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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西兴平某山地,一个个子瘦小的男子捧着一个保温桶,快步跑着进了一间临时搭建起来的茅舍,那茅舍背后靠着一个矮山丘,烈日炎炎下还勉强有着一点点的阴凉。
瘦小个子直奔茅舍最里头的一个便携躺椅,上面躺着一个人,明黄色的袍子在正午的烈日下显得尤其的刺眼,映在人的眼帘,更觉得心里烧得慌。
男人带着一副墨镜,用一块黑色的纱半搭在自己的脸上,滤掉阳光,旁边有个女人拿了个小型电风扇正对着男人的脖子吹,小心翼翼地,深怕把男子头顶盘着的发髻给弄乱了。
瘦小个子走上前,有些讨好似的对躺椅上的男人小声说:“丹尼,这里有点绿豆汤,还是冰的,你知道,这地方穷乡僻壤,赶快喝了,我偷偷藏的。嘿嘿。”瘦小个子还有几分得意地笑。
男人好半晌才慢悠悠地把墨镜摘了,把脸上的黑纱有气无力地一把扯掉,一张完整的脸庞暴露出来。
这是一张绝美的面孔,鼻子高挑、嘴唇诱人,每一处都长得恰到好处,下巴处蓄着一点点胡渣,更显得棱角分明,添了几分性感。这一切原本就十分完美,但若是看了那一对宛若流星的双眼,就只会让人觉得天底下也就只有那张脸能够承受这样一双眼睛。
这双眼眸深邃而幽然,说这双眼是流星,是因为它太美好,让人担忧会如同流星一般转瞬即逝;但它更似烟花,即便知道美丽的烟花一绽放就要凋零,但还是会留恋它的美丽。
这个被称作丹尼的男人其实是典型的东方美男,只有那一双枣栗色的眸子,蒙着一层蓝蓝的幽光,似乎和东方人略有几分不同,但也正因这一点与众不同,更添了梦幻。
他伸手挠了挠头顶厚厚的发髻,脸上流露出一股不耐烦,眼中虽然满是不屑和不满,但还是让背后拿电扇的女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不放。
“受不了,这么热的天,有必要到这种地方来拍吗?那么多影视基地和摄影棚是用来干嘛的?!”男人毫不顾及地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瘦小个子有些尴尬地看了一眼男人,又四处望了望,深怕被其他人听见,他赶紧朝男人身后的女助理挥了挥手,示意她离去。
那个女助理有些悻悻地把电扇放下,又瞥了男人两眼,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瘦小个子一边把保温桶里的绿豆汤倒出来,不再用中文,而是改用意大利语和男人说话:“这不是因为导演要追求历史真实吗。你小心点说话,别看你现在红,得罪了导演,一样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他说着,把绿豆汤递到了男人手中。
男人不以为然,但看到瘦小个子一脸担忧,只好就着他的意思压低声音,也用意大利语交谈着,但说话还是毫不顾及:“我只是个歌手,又不是演员,演什么电影!吉姆,我只想好好做音乐!你知道的。”
瘦小个子吉姆一脸苦色,“我说丹尼,你就知足吧。这年头哪个能光靠音乐红的?你也不想想这部片子有多少大腕?你第一部电影就能和发哥一起演,还是男二号,连朝伟和华仔都没有上这个角,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可是我这演的是什么人,我自己都稀里糊涂的。”男人双手一摊,“我对中国的历史一无所知,我除了知道我在演唐明皇,知道这个唐明皇喜欢杨贵妃,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诶!这就够了!”吉姆拍了拍男人的肩膀,“你只要记得你喜欢杨贵妃,你也别管这个唐明皇是多少岁,是啥皇帝,你只要记得按照剧本写的做就ok了,咱们就等着拿奖吧!”吉姆看着远远有人朝这边走来,连忙吩咐男人,“记得把绿豆汤喝了。”
吉姆站了起来,这才看清楚来人正是副导演,副导演直奔男人,满面红光,不知是被太阳晒的,还是因为看到男人而兴奋:“嘿,好小子,一个人躲在这里喝绿豆汤呢!开小灶啊。”
男人浅浅一笑,“什么事?”客气却又有些生分。
副导演一愣,但又习惯了男人的风格,马上就解释道:“哦,我给你说说,”他指着茅屋前面一片空地,“一会儿,杨贵妃就要在这片空地被烧死。”见男人盯着自己,副导演有些发毛,更加补充道,“嗯,咱们的这个故事和历史不一样,杨贵妃吊死没什么场面戏,烧死多气势恢宏啊!那,等一下你就站在这个位置,喏,就这个,然后哭,说你的台词,然后士兵们根本不理会你的哭诉,然后咱们点火,……”副导演说了好一会儿,见男人点头答应,便又拍了拍男人的肩膀,不忘鼓励,“尚君澄你好好酝酿一下,最好能哭得情真意切。”
中文名叫做尚君澄的男人等副导演一走,立马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尚君澄的助理吉姆把剧本递到他手里,尚君澄也不去接,大步流星地出了茅屋。吉姆陪着笑,“这就对了!多好的机会,你看你越红,公司才会更捧你,你才能更好的出唱片是不是?这个道理你比我懂……”他还在后面用意大利语说着,尚君澄早已经走远了。
尚君澄走出来的时候,瞬间就感觉到闪光灯夹杂着尖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把他给包裹起来。尚君澄忍不住用手挡着自己的眼,但还是能看到外围有许多记者和围观的群众对着自己又是蹦跳又是高喊的。
副导演和追过来的助理吉姆把尚君澄给环住,副导演赔笑,“尚君澄,你等会儿再过来。这里闹腾着呢。”
吉姆则一边看着外围的群众,一边笑着把尚君澄往回拉,“看见没?外头大部分都是你的歌迷,那些小姑娘,嘿,也不怕晒,不怕热,大老远追到这样一个穷乡僻壤的地方,知道这叫什么,这就叫魅力!”
尚君澄白了吉姆一眼,助理也不用当着这么多外人给自己这样戴高帽吧。
“是呀,咱们小尚就是了不得!来大陆发展才多久?嘿!”副导演识像地跟上马屁,还不忘压低声音说道,“搞不好发哥伟仔来也没这架势!”
尚君澄没有说话,回到茅舍里把剩下的绿豆汤抱着保温桶一仰脖子全部喝了个干净。当他再次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准备就绪。杨贵妃被绑在正中央的高台之上,一根又长又细的柱子,缚上了一个美貌却是一脸颓然失望仿佛看透了世界的女子,底下一圈都是柴火,错落有致。火场高台之外是整齐排列的兵士,每个士兵手中的长戈都指向了火场正中央的高台,指着那个女人。
补过妆的尚君澄,鬓角的白霜发丝要明显了一些,但这个版本的唐明皇看起来还是性感和健硕,丝毫没有老迈之态。唐明皇出来的时候,士兵们开始呐喊起来,齐声的呐喊伴随着戈戟有节奏地敲击,更衬得这火场的肃穆和杀意。
“杀妖孽,杀妖孽!”声声不息。
但是在这声音之外,还有着另一重的喊声,这些声音杂乱但却高亢,比士兵们的呐喊声更加有力和兴奋。
“尚君澄,尚君澄!!!”
“丹尼,丹尼,我爱你!!!”这些声音此起彼伏,在尚君澄出现的时候,愈来愈猛烈!
尚君澄的巨幅照片也在场外被几个小女生扛着,高温和干燥似乎奈何不了她们。记者夹杂在这些歌迷当中,又是拍照,又是摄像,忙得不亦乐乎。
摄像机后的导演终于按捺不住,指着副导演,整张脸拉得比马脸还长,“你们还会不会做事啊?怎么这些人赶都赶不走!你们要是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给我直接走人!”
“不是,导演,你不知道那些人都太热情……”副导演真是左右都不讨好。
导演的目光直接从副导演的头顶浮过,“剧务,剧务!去拉几个人把他们赶走!要不就找警察来!报警电话是多少?999还是110?”
……
剧组的工作人员折腾了好半天,才让场外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尚君澄正站在一旁对着中央的柱子酝酿着感情,摄影机开始运作,导演一声令下,柱子上捆着的杨贵妃对着地上的尚君澄开始抽答答地说话:“皇上,皇上,臣妾,臣妾死而无憾……”
尚君澄呆呆地看着柱子,一双眼睛渐渐升腾起雾气,凄迷起来,他对着柱子想要说话,但身子微颤颤的,却说不出任何话来,尚君澄薄薄的嘴唇微微开启,含混不清地喊着两个字:“玉环……”
场外的小女生们各个都入了戏,好几个捧着手心,差点没翻倒在地。她们都掩着口,生怕自己出声会打断此时的尚君澄。
然而,还是有一声尖利的喊叫打破了场内的片刻宁静,“丹尼好帅,呜呜呜……”有一个少女忽然屁股一摔,坐倒在地,哽咽着抹起眼泪,“我不活啦,丹尼好伤心……”
导演这次简直是忍无可忍,手一使劲,把摄像师给推了一米远,一个人跌坐在椅子上,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现场的娱记像是逮住了机会,拿着麦克风,就奔了过去把那个小女生给包围起来,“我们都知道《天下少年》的开机呢,是挑选在山西一个非常偏僻的小山沟里,可是片场还是有非常多尚君澄的粉丝不顾炎热,不辞劳苦地抢来。今天这出戏,是唐明皇看着杨贵妃就要被烧死,咱们的君澄扮演的唐明皇正在哭诉,谁知道现场有很多澄粉受不了君澄伤心的样子,一个个都哭倒在地,也惹得导演和剧组人员是相当的头痛。”娱记见缝插针地说,“我现在就带大家看一下片场外的混乱……”
只是她刚刚示意摄像师把镜头对准在地上哭泣的少女,迎面就有一阵强大的风刮了过来,直让她背过脸去。
这股风似乎愈演愈烈,没有停止的趋势。就连扛着摄影机的摄像师也坚持不住,别过脸,把整个头埋了起来。
场外越来越乱,不知从哪里来的狂风卷着细沙和树叶枯枝要把所有人都给吹起来。
剧组也慌了阵脚,导演勉强睁开眼,只看见一条黑色的线从地连着,一路蔓延到了天际,就像是天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这黑色的线条越来越近,导演只来得及喊:“机子,机子……”就被沙子唬了眼,什么都再看不见。
所有人只觉得浑身一热,好像被一瞬间移到了蒸笼里去似的,但是还没来得及呻吟叫喊,身体又从蒸笼里被提了出来,浑身的毛孔收缩,打了一个寒颤。
也就这一眨眼的功夫,风也停了,所有人都试着睁开眼,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是除了看到其他人的狼狈,似乎那根诡异的黑线从来没有出现过。
“啊!”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声差点没让导演的心脏崩溃,但也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倒在地上的尚君澄。
哦,不,是被人压在身下还没喘过气来的尚君澄。
场内一团乱,助理吉姆和几个工作人员赶过去想要把尚君澄给扶起来,确切地说是,先把尚君澄身上压着的那个家伙给扶起来。
所有人都注意到,趴在尚君澄身上的是个女人,还是一身古装,头正规规矩矩贴在尚君澄的胸脯上。女人头发上插着的金步摇正抵着尚君澄的头,让他几乎窒息。
场外已经有好些女粉丝带着哭腔发出声音来,手脚并用,想要翻过栅栏奔到尚君澄的身旁把他身上的人给挪开。特别是当那些女粉丝看清楚一个女人趴在他们偶像的胸脯上,简直是撕心裂肺的痛恨。
剧组人员赶紧奔了过去,尚君澄已经好容易探出头来,可惜有气无力:“快,快把我身上的疯婆子挪开!”
这是徐南方第一次出现在这个时空,她所有的记忆只限于那场异样的光彩,她只记得自己手中的陨石在亥时产生了异变,那不止是一场光亮,徐南方只觉得自己浑身被一种奇异的流体给包裹,甚至整个血液都随这种气流而流动,她只觉得浑身麻痹,一点也动弹不了。
只是徐南方虽然预料准确,知道了陨石的异变,却绝对没有料到自己会出现在将近四百年后。
她在混沌之中渐渐恢复意识,渐渐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了知觉,她睁开了眼睛,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下面有些软,她的身下是一个男人!尽管那个男人长的十分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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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员七手八脚,手忙脚乱地把一个女人从尚君澄的身上给架了起来。外面的娱记对着场内一阵猛烈地拍照,好容易找到话筒的某电视台娱记也顾不得对着镜子整理一下自己的头发,便着急地对着摄像机操着一口港台腔紧急播报:“刚才片场忽然刮起了大风,还有一个澄粉趁乱混入了片场,上演了一出霸王硬上弓,居然把咱们的君澄给推倒在地,还意图强吻,大家还可以看到我身后的片场,工作人员刚把那位爱澄心切的女fans给架了起来,那个女fans根本没有要走的意思,虽然我们在外面不能听见现场她们都在说些什么,但可以看到女粉丝很坚持,而我们的君澄也是相当相当地生气……”
导演,副导演都奔了过去,嘴巴里都是破口大骂:“你们这些剧务都是吃干饭的啊?从哪里把人放进来的!”
助理吉姆十分关切地帮尚君澄拍打着背后沾上的灰尘,一边说道:“丹尼,你没事吧,天哪,怎么这边的人这么没素质!”
尚君澄有些恼火,估计是被徐南方压得不轻,他眉头紧皱着,但是却对吉姆没好气道:“我没事,你别把我当成一个七十岁的老头。”
徐南方想要挣扎,她被几个服装怪异,又有些粗鲁的人架着自己,她喊出声来:“这是干什么,放肆,什么人?”
