信就会如期而至。 而不管要不要加班,每到这个时候,林惊鸿都会尽量抽出一段时间去陪他吃饭。 到了那里,也不用服务生带路,她轻车熟路自行来到306室门前,抬手轻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很快门开了,看清来人,林惊鸿的笑容凝在脸上。 竟是谢端然,显然他也是吃了一惊。 “怎么是你?”林惊鸿皱眉扫了下门牌号,是沈嘉措说的306室没错啊。 谢端然像是悟出什么,表情有些难看,“你就是嘉措口中的Anson?” Anson是林惊鸿的英文名,平时只有跟老外打交道的时候才派得上用场。她略一点头,心中也猜出了大概,边往里走边说:“嘉措呢?怎么就你一个?” “去洗手间了。”他站在她身后,目光沉郁。 林惊鸿回头看了看他,爽朗地笑:“哦,你们叫了吃的没?” “叫了,应该很快就会送上来。” 她唇角又是一勾,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 这时沈嘉措进来,看见林惊鸿,开心地打起招呼:“今天这么早下班?难得啊难得,对了,介绍朋友给你认识啊。” 谢端然接口说:“刚才自我介绍过了。” 林惊鸿正倒了大麦茶在喝,低低“嗯”了一声。 “哦,那就好,”沈嘉措笑着坐到林惊鸿身边,对她说,“我跟端然是从小玩到大的,不过自从他去瑞士之后就很少见面了,难得这次他也回国来。” “是啊,真是巧。”谢端然坐到两人对面。 林惊鸿不理会他的弦外之音,装作很好奇地问沈嘉措,“真看不出来,我还以为谢先生是在国外长大的呢。” 沈嘉措笑出声来,“我刚还在说他呢,在瑞士待了这么多年,作风越来越ABC了,连你都上当了,其实他是在这边念完大学才出去的,读的是酒店管理。” 林惊鸿惊喜地挑眉,望向谢端然,“难怪谢先生这样眼熟,我想起来了,前不久我曾在一本旅游杂志上看过你的专访。” 谢端然挑了挑唇:“我也觉得林小姐面熟,可能以前见过也说不定。” 沈嘉措在一旁听着怪别扭,蹙着眉头叫起来,“你们干吗先生来小姐去的,这样多生分!直接叫名字就好了,以后都是朋友。” “说的也是。”谢端然认同地点了点头,含笑看着林惊鸿。 林惊鸿自自然然撇过头去,“怎么吃的还没送来?我饿了。” *************************************** 让大家久等了,我回来了,现在开始乖乖码字更新^_^
《你是我的非卖品》第十二章!"
沈嘉措洗完澡出来,看见林惊鸿盘腿坐在沙发上按遥控器,“今晚不用加班?今天真是好日子。” 林惊鸿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位大少爷,“我要是哪天被炒鱿鱼了,一样不用加班。” “炒谁都不会炒你,”沈嘉措信心满满,去倒了杯水回来,席地坐在她前面,“你多久没放过长假了?找个时间我们去度假好不好?” “你想去哪?”不过随口一问。 “九寨沟。”沈嘉措从茶几下面抽出一本杂志,翻开其中一页指给她看,“美吧?跟仙境似的,我们不要跟团,自己去。” “嗯,不错。”林惊鸿的脑子正想事呢,被他这么一打岔,抽空瞥了一眼。 一听这语气,沈嘉措知道她压根没听进去,心中不免有些沮丧,转念想到反正来日方长,很快又开开心心地问她,“你觉得端然这人怎么样?他是我以前在国内最要好的朋友。” “他?”林惊鸿慢吞吞地说,“怎么你在国内最要好的朋友不是我么?” 沈嘉措愣了一下,笑说:“你跟他不一样。” 林惊鸿一边把玩着遥控器,一边说:“从前没听你提过有这号朋友,你们怎么认识的?难道是小学同学?” 沈嘉措摇头:“端然比我高好几届呢,他爸爸好多年前曾是我妈妈家里的司机,有很长一段时间专门负责接送我上学,当时端然跟我是一个学校,我们经常一起。” 林惊鸿“哦”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端然很本事的,他爸爸身体不好,尤其在他上大学前后,三天两头就住院,经济来源只有他妈妈的一点工资,从上高二开始,端然的学费都是他利用寒暑假打工挣的,高考前最后一个月他还天天窝在大排档给人家当伙计,每天忙到三更半夜才回去,根本没时间复习,就这样考上了重点,有时候我真不得不佩服他。” 林惊鸿笑了笑,“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话说的就是他那样的。” “其实我早就想介绍你们认识,”沈嘉措回头看她,“我觉得,你们在某方面很像。” 林惊鸿挑了下眉。 “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说……”沈嘉措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琢磨适当的措辞,“我的意思是说你们都是很有能力的人,精力旺盛,积极进取,工作至上。” “因为我们都穷过。”林惊鸿沉默了几秒钟,“走投无路的滋味太难受,不努力就无法摆脱。” 正在她陷入沉思的时候,一只温暖的手覆了上来,贴在她的手背上“对不起,我是不是勾起你不愉快的回忆了?抱歉,我……” 接触他那双满溢着关切的眼瞳,林惊鸿笑起来,“没有,我哪有那么多愁善感,我的神经是出了名的刚硬,你知道么?我在公司里有个外号,是下属背地里取的,他们都叫我战斗机。” “啊?”沈嘉措不解,“为什么叫战斗机?” “工作效率高,好斗。”林惊鸿笑眯眯地解释,“无所谓,不止我,据说公司几个主管都有相应的外号,我的不是最难听的。” 沈嘉措跟着一笑,林惊鸿的好斗他没见识过,但她的好胜他是清楚的,当年跟她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一段时日,几乎每天都能看见她为不同的事在争第一,尤其是学业跟工作,那时候她的工作是当业务员,为了一点业绩就要跑断腿,但从未听到她一句怨言。 “对了!”林惊鸿看了一会儿电视节目,才像忽然想起什么重要事,说,“谢端然有回国发展的打算么?最近瑞阳那边总经理的位置空了出来,沈总为这个人选操心得很,好像找了不少人,都没有合意的。” 沈嘉措想了想,“这倒是个机会,前几天我去疗养院看端然的爸爸,我觉得他很孤独,端然长年不在身边,这种滋味一定很不好受,如果端然去了瑞阳,照应起来就方便多了。” “是啊,不过他未必跟你一个想法,毕竟他在瑞士生活了这么多年,事业爱情都在那里。” “嗯,也是。”沈嘉措转过头,对着电视好半天,“我跟他说说看,尽量打动他,其实以他的能力,在国内发展不见得会比瑞士差,只是……不知道我爸爸的意思,要不要先引荐他们认识?” “不用了吧,沈总求贤若渴。”林惊鸿随手换了个频道,“我听他秘书说,为了这事,他愁得胃病都犯了,现在每天大部分时间都留在瑞阳。” “瑞阳不是有程伯伯他们在么?”沈嘉措皱了皱眉。 “一朝天子一朝臣,就算是亲手栽培出来的都难保证他是否一心,何况那些开国元老,他们在重要职位上安插了自己的亲信,但都不是真正能办事的,所以沈总肩上的担子一直很重。” 沈嘉措脸色有些发白,半晌才说:“我跟端然说,请他务必留下来。” 林惊鸿起身去厨房找吃的,站在冰箱前,她安慰自己,不用内疚,我说的都是事实。 可是,她还是失眠了,这似乎是意料之中的,因为每次利用了沈嘉措,她就睡不着觉。 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 很快有了结果,谢端然在两天后给她电话。 “林惊鸿,我真是小看你了,”谢端然笑得颇有嘲意,“也不奇怪,你连沈祁舒都能摆平,嘉措更不在话下。” “请你说话尊重点。”林惊鸿正在批阅文件,口气淡漠,“你有别的事么?没有就挂了。” “当然有,”他似乎心情很好,“看在我们以前交情的份上,我卖你一个人情,你转告你们沈总,我答应他去瑞阳,条件是他开给我的基础上再加30%。” “好,请你等他的电话,可以挂了吧?” 他静默了片刻,说:“我以为你所谓的男朋友是嘉措,原来不是。” “这跟你没关系,是或不是我都不用跟你澄清。”林惊鸿抬头接过秘书递来的传真,快速浏览了一遍,直接把电话挂了。
《你是我的非卖品》第十三章!"