她一动不动地盯着尚君澄的一身龙袍,明黄色的袍子,正中央是团龙的图案,这是只有皇帝才能使用的色彩和图案,只是他是谁?是哪国皇帝?这里是什么国度?徐南方一无所知,她只觉得头大。
吉姆对着不肯离去的徐南方瞪眼,“看什么?还看什么?信不信我们报警?你这样骚扰君澄,是不是想害君澄啊,君澄有你这样的歌迷,还真是倒霉!”
“算了!把她赶走算了!”尚君澄闭上眼别过头,准备往里面走。
“算了?!丹尼,你不知道这事情有多严重!”吉姆看了一眼外围的娱记,已经有好几个打算冲进来了。吉姆一跺脚,“丹尼,看到那些娱记没有?明天的报纸绝对会有负面消息,搞不好就说你被疯狂女粉丝夺去了初吻什么的!天哪,丹尼,要知道你这部戏都没有吻戏,你可是那些小女生崇拜的,这消息一出,肯定对你很不利!”
吉姆担忧的很,也不再和尚君澄废话,转头去驱逐那些奔过来的娱记。但是他的驱逐非但没有制止流言,反而让娱记更加地带劲。
“我们可以看到那个澄粉是经过一番精心的打扮,大家还可以看到她一身都穿着古装,说不定是为了君澄的首部电影特意赶来的哦,和现场许多其他的粉丝一样,不过她采用的方式比较极端一点,采用最直接的方式夺取了咱们君澄的初吻,唉,小舞和大家也都一样,觉得心好痛,现场很多的fans已经是义愤填膺了。”娱记的声音大了几十分贝,“现在,现在君澄的助理已经在往外赶记者了,看助理的样子,是非常不希望这件事曝光,呀,后面那位女粉丝已经和他们争执起来了,呀,她好像扯住了君澄?天哪,好像越来越复杂了,整个剧组也都好像有些混乱了,难道这个里面还有什么内幕?或者根本就不是女粉丝……某某电视台记者小舞在《天下少年》的片场第一时间为您播报……”
徐南方扯住尚君澄的龙袍衣角,她刚才的厉声喝斥根本没让这群人住手,她胡乱地伸手,正好拽住尚君澄轻轻飘起的衣角,“你究竟是谁?这里又是何处?”徐南方的脑子稍微转了过来,她想到了陨石,莫非陨石是一把不可思议的钥匙,把自己送到了另一个国度?只是刚说完,尚君澄就不耐烦地往回扯自己的龙袍,两人同时用力,只听一声“嘶”,龙袍被扯下了一角。
“你神经啊?”尚君澄心情不好,狠狠瞪了徐南方一眼,扭头就走。
徐南方茫然的看了一圈,她看到了高台上被绑的杨玉环,看到高台下堆着的柴火,想到自己正被人架着往外退,她恍然大悟:“你们,你们要烧死我?你们究竟是谁?是皇后派你们来的?一切都是她耍的阴谋诡计!”徐南方一下子想到了陨石发出的耀眼光芒,她心乱如麻,她甚至失了方寸,她想到莫非所有的一切不过是皇后另外施的计,什么红光,不过是皇后的障眼法,把自己从皇上身边给挪到了这样一处地方,然后秘密行刑。
陡然被陨石带动着穿越了时空,徐南方的脑子有短暂的短路,她茫然无措的看着这群和大明国民完全不同的人,只觉得头顶发热,她只来得及含混不清地喊出两句话,就昏了过去:“皇上,我要见皇上……”
“靠,这是什么意思?”架着徐南方往外奔的人忽然发现这个女人晕了过去,一下子愣在那,看了一眼副导演。
导演们赶过来,看了一眼这个精心打扮的女歌迷,只见她头发有些蓬乱,刚才被尚君澄推在了地上,脸上也沾满了沙土,她头上的金步摇都歪在一旁摇摇欲坠了。
至于她刚才晕倒前说的那番话,简直是让副导演哭笑不得。
他对着导演朝茅屋里的尚君澄努了努嘴,“嘿,还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这里还真有个自以为穿上古装就能和偶像演对手戏的主!她还把自己当成杨贵妃了!”
导演虎着脸看副导演,“乐什么?这事有什么好乐的?我告诉你,要不是为了那点款子,我宁愿找两新人演电影!这都整得是什么破事?”
导演说着,把手里的剧本一摔,“收工!今天不拍了!!”
导演一走,依旧架着徐南方的两个工作人员只好把目光投向副导演,“这人晕了,怎么办?”
“怎么办!你们是猪脑袋啊,还问我!这么个疯婆子送精神病院啊!”
“可是这里哪有精神病院。”两人无辜地小声嘀咕。
“没有就把她丢出去啊!”副导演高声道。
他话音刚落,头顶就被一个重物一砸,副导演眼冒金星,低头一看,原来是一瓶矿泉水,是导演扔过来的矿泉水。
已经走开的导演,又急忙奔了回来,对着副导演狂轰乱炸,“你是不是还嫌这里不够乱啊?你没看见她现在晕倒了吗,外面那么多人都看着呢。你扔出去是不是要给剧组招警察啊?”他也懒得再同副导演废话,直对旁边的两人挥手,“赶紧,赶紧送最近的医院去。”
尚君澄懒洋洋地走去把门打开,把助理吉姆给让了进来。
吉姆一脸的菜色,手中拿着一摞的纸,一边对尚君澄叹气道:“坏了,坏了,我就说啊!丹尼,你上网没有?”
尚君澄冷笑,“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我这里怎么上网?”
吉姆把一摞纸堆在了尚君澄的床上,“刚才公司给传真过来的,你看,现在网上简直是闹翻了天,还有那些电视台,都说了今天这事,你看看,这些新闻,真是越传越离谱啊!”
“喏,你看这个,什么花样男难守初吻,疯歌迷一举夺得!哎哟,我的妈呀,还有张照片,这次真是说都说不清了。”
“这个更离谱,为爱痴狂,还有一小标题——女歌迷重装上阵扑倒偶像,还有这个,开拍一月麻烦不断,《天下少年》剧组考虑换角。mygod,这事传的太邪乎了,我听说还真的有人就联系剧组,问是不是可以把你演的唐明皇给接过去!丹尼,你说说,这事简直是坏透了!”
“要我说也不是什么坏事。”尚君澄倒是不慌不忙,“反正我也不想演什么唐明皇,谁爱演谁就把这个角色接过去吧。”
“嘿,你这是什么话?!”吉姆听着这话有些不高兴了,“你知不知道公司为你争取这个角色下了多少血本,你想不演?那你别指望公司捧你。”
尚君澄白了吉姆一眼,“我只想好好写歌,好好唱歌,你吉他也不准我带过来,我这人生还有什么乐趣?你跟他们说,爱捧不捧!”尚君澄站了起来,脸上的寒色都可以把吉姆给冻成冰。
“丹尼,丹尼,好了,你发什么脾气,我不也是为你好吗。”吉姆也有点里外不是人,“这世界上哪个人能够完全凭自己的喜好做事?你就是再有才华,你不按公司的要求来,也一样雪藏!”
尚君澄也不是一个傻瓜,但别扭的性子还是让他倔强地说,“这部戏还要拍两个月吧?都在这里耗着?连坐个飞机还要先坐四个小时的汽车,我不能因为这部戏把其他所有的事都放下吧?”
“我下个月还有巡演呢,不用练歌?”
“这个,丹尼你放心,我刚才和剧组也沟通过了,明天把今天这几个镜头补齐了,咱们就换地方,不在这里拍了,回去到摄影棚里,还省得事多。”吉姆听尚君澄的口气算是软化了,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不过,明天还有一件事……”吉姆的脸色一变,这件事才是他进来要说的重点。
吉姆从一摞纸的最下面拣出一张,“看这个,这份报纸说的有些离谱,前女友追至片场,为遮羞打晕痴女。”吉姆念着标题,一边看了一下尚君澄的眼睛。
“这是什么意思?”尚君澄莫名其妙。
吉姆鼻子哼气,“什么意思,还用说,肯定是米卡公司搞得鬼,他们本来和我们公司有过节,最看不得你现在这么红,所以买了记者这样一篇新闻,说什么你在出道之前就已经有了女朋友,后来出名了就把这个女人抛弃,结果这个女人还追到片场来,正好她又晕过去,很多娱记也在揣测是不是有什么内幕,八卦就是这样,传到后面都走了样。反正说瞎话又不会遭雷劈。”
“这种新闻不用理会,我这又不是第一次。”
“确实,本来清者自清,这个本来没必要解释,不过,这篇报道上了各地的晚报,你要知道,你的巡演门票就要发售了,公司也不希望影响你的演出。还有,就是今天很多娱记都看到了那个女人昏倒,还看到你和她起了争执,这个你听之任之,不解释,总是不好。毕竟咱们在大陆这边还没站稳脚跟。”
“我说吉姆,你到底向着谁啊?你明知道我最烦……”尚君澄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吉姆打断,“我当然向着你了,我从意大利一路跟着你去韩国,香港,现在到大陆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丹尼,我已经和公司商量过了,明天咱们拍完那几个镜头,就去这个镇上的医院,去慰问一下那个昏倒的女人,到时候再通知娱记过来,你可以接受他们的采访,你想,你的女歌迷给你制造了那么多麻烦,可是你不记前嫌,反而过来慰问,这件事不就坏事变成了好事么?”吉姆知道尚君澄的性格,努力表现出自己的苦口婆心。
他怕尚君澄反悔,赶紧拍了拍尚君澄的胳膊,站起身往外走,“嘿,就这么说定了啊。你只要按我说的做就OK了!”
这些记者蜂拥而至,几个大报社大电视台的记者都挤在一处病房里,他们都急不可待得等待着今天的主角出场。
病床上躺着一个女人,她紧闭着双目,脸上红红白白的脂粉已经有些花了,估计是擦拭脸上泥泞的时候给弄花的。她头上戴着的金银首饰在有些脏的病床上看起来是那么地可笑,好像是头顶着奇怪的玩具。没有人注意她,在所有人眼里,她就是一个精神病人。
主角终于出场,尚君澄和助理吉姆在几个工作人员的簇拥下走了进来。闪光灯顿时不停地运作,医院的护士医生都躲在角落里,用手挡着这耀眼的光亮。床上的徐南方也眨了眨眼,但习惯之后又紧紧地闭着了。
吉姆客套地对记者们笑,“君澄刚刚从片场过来,大家也知道有一位君澄的歌迷在片场晕倒,虽然这位歌迷的做法,我们大家都很不认同,但是咱们君澄不愿意和歌迷计较,百忙之中呢,还是抽时间来看看自己的歌迷,我们君澄对歌迷是非常关爱的……”
吉姆对着记者说话,尚君澄已经把手中的一束鲜花放在了徐南方的床头,他探头看了一眼昏睡中的徐南方,用手摸了摸徐南方的额头,装腔作势地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
吉姆假意地问尚君澄,“怎么样,我说没有大碍吧。你就放心吧。”他转头对其他娱记笑道:“我们君澄人在片场,还不忘让我打电话问医院的医生,关心歌迷的身体。要知道君澄今天早上四点就起来了,到现在还没有合眼。”
“丹尼,你这么关心她,是不是和她的关系并不是偶像和歌迷那么简单啊?我听说,她是你的前任女友,是不是呀?”娱记一向是开门见山。等了这么久就是想挖掘这点八卦。
“当然不是,我们……”吉姆还没有说完,就被一个毫不留情的娱记给打断,“我们想听丹尼亲自的回答。”
吉姆只好住嘴,有时候得罪记者也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好在今天的尚君澄还算合作。他有条不紊地说道,“我是第一次来大陆这边,在唱歌之前,我一直在意大利生活,难道大家认为她是从意大利追到这边来的吗?”
他的话让一部分人禁不住一笑,病床上人的装束一看就是让人觉得精神有些不正常了,总有这样的疯狂歌迷,但是娱记总是千方百计想搞些爆料的。
“我记得有这样一句话,流言止于智者。我没说错吧。”尚君澄刚开口就恰到好处的停止了。吉姆满意地接过话茬,“是啊,我们也证实过了,这位歌迷的精神上有些问题,之前的那些不负责任的新闻都是诽谤,我们公司保留对假新闻制造者法律追究的权利。”
“可是,我听说她在片场还和剧组起争执了,如果你们之间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为什么在片场的时候不让人拍照啊?”总还是有些记者不依不饶,非要坚持到底。
“呃,”吉姆看了尚君澄一眼,这件事其实他也有责任,“是这样的,我们也是为这位歌迷考虑,不想让这位歌迷的亲人看到这样的负面消息,毕竟对于他们来说,自己的女儿有病已经是一件很不幸的事,如果上报就会给他们带来更多的不良影响……”
吉姆的说辞早就安排好了的,有些娱记非常适时地补充道:“原来都是误会啊,幸好丹尼出来澄清,告诉大家事情的真相。”
“是啊,君澄是特别负责的,他本来叮嘱我一定要联络上这位歌迷的亲属,把她送回去,可是后来听说这个歌迷身上没有证件,就又叮嘱我找到当地的警察,等她醒了以后,先送到精神病院去治疗一下。”吉姆假装十分负责地说道,“我们已经在联络了。”
他说着用手捅了捅旁边的尚君澄,尚君澄只好说道:“是啊,我们就要离开山西了,不过走之前,我们会找警察把这位歌迷安顿好,先送她去精神病院治疗一段时间,另外再登启事帮她寻找她的家人,也希望大家配合一下,不要把她的相片登在娱乐版上。”
……
一场误会冰释,记者见这方面没有东西可以挖掘,就只好又搜刮出其他的问题来问尚君澄,尚君澄和助理回答了两个,便要以做飞机离开为由离开医院,吉姆笑嘻嘻地对娱记说:“君澄还要赶飞机,如果还有什么问题,留着以后问也行。”
吉姆朝尚君澄作了个手势,尚君澄对众人浅浅地笑了笑,算是作别,临别的时候,某电视台的娱记最后向尚君澄提了一个要求,“能不能问候一下某电视台的观众,用意大利语跟观众们问个好吧。”
尚君澄于是简短地说了一句意大利语:“大家好,我是丹尼,尚君澄,我会用更好的歌声回报大家。”他又用中文复述了一遍。
“谢谢君澄。”娱记满意地冲摄像师做了一个大功告成的手势,就在尚君澄和吉姆从记者堆间走出来,就要离开病房的时候,病房里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仿佛说好了似的,所有其他的声音都嘎然而止,偌大一间房静谧地像没有一个人。
所有的记者不约而同地朝病房最里面看去,病床上那个话题之内却又在之外的女人居然坐了起来,她的双目紧紧地盯着尚君澄,刚才的声音就是她发出的。
似乎新闻一下子又回来了,敏感的记者马上找到了新的噱头,闪光灯啪啪直闪耀,几乎要把所有人的眼睛都给弄瞎。
两行清泪顺着那个女人的脸颊往下流淌着,已经弄花的妆和蓬乱的头发似乎根本无法掩饰住她那一对灵动的眸子。
这对会说话的眼珠,此刻正被止不住的泪给浸泡着。
吉姆和尚君澄止住了脚步,但是他们都有种不太妙的感觉,这个床上的女人刚才好像喊了尚君澄的名字,她喊他丹尼,还是用的意大利语!
错觉?!尚君澄和吉姆面面相觑,这样一个精神有问题的中国人怎么会说意大利语?
但是他们没有听错,床上的那个女人幽怨地看着尚君澄,她说:“你要这样狠心,把我一个人留在这样的地方么?”
尚君澄没有听错,她是这样说的,还是用的意大利语。
“她说的什么?”“谁懂意大利语啊。”娱记们一下子炸开了锅,但是傻子也知道这里头有新闻可挖,即便他们听不懂意大利语,但还是把话筒和录音笔都打开了,所有人都有些兴奋得过头,如果说床上这个女人只是普通的歌迷,那怎么会说意大利语?更何况尚君澄他们还一致说这个歌迷精神有些不正常。
无论是什么情况,反正尚君澄肯定是有所隐瞒,这还不算好新闻?!看那个女人凄然的神色,八成真的是尚君澄的前任女友。
娱记们七嘴八舌的想要问些什么,你挤着我,我拦着尚君澄,把他们两人又团团围了起来,想看他们的解释。
吉姆此时早已经脸色大变,“喂,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们又不认识你!”
但是床上的女人依旧没有停止的趋势,“丹尼,你想要抛弃我,对不对?所以你骗他们。”
“够了!”吉姆有些惊慌失措,“诡计,诡计,这个女人肯定是有问题。”吉姆用意大利语和尚君澄交谈着,这样的状况是吉姆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的,也是他绝对没有料到的,他甚至没想到怎么应对。
尚君澄也是吓得不轻,但他还是故作镇定,朗声用中文说话:“你以为你这样说,就有人信你吗,我还真是见识到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
其他的娱记听得虽然是一头雾水,但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加入他们的对话,吉姆在一旁一个劲地做着徒劳的解释,而好些记者已经转而向床上的女人进攻,你一句我一句地抢问:“请问你和尚君澄是什么关系?”
“你们是不是男女朋友?”更有甚者,虽然不会说意大利语,又用英文问了一遍。
床上的女人冷冷一笑,对尚君澄说道:“我是你的女人,——我这样对他们说,可好呀?”她故意让娱记干着急,始终不说一句汉语。
“你想干什么?”尚君澄冷冷的问。吉姆却已经快要崩溃了,他几乎是祈求似的说,“你要什么,多少钱?米卡他们给了你多少钱?我们给……”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尚君澄一把抓住,示意吉姆已经说了太多了。虽然他们现在听不懂,但那些记者总会懂的。
床上的女人回答着问题:“简单,我跟你们一起走。要不然,我就告诉他们,我是你的女人!”
吉姆听到这几个字眼就要抖一下,仿佛看到尚君澄的美好形象全部都毁于一旦,他正要妥协,却被尚君澄毫不客气地打断:“那你就同他们说吧,我最讨厌别人要挟我,你看看他们相信不相信!我懒得和一个疯子说话!”
“别,别……”吉姆拉着尚君澄,深怕他的冲动误了事,他笑脸对着床上的女人,“你跟我们走……”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尚君澄喝断,“你傻啊,你这样做那些记者就不会乱说?你把她带着,那些记者更加要乱写。”尚君澄一张好看的脸此时都已经气得发青,自从他出道以来,还从来没有遇上这样的人。对方还是一个看上去长得并不寒碜的女人。
“可是……”吉姆被闪光灯都要照得两腿发软了。
“好啊,你说你是我的女人,你倒是说说我是胸前有颗痣还是背后?”尚君澄用意大利语对床上的女人发问,他为自己想到的问题而把握十足,因为他看到床上的女人脸色一白,显然回答不出来。
他冷笑,“你说不出吧?你连我身上哪里有痣都不知道,什么我的女人!我告诉你,你再耍这种花招,我就找警察,告你造谣,告你人身攻击!”
但是床上的女人没有退缩,她把盖在她身上的被子掀开,走下床来,她微笑地朝尚君澄靠近,她的笑让吉姆看着有些心里发毛,她的周围围绕着一圈的记者,她视若无物。
她走到尚君澄跟前,一双眼象看下等生物似的从下往上瞟着尚君澄,不慌不忙地说着:“你胸前有痣,还是背后有,我不记得。要不我就告诉他们,你臀后有一颗血痣,我也不知道他们信不信!”。她的声音不大,但吉姆和尚君澄都是听得清清楚楚。
她眼中射出的厉色让吉姆差点没摔倒,他的脑中只有两个字,狠毒,这女人实在是狠毒。屁股上长痣,亏她想的出来。尚君澄肯定不会当众脱裤子,可就算她说的是假话,这样的闹剧传出去实在是有损尚君澄的形象。
与其这样,还真的不如把这个女人给带走。他已经彻底的妥协了,他拽着尚君澄:“走吧,走吧,咱们离开这里再说,你把她扔在这里,真不知道会说出什么样的话来……”吉姆都快要哭了,他知道今天这桩事是大新闻,那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媒体会肆意揣测渲染这女人和尚君澄的关系,吉姆难以想象明天会看到什么样的新闻,但无论如何揣测都是揣测,尚君澄是一句话也没有承认。
带这个女人走,确实像不打自招地承认他们之间确实有暧昧,可是这个女人现在说的话已经很难听了,要是把她留在这里,不知道还会说出什么恶心的话来。
还好她现在只是用意大利语说,其他的记者也没听太清楚,吉姆一把把那女人扯了过来,“走,走。”其他的事等明天新闻出来再作回应吧,现在留在这里,只会多说多错。
吉姆双手一只拉尚君澄,一只手扯着那个女人,一边还要不停的和记者打招呼,即便周围还有好几个工作人员把他们三人牢牢地包围在中间,但还是难以抵挡记者们的猛烈攻势,吉姆都快要窒息了。
从病房出来到下楼,到楼底下停着的越野车,他们足足用了十多分钟的时间,浑身的汗都流干了。
楼下停着两辆车,工作人员把第一辆车的车门打开,吉姆对尚君澄说:“你先上车。”他的意思是要把那女人带到后面那辆车上。
但是尚君澄没上车,他盯着自己的胳膊,他的胳膊被那个女人死死地拽住。这一幕瞬间又引来了一阵狂热的闪光。
“你这是干什么?”吉姆急了。
“我要和他一起。”女人说话斩钉截铁,不留任何商量的余地。
“好,好,你们一起上去,我坐后面去。”吉姆只好怂恿着尚君澄带着女人一起上车,他可不想让娱记们多捕捉点什么。
尚君澄使劲想要挣脱紧紧箍着自己手臂的女人,可是那女人就像是长在自己身上的尾巴一样,无论怎么甩都甩不掉,即便他自己上了车,那女人还是那样拽着,但两条腿却没有迈上来的意思。
尚君澄怒了:“你不走我还要走,你这到底是干什么?”
可是那女人看着尚君澄坐在那,好像就是迈不开步子。
尚君澄对前面的司机说:“开车,不管她。”任由那女人一半身子在里头,脚在车外。
前面的司机发动了车子,车子有些抖动起来,那女人看到车子发动,只吓了一跳,箍着尚君澄手臂的双手缩了回去,但她又立马想到了什么,生怕自己被尚君澄给甩掉,再顾不得其他,收着裙子就奔上车,一双手又紧紧地拽住了尚君澄。
又一工作人员坐了进来,把车门给关上了。
那女人猛地浑身一抽搐,万分惊恐,却把尚君澄的手臂给掐地更紧了。
尚君澄简直要嗷嗷叫了,“你爸妈是怎么把你生出来的?”女人没有回答,只是咬着嘴唇,一脸苍白。
车子开始移动,外面的记者还是想对车里拍照。尚君澄伸手把帘子拉上,一边对那女人说,“喂,喂,别拽着我,车开了,你再拽着我,我就把你扔出去,摔坏了可别赖我。”
他鄙夷地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的这个女人,从头到脚,都是一身的古装,只是身上已经满是泥泞,也没有擦一下,脸上更是一塌糊涂,虽然轮廓看起来不赖,但她的邋遢,让尚君澄懒得再看,鼻子出气道:“我算是见识到了!中国大陆还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你放手,听见没有!”尚君澄对着那女人呼喝,可是他的呼喝似乎丝毫没有起作用。
她就是不肯把手给放开,“不。你休想甩掉我!”她不再用意大利语。她的眼睛里的坚毅与坚持让尚君澄都吃了一惊,尚君澄索性把头往后一仰,采用了不理不睬的政策:“行啊,那你就握着吧。”
越野车终于驶出了小镇,开始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从这里前往太原,还需要四个小时的车程,尚君澄已经身心疲惫,靠着后座迷迷糊糊地打起了瞌睡。
对于他来说,在车上补觉其实是一件幸福的事情,而且越野车相比于其他车来说,更加平稳。但是他这次显然错了。
当他刚刚进入梦乡,就闻到一股酸臭的气味从自己身上发出,他的腿上有些热,尚君澄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睁开眼,果然看见自己的大腿上是黄白的污秽,呕吐的秽物。
他旁边的女人,还是死死的拽着自己的胳膊,但她的头却已经支撑不住地往尚君澄这边倾斜,她的嘴巴里还在往外吐着酸水。
尚君澄这一次是彻底地火了,他使劲地挣脱着,一边对司机大声道:“停车,停车!”还用意大利语飚了几句脏话。
尚君澄一脚把越野车的门给踹开,他气冲冲地下了车,他龇牙咧嘴的,实在不愿低头看自己腿上的脏东西,虽然那还能让他感觉到温热。
他拖着那女人出来,那女人跌跌撞撞的被他拽了出来,虽然尚君澄没有抽离自己的手,但是却能把她拖带着往外走。
吉姆从后面那辆车里头奔了出来,越野车此时正在荒郊野外的地方,娱记是暂时不会跟上来了。可是吉姆不知道前面的尚君澄到底是怎么了。
但是当他看到尚君澄裤子上的秽物时,立马明白过来了,他自己都忍不住捏了鼻子,“天哪,什么乡巴佬,还会晕车……”
他不做这个动作还好,他这个动作更加惹得尚君澄火冒三丈。尚君澄再顾不得旁边那个女人是不是孤苦伶仃,是不是现在已经因为晕车而虚脱得要命。
他扯着她往山间走去,女人几次都差点摔倒。
他拽着她,离车越来越远。
吉姆看到尚君澄这气冲冲的样子,不禁有些担心,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他想要叫住他。“丹尼……”
“别说话!”尚君澄用手指着他,也指了指其他的人,“你们都站在那别动!别管,也不许跟过来!”他的眼睛有些吓人,把吉姆给震在了当场。
“做什么……”女人的话有些有气无力,但她的手还是没有放开,哪怕她的脚因为跟不上尚君澄的步伐,已经崴了。
“做什么?”尚君澄脸上的寒意化成了狞笑,“你不是说是我的女人吗,那咱们就做该做的事!”尚君澄的话音刚落,另一只手就毫不客气地揪住了女人的衣领,把她的衣服一扯,女人身子不由自主地就往尚君澄的怀里扑过来。
女人大惊失色,她当然明白尚君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女人原本就已经惨白的脸此刻都要结成了冰,“不要……啊……”
女人的惊叫只会更加地促使尚君澄的粗暴,谁让女人刚才吐了尚君澄一身,尚君澄此刻正想着该怎么从女人身上扳回这一局,见女人着急,更是变本加厉,另一只被女人环箍的手也得了便利,就往女人腰间一摸,碰到女人腰间所系的玉带,趁机就使劲地扯。
女人浑身颤抖,只能腾出手来挣扎,尚君澄是铁了心要打败女人,见她挣扎更是来劲,索性脸也往女人脸边直凑,放肆地侵略着女人,他的手上下胡乱地摸,碰到衣服就扯,碰到肌肤就捏。女人哭喊出声来,但她越是喊,尚君澄就越带劲,女人终于揪住了尚君澄的手,再也顾不得什么,一口就使劲地往尚君澄的手背上咬去!