星期一,Nee设计部沉浸在一种奇妙愉悦的气氛中。 两个设计助理躲在小房间里整理样衣,手上忙着干活,嘴巴也不闲着。 “听说,经理批准那个人入职我们部门了。” “是啊,我刚才听方文琳提了一下,看来是真的了。” “那就好了!本来嘛,早该把人请过来了,不知道经理为什么不同意,放着那么好的人选不用,我们做得再好都过不了王总那关。” “嗯,她们说……”说了一半半,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凑在另一人的耳朵旁边,“那人大概是经理的什么人,没看见那天经理有多紧张,你进公司这么久,什么时候见过她那样?” “就是就是!” “不过,说来也怪,经理怎么突然改变主意让他来了呢?” “不清楚,经理这人太叫人捉摸不透了。” “……” 秘书方文琳在门口站了片刻,打消进去的念头,转身朝主管办公室走去。 林惊鸿正跟沈嘉措通电话,虽然还是一心两用,一边说一边看文件,但明显她这次放了更多的心思在聊天。 “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到?”看了看显示屏上的时间,林惊鸿觉得有点奇怪,“一个小时前你就说快到了,结果到现在都还在路上?” “唔,交通不太好,堵车。” 林惊鸿将信将疑:“这个时候会堵车?你从哪里过来的?” “珍珠湾,刚才被端然叫去看房子了。”本来没打算提这事,但既然她问起了,沈嘉措顺便多说了几句,“那房子不错,周围风景很好,等他入住我带你去参观。” “这么快就买房了?他做事还真是雷厉风行。” 沈嘉措笑了笑,说:“是急了点,不过他在这边没有自己的房子,他妈妈过世之后,他爸爸就去了疗养院,原来的老宅也变卖了。” 林惊鸿不愿跟他多谈谢端然的事,转移话题说:“你究竟来是不来?别以为我答应你进公司,你就可以迟到散漫,天子犯法和庶民同罪,你的试用期是三个月,如果表现良好就签为期一年的工作合约,你在公司是我的下属,跟设计部所有职员一样,没有任何特权,允许你偶尔犯错误,但不可以明知故犯,不可以屡教不改,否则视情节轻重惩处。” 沈嘉措安静地听她说完,笑着应了一句:“遵命!十分钟之内我会准时出现在你面前。” 林惊鸿放下手机,抬头冲徘徊在门外的人高声说:“小方进来吧。” 方文琳立刻推开虚掩的门走进去,“经理,我跟王总的秘书确认好时间,下午两点,她们王总会亲自过来看人。” “好,让设计组准备一下,把要试穿的衣服搬到会议室,”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说,“再去找一个取暖器过来,放到会议室里面的试衣房,提前一个小时去打开。” 那个试衣房其实是一个杂物房,中央空调的暖气没有分布进去,所以又阴又冷,模特在里面试衣总是冷得受不了,可如果跑设计室去换又耽误时间,为了不让客户在这头等得不耐烦,只能就近把杂物房拿来充当试衣室,怕模特受罪专门在那摆放了一台取暖器供暖。 “好的,我一会儿去后勤部拿。”方文琳心里微微讶异,她心想那个沈嘉措跟自己顶头上司究竟是什么关系?居然能让她连取暖器都替他操心到! 林惊鸿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出去。 不多时,沈嘉措笑容满面敲开她的门,晃了晃手机,“八分钟,我没有迟到。” 等他把门关上,林惊鸿才说:“是没有迟到,不过明天开始,你的上班时间是九点,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他回答得飞快,生怕她会反悔,“那以后我可以搭你的顺风车。” “不可以。”林惊鸿拒绝得毫无转圜的余地。 “啊?为什么?”沈嘉措看她不像在开玩笑,小心翼翼地询问,“你是不是怕别人看到,会说我们的闲话?” “这只是其中一点,我不怕流言绯语,但是这样不利于工作,而且我上下班不定时,即使是正常时间,我也是早上七点就从家里出发,整整提前了一个多小时,你没必要跟着我那么早起。”林惊鸿坦然地解释,停下来想了想,“这样吧,两个办法,第一我在公司附近给你找一套房子,你暂时住下来……” “不要!”他马上出声反对。 这个回答在意料之中,林惊鸿不做任何质疑,继续说第二个,“那我安排一个司机每天早上固定去接你,下班你就自己看着办。” 他迟疑了一下,说:“我自己买辆车好了,我可以去考驾照。” “不行。”轮到林惊鸿反对,她没办法接受他的想法,之前答应他进公司已经是很大的让步,除了回报他帮了她一个大忙之外,也是不忍心再让他失望,她不回应,不代表不知道他对她的心意。而实际上,她完全明白自己这次的成全做得不高明,虽然能令他高兴一阵子,但是之后相继而来的麻烦会很多,来自沈总,来自沈太太,这些已经可以预见。 不过,林惊鸿不打算反悔,她答应他的时候就想过,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之不能给他希望之后再亲手掐灭,这样的打击太伤人。 “为什么不行?因为我的身体?我已经没事了。”他试图说服她,“我去加拿大这么多年,几乎没犯过病。” “几乎?”林惊鸿笑了笑,“你也说是几乎了,即使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我都不能答应你,你清楚这百分之一潜伏着多大的危险。” 他张了张嘴,似乎欲辩不能,墨黑的眼瞳有些黯淡,“惊鸿,我只是不想给你增添麻烦。” “你当然没有,”林惊鸿目光真诚地看着他,“我从来不觉得你有带给我麻烦,真的。” 他微微一笑,脸上挂着小小的无奈,“虽然知道你在安慰我,不过,我仍然很开心。”
《你是我的非卖品》第十四章!"