“嗷!”一股剧痛从手背的神经一直传入尚君澄的大脑中,尚君澄慌忙一把把女人推开,抽出自己的手臂,只看见自己的手背上有一圈牙印。
“神经病!疯子!”尚君澄骂着。
那女人已经被尚君澄推倒在地,此时的她倒好像不怕尚君澄把她甩了,再不敢上去扯尚君澄的手。
尚君澄一边搓着自己的手,一边冷笑:“你不是我的女人吗?那你拒绝什么?”
女人没有回答,两行屈辱的眼泪从她的眼角流淌出来,她怔怔的看着尚君澄,一言不发。
女人眼泪出来的时候,尚君澄的脸上露出了冷笑,但却没有再上前:“你放心,就你这样德性的疯女人,送给我我也不会跟你上床的!”
尚君澄把女人给弄哭了,总算是胜了女人一局,心里头好过了。他不再理会女人,拍拍手,就要往回走,虽然想到自己被吐了一身,但好歹摆脱了这个女人,总算是除了厄运。
但是他错了,他走了两步,才发现女人又爬了起来,也没有去拍身上的尘土,就朝自己奔来。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尚君澄觉得实在不可理喻,“你的精神病是不是已经非常严重了啊!我怎么就遇上你这么一个疯子!”
“我不是疯子!”女人终于说话了,“可是我如果不那么说,不跟着你,你们,还有那些人就要把我送疯人院去,对不对?”女人死死地盯着尚君澄,她忍住眼中的泪,她咬着自己的唇,克制住晕车带给自己身体上的不适,以及比晕车要恐怖百倍的精神压力,维持着自己的镇定,同尚君澄说话,“我不是一个疯子,你们却非要说我是疯子,非要把我送到疯人院去,如果我不这样说,不跟着你们走,我还能活着么?”
尚君澄被女人的话呛到了,“你不是疯子?”他讪笑,怎么看她都是个疯子。“就算你不是,你同他们说明,说明你的住址,让你的家人来接你不就完了?不过,照我说,你关进精神病院也死不了,搞不好是非常的开心快乐。”
女人无视尚君澄的讽刺,她幽幽地说道:“因为没有人相信我不是疯子。”她的心在颤抖,会有谁相信自己是穿越了四百年,来到了未来?即便自己一身凤冠霞披,又有谁相信自己是万历皇帝的妃子?
徐南方昨天夜晚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事实。这件事无论是放在谁的身上,都难以接受,尤其是徐南方那个时代,科技文化还是那样的落后。
可是徐南方还是一下子就知道了。她和其他的女人不同,她从小就因为父亲的关系,对西方的历法天文算术知识是十分地感兴趣。他父亲有许多来自大西洋的传教士好友,比如利玛窦,比如熊三拨,徐南方自幼便喜欢和这些神父混在一块。她知道大明并不是在世界的正中央,知道地球是圆的。更知道被国人鄙夷的佛郎机人,其实科技都要比大明发达……
当然,更重要的是徐南方和她父亲一起研制了观象仪,她也同样能够通过星象来推算时间。
她那天昏迷之后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简陋的病房里,没有一个人,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看着这种陌生的环境,她看到走廊里昏暗的灯泡,她难以想象那是个什么东西,居然能发出光亮。
她脑子里一团浆糊,她想到白天所看到的一切,只觉得混乱,毫无头绪。
窗外的冷风让徐南方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她下了床,走到窗边,她看着窗外的房屋,看到镇子上停靠的汽车,还有和走廊上一样的灯泡,徐南方只觉得恐怖。
但是当她抬起头,当她看着她头顶上熟悉的星星,当她把所有的一切都计算出来的时候,徐南方更是跌坐在地,她一遍又一遍地算着,一遍又一遍地掐着自己的腿,不是做梦,更没有算错。她穿越了,穿越到了将近四百年后。
她出了房门,她碰到两个守夜的护士,她惊恐地望着她们,那两个护士也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她问她们:“今年是哪年?”
那两个护士面面相觑,在她们眼里,这个一身古装的女人,被送来的时候,就被告知可能有严重的精神病,两个护士有些胆怯,但还是回答:“两千零七年。”
“两千年?”徐南方的嘴唇发白,“是公元纪年吗?”
“当然,当然是公元了!”护士小姐半夜看到一个精神病人也有些害怕,另一个已经忍不住打了电话,把值班的男医生给叫了过来。
徐南方则喃喃自语:“公元两千零七年,三百八十七年,将近四百年,果然是四百年……”她没有从那些护士小姐的口中听到天干地支,但是她知道公元纪年,这种利玛窦神父所推崇的纪年方法。
徐南方看着陌生的一切,她想要夺路而逃。可是没有她可以逃跑的路,闻讯赶来的男医生已经把她堵住,夹着她就往之前的那个病房里奔,还一边责骂那两个护士:“你们怎么看的,明知道是个精神病,还不把门给锁好!”
徐南方被关回了那间病房,她只听见那几个人在说,等过了明天的记者招待会,就把她给送到精神病院去!
精神病?那是什么病徐南方不知道,她只能躺在床上一个人消化着这样一件离奇的事。此时的她,再看到走廊上的灯,反而不再惊恐了。四百年后科技文明能发展到什么样,对于徐南方来说,一点也不惊奇。
她原有的许多知识,不见得比现代人差,她的天文,算术和历法,更是现代大多数人所不能比的。
但是徐南方还是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消化,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又该怎样回去。她想到了那块陨石,她终于知道这块陨石的异象是什么,这块陨星的能量实在是惊人的可怕,让自己穿梭时空?徐南方许久都没有想明白,时空是什么?陨石又是什么?
但是陨石丢了,当然即便找到了陨石,徐南方也没有把握能回到过去。
穿梭时空,对于徐南方来说,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
她理解,她甚至庆幸自己没有站起来跟他们说自己是万历皇帝的妃子,她在等待时机,她用昏迷来窥探周围茫然的世界。
她听见他们要把她送到精神病院去,精神病院,又听到了这个字眼,徐南方想到了疯人院,大明有许多的疯人院,都是把那些麻风病人关到一座孤岛上,任他们自身自灭,他们,也要把她带到那样的地方去吗?
求生的意志是那样的坚定,徐南方在最后一刻听见那男人说了一句意大利语。徐南方知道意大利,她最崇拜的利玛窦神父就是来自大西洋的意大利,她也会说意大利语,尽管大明的大多数人,都只会把神父他们归结为可恶的佛郎机洋鬼子。
徐南方的大脑一下子明白过来今天这帮人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就是想探询自己和那男人到底有什么暧昧,那个男人要摆脱自己。
徐南方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纠缠这个问题,她只知道,那个男人不想让其他人认为她是他的女人。
这是他的死穴,也可能是徐南方唯一的一个机会!
徐南方在最后的关头睁开了眼,她赌定,自己可以利用,也只能利用这个机会离开这里,不被他们送往疯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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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南方任由自己的泪落下来,她不知道眼前这个尚君澄到底是什么人,但她知道尚君澄肯定是个来头不小的人。她楚楚可怜的看着尚君澄:“你们有权有势,但是也不能随便就把我送到疯人院去啊,我知道我不该那样说,可是你们这样做,对我又公平吗?”她的声音婉转动听,即便尚君澄很讨厌她,还是没有把她的话语打断。徐南方用衣袖轻轻地擦着颌下的泪珠,她原本就长得妩媚动人,即便现在看起来有些狼狈,但她却还是对自己的姿色十分有信心,她妄图用自己的楚楚动人来打消尚君澄赶她走的念头。
但是她这个想法似乎有些为时过早,尚君澄好像是铁了心不愿意再理会她,“得了吧,这些话,你留着和别人说。咱们俩没有任何瓜葛。”他说完,看了徐南方一眼,小声嘟囔道:“我也没必要和你这个疯女人说这些。”
尚君澄说完就要离开,徐南方正要出声,她要说他走了,她就去告诉刚才那些人她是他的女人。但话已经到了又被她咽了回去,她想到尚君澄说最讨厌别人威胁他,这句话只会更加让他离开。
刚才那个叫吉姆的人,还有其他人看起来都是他的下属,她要离开这荒郊野外,就必须摆平他。
“你,我要怎么说,你才相信,我不是疯子?!”徐南方急了,她喊住他。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人捉回去关进疯人院,也不知道荒郊野外是不是有大虫猛兽,她似乎只能确定,她目前跟着他是安全的,虽然他很讨厌。
尚君澄回头看了徐南方一眼,优雅地耸耸肩,“你怎么说,我都不信哈!”尚君澄眼角瞥见自己腿上的那些和裤脚不同的颜色,就一阵恶心。
徐南方捕捉到了尚君澄的这个眼神,她明白过来,她走上前,毫不吝惜地就扯下自己的一片衣襟,恳切道:“我帮你擦擦吧,抱歉,我刚才实在是太难受了,我不是有意的。你相信我,你要我怎么弥补你都行,只要,只要你别扔下我一个人……”她作势环顾了一圈,这里荒郊野外的,一眼望去,除了山还是山,除了树还是树。
徐南方眼中流露出少女所应有的恐慌和担忧,她忍住泪,真的就蹲下身子去帮尚君澄擦拭,尚君澄下意识的就往旁边一侧身子,皱眉道:“行了,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徐南方不再坚持,把那片衣襟递给尚君澄,小声地说着:“求你不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她的声音很小很微弱,但是足够尚君澄听见。
尚君澄的眉毛纠结在一起,他没有接徐南方的衣襟,他依旧头也不回的走,但是他的步子已经放迟缓了。
徐南方小心翼翼的跟在他身后,不敢跟太近,但又怕被他撇下,她跟在他后面,但他居然没有再明着拒绝。
尚君澄和徐南方一前一后又回去了,吉姆看到尚君澄回来,总算是心头放下了一块大石似的,他刚才听见徐南方的哭喊,还隐隐后怕,不知道尚君澄都干了些什么。
尚君澄走向吉姆,轻蔑地看了身后的徐南方一眼,对吉姆说道:“让她坐你这辆车。”
徐南方听到这话,心中一喜,她知道自己没看错,通常不怕硬的人偏偏服软,这个丹尼,就是这样一个人。虽然自己的卑躬屈膝只能换来他的轻蔑和不屑,但却是保护自己最好的方法。
尚君澄也不理会有些瞠目结舌的吉姆,只对吉姆说:“把我的行李给我,我要换条裤子。”吉姆愣了愣,赶紧把车上的一个旅行包交给尚君澄,尚君澄接过后,便看了一眼正对自己感激涕零,可怜巴巴的徐南方,冷冷道:“我们只送你到太原,其他的,你自己搞定。”
徐南方连连点头,尚君澄便不再理会她,拎着包就上了车,关车门的时候,还不忘对吉姆说:“记着给她吃两片晕车药,省得吐一车子,有你受的。”
徐南方等他把车门关好,嘴角才渐渐浮出一丝笑,丹尼,这个人虽然很可恶,但是却也很好应付。
徐南方跟着吉姆上了车,她虽然晕车,但已经对这种先进的交通工具不再恐惧,她上车的时候,有着污秽的一条裤子已经从前面那辆车的车窗里给扔了出来。
吃了晕车药的徐南方,过一会儿,就迎来了强烈的困意,她闭上了眼,但是她的意识还有一丝清醒。
她保存着自己那一点点的意识,她再一次用自己的假寐来探听其他人的谈话。
她身旁坐着的一个男人碰了碰她头顶的花钗宝钿金步摇,珠翠弹簧因那男人的拨弄而发出了好听的碰撞声。
“嘿,吉姆老师,你看,她头上的这些东西,怎么好象比剧组里的还要好些?”
因为怕被徐南方吐一身,而转移到副驾驶座的吉姆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正在“昏睡”中的徐南方,不屑的笑:“有些人吧,想出名想疯了,啥事做不出来!”
“天哪,这个钗,怎么好象是纯金的……”徐南方听的出旁边男人口里的兴奋,她不知道这个年头这个时代的人还是不是用金银当货币,但她至少知道,她头上的金银首饰还是一样很值钱。
“纯金?”吉姆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徐南方,怎么都想不通这个女人到底想要干什么。如果是米卡公司收买的人来陷害尚君澄,现在完全可以走掉。那她现在还跟着,到底想要干什么?还真的用纯金做首饰?看来真的是个有钱的精神病患者。
吉姆照例对尚君澄说,“晚上是出去吃点夜宵,还是就在酒店里?我让他们把晚饭送到你房间。”
尚君澄下了车,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下他身后的那辆车,有意无意地问着吉姆:“她人呢?”
“还在车上睡着。”吉姆也不知道尚君澄是什么意思,不好自作主张,“你看是?”