让方文琳带他去人事部办手续,林惊鸿前往设计室开会,顺便检查他们准备的情况。微妮的老总王季桐是个挑剔成癖刻薄成性的女人,而且她的疑心病很重,一点细微在她眼里都会演变成阴谋的征兆,虽然林惊鸿也挑剔,也刻薄,但只局限在工作上,日常生活她是比较随意不讲究的,王季桐却不,她方方面面都不放过。作为朋友,林惊鸿对其敬而远之,可是作为NEE的大客户,她不得不笑脸相迎,谁叫人家财雄势大! 扫视了一遍衣架上的东西,她淡淡地问,“今天要试的样衣全在这里了?” “是,都在这里了。”话音刚落,马上有人回应。 她转头看了说话的人,是这个月底试用期满的办公室助理戴译丛,一个外表很腼腆的男生。 “是你整理出来的?检查过了么?” 戴译丛有点紧张,抓起桌上的软皮笔记本看了又看,才怯生生地说:“我是按照AMY她们列的表格整理到车位上的,嗯……之前检查过了。” 林惊鸿把视线转向他的身后,“小洛,小陈,你们两个过来一下。” 戴译丛结结巴巴地说:“经理,我、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 “你没有认真核对款号。” “可是,我都是按照……”他急忙辩解。 “你是按照表格整理没错,但是你做这件事之前,我相信会有人教过你,每个款号对应不止一件样衣,同一个款可能分初样、修改样、拍照样,最后才是生产样,今天我们是请客户过来挑选的,应该把最近一次的修改样找出来,那才是最接近生产样的,现在这四个车位上,起码有三件样衣是一个月前的初样,而你毫不知情。” 戴译丛的脸刷地变白,“我没有参与设计,所以,所以我对样衣修改了几次不是很清楚……” 林惊鸿温和地笑起来,但她说的话一点也不温和,“如果只有参与设计的人才被要求必须记清楚每个款,那么你凭什么站在这里?从设计到整理样衣,所有的程序全由部门四个设计师自己去做就够了,公司何必每月多支出两千块钱聘用你?你是去年夏天毕业的吧,如果我没记错,你的专业是工商管理,你觉得我让你去记款号款式很难为你?你是跟设计不沾边,但你既然进到公司来,就要懂得什么叫尽职。” 戴译丛被她说得无地自容,一张白脸现在涨得通红,眼眶居然也跟着红起来。 林惊鸿装作没看见,径自走到车位旁,将不对的样衣逐一挑出来,丢给他身边的设计助理小洛跟小陈,“十五分钟之内,我要看到正确的样衣。” “好的。”一直忐忑不安的两人听到这句,才慌慌张张地跑进小房间。 不再理会戴译丛,林惊鸿拿了搁在桌面上的样衣,转向悄然立于门口的沈嘉措,“你过来,把这件衣服换上,我们自己先看一下,小方带他去更衣室。” 方文琳接在手里,对沈嘉措说:“请跟我来。” 沈嘉措经过戴译丛的身边,看了他一眼,目光充满了同情。 趁林惊鸿低头看策划方案,设计师丁佳琪暗中拍了拍戴译丛的肩膀,示意他跟她出去。戴译丛刚迈出门口,眼泪就流了下来。 丁佳琪叹了口气,说:“你也太不小心了,眼看试用期就要过了才出这种差错。” “丁姐,那我该怎么办?”戴译丛神色彷徨,“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我……” “你先别慌,看看经理是什么态度再做打算。”戴译丛是她引荐进公司的,说起来也是熟人的孩子,看他一个大男孩居然被当众教训到哭,她心里也有些不舒服,同时又有些懊恼,林惊鸿是出了名的过目不忘,不要说这季度的几十款样衣,就是去年前年,甚至大前年的样衣,从款式到款号,再到局部细节,估计她都能记得一清二楚。有这样的上司,她们整个设计部的人哪个不是战战兢兢勤勤恳恳?可她自己有这样的本事,总不能要求别人都跟她一样吧,何况刚刚入这行没多久的戴译丛。 “丁姐,你说经理会不会开除我?”戴译丛哀求地看着她,仿佛想从她口中得到一个安慰,“我来公司几个月,这是第一次犯错,你能不能帮我求求情?” “没用的,她想炒你谁求都没用。”丁佳琪绝了他的想头,顿了一顿,又说,“不过,应该没那么严重,你下午别在这里待着了,去仓库找几个面料,就是我昨天让你在网上查的,你去看看有没有类似的。” “好。” 丁佳琪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正想再叹一口气,猛地听见林惊鸿在里头叫她,她赶紧应了一声,匆匆忙忙跑回自己的座位上。 沈嘉措穿好了衣服站在灯光下,他笔直修长的身材宛然是绝佳的衣架子,但这个衣架子也有不好的地方,那就是——太容易叫人分心,几个设计师在看衣服之前都情不自禁在他脸上逗留了一下,接着就是看一会儿衣服,就忍不住将视线往上移。 唯独林惊鸿是个例外,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身上这件短袖T恤,过了片刻,拿划粉在前襟上打上记号,“这地方做工不行,你们设计师要亲自去跟工艺师傅商量怎么改进,不要叫助理在中间传话,这样工作效率太低。” 众人没说话,只是低头在笔记上做记录。 “还有,这个位置加一个LOGO。”说着从套在手腕的针插上取了几枚珠针下来,一边在相应位置上小心别好,一边不忘叮嘱初当试衣模特的人,却不抬眼看他,“一会儿换衣服留点神,别把珠针弄掉。” “嗯,好。” 她的呼吸近在咫尺,低头时发丝轻轻撩拨着裸露的皮肤,那种痒像挠在心尖上。沈嘉措低低地回应,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林惊鸿穿着高跟鞋正好到他眼睛的位置,她丝毫没留意到自己与他贴得有多近,可能这已经成为职业习惯,对她而言试衣模特无非就是有生命的棱台,可却惹得他心潮澎湃。
《你是我的非卖品》第十五章!"
第一眼看到沈嘉措,王季桐向来冷静犀利的眼眸居然不加掩饰地闪过一丝惊喜。 林惊鸿对着笔记本电脑皱了下眉。 “林总,在哪找的这么标致的模特?”王季桐偏过头,在她耳边窃窃私语,“不像普通人家养的小孩,什么来头?” “这是我们部门新来的同事,叫沈嘉措。”林惊鸿笑着把桌上的一杯咖啡推到她面前,“王总,如果您对小沈担任这次试衣模特没意见,那我们就开始吧?” 王季桐嘴角噙着笑,点了一下头:“试试看吧。” 林惊鸿轻咳了一声,示意在座四位设计师各就各位,准备开始。 这次试衣完全在林惊鸿的掌控之中,四个小时之后,被王季桐淘汰的款式总共只有六件,这跟之前两次相比,通过率整整翻了两倍。 双方员工自是皆大欢喜。人人望向沈嘉措的目光不由更添了几分仰慕之意。 其实这也不奇怪,同样一件衣服,你说它款式创新面料优良做工精细,没错,公司在这些方面有专业人士把关,贴上NEE这个牌子绝对对得起买家,但东西是死的,它不会自己散发光芒,可是穿在沈嘉措身上就不一样了,衣服被他赋予了生命力,每个细节都因他变得生动。 试衣会结束,林惊鸿亲自送王季桐到电梯门口,她的秘书紧跟在后,王季桐瞥了办公室一眼,忽然压低了声音说,“把他的手机号码给我。” 林惊鸿不动声色:“我记不住,回头给你。” 王季桐爽朗一笑:“你可千万别忘了,我就怕林总你贵人多忘事。” “哪的话,王总交代的事,我件件放心上。”林惊鸿等她进了电梯,才不慌不忙地说了一句,“王总,既然样衣都确定下来,我们找个时间把合约签了吧。” “行,你跟我秘书约时间。”说完王季桐像是想起什么,“对了,今年你们公司的发布会还是在瑞阳办吧?” “当然,过两天我就把请柬送过去,届时我在老地方恭候您大驾。” “好,我一定去捧场。” 电梯门徐徐阖上,林惊鸿的笑脸一点点敛去。 方文琳在她身后,眉眼间也染着一丝凝重,刚才王季桐说得很小声,但还是完整地飘进了她的耳朵里,看王季桐志在必得的样子,她不禁有些替沈嘉措担心。 林惊鸿抬腕看了下时间,侧过头,“六点多了,收拾收拾就下班吧,今天不用加班,你跟他们去聚餐,餐费回来报销。” “经理你不去么?” “我还有点事,你们去吧,玩得开心点。” 林惊鸿没立即回办公室,转身去了洗手间,随后又跑到顶楼空旷的天台上抽了根烟。回自己的办公室,路过灯火通明的办公大厅,人都走光了,悄无声息的,方文琳猜到她所谓的有点事就是还要加班,所以留下满室光明等候她。 林惊鸿在贴满设计图稿的展示架前驻足片刻,然后走到开关匣子前伸手将分布在各个角落的六盏白炽灯全部关掉。 “惊鸿——” 黑暗一下子降临,一个很好听的男声随即响起。 林惊鸿不悦地蹙眉,“你怎么还没走?在这里做什么?” “我等你啊,”沈嘉措从小房间里走出来,脚步很轻,“一下班就不见你的人影,方文琳说你不去吃饭,那你晚上吃什么?” “回去煮面吃。”林惊鸿往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走去,“你别等我了,楼下有家西餐厅还行,你将就着吃,吃完先回家。” 沈嘉措没说什么,也没有跟过来。 林惊鸿推开门,随手关上反锁,打开笔记本电脑,她建了一个新文档,凭记忆将下午试衣的所有意见逐款记录下来,打完最后一点,一按钮,整张资料就从身侧的打印机出口输出来,她拿铅笔在空白处补上修改后的款式图。整个部门都道她记忆惊人,其实再怎么好也不过是人脑,时间久了一样会出错,一样会遗忘,所以每次试衣她都尽可能在场,一来可以了解设计方面的东西,二来方便对整体进程进行宏观调控,如果实在抽不出时间,她会吩咐秘书现场做一份记录交给她。样衣的最新修改资料,她几乎天天都要拿来过目一遍,像温习功课那样,久而久之想忘也忘不了。 等她忙完,时针已经指向八点。 拿着挎包开门出去,借着外面洒进来的月光,她隐约看见临窗的办公桌上趴着一个人,快步走过去,轻轻摇醒他,“你怎么还没回去?” 沈嘉措定睛看她,“你加完班了?那我们回去吧。” “把外套穿上,你这么睡也不怕着凉。”她极力控制着情绪。 一路上气氛有些冷清,林惊鸿开车一言不发。 沈嘉措看出她脸色不善,主动解释说:“公司的同事准备去吃烧烤,我吃不来那东西,所以没去。” “那刚才让你回去,你为什么不回去?” “反正回去也没什么事,干脆等你一起。” 林惊鸿把方向盘一转,将车泊在马路一侧的空地上,“我们谈一下,以后不要再这样,加班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也是职责所在,你等我只会让我分心。” “所以我没有告诉你……” “那更糟。”冷冷地打断他,林惊鸿侧身看他,“还好今天我只是加了两个小时的班,如果我要待到十一二点呢?你就这样一声不响地在外面陪我?先不论你的身体受不受得了,而是你这个举动完全没有意义,你明不明白?” 沈嘉措脸一白,慢慢移开视线。 车厢里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林惊鸿沉默了一下,“对不起,刚才我说话太冲了,不过……”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沈嘉措接口,微弱地挑了下唇角,“不用道歉,我都明白。” 林惊鸿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安慰他,可被他一句话全堵了回来,想起王季桐临走前望向他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她募地一阵心烦,也不再打算多言,默默将车开回跑道。
《你是我的非卖品》第十六章!"