尚君澄径直就往后面奔去,果然看见她歪倒在车窗那,尚君澄敲了敲窗玻璃,把徐南方给震醒了。徐南方睁开眼,茫然的看着窗外的尚君澄,不明所以。
尚君澄作了个手势,示意她下车。
徐南方当然不知道该怎么下车。尚君澄有些不耐烦,他把插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掏了出来,有些粗鲁地把车门打开,“已经到太原了。”尚君澄话里的含义再明显不过,到了太原,徐南方就不该再赖着不走了。
徐南方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忍不住形诸于色,“啊,就……就到了……”她的声音很小,怯怯的,就好像是一只即将被人抛弃的小猫,生怕一不小心,就要触怒旁人。
尚君澄正要说话,徐南方就生怕尚君澄要说出赶走自己的话,连忙先声夺人道:“我,我不会拖累你,我自己会走。”她察言观色地看向尚君澄,见他脸色并不是太难看,便试着说道:“不过,不知能不能请你帮帮忙,能不能给我换一身衣裳,我这样……好像不大方便。”
徐南方也知道旁人看见自己这一身明廷宫装,只会把自己当成疯子,傻子,要是这样出去,只会被别人给笑话死。
她这样一说,尚君澄更是忍不住鄙夷的一笑,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徐南方,“现在知道不方便了?你穿成这样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
“我……我”徐南方有些窘迫,拔下头上一支花钗,“这个,这个就当是酬劳。”她眼里闪耀着急迫,好像很是担心尚君澄会直接把她赶走。
尚君澄没有把她赶走,更没有接她递过来的花钗,他只对吉姆说,“你去帮她买吧,让她在你房间里换衣服。”
“换完了就离开。”他对徐南方说完这话,也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就一个人进了宾馆。
尚君澄在酒店女服务员的带领下,走向了自己的房间,女服务员帮他把房门打开的时候,小声地问尚君澄能不能给她留个签名。
尚君澄大笔一挥,提名的时候,听见了女服务员窃笑的声音,他不明所以地抬起头,正巧看见徐南方朝这边走来,服务员笑得是她。
只见徐南方看见尚君澄望着自己,像做错事一样,慌张地把头给低下。
尚君澄眉头一皱,把笔还给女服务员,说道:“你帮她开隔壁那间房。”便实在不想再看徐南方,一个人进了房间。
他刚刚坐下,就听见房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尚君澄以为是客房服务,喊了一句进来,并没有回答,依旧是咚咚的敲门声。
尚君澄只好过去开门,哪里是什么客房服务,只见徐南方站在门外,一脸怯生生地看着自己。
尚君澄黑着脸,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徐南方伸开手,手上是一张房卡,“她就给我一张这个,我不知道怎么把门打开……”徐南方的说话让尚君澄简直是哭笑不得。
他拿起徐南方手上的房卡,嘟囔了一句:“乡巴佬”人却已经从徐南方身旁走过,只听滴的一声,尚君澄把门给刷开了。
他走进房间,把房间里的灯也给徐南方打开了。
徐南方感激地对尚君澄说着谢谢,她合作的态度,让尚君澄实在有些受不了,他尴尬地站在那,不耐烦地说道:“没有什么了吧,你自己先好好洗洗你的脸,省得人看见吃不下饭。”
“洗脸?”徐南方有些不好意思了,但仔细想想也是,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照镜子,也不知道现在自己是什么模样。
“那我去打盆水来,对了,在哪里打水?”
徐南方的问题让尚君澄再次抓狂,“你家是哪里的?哪个山沟沟里的?”尚君澄都懒得鄙视她了,直接走到盥洗室,把水龙头打开,对徐南方呵斥道:“过来。”
徐南方也不违拗,她朝那边走去,刚进盥洗室就差点没吓一跳,她只觉得面前一下子多了两个人,等她看清楚才发现那两个人,就是自己和尚君澄。
一模一样的。
徐南方来不及惊奇这种镜子比起铜镜实在要好用的多。她只看到镜中的自己现在是多么地狼狈。头上的发髻早已经散乱,鬓丝乱飞,珠钗也丢了大半,脸上的脂粉和了泥,红一块,黄一块的,身上的通袖罗袍和裙子又脏又破,还被徐南方自己扯了大半块下来,别说是放在这个服饰和大明完全不同的时代,就是在四百年前,自己这副样子,也得被别人当成叫花和疯子。
徐南方连忙凑到水龙头那洗脸,流出来的水还是温热的。
尚君澄在一边看着徐南方清洗着自己的脸庞,居然还顺手把架子上搭着的新毛巾给她递了一条过去。
吉姆正好买了衣服进来,瞥见尚君澄给徐南方递毛巾,还怀疑自己眼睛是不是花了。尚君澄一扭头,正看见吉姆,“怎么这么快?”
“噢,我就在旁边的便利店买了。”吉姆才不会为这么点破事浪费时间,他还没有吃晚饭。
尚君澄要吉姆把衣服给徐南方,吉姆却把衣服都塞到了尚君澄手里:“我还要跟公司说说今天的情况。”他一脸的苦色,今天的事,让他这个经纪人更头痛。
尚君澄见吉姆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间,只好勉为其难地把袋子里的衣服拿出来,递给徐南方。
徐南方当着尚君澄的面有些费力地拆开包裹着衬衣的塑料袋,衬衣,裤子,徐南方从尚君澄手中一件一件接过,尚君澄看她笨手笨脚的样子,真是恨不能插手帮忙,谁知他把手伸进袋子里一摸,摸出一件文胸来。
尚君澄心里暗骂,吉姆用得着连内衣也买吗?把袋子一打开,果然里面还有一盒女式内裤。“色鬼!”尚君澄嘴巴里小声嘟囔着。
“什么?”没听清的徐南方探头问道。
“没你的事!”尚君澄呼喝着,徐南方只好把头又缩了回去。
尚君澄把袋子直接塞到徐南方的手里,“你自己去换吧,我先出去了。”他扭头就要走,却被徐南方小声地叫住了:“等等,丹尼。”
“别叫我丹尼,我和你很熟吗?”尚君澄始终不愿意给徐南方好脸色看。
“哦,那……”徐南方一时不知该怎么称呼。
尚君澄回转头来,“叫我……”他话还没说完,就呆站在那,一下子忘了说话,因为他看见徐南方手中高举着那件文胸,一脸茫然地望着自己。
“你干什么?”
徐南方发讪地笑,“这是……什么呀?”
尚君澄简直要发疯了,“你不会土到连这个东西都没用过吧。”尚君澄心里要吐血,他实在想不通大陆有些地方就算再穷乡僻壤,女人也不会傻到连胸罩都不会用吧。
可是徐南方还是十分认真地看着自己,尚君澄只好从她手中接过,然后放在自己的胸前,比划了一下,“裹胸的,懂了没?你不会什么也没戴吧!”尚君澄下意识地看了一下徐南方的胸部。
徐南方感觉到他那不一样的眼神,慌忙挡住了胸口,嘴唇发白:“下流!”
尚君澄闹了半天,居然换来这样两个字,虽然徐南方一说完这话,就露出了懊悔的表情,但尚君澄还是把文胸往旁边一扔,转身就走。
“喂,等等……”徐南方依旧不依不饶地喊住尚君澄,“净房在哪?”
“什么净房?”尚君澄都已经走到门口了,还是忍不住停了下来,或许他也从来没碰过这样的人,在他眼里,这女人简直就是一个大白痴。
“就是更衣,沐浴用的净房啊……”徐南方有些着急了。
尚君澄又从门口绕了回来,他都快要哭了,他扯着徐南方把她往卫生间领,“这就是你说的净房,你不会连厕所都不认识吧。我说小姐,你是不是还要我帮你沐浴,帮你更衣啊?”
徐南方脸一青,“你又不是太监。”
“得!你以为你穿成这样就是皇后啊?还更衣,还沐浴,皇后你就慢慢更衣吧!”尚君澄铁了心认为这个女人还是有些神经不正常,要不就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土老冒。
尚君澄不再理会她,出了门。徐南方听见门被关上的重重一声,悬着的心却放了下来,她苦苦的笑,皇后,皇妃,说出来果然不会有人相信。
关上房门出来的时候,正好有个女服务员从尚君澄面前走过,“嘿,”尚君澄喊住她,女服务员一脸笑容地鞠躬。
尚君澄掏出两张一百块钱塞在女服务员手里,女服务员立马变色,“干什么?我们这里没有特殊服务!”
“谁要什么特殊服务!”尚君澄也差点没被她气死。
“那你给我钱干什么?!”女服务员估计是听多了明星的性丑闻,一脸防备。
尚君澄耐着性子指了指房间,“这里面有一位小姐是从山沟里来的,很多东西都不会用,她要是有什么不懂,你就告诉她,比如抽水马桶怎么用,淋浴怎么用,你耐心地告诉她。”
女服务员尴尬地看着尚君澄,为自己的莽撞而汗颜。“这些就当是小费。”尚君澄也懒得和她计较,朝她挥了挥手。
女服务员当然乐意,正要灰溜溜的进门,尚君澄又想到了什么,提示道:“对了,她好像也不知道文胸怎么用,”他说完这话的时候,觉得有些别扭,连忙用手抵了抵下颌,咳嗽了一下掩饰尴尬,“呃,反正她有什么不懂的,你都告诉她好了。”
尚君澄说完这些,才走回自己的房间,他也得好好洗个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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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徐南方用毛巾擦拭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她抚摸着已经起了一层水雾的玻璃,把那层水雾给抹得干干净净,她看见自己的影像原原本本地出现在镜中,她从来没有这样真真切切地看清楚自己,她一下子就爱上了这样的镜子。
连额头上没有擦掉的一点点汗珠儿都能清楚地看见。
徐南方一边对着镜子穿着衣服,一边对自己笑,只是她的笑容有些无奈,但更有些阴惨惨,她对自己自言自语,“徐南方,忍耐一下,等你熟悉了这里的一切,等你可以独自面对四百年后的生活,一切就好了。”
她拈起台上搁着的一根翠羽金簪,这枚金簪是蝶恋花的纹样,蝶纹的中央还嵌着一颗宝石,她看着自己在镜中微笑,“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装傻充愣,这样简单的戏,你很会演的,对不对?你原来受到的屈辱可比现在多多了,不就是穿越了四百年吗,不就是又一次重新开始吗?你不怕的,对不对?你看那个丹尼,不就在你的掌控之中了么?”
“丹尼,尚君澄,”镜中的徐南方,柳叶眉向上轻挑,“嘴巴是讨厌了点,不过心太软了。心软的人,成不了事,我最喜欢。”
徐南方看着自己的笑,就好像战胜了一切,甚至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一样,她对镜子哈了一口气,镜子又起了一层雾,影像有些模糊了,徐南方伸出手指把镜子上的水又轻轻地擦干,她环顾着四周,虽然四百年后的生活让她一下子无法适应,虽然她在这里需要忍受许多她不甘忍受的东西,但是她相信自己一定会活过来的,还是精彩的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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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从旁边楼道里传来的。
走廊里实在很安静,尚君澄不用费力就能轻松听见她们在说些什么。
“那个女人连抽水马桶都不会?!天哪,哪里来的乡巴佬啊!真奇怪,那个尚君澄不是一个大明星吗?怎么会有个乡巴佬跟着他啊?”一听就是宾馆里的女服务员。
“嘿,你们不知道吧,我刚刚上网看了新闻,爆炸新闻!那个女人是尚君澄原来的女朋友,可是好像有点精神病!”
“哟,唷,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不知道,我上网看的呀。网上消息可快了,尚君澄不是在山西拍戏嘛,他的前女友也去了,可是有些精神失常,还穿着古装,准备跟尚君澄演对手戏呢。唉,尚君澄怎么这么可怜啊,有这样一个女人缠着他!”一个女服务员在唉声叹气起来,“有些新闻说是尚君澄想要抛弃她,你们看哪里像啊!刚才君澄是不是还让刘淡真你去照顾那个蠢女人?”
“没有啊,刚才他跟我说里头是个从山沟沟里来的乡巴佬。不是什么神经病阿!”这个叫刘淡真的似乎对尚君澄不太感兴趣。
“人家明星能和你实话实说嘛!你怎么也不用脑子想想!君澄这样的大明星怎么可能会认识一个乡巴佬?”
“你这样一说,我也觉得是,你说如果不是神经病,怎么可能连胸罩是什么,内裤是什么都不知道?还穿成那样……”刘淡真啧啧出声。“照你们这样说,那个叫尚君澄的还真有点可怜呃,还要把这样的人带在身边。”
“是啊,所以我说,我们家的君澄真可怜啊,你们都不关心,唉,尚君澄多帅呀。刘淡真,你真幸福,你还能打扫尚君澄房间的。唉,你还可以摸摸他睡过的床,可以摸摸他用过的口杯,可以摸摸……”
“别说了,再说连马桶都要说出来了……”一阵笑声忽然嘎然而止。
急急的脚步声打断了几个女服务员的闲聊。尚君澄的司机拎着几个快餐盒一路小跑往上,正巧看到尚君澄站在门口。
“我买了一些刀削面和葱花饼,你先凑合着吃点吧,这里离市区还有点远,要是不满意,等会再出去吃夜宵。”司机客气地和尚君澄说。
“不用了,吃这些就行。你也累了一天,早点休息。”尚君澄关切着司机。
司机一愣,有些不明白尚君澄今天怎么好像心情还不错,他还以为尚君澄因为那个女人,肯定是要大发雷霆的。尚君澄生气的时候倒不是大呼小叫,而是对谁都一副冷脸,让你不知道说什么好,不过看情形,尚君澄目前情绪还不赖。
司机应了一声,走了。
尚君澄拎着饭盒正要回去,忽然想到什么,就往旁边那间房走去。
房门没有关,尚君澄敲了两下,房门自己往里开了。
尚君澄进来的时候,徐南方正好从浴室里出来,她长长的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吉姆买的衬衫似乎大了一号,也贴在了徐南方的身上,反而把徐南方的曲线给衬了出来。
徐南方一双明亮又水汪汪的眼睛望着尚君澄,见尚君澄有些怔怔的看着自己,忽而脸一红,睫毛低垂,赶紧低头搓着自己的头发。
“他们没教你用吹风机吗?”尚君澄把眼睛从她身上挪开,不可否认,沐浴过后的徐南方比起之前来,实在要好看得多。
美人出浴,对于男人来说多少都是一种诱惑,即便对方见过不少美女,即便对方表现得多么不在意,徐南方也还是捕捉到了尚君澄那一秒的迟疑。
“你,不用为我忙活了。”徐南方小声地说着,脸上满是对尚君澄的歉意。
“谁为你忙活!”尚君澄开口否认,“给你的。”他也不知道是一紧张还是一糊涂,把手里的几个快餐盒都递给了徐南方。
“这是什么?”徐南方一边伸手去接,一边抬起头瞟了尚君澄一眼。
“晚饭,哪那么多话!”尚君澄说到晚饭,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肚子开始闹腾起来,刚洗完澡,算是全身运动过,这个时候,好像更容易饿,“你吃不了那么多吧?”