NEE今年的发布会办得比往年隆重,除了因为这次吸引了几个大客户加盟之外,还因为瑞阳大酒店年轻有为的新贵上台。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话在谢端然身上也对也不对。 他被任命总经理一职后,立刻着手大刀阔斧地进行一系列改革,务求瑞阳在最短时间换上崭新的面貌。不了解他的人或许会认为这些是做给沈祁舒看的,了解他的人就知道,跟另一个人交代,哪怕这个人是他的顶头上司,这也绝不是谢端然为人处事的作风。 他是一个只对自己交代的人,而沈祁舒需要的正是他这种独当一面的魄力。 发布会开始不久,人人沉浸在这台光鲜亮丽的视觉享受中,林惊鸿悄悄离座,穿过修整得干净漂亮的后花园,快步走进行政大楼,她是沈祁舒跟前的红人,保安自是不敢拦,有次曾皙开玩笑说,瑞阳里头除了男士洗手间,每个角落她们都能自由进出,由此可见,林惊鸿与曾皙在公司的地位之高。 人家背地里说这两个女人一个是东宫,一个是西宫,理由很简单,一是林惊鸿跟曾皙年纪都不大,进公司虽然时间长,但总有比她们资历还老的,可谁也没有这两位窜得快,二是她们的姿色都是上上之选,当然这是相对她们的能力来说,比她们漂亮的女人有的是,可比她们聪明且漂亮的女人就少之又少。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沈祁舒对她们的态度。曾皙不用说,大事小事一手抓,沈祁舒不在,她俨然就是大总管,而林惊鸿名义上是设计部的主管,但谁都看得出,她的权力凌驾在其它几个部门主管之上,打个比方,她若想开除人事部的某某,人事部的主管绝对不会有异议。 这时,谢端然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闭目养神。他才来瑞阳没几天,可付出的心力却是巨大,外人眼中的瑞阳风光无比,金碧辉煌夜夜笙歌,门口雷打不动泊着数十辆私家车,然实则瑞阳已是千疮百孔,否则沈祁舒也不会以高出行情许多的价码急急忙忙请他过来,他答应之前已清楚这点,也是有十足的把握扭转这一局面,否则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怎会轻易砸自己在业内多年积累下来的名声? 发布会前,他每天睡眠时间平均不足五个小时,日以继夜地留在瑞阳整顿内部事务。前阵子在珍珠湾置办了一套成品房,他迄今没在里面安枕渡过一夜,连跟物业拿钥匙签协议之类的手续都是让沈嘉措代劳。 从电脑里调出上一季的营业额来研究,冷不丁听见一阵有规律的敲门声,不疾不慢、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请进。”他沉声说,同时将桌上几个重要文件合上。 林惊鸿推门进来,跟他打了声招呼。 “是你?”他有点意外,笑容跃在脸上,“真是稀客。” 林惊鸿兀自在沙发上坐下,看着他说:“你荣任总经理一职,我还没恭喜你。” “你觉得我这是荣任?你这句恭喜还是保留着吧,我不打算接受。” 林惊鸿轻笑了一声:“也好,不过在你受挫的时候,请不要认为是我留你下来。” “难道不是?”他挑眉,然后做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是嘉措留我下来的,与你无关。” “事实如此。” “是,我将时刻铭记在心。” 林惊鸿不作回应,起身去他桌上拿了根烟,“不介意吧?” “你随意。”他亲自为她点燃,忍不住又说,“每次见你都烟不离手,看来烟瘾不小。你在嘉措面前也这样?” 她缓缓吐着烟圈,对他的质疑不置一辞。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悠悠开口,“下周二晚上有没有时间?” “没有,不过,”他勾唇,似笑非笑,“如果是你约我,我会抽空赴约。” “我约你,九点之后,等我电话。”她自自然然地接口,把烟摁在烟灰缸里掐灭,二话不说走出他的办公室。 望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谢端然若有所思地笑了一笑。
《你是我的非卖品》第十七章!"
发布会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中,为了不惊动他人,林惊鸿在外面等到一组秀走罢,后台换音乐的空挡才准备进去,刚踏上石阶,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 “方怡?” 树荫下站着一个约莫二十岁左右的女子,巴掌大的脸,涂着烟熏妆的一双大眼睛就占了二分之一,鼻子嘴巴都小巧,可油光发亮的红唇在无形中扩大了好几倍,鼻翼右侧戴着一颗米粒大小璀璨无比的钻钉,个子不高,但身材发育得很好,玲珑有致。 林惊鸿站在原地,朝她招了招手,“你过来。” 每次都这样!她以为她是谁!沈方怡翻了个白眼,尽管心里老大不乐意,也只能乖乖走过去。 “什么时候回来的?你爸爸知不知道?”林惊鸿嘴上问问而已,心里清楚这丫头多半又逃学了。沈方怡为沈祁舒现任太太方玫月所出,从小被宠得无法无天,除了沈嘉措谁的话都不听。沈祁舒管教人很有一套,唯独对这个宝贝女儿狠不起心肠,再加上沈方怡很会在老子面前撒娇,她心是野了点,但人不笨,每每暴风雨来临都被她有惊无险地避过。 “我爱回来就回来了,关我爸什么事!”她没好气地回应。 林惊鸿懒得搭理她,要不是看上沈嘉措的面子上,她才没工夫跟这种小女生打交道。又问了几句,被沈方怡用同样的语气打发,于是她转过身,说:“要不要进来看表演?沈总大概还没过来,要不你去他办公室等他。” “我是来找你的。” 林惊鸿明知故问:“有事?” 她支吾了一下,好像难以启齿。 沈嘉措出来找林惊鸿,看见她,不由喊了一声:“方怡!” 沈方怡浑身一震,迅速抬眼,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然后几乎是飞扑过去。 林惊鸿冷眼旁观,逗留了几秒钟往秀场里走,不妨碍这对兄妹叙旧。 