徐南方已经把方便盒打开了,刀削面的香气迎面扑来,这个时候显得格外地诱人。“要不一起吃吧。”徐南方朝尚君澄笑了笑。
“谁要和你一起吃。”尚君澄没好气地说着,扭头就走。走到门边,忽然想起自己干吗要饿着肚子成全这个疯女人,于是又退了回去,抄手把徐南方手里的快餐盒一把抢过去,快餐盒本来就有些满,加上盒子软软的,被尚君澄这样一抢,里面的汤汁荡了出来,泼在了徐南方的身上。
徐南方忙不迭地往后一退,进了卫生间就用毛巾擦拭着自己的上衣,她脸上带着笑意,因为她从镜中看到尚君澄在外面没挪动身体。
徐南方走出来,对尚君澄赧然地说着:“都是我不好,没拿稳,害你这碗面都洒了。”
尚君澄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嗯,你自己小心点,端个碗都不会!”
“对不起……”徐南方主动承认着错误,声音比绵羊的咩咩声还要细微。
尚君澄顾了面子,也不急着出去,居然把刀削面又送回给徐南方,拿起另外一个快餐盒,里面是葱花饼,尚君澄一边把一块葱花饼往自己口里塞,一边把筷子递给徐南方:“你会用筷子吧?”
徐南方脸一白,“会……”她接过筷子,挑起一根刀削面,规规矩矩地送入自己的口里。她已经很饿了,两天没有吃东西,刀削面入口的时候,徐南方觉得那简直是人间极致的美味。
只是徐南方忽然想到了什么,不再矜持,而是端起快餐盒,就着盒子边沿,就大口地喝起汤,汤有点烫,有点辣,入了口,徐南方差点呛到,端着盒子在旁边一个劲地咳嗽,尚君澄看着徐南方这样子,就像是见到了一头饿狼,刚才看她还觉得正常,这会儿看又不对劲了。
“你几天没吃饭啊?”尚君澄看到徐南方这样子,怎么就觉得自己手中的葱花饼索然无味。
“是啊……”徐南方抬起头看了尚君澄一眼,抿了抿嘴。
尚君澄看着徐南方吃饭的样子,忽然问道:“你叫什么?”
“啊?”徐南方茫然地抬起头。
“算了,你要是不知道就算了。”尚君澄就当自己在对牛弹琴。
“哦,不,只是很久没有人问起我的名字。”徐南方忽然神色一变,脸上有些哀戚,“我姓徐,名叫南方。”她把自己名字说出来的时候,心中有种异样的感觉,做了那么久的宫妃,所有人都只知道她姓徐,她是徐妃,除了父亲,世界上恐怕没有人知道她叫南方。
“徐——南——方”尚君澄看似不经意地把徐南方的名字念出来,徐南方听着尚君澄念自己的名字,忍不住抬起头看了一眼前面的这个男人,心中有种怪怪的感觉。
但是尚君澄喊出了徐南方的名,马上就接茬说着:“南方,真土气的名。嘿,你家住哪里啊?我真是无法想象,中国会有地方穷成那样。”
徐南方收回自己怪怪的眼神,换上了一幅可怜巴巴的样子,端着快餐盒就一个人吃着面,尚君澄似乎有些自讨没趣,摸着手边的遥控器,就把电视打开。
电视的音乐声差点没把徐南方吓一大跳,当她看到电视上居然出现了一个一个的小人儿,徐南方更是惊叫出声,身子往后仰了仰。
尚君澄赶紧把遥控器一按,看到徐南方这副模样,自己都差点被她吓倒。他站起来,看着满是惊恐的徐南方,咬了一口葱花饼,“我先走了。”他终于觉得自己似乎不该去招惹这个乡巴佬或者是精神病。
“别,”徐南方怯弱又娇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满是惊恐地看着尚君澄,身子有些打抖,“别走……我,我害怕……那个……”她指着电视机,就像指着一头被放回森林的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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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君澄站在那,走也不是。他退了回来,忽然有耐性地对徐南方解释起来:“这个是电视,里面的人不是真的。关了就没问题了。”他挠了挠头,他看着徐南方,徐南方好半天才平息了自己内心的恐惧,抬起头只见尚君澄用一种怪异的眼光看自己,她微微有些薄怒:“我不是疯子……”
她的辩解有些苍白无力,她无辜地瞪大眼睛望着尚君澄,尚君澄敷衍地笑,“那不如你告诉我,你家住在哪里,我找人送你回去?”
徐南方看着他,尚君澄主动说送她回去,更证明了他的嘴硬心软,只是,徐南方无家可归。徐南方摇摇头,她的笑有些凄苦:“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哪里。我,能跟着你吗?”
“当然不可能。”尚君澄想也没想,不假思索就拒绝。他怎么可能带着一个疯女人到处跑。
徐南方见尚君澄拒绝,只淡淡地笑,掩盖着她眼中流露出的惊惶和孤单,“嗯,我知道的,我太异想天开了,其实,我已经给你添了太多的麻烦。”
“你知道就好。”尚君澄对徐南方的多礼有些反感,他说着这话的时候,心中有种郁郁的感觉,好像自己亏欠了什么似的。
于是他又补充道,“你在这里住一晚上,明天一早我们就要去北京,你想好要去哪里,如果顺路,我们可能可以送你。”尚君澄自己也没想到自己怎么会这么好心。
“北京?”徐南方听到这个字眼心中一阵激荡,“哪个北京?是京城?”
“你要去?”尚君澄一皱眉,但还是说道,“你把证件给我,可以让他们帮你买机票。”
“证件?机票?”徐南方都不好意思在尚君澄面前说话,她的无知让她自己羞愧地低下了头,“我,没有。”
尚君澄苦笑,他忽然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对着徐南方“咔嚓”照了一张相,冲徐南方笑了笑,拨通了手中的电话,“喂,飞羽,你帮我弄张大陆的身份证,明天早上给我送过来,越快越好,照片我一会儿发给你,你照差不多的模样做就成。”他看了茫然的徐南方一眼,微笑着说,“名字就叫徐南方……”在大陆做假证倒是还比较方便。
徐南方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尚君澄口里说出来,又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她不知道自己对着这双星辰般的眼看了有三秒。
尚君澄没有再对徐南方解释他为什么会对着空气说话,只是对徐南方说:“明天要是去北京,可以和我们一道。”
他说完就出了门,等到徐南方反应过来的时候,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徐南方走到门边,正想着要把门给合上,却听见门外还响着尚君澄的声音。徐南方缩在门后面,小心翼翼的,不敢弄出任何的声响。
她听见尚君澄叫住了一个人,他说,“我不是让你教她用电器吗,你是不是应该告诉她电视是什么,怎么用?”
“我……说了啊……”这个声音徐南方有印象,是之前尚君澄找来教自己的,徐南方也明白这是一家旅店,那个女人是旅店服侍客人的丫头。徐南方听到这女人说教过自己电视的用法,心里一惊,她确实知道电视的用法,看到过电视里的人形,她虽然不知道原理,但最起码不会被吓到,之前那样做,不过是为了激起尚君澄的可怜之情。
她屏息听着尚君澄的反应,他不会猜到自己都是假装的吧?
还好,尚君澄似乎认为那女人只是狡辩,只听他说:“你还是再去教教,实在不行,就把她房间里的电视机搬出去!”
“啊?!”那女人有些诧异地喊着,好像这是她头一次听说这样古怪的要求。
“这是给你的。”尚君澄对那女人说了这句话,那女人的声调就立马变了,“没问题,没问题。”
徐南方知道定然是尚君澄又给了那女人一点好处。徐南方估摸着那女人就要进来,蹑手蹑脚就又往房间里走。
徐南方进浴室里,把自己剩下的首饰都包好,就听见刘淡真进来了,她高声地呼喝着:“喂,喂,人呢?”一股子不耐烦是溢于言表。
徐南方从浴室里走出来,脸上已经全无刚才的可怜和娇弱,而是面无表情,她看着刘淡真,语气淡然而冷峻:“进门的时候要先敲门,称呼客人也得注意措词。”
她的样子让刘淡真一惊,刘淡真第一眼看到徐南方沐浴出来的样子就吓了一跳,这和刚才那个浑身脏兮兮的疯婆子实在是有着天渊之别,虽然只是简简单单一件白衬衣,一条运动裤,但徐南方端庄的姿态,不卑不亢的模样,还有说话时带着一点颐指气使,怎么看都不像他们口中所说的乡巴佬和疯子。
莫非这个神经病是间歇性发作的?刘淡真被徐南方震在当场,怎么都觉得有点没面子,音量不减反增,“是尚先生让我进来教你怎么用电视的!明明教了一遍,还不会用……”她嘟嘟囔囔的,声音不大,但刘淡真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从一个精神病患者身上挽回一点颜面。
徐南方不怒反笑:“哦,这样,这些是你分内该做的吧?不如我去同你的老板说,你做这些还要私自收别人的好处,收了好处还对客人十分无礼……”徐南方并不知道此时的商家都信奉顾客是上帝,但她心想下人私自收取客人的好处,多半是不容于旅店老板的,况且无论在何时,向上司告恶状,如无意外都绝对是行之有效的。
果不其然,刘淡真听到徐南方的说话,脸色一变,把攥在手里的几百块钱一股脑儿都拿了出来,她有些悻悻地说:“我又不管这间房,你要是有什么不会用的,可以按铃找某某号。”语气虽然生硬,但已经不敢对徐南方无礼了。
徐南方看了一眼刘淡真扔在茶几上的钱,拿了起来,心里想着,莫非这是这个时代的银票?她认得钞票上的汉字,也认得钞票上的阿拉伯数字。
刘淡真看徐南方拿起钱,转身就要出门,被徐南方一口喊住:“你呢,做好自己的份内事就行,我最讨厌别人嚼舌根子,胡说八道。你不胡说八道,我自然也不会去找你老板多生是非。你明白呃?”徐南方的话听起来似乎有些别扭,但里头的含义刘淡真是听得清楚明白。
刘淡真点点头,心里头的落差大得很,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个神经病会要挟到自己。
徐南方从后面轻轻拍了拍刘淡真的肩头,让刘淡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尚先生那边,你就别管了。”
刘淡真被徐南方和尚君澄弄得是一头雾水,加上被徐南方这样一要挟,哪里还敢管尚君澄的事,早恨不能快点拍拍屁股走人。
徐南方把刘淡真赶出去,心中有了计较,她开门就朝隔壁走去,尚君澄的房门是虚掩着的,徐南方正要敲门,却听见里头传来尚君澄助理吉姆的声音,“不是吧?你还要带那个疯女人一起去北京?你还嫌她给你惹的麻烦不够啊?”
吉姆的声音有点大,徐南方隔着门还觉得门被震得有些颤颤。
“你别说什么疯女人,我看她病的也不是很严重。”尚君澄居然为徐南方辩解,徐南方听着冷笑,嘴硬心软的家伙,可是她自己却也忽然感觉心里头有些怪怪的,说不出的味道。
“还不严重?我告诉你,丹尼,我已经跟公司联系过了,那边说已经有几家香港和台湾的媒体把今天下午的事给捅了出去,当然,这些媒体说话都还比较厚道,都说只是有个精神病歌迷死缠着你。可是,这些媒体都是和咱们公司比较好的,和米卡通气的媒体指不定会说出什么话来,他们断章取义,说今天那个疯女人是你女友,你怎么办?”
“好了,管别人怎么说。”尚君澄劝着吉姆,“你赶紧睡觉去吧,再另外开间房啊,你那间我让她睡了……”
“你……”吉姆有点无语,但已经被尚君澄往门口推,尚君澄把门打开的时候,正好和“躲避不及”的徐南方打了一个照面。
尚君澄尴尬地看着她,嘴硬道:“嘿,你怎么站在门外偷听人说话啊!”
徐南方面红耳赤,手捏着长裤,一脸的歉然。
吉姆看了看尚君澄和徐南方,咳嗽了一声,想要说什么,才又发现自己好像是多余的,一个人悻悻的走了。
徐南方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对尚君澄说道:“我之前那样是不是给你们添了特别多的麻烦……”没等尚君澄回答,徐南方就自怨自艾地幽诉:“一定是了。其实我也知道的……”
“行了啊!”尚君澄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你在这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不是……”徐南方说着,把刘淡真留下的几张一百块钱给掏了出来,递给尚君澄:“这是刚才那位小姐要我转交给你的。”
“钱?这什么意思?”尚君澄莫名其妙,半晌终于明白徐南方说的是哪位小姐。
“是,她说教不好我,”徐南方怯怯地看着尚君澄,见他脸色变了,好像要去找刘淡真麻烦似的,又赶紧拦住他,好心说道,“你也别怪她,我,可能我是太愚顿了,她也挺不容易的。”
“那你还真不是一般的笨!”尚君澄两眼一翻。
“你,你教我好么?”徐南方以退为进,“呃,你要是忙,就算了。我,我,不害怕那个怪物的……”她故意装出一副害怕又要勉强而为的样子。
徐南方是看准了尚君澄,尚君澄嘴巴上对徐南方毫不客气,但身子却已经挪动,往徐南方房间里走。
徐南方跟着尚君澄进房间,尚君澄已经站到了电视机前边,指着电视机的液晶大屏幕,对徐南方解释着:“这个呢,不是你说的什么怪物,里面的人也不是真的人。”尚君澄不是一个学理工的人,也不知道怎么跟徐南方解释。
他皱了皱眉,把徐南方往盥洗间一拽,正对着那面镜子,他对着镜子解释:“就像镜子一样,你可以从镜子看到你自己吧?镜子里头也不是真人,只是一个像,这电视也一样,不过呢,是有了记忆功能,把不同时间的像给连起来,保存着,……嗨,总之,不是什么怪物,你明白没?”