走秀结束后林惊鸿陪同客户参加一个庆功宴,沈嘉措没再露面,其实这种场合他本就不适宜在场。宴会进行到一半,王季桐特意过来把她拖到角落里,再次索要沈嘉措的电话号码,并解释:“林总,这季度我们公司打算自己拍一辑平面广告,想跟你借小沈过来。” “好说,王总这样器重小沈,我也替他高兴,只是,”林惊鸿轻摇手中的高脚杯,笑了笑,“我们部门目前就只有他跟另一位试衣模特,临走调走他,设计师恐怕会有意见,这样吧,王总打算借用几天,什么时候要,确定下来之后跟我说一声,我好作安排。” 王季桐满意地点了点头,“有林总这话我就放心了,预祝我们以后合作愉快。” 林惊鸿微笑举杯。 当晚,林惊鸿忙到凌晨一点才进家门。她喝了不少酒,好在酒量不错。沈嘉措的房间灯还亮着,林惊鸿洗了澡出来忍不住过去敲门。 “回来了?”沈嘉措冲她笑,接过她手里的毛巾,“这么晚还洗头,我帮你吹干。” 林惊鸿本要拒绝,转念一想没说什么。 他的手指轻轻拨弄着她的发丝,洗发水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将发丝上的水吸干,他转身去浴室取来吹风机,调了最小的一档,边吹边说:“我记得刚认识你的时候你是留长发。” “嗯,我经常晚上洗头,头发要是太长不容易干。” “怎么样都好看。” 林惊鸿抬头看他:“大概只有你会觉得我什么都好。” “你本来就很好。” 他说得这样真心真意,林惊鸿的心微微泛起涟漪,但很快就平静下来,“对了,今天方怡为了什么事找我?她有跟你说吧。” “嗯,她打算参加一个选美比赛,想请你做她的推荐人。” “她要参加那个‘风华绝代’?”林惊鸿马上想到前几天曾皙跟她说的事,风华绝代是由本城几个资力雄厚的娱乐公司合力打造的选秀活动,影响力颇大,吸引了无数少男少女从四面八方赶来报名。为了进一步招揽广告赞助,活动半公开了这么一条规定——凡是业内相关人士推荐的参赛者无须参加选拔,可直接进入决赛。 不幸的是,林惊鸿正好在这所谓的相关人士行列里。 但她有些不解:“这种事何必跟我说,她爸妈动动手指头,她想拿第一都没问题。” “那不一样,”沈嘉措一本正经地说,“阿姨并不同意方怡参赛,爸爸那边估计也不容易说通,所以这次她想用自己的能力证明给他们看。” 林惊鸿不以为然地笑:“那找我推荐干什么?” 沈嘉措噎了一下,也觉得不好意思,讪讪地说:“你不是不知道,方怡心高气傲,让她去跟那么一堆人竞争,她哪里忍得下去?” 林惊鸿实事求是地说:“以她的条件,依正常程序进入决赛没有问题,但是她喜欢一步登天,这点我不太认同。” “是是是,这毛病是不好,回头我一定说她,不过她年纪还小,”沈嘉措抿了抿嘴,犹豫了一下,“惊鸿,这对你来说只是举手之劳,能帮的话就帮她一下吧?” “我知道了,你今晚等我回来,这么殷勤地伺候我,目的就是为了这个啊。” 沈嘉措急了:“当然不是,我是担心你才等你。” “担心我什么?你没事就爱瞎操心,本来嘛,推荐她去是小事一桩,可连累你深更半夜不睡,这忙我就不想帮。再说,她肯定是瞒着沈总去参赛,我要帮了她,你爸爸那里我又多一条罪状,不干!” 沈嘉措本来没想那么多,现在听她这么一说,也隐隐觉得不妥。 林惊鸿扯下肩上的毛巾,“你这哥哥就是太善良太好说话,什么事都宠着她,难怪以前她那么依赖你,对你言听计从是好事,可你有没有想过你那个阿姨心里会多不舒服?” “我没想那么多……”沈嘉措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小孩。 “所以啊,这次你就不要管她了,你别看她年纪小,她心思活跃着呢。”林惊鸿站起来,准备回房睡觉,走到门口想起什么,回头说,“下周王季桐要跟我吃饭,我看她对你印象挺好,到时你陪我去应酬一下吧。” “王季桐?哦,好。”其实,他还没想到哪个人是王季桐,不过既然林惊鸿开了口,上刀山下火海他都会答应,何况只是去应酬。
《你是我的非卖品》第十八章!"
周末两天,沈方怡缠着沈嘉措到处逛,林惊鸿也不拦,只是心里暗中嘀咕这到底是兄妹还是情侣。追溯起来,沈方怡的身份其实有些尴尬,她妈妈方玫月以前是沈祁舒的秘书,相好了二十几年,直到九年前沈祁舒与前妻离婚才迎娶她进门,那时候沈方怡已经快要上初中。作为见不得光的私生女,如果方玫月的地位后来没有转正,那沈方怡这辈子大概都没机会得到沈嘉措的一分爱护。 沈嘉措对这个妹妹的好,那是任谁看了都要眼红的。这一点很叫人纳闷,按说这同父异母的两个人不应该是同一国的,但偏生打看第一眼起,沈方怡就黏上了这个清淡寡言却温和可亲的哥哥,沈嘉措也顺其自然地承认了这个活泼刁钻精灵古怪的妹妹,沈嘉措就是这种人,别人对他好,他就舍不得对别人一点不好,何况沈方怡确实有讨喜之处,虽是方玫月一手调教出来的,但没有她盛气凌人的豪门派头。 林惊鸿是独生女,现在她自然是不稀罕了,可早几年,她不知道有多想要一个哥哥,能随时站在身前为她挡风遮雨。有次她跟当时的男友说起这个想头,那时她还不认识沈嘉措,谢端然开玩笑说这么想要哥哥,那你就当我是你哥哥好了,反正我身兼数职。于是很长一段时间林惊鸿都管他叫哥哥,同学跟她打趣说哎呀,你哥哥来了,她就趴在桌上乐不可支。 想到谢端然,林惊鸿拿手机给他发了一条短信。 “明晚,九点半,旧时光咖啡馆。” 过了好一会儿,他回过来:“OK。” 沈嘉措敲门进来,怀里抱着一摞文件。 林惊鸿问:“小方呢?怎么让你拿进来?” “在门口碰上的,她急着去人事部,我顺便帮她带进来。”沈嘉措放下,又笑眯眯地说,“今天下午我要试衣,一点半开始。” 林惊鸿愣了一下,说:“哦,新的样衣上来了?我下午没时间,要跟几个主管开会。” 沈嘉措失望地“哦”了一声,“那我先出去了。” 林惊鸿点头,又叫住他,“我现在有空,你坐下,我们说说话。” “现在?”沈嘉措有点惊讶,但乐意遵命。 “这几天习不习惯?工作还适应么?” “还行,就是有点闲。”他如实作答。 林惊鸿笑了笑:“试衣模特是这样的,忙起来你一个下午连口茶都喝不上,闲起来又慌得要命,你可以看看杂志啊,权当打发时间。” “惊鸿,你是不是觉得我来这里玩的?”