徐南方似懂非懂的点头,含羞带笑:“你一解释,我好像是明白多了。”
“你真的明白?”尚君澄一脸不相信,只有他和徐南方两人的时候,他总是毫无顾忌的表达着自己的鄙夷。
两人正说着,尚君澄身上的手机响了,是吉姆打来的。
徐南方站在一旁听尚君澄拿起一个东西,又自言自语起来:“吉姆,你干什么?”
徐南方怔怔地看着他,或许夜太安静,她能听见那个小东西也会发出声音,“丹尼你怎么没在房里?”
徐南方只觉得神奇,那个小东西的声音还真像吉姆的。
“我在隔壁。”
“你赶快出来吧,有人找上门了!”吉姆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徐南方诧异地看着,她只知道一根线若接两头是可以传声的。这东西是什么?居然可以凭空交谈!徐南方正要询问,尚君澄却先开口说道:“你等等。我出去看看。”
尚君澄刚把门打开,就听见一个女人的咯咯笑声从外面传进来,这笑声欢欣雀跃,显然这女人是见着尚君澄才这样开心的。
“嘻嘻,君澄,没想到我会来吧?是不是很意外很感动啊?”一个娇嗲又有些沙沙的声音,这女人是谁?是尚君澄的女人?徐南方站在房间里,思绪居然跟着尚君澄出去了。
“你怎么来了?”尚君澄有些意外,但是听得出来他的语气里只有惊愕,没有惊喜。徐南方冷笑,看来这女人是自作多情的主。
“我是替你爸爸来看着你呀,看你在外面都做什么,大明星很忙呀?”女人有些撒娇,对于尚君澄的冷淡倒也不是特别在意,不过貌似尚君澄并没有怎么买她的帐,一句话也没说,想必脸色也不大好看。
“喂,尚君澄,你还有没有良心啊!我这么大老远的跑来,现在都半夜十二点了耶,我才下飞机,就赶过来,你怎么就这样对我啊?”女人终于温和得宣泄了自己的不满,但是她还是以撒娇的形式说着。徐南方可以想象女人佯怒的模样。
“我又没让你来……”尚君澄嘟嘟囔囔的,对女人丝毫没有安慰。
徐南方暗笑,尚君澄还真是没长大的少爷性子。
外头的女人似乎早就知道尚君澄会对自己爱理不理,对于他的冷淡,也没有太在意,“你不会让我就站在这里说话吧?还是想让其他人都看看大明星深夜和谁相会呃。”
她的要挟似乎起了一定的作用,尚君澄确实不想让别人看见她,徐南方听见尚君澄吩咐着:“吉姆,你帮我给吴小姐去开一间房吧,天太晚了,让吴小姐早点休息!”
徐南方冷笑,心想自己的门外恐怕得吵半天了。尚君澄口中的吴小姐一听就是一个粘人的主,偏偏尚君澄又是一个别扭的主,徐南方才懒得听尚君澄和那个吴小姐小儿女针锋相对,正要走上前把门给掩上,门却向里开了,就听见那个吴小姐的声音从外到内:“哼,我偏要到你房里坐着。你今天……”
她话还没说完,就呆站在那,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因为她和正要上前关门的徐南方打了一个照面。
徐南方抬眼看着吴小姐,这女人头戴一顶红色的小圆帽,身上是红色的v领衫加黑色短裙,脚上是红色皮鞋,从头到脚的红,还拎着一个红色皮包。颈部是一条闪亮的链子,链子最前方坠着一颗蚕豆大小的红宝石,徐南方虽然不知道这个时代的服饰和珠宝价格,不过一看这女人的衣着打扮,想必也和尚君澄是门当户对的大家小姐,而且是个喜欢撒娇,但对人对事又绝对嚣张跋扈的主。
吴小姐看着徐南方,可就没有徐南方那样冷静了。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她一推开门会发现尚君澄房间里有个女人。徐南方从她那惊愕的模样就能看出吴小姐对尚君澄的心思。
吴小姐好半晌才反转头,看着尚君澄,手却十分无礼的指着徐南方:“她是谁?你房间里怎么还有个女人?!”女人的眼睛一向是敏锐的,吴小姐看到徐南方乌黑的秀发还湿漉漉的,身上穿着的白衬衣还有些不合身,更是刚刚换上的。她原本红扑扑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尚君澄眼皮一番,扯着吴小姐就要出去:“这不是我房间,走了,走了,别在这里胡说八道。”吴小姐似乎比徐南方还让尚君澄头疼。
可是吴小姐却不依,她奋力甩开尚君澄的手,一双杏目瞪得圆圆的:“不行!你跟我说清楚,不是你的房间,那你怎么半夜在别人的房间?你们,你们还……”她指了指尚君澄的头发,又指了指徐南方,两人都洗过澡,吴小姐气不过,但一想到两人在一起沐浴苟且就全身发抖,“尚君澄,你真是不知羞!你真恶心!”大小姐跺着脚,手使劲地推搡着尚君澄。但即便如此,还是不能解恨。
“我恶心什么啦?”尚君澄看吴小姐居然撒起泼来,本来就十分不喜她,现在就更加地恼火了,“你又看到什么了?你别在这里造谣啊,胡闹什么!”
吴小姐本来就生气,这个时候尚君澄还同她杠上,更激起了她的小姐脾气,吴小姐的音量又大了一圈:“我胡闹?到底是谁胡闹啊?你要是不在外面胡闹,你爸爸会被你气得生病吗?你以为我想来这里啊?谁稀罕理你这些烂事啊!”吴小姐声音一大,惹得在外面的吉姆赶紧进来把房门给关上,苦口婆心的劝着:“小点声音,丹尼已经不少麻烦了。”
他不说还好,吴小姐更是得了论据一样,“他怕麻烦吗?他就知道胡闹,然后让别人给她收拾烂摊子。现在更加不得了了,还在外面乱搞!我想着就觉得丢人!”
“吴诗卉!你丢什么人?你又不是我爸,不是我妈,更不是我老婆,你管得着我吗?马上给我滚回去!”尚君澄被吴小姐一激,更加的恼怒。
徐南方暗笑,尚君澄本来就是那种吃软不吃硬的人,这个吴诗卉越是对尚君澄颐指气使,喋喋不休,就越会激起尚君澄的对抗,两人都是一般的毫不相让,吴诗卉这个亏是吃定了。
徐南方怯怯地替尚君澄解释道:“吴小姐,你误会尚先生了,我和尚先生什么也没有,你不要……”
“我和尚君澄说话,你插什么嘴!这里哪里轮的到你讲话!”吴诗卉刚才听了尚君澄的话,正一肚子火没地方发,一股脑儿都倾倒在徐南方身上。
徐南方早知道以吴诗卉这样的小姐脾气,一定会对自己怒目相对,越发地表现出委屈和歉意,还要往枪口上撞,尚君澄却维护起自己,继续和吴诗卉对着干:“你发什么神经!我和我女朋友说话,没你说话的分才对!”
他一说完,徐南方就连忙冲两人摇手,着急地红了脸,“不是,不是,吴小姐你别听他胡说……”
吴诗卉两只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她呆呆地站在那,狠狠地望着尚君澄,嘴巴嗫嚅着,一字一句地咬牙切齿地问:“尚君澄,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吉姆在旁边掩住了口,心想这一次是坏了。
但是尚君澄却骑虎难下,他看着吴诗卉那双妄图把自己吃掉的眼睛,丝毫不理会吉姆在旁边的挤眉弄眼,“是啊,她是我什么人,关你什么事?吴诗卉,你才是外人!”尚君澄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忽然伸手就把徐南方一把揽了过去,徐南方自己都没想到尚君澄会对自己动手动脚,她的脸色也变了,被尚君澄搂在怀里,也忍不住挣扎起来。
尚君澄本来就心情烦躁,被徐南方这一挣扎,好像把自己的神经都扯大条了,他箍着徐南方,“动什么动嘛!”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双唇忽然就欺上了徐南方的红唇,在大家都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蜻蜓点水地吻了吻徐南方。
这一吻下去,吉姆的脸都灰了。连尚君澄自己都说不清自己怎么一冲动就上演了这样一出。但当他看着吴诗卉一双俏脸已经彻底地黑了,就很有了几分成就感,好像报了刚才吴诗卉对自己拳打脚踢让自己没面子的仇。
吴诗卉的双目忽然如喷泉一般奔涌出了泪水,她左右手忽然抬起,把左右耳上挂着的两颗亮晶晶的钻石耳钉给扯了下来,伸手就往尚君澄身上一扔,两颗钻石耳钉滚落在地。吴诗卉恨恨地说,“尚君澄!你有种!我永远不会原谅你!”她说着就把拦在门口的吉姆一把扯开,拽着包就冲出门去,连眼角的泪也不擦。
吉姆急了,想要扯住吴诗卉,但吴诗卉根本不甩他,“谁稀罕他!我死也不会嫁给他!”她把门重重一摔,下了吉姆一跳。
“丹尼,赶紧追呀,要不你爸妈得训你了!”
尚君澄看到吴诗卉走了,本来还有点后悔,现在一听到吉姆把他爸妈提出来,更加不会追出去,“我干什么要追,本来就不是我女朋友!走了更好!成天不做事,就知道发大小姐脾气,这样的女人送给我都不要,要结婚让我爸结去!”
吉姆一看尚君澄这样说,知道他是不会去追,只好自己去代劳了。他边走边念叨着:“现在这么晚了……”
尚君澄这时候耳根清静了,被吴诗卉一闹腾有种疲惫不堪的感觉,正要对徐南方说早点休息,但当他看到徐南方的时候,差点没被她给吓死。
原来徐南方的脸色比吴诗卉的还要难看。她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尚君澄,徐南方看着尚君澄,一眨不眨,她的心脏好像停止了跳动。
是的,没有人敢吻她,除了那个四百年前的天子。那个比自己大了三十几岁的老男人,自己毫无感情的男人。普天之下,除了他,没有人敢对徐南方这样,敢这样大庭广众之下搂着自己,然后吻她的唇,然后对别人说,她是他的女人。
徐南方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她从来没想过会有人对自己这样,她当时就气极了,楞在当场。可是当她反应过来,看着尚君澄那张好看的脸时,徐南方却好像又忘记自己该如何怒斥他,她不知道是为什么,是因为她明知道尚君澄只是为了气走那个吴诗卉?是因为她必须在尚君澄面前装弱小?还是因为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轻轻地吻过她,还是一个少年郎……
“喂,你干什么?”尚君澄看到徐南方铁青的脸有些茫然。
徐南方从尚君澄的怀里挣脱出来,环抱着自己的双臂,有些防备。
徐南方看着尚君澄一脸不在乎,心里头却有些怪怪的,她觉得自己有些愠怒。是因为尚君澄居然用这种方式来利用自己么?
“你要气走她,也用不着这样……我……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徐南方带着一点不满说着。她原本是借着两人的针锋相对,更激起尚君澄的同情,但没有想到反而会被尚君澄白白占了便宜。
“对你怎样?”尚君澄看着脸红一块,白一块的徐南方恍然大悟地笑了,“你不会是说我亲你那一下吧?你不会这么老土吧?”
徐南方听着尚君澄的话,看着他的笑更加的不知所措,尚君澄却更加笑开了,“我差点忘了,别人不在乎,你肯定特在乎。我看你这样子,是不是从来没有男人亲过你?你没谈过恋爱?”尚君澄脸上促狭的笑意更甚了。
对于他来说,亲吻一个陌生的女人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本来就在意大利长大,亲吻只是一种礼节。
可是徐南方听到尚君澄这句话,“从来没有男人亲过你”,却像是戳到了自己最痛的伤疤。不是没有男人亲过徐南方,可是亲自己的男人,自己称之为丈夫的男人,却和自己的父亲一样老迈。
谈恋爱?徐南方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但也多半猜得到。两个情投意合,又年龄相仿的人在一起才能叫作“谈恋爱”吧?徐南方看了一眼尚君澄,幽怨地低下了头,这一次不是她故意的矫情,而是有感而发的难受。
她扔下尚君澄,一个人走到了客房尽头的露台上,栏杆外是一个人工造湖,湖上置着假山和小亭。徐南方仰望着星空,她从来没有今天这种不如意的感觉,只因为她嫁给的是九五之尊,是那片天空下最至高无上的人。哪怕他和她之间没有男女之爱,也没有男女的欢娱。
可是时空变了,自从她误入这一个时空,自己之前所有的,自己辛辛苦苦经营的一切,就全部付诸于流水了。一切都逃不过一个空字,徐南方忍不住潸然泪下。
她的示弱换来了尚君澄的自责,他头一次在徐南方面前说了句对不起。徐南方没有反转头,其实她并没有怪尚君澄,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并没有真的动怒,或许从来没有人如尚君澄这样毫无心机的对自己,有时候徐南方觉得自己把心机用在他身上,居然有点怪怪的。
徐南方忽然有种倦怠的感觉,她看着星空,就像看着自己的内心一样,黑暗,满是漏洞。
“你在看什么?”尚君澄在背后出声,这一次没再叫嚣。
“看星。”徐南方淡淡的说。
尚君澄走上前,和徐南方并肩站着,“一起看吧。”
尚君澄仰起头对徐南方说着:“我小时候也喜欢看星星,觉得无论在哪,看星星看月亮都是一样的。你看见那颗星没有?那颗星在中国叫天狼星,西文是sirius,据说是烧焦了的意思,不过,我听说埃及人叫它水上星,名字呢,虽然不同,可是所有人都认为是灾星。在哪里看都一样的亮。”尚君澄对徐南方说着,徐南方忽而扭转头来看着他。
她看着他那双比天上的星还要美的眼睛,居然有点挪不开自己的眼,她忽然想到刚才尚君澄的吻,只如蜻蜓点水一般,但却扰乱了她心底的一池水。
徐南方有些乱了,她十三岁入宫,近十年过去,女孩儿最美好的年龄都给了那宫里的冷清,她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如何和其他妃嫔争宠,如何讨得皇帝的欢心,从来没有尝过书中所写的情窦初开,从来没有体味过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是怎样的情境。
可是现在,居然有个帅气的少年公子陪在自己身旁,陪着自己看星星,徐南方一阵迷惘。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和自己无关似的,她不过是一个看客。
“嘿,你看什么呢?”尚君澄见徐南方一双眼呆滞地要命,他说的津津有味,徐南方却好像被电击了一样。
徐南方听着尚君澄那很有朝气的声音打断了自己的思绪,不禁把自己的心神给收了回来,对着他一笑,似笑非笑,带着许多苦涩:“没什么,只不过星星也不是亘古不变的,四百年前看到的,和四百年后看到的就完全不同。”
徐南方的声音幽幽而起,就像是来自远方的寒气,带着微微的薄寒,让尚君澄一时忘了说些什么。他看着徐南方,只觉得眼前这个自己鄙夷的乡巴佬,或是神经病,其实似乎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般。
徐南方回眸看了一眼尚君澄,回想着自己刚才说的话,心里头的凄凉漫了上来。连星星都无法永恒,自己这沧海之一粟,又该如何安生立命呢?她忽然对尚君澄出声了,她的声音很小,但却似是心里下了很大的决心:“你愿意听听我的事么?”