沈嘉措苦着脸,“周围的人都那么忙,我却无所事事,这样我很过意不去。” “你跟他们的工作又不一样,照你这么说,你试衣的时候,我还无所事事在一旁看着呢。” “那赵咏正呢?” 赵咏正是设计部另一个试衣男模。林惊鸿不紧不慢地解释:“小赵之前就是部门的录入员,后来因为外在条件抢眼才被设计师找去兼职的。” “你也给我再安排一份工作好不好?”沈嘉措的眼里透着苦恼与无奈,“以前我就什么事都不能做,为了让我妈安心,我只能乖乖坐着,可我真的不想来公司还当一个闲人。” 林惊鸿考虑了一下,试探地说:“那,你去接替小赵的工作怎么样?” “那他呢?我接了他的工作,他的薪水会不会只剩下试衣的?” “你不用担心,我另外有活安排他做。”林惊鸿怕他多心,忙补了一句,“是板房的差事,你知道,板房人多嘴杂,如果让你去,万一传到你爸爸耳朵里……” “我知道。”沈嘉措感激地看着她,“惊鸿,谢谢你。” “谢我什么?这有什么好谢的,让你干活你还反过来感谢我。” “不是,谢谢你没把我的事告诉他。” 林惊鸿沉默了,半晌才说:“其实,你应该去看看他。” “他不会乐意见到我。”沈嘉措的语气变得执拗,与往常的温和顺从大相径庭。 林惊鸿不愿在这个问题上跟他争辩,只是淡淡地说:“他是你爸爸,迟早会知道你回来。” 沈嘉措勉强扯了下唇角,“但愿不要太早,下个月初就是他的生日,我不想坏他的兴致。” “你确定方怡的嘴巴够严密?” “她不会说的,”沈嘉措对这个妹妹很有信心,“如果他知道我回来,一定会想方设法让我离开,方怡不想我走。” “你说得对,”林惊鸿认同他的话,但随即泼他一桶冷水,“可是,有你在,她也不会想回香港上学了。” 沈嘉措面露难色,仍说:“我会尽力说服她。” 林惊鸿于心不忍,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紧,她要不肯回去,我可以帮你。” 沈嘉措有些好奇:“她脾气倔得很,你有什么办法?” 林惊鸿故作神秘地笑,眼里闪烁着调皮的光,“劝人我不行,骂人我在行,你那个小妹妹哪里是我的对手。” 沈嘉措苦笑,心里说还真是那么一回事。 当天,林惊鸿就发邮件通知整个部门,关于调整沈嘉措跟赵咏正工作的事,方文琳从人事部回来,拿了戴译丛的转正表格给她过目。 林惊鸿看了一眼,随手丢进专门放过期文档的抽屉里。 方文琳迟疑了一下,说:“这个戴译丛,人事部好像挺关照的。” “不奇怪,他跟丁佳琪走得很近。” 丁佳琪的老公是人事部的主管,方文琳聪明剔透,这潜台词不用林惊鸿说出来。 翌日中午,林惊鸿跟曾皙出去就餐,路上她接到王季桐打来的电话:“林总,咱们上周约好的饭局,你没忘吧?” “忘不了,王总你百忙之中抽时间跟我吃饭,我受宠若惊都来不及,哪里会忘?”林惊鸿把头靠近窗户,示意曾皙不要说话。 “那好,晚上七点我在富泰雅座等你们。” “好的,我们一定准时到。” 挂了线,曾皙凑过来问:“哪个王总?王季桐?” “可不是?”林惊鸿把手机放回包里,刚才还有说有笑,现在脸色不太好。 “怎么回事?跟我说说。”曾皙瞧出不对劲,林惊鸿没开口,她的脑筋已经转开,“这人除了公事,别的你最好少跟她打交道,当年她一手策划吞并了她前夫的公司,把他踢出家门,可见这女人狠起来六亲不认的。” 林惊鸿揶揄她:“狠起来六亲不认的女人岂止她一个?” 曾皙笑骂:“好好好,当我没说,真是好心被当驴肝肺。” “我错了我错了,”林惊鸿忙给她顺毛,“话说回来,王季桐确实是个人物,能把自己丈夫往死里赶的,这没几个女人做得出来。” 曾皙冷笑,口气充满不屑,“你以为她对她丈夫还存有感情?惊鸿你混了这么多年,对名利场中的夫妻档也见得多了,怎么还看不透?王季桐但凡对她丈夫还有一点点感情,她就不会一个接一个地玩男人。” 林惊鸿缄口不语,眉间升腾起一抹不易见的担忧。
《你是我的非卖品》第十九章!"
富泰雅座的客人不多,这里是出了名的消费高、格调好,若不是特别有钱,基本都不会愿意来这里吃饭,而从侍者的态度来看,王季桐应是这里的常客,选的位置格外清幽。 一顿饭吃下来,三人话不是很多,林惊鸿应酬惯了,不时跟王季桐扯些台面上的话,沈嘉措则安安静静坐着,吃东西也没发出一丁点声音,王季桐的眼睛在他身上打转,偶尔问他两句,沈嘉措倒是回答得坦然。 吃完饭,沈嘉措起身去洗手间,王季桐盯着他的背影,有些感慨:“真看不出,我还以为他没到二十五岁呢。” 林惊鸿拿牙签插了瓣橘子,“王总,一会儿我们换个地方,好好说说话。” “行啊,还是你想得周到。”王季桐满意地看着林惊鸿,又回到原来的话题上,“是了,小沈的眼神跟其他男孩不一样,特别清澈,难怪看不出实际年纪。” 林惊鸿正想说话,手机忽然响了,她拿出来看,是沈嘉措发来的短信。她匆匆看完,跟王季桐说:“王总,我手机快没电了,去楼下充一下,您稍等片刻。” “去吧。” 林惊鸿快步走出大厅,乘电梯到一楼,看见沈嘉措站在暖气口冲她招手。 她过去:“没事吧?怎么说走就走?” 沈嘉措看了看她,不说话,墨黑的眼瞳像蒙着一层薄雾。 林惊鸿伸手抚了下他的额角,“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很好,不用担心。”沈嘉措的声音闷闷不乐。 “到底怎么了?”林惊鸿有点不高兴,“你无端端发什么脾气?跟小孩子似的。” 沈嘉措抿了抿嘴,说:“我不喜欢跟王季桐打交道,我先走了。” 林惊鸿吃了一惊,猛地拉住他的胳膊。 他回头,眼睛直直望着她,仿佛要一眼望进她的心里。 林惊鸿紧了紧嗓子,低声说:“时间还早,再上去坐坐,就算要走也不能这样冒冒失失地走。” “惊鸿,不要逼我。” 林惊鸿听后阵阵冷笑:“我逼你?当初是谁死活要进公司的?你既然已经是我部门的一份子,那你就要有所付出。” “付出?我自认积极努力,没有半点对不住每月所得。” “你的工作是本分,可你惹的麻烦是不是该你自己去解决?” 沈嘉措气得脸都白了,“我什么时候招惹过她?今天之前我甚至不记得这个人是谁!” “不记得你干吗答应我?那晚我明明说得很清楚,请你来是为了要应酬她,再说现在什么事都没有,只不过跟她吃顿饭你就觉得不舒服,那你直接跟她说你是沈祁舒的儿子,树大好乘凉,她不敢打你的主意。” “你……”沈嘉措呼吸有点急促,目光流露出一股悲愤,过了好一会儿,那愤怒一点点压抑下去,像剥去最外面的一层,里面却透着哀伤,半晌他才慢慢地说:“你根本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我不想跟你吵,让我走。” 林惊鸿一怔,这时听见王季桐爽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怎么都在这站着?小沈,我等你半天了,原来你跑下来找林总啊。” 林惊鸿应了一声,倏地松开手。 王季桐走近一些,说:“我结账了,林总不是说要换个地方么?现在去吧。” “好的,我请王总喝咖啡,有家店很不错。” “那还等什么?赶紧走。”她期待地望向沈嘉措,“小沈也一起去,刚才看你没吃多少。” 沈嘉措不看她,也不接话。 林惊鸿笑着说:“王总,我们刚才正说这个呢,小沈家里有点事要先走,不如就我们去,正好有些公事想跟您谈。” 王季桐的嘴角噙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笑,目光在沈嘉措和林惊鸿身上转了一圈,“林总,现在可是你的私人时间,你确定要跟我谈公事?有时候我真羡慕你们沈总能找到像你这样的好员工,有没有兴趣过来帮我?” “王总别跟我开玩笑了,身在其位谋其职,我不过尽到本分,沈总是我的伯乐,没他的栽培就没我的今天。”林惊鸿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我们别在这站着了,王总是大忙人,时间宝贵,这就过去吧。” 王季桐站在原地不动,脸上挂着戏谑的笑,“所以我才羡慕沈总,如今知恩图报的人实在不多。可是惊鸿,我今晚不想谈公事,出来玩嘛,好不容易才松懈下来。” 沈嘉措回过头,说:“经理向来工作第一,王总别介意,不如就去咖啡馆坐坐。” “小沈肯去了?”王季桐挑了挑眉,看似欣喜语气却淡淡:“那真是太好了,有你在,你们经理肯定不会磨着我谈公事。” 出了大门口,王季桐问沈嘉措要不要搭她的车,林惊鸿正想替他回绝,谁知沈嘉措点了点头,一言不发钻进她的副驾驶座里。 王季桐冲林惊鸿微微一笑,也坐进车里。 林惊鸿开车在前面引路,手机响了,她接起来。 “你约我九点半,现在几点了?” “快到了,你等我。”林惊鸿心烦气躁地拨着方向盘。 “你怎么了?”他听出她的不对劲,“有事?” “没什么,一会儿介绍个客户给你认识。” 谢端然沉默了一下,自嘲地说:“原来不是二人世界,看来我自作多情了。” “你不是想扳倒瑞阳的三朝元老么?”林惊鸿漫不经心地说着,视线不由自主望向倒车镜,“程柏和王季桐这两个人之间有心结,有次酒宴上,我无意中发现王季桐设了个圈套让他跳,奇怪的是程柏分明当场识穿但哑忍了下来。” “是什么过节?” “不知道,这个你自己去查。”停顿了一下,她忍不住提醒他,“王季桐很有野心,你若考虑与她联手,自己须留一手。” 谢端然笑起来:“你突然这么好心,我是不是也该对你的情报有所保留?” 林惊鸿冷冷地说:“随便你,但是我要你的回报。” “哦?说来听听。”谢端然饶有兴致。 林惊鸿重重咬了一下嘴唇,缓慢而清晰地说:“听着,我要你不管用什么方法,务必在短期内取得王季桐的好感,让她把注意力转移到你身上,无暇顾及其他。” “理由?” “你不需要知道。” 谢端然像听到一个大笑话:“你要我出卖色相,还不许我问为什么,惊鸿,你不说我也猜得到,因为嘉措,是不是?” *************************************** 奇怪,我回复不了留言:( 文下和空间的留言我都看了,很感谢用心看我文的朋友,暂时无法一一回复,请见谅!
《你是我的非卖品》第二十章!"
旧时光咖啡馆门口。 林惊鸿刚挂线,王季桐的车就驶过来,透过那层玻璃她注意到副驾驶座上空空如也。 王季桐泊好车,走到她跟前,像看穿了她的心思,主动说:“小沈他不太舒服,半路就下了车。” 林惊鸿皱眉:“他不舒服?” “是啊,我瞧他脸色是不太好,本来想送他回家,他说什么都不肯。” “哦,那我们进去吧。”林惊鸿强压着不安,在咖啡馆内找了个显眼的中心位置坐下。 王季桐环顾四周环境,笑说:“这里真是不错,装修得挺雅致的。” 林惊鸿跟着一笑:“是啊。” 扯了几句闲话,谢端然悠悠然出现在王季桐的视线中,林惊鸿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脸上露出意外的喜悦:“谢总,想不到在这里碰见你。” 谢端然勾唇,看了看王季桐:“你朋友?” “是,我来介绍,这位是瑞阳新一任总经理谢端然,端然,这位是王总,星梦集团的董事,也是我们公司长期合作伙伴微妮服饰的总裁。” “原来是瑞阳的新当家,久仰。”王季桐朝他伸出手。 谢端然笑着握住,“我对王总仰慕已久,今天得见,不胜荣幸。” “上个礼拜,我去参加NEE的发布会,听瑞阳好多臣子盛赞谢总的风范,当时原想请你们沈总代为引荐,结果等了半天,居然连他的影子都没看见。” 林惊鸿说:“那天实在不巧,沈总临时有事来不了,王总您也是,那天我可是一整天都在您眼皮底下晃悠,巴望着逮个机会为您效劳呢!” “啧啧——”王季桐扭头对谢端然说:“你听听,惊鸿这张嘴真是厉害,我被她堵得哑口无言还心花怒放的。” 谢端然但笑不语,抬手叫来侍者,点了咖啡和甜品。 林惊鸿嘴角带笑,一只手掩在桌布底下,拿着手机轻按了几下,然后悄悄放进口袋里。 “听说谢总刚从瑞士回国不久,对这里熟悉么?” “叫我端然就行,不然太见外了。”谢端然从她手里接过小勺子,亲自往她的咖啡里放了几块方糖,“其实我是本城人,这次算回归故里。” “原来如此,”王季桐笑得眉眼弯弯,端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端然,那你也别叫我王总,以后都是朋友。” “好。”谢端然温言应下。 一阵急促的音乐铃声响起,两人不约而同望向林惊鸿。林惊鸿搁下咖啡杯,掏出手机看了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