尚君澄看着徐南方,并没有出声。徐南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原来在夜里,更显着自己的孤寂。
徐南方苦笑:“我也不知从何说起。”她仰望着星空,“因为我自己都无法相信。如果我告诉你,我在两天前,还在北京,还在万历四十七年的北京,你信么?”她听着这段话从自己的口里说出来却松了一口气。
她太需要有个人来分享她的不可思议。她满是期待的看着尚君澄,想看看他到底会有怎样的反应。但是尚君澄并没有意外,他脸上又是挂上了那种讥讽的哂笑:“在北京怎么了?从北京到太原做飞机只要一个小时。”
徐南方耐着性子,“我是说万历四十七年,你明白么?”她重复了一遍,她怕尚君澄没有听太明白。
“万历四十七年?”尚君澄皱了皱眉,“你说的是什么历法,农历?”
徐南方有些傻眼,难道这个年代的富人公子不用上学堂?连历史都不知道了?看样子,这个尚君澄是个不学无术的公子哥。她哪里知道尚君澄从小就生活在意大利,别说不知道万历的年号,恐怕连中国有多少个朝代他自己都数不清。
徐南方只好换算成公历,但语气里已经有些焦躁,“不是农历,是年号,是明朝第十三位皇帝陛下的年号,万历四十七年,也就是公元纪年的一六一九年,你懂了吗?”
徐南方的解释并没有换来尚君澄的震惊,而是讪笑,“嗯,是吧,你是不是要说你是那个什么皇帝的公主?然后父亲被人给杀了,你自己跳崖的时候不小心就穿越了时空?……”没等徐南方说话,尚君澄就笑开了,“你呀,还真的是中毒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说你是不是被这种电视毒害多了?现在这种泡沫电视剧真的是太多了,还好我没接这种片子。”
他说着,忽然瞥眼看到厅里的电视,他看了一眼徐南方,蓦地就想到了眼前这个疯女人不知道电视的用法,甚至连马桶和水龙头的用法不知道,恐怕并不是因为她来自哪个山沟沟里,而是她的精神问题太严重,中毒太深把自己当成了穿梭时空的电视女主角,否则她怎么会有一套古装衣服?他一想到这不禁有点毛骨悚然,看起来这个叫徐南方的女人倒也还长得不赖,怎么就精神上有这大的毛病。
尚君澄一边把手机掏出来,一边对徐南方说着:“我看你有时候挺正常的,对了,我认识几个精神科很棒的医生,有机会介绍你去。这样吧,有时间带你去,或者让你家人带你去,我太忙了。”尚君澄已经彻底的把徐南方归结为精神病患者,“是了,你家里还有谁?不介意告诉我联系方式吧。”
徐南方听见尚君澄这样说,就已经明白过来,他不相信。徐南方挤出一丝苦笑,他果然不相信,自己还妄图能找个人倾诉自己的苦闷,可是她这一希望终究还是破灭了。“你到哪里去联系我的亲人?”她说着这话,只觉得鼻子里有股酸酸的感觉。
“算了,我估计你也不会说。”尚君澄一阵好笑,“你现在是公主嘛。”在他眼中,徐南方是一个精神病患者,一个入戏太深的患者,尽管她其他地方还挺正常的。这样的事例尚君澄也不是没听过,天底下疯狂的歌迷影迷海了去了。他现在想着自己能帮徐南方找到精神病医生就已经仁至义尽了,而且她这种妄想类型的病应该也不是很难治愈。
其实对于任何人,大家都会选择相信徐南方是一个精神病患者,而不是穿越了四百年的妃子。
因为这世上精神病有无数种,精神病人有无数个,但穿越,从来都只是小说和电视里瞎编的鬼话。
徐南方听着,只觉得好笑,她不明白自己是哪根筋不对了,居然会软弱到要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倾诉自己的身世,徐南方揪着自己的衣服,笑着自己那一刹那的软弱,她从来都只相信自己,也从来不对人说自己的心事,换了一个时空也同样应该如此。
她再看尚君澄的时候,已经收拾好自己的心思,正巧外面已经传来吉姆的呼喊,徐南方对着正在听手机的尚君澄笑笑,“你不用为我的事操心了,快去吧。”
她说完,又重新转过身子,凝望着满坠星辰的夜幕。
尚君澄受不了吉姆在外面的聒噪,只好嘟囔着走了出去。他关门的时候,徐南方心中空空的响,好像有扇心里的门,一不小心被打开,但又被无情的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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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徐南方对着电视机看了一整夜,她看着电视节目,琢磨着这个时代的一切。
直到清晨有人来敲门的时候,她才茫然地从她看的电视里总结了一个让她自己觉得十分可怕的结论,这个时代,好像没有皇帝!
还有这个时代的男人只能和一个女人结婚。
没有皇帝,就没有后宫;只能娶一个女人,就没有妃子,没有妾。
这是徐南方无法想象,无法接受的,因为这是徐南方这个时代的女人所无法奢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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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的是吉姆。
徐南方一开门,就只看见吉姆一个人。徐南方好像预料到了什么,只淡淡地看着他,等着吉姆发话:“尚先生要和吴小姐一起去北京。”
徐南方明白了,吉姆昨天一定跟那个吴诗卉解释清楚了,把她还是劝着留了下来。现在让尚君澄同她一起走,不过是给尚君澄一个表现的机会,一个挽回的机会。尚君澄原本也是一个心软的家伙,吉姆当然会说服他,让他妥协。
徐南方把昨天吴诗卉扔在房间里的两颗闪亮的钻石耳坠递给吉姆,“这是那个吴小姐的。”
吉姆接过,然后说道:“吴小姐估计不太乐意见到你,所以我们家丹尼就不同你一路走。”
徐南方早就猜到,但还是忍不住问道:“尚先生呢?”
吉姆打哈哈道:“丹尼先和吴小姐去机场了,他早上去了北京还有别的事。”
“噢。这样。”徐南方只是一笑,尚君澄没来见她,她就该猜到的,他是不好意思当面拒绝自己?还是妥协于吉姆,碍于那个吴诗卉所以不和自己碰面?
“嗯,没必要和你们添麻烦的。”徐南方婉转的说着,“我那件事没有对你们造成什么麻烦吧?不需要我同那些人解释一下吗?”
吉姆总觉得面对徐南方有种不自在的感觉,眼前这个清丽的女人正常地让人有种从心底生出的森寒,“麻烦是有,不过公司会出面解释的,这个就不麻烦你了。”吉姆不是尚君澄,他心里头只要想到徐南方这个女人的疯癫无常就觉得可怕。让她出面解释,那真是见了鬼。
徐南方不再挣扎了,听起来他们是铁了心要把自己给甩掉的。要是昨天白天,徐南方还会想尽办法留在他们身边,这个尚君澄定能保自己周全,只要自己约略用点心思。但昨晚之后,徐南方却有种疲惫的感觉,她迷惘的存在于这个陌生的世界,完全迷失了方向。她不知道她耍心机又有何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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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话说回来,我们家丹尼对你也算不错了。他一会儿有个朋友来,你要去哪里,就只管告诉他,他送你去。”吉姆说完这话,就如释重负一般,好象是因为终于甩掉了徐南方,而前所未有的快乐。
徐南方不再说什么,她一个人回了房间,她知道自己是见不着尚君澄了。
她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坐等着尚君澄的那个朋友。
她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尚君澄昨天当着她的面同那个人用手里的小东西联系过,应该就是他口里称呼的那个飞羽吧,让她帮自己做什么证件的人。
“你好,我是叶飞羽。你就是徐南方徐小姐吧?真人比照片更漂亮!”尚君澄的那个朋友出现在徐南方面前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徐南方撑着一双发红的眼,等了两个小时。
她这几天是严重的睡眠不足,但是却毫无困意。她睁眼看着这个叫做叶飞羽的男人。
这是个长得比较高的男人,肩膀很宽,脸方方正正,方正之间透着一股英气和稳重,他的面孔不如尚君澄那般俊美绝伦,但却绝对是一张耐看的脸,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每一处都让你挑不出任何瑕疵,组合在一起更显得大气。男人的样子,让徐南方一看,就觉得是一张贵相,这样好的面相,要是放在古代,总要被人说成是封侯拜相的。
这男人原本自有一股威严散发出来,但偏偏他穿着一身的运动装,把那种庄重给稀释了一些,脸上又挂着和蔼可亲的笑容,冲淡了他的气质。
“你好。”徐南方看着叶飞羽非常客套地冲自己伸出了手,却始终有些别扭的没有握上去。她看到电视里的人初次见面的时候要这样握手,但是这种礼节,徐南方暂时无法适应,更何况还是跟一个陌生的男人。
叶飞羽不以为意,比起尚君澄来说,叶飞羽似乎有教养的多,他从钱夹里把一张身份证交给徐南方,一边说道:“真是不好意思,来晚了,你看这张身份证还满意吧?”身份证上的照片是经过软件修改过的,证上的人和徐南方有着百分之八十的相似。
徐南方看着上面的简体字,大概能明白这证件的用途。
“徐小姐想去什么地方?君澄已经同我说过了,我送你去。”叶飞羽含蓄的笑,说话彬彬有礼,客客气气,但徐南方却总觉得不如尚君澄那样对着干有趣。
她苦涩的笑,“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叶飞羽听了莞尔一笑,徐南方不禁对他赧然道:“让你见笑了。”
叶飞羽摇摇头,“不如我陪徐小姐先在太原到处逛逛。顺便买几件衣服。”
徐南方抬头望向他,叶飞羽脸上的笑却一直维持着,“别误会,这是君澄的意思。”
“哦。”徐南方点头,“替我谢谢他。”
叶飞羽带着徐南方出了门,他的车开到了酒店的门口,是一辆奔驰的家用车。叶飞羽替徐南方开了车门,甚至系好安全带,小心翼翼地关好车门,这才回到驾驶座。
他的细致和礼貌让徐南方不仅莞尔一笑:“你和尚君澄真是完全不一样。”
叶飞羽淡淡一笑,不做回答。
小车载着徐南方在马路上飞奔,这一次徐南方没有吃晕车药,往市区方向行了半个多小时,徐南方又晕乎乎起来。
她靠着窗玻璃,只觉得浑身都有些微微的抖。叶飞羽一会儿就看出来了。他赶紧把车往一边停去,关切地说着:“晕车了?都怪我,都没事先问问你。需要纸袋么?”他说着,已经拿出一个纸袋递给徐南方,示意她要是想呕吐就对着纸袋。
徐南方接过纸袋,脸色惨白,说不出话来。
叶飞羽赶紧下车,扶着徐南方从车里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就好。”他一边责怨着自己,“我没考虑周全,这样,这里离市区也不远了,我给你找个人力车。那个铁定不晕。”
他说着,就掏出手机来打了一个电话,徐南方看着叶飞羽,只觉得他的热心未免也太过了。
人力三轮车还真的就被叶飞羽找了来。他把自己的汽车停在一边,陪着徐南方就上了三轮车,一边对徐南方说道:“坐三轮车逛太原,别有一番风味,你没在太原转过,我先带你……”
“你怎么知道我没在太原转过?”徐南方望着叶飞羽,一针见血的问道。
叶飞羽笑了,“是……”
“你要说是尚君澄说的吗?是他跟你说,让你好好陪我到太原好好转转?”徐南方看着温和的叶飞羽,总有种不自在的感觉。
叶飞羽对她客气,她还可以理解,但叶飞羽对她过分的关照,总让徐南方有种不踏实的感觉。经验告诉她,这世上永远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也没有无缘无故的仇。
尽管叶飞羽的笑给人一种很舒坦的感觉,尽管他正派的模样给人一种踏实的感觉,但什么都有可能是表象。
“是啊,怎么了?”叶飞羽看着徐南方,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
“是么?”徐南方可不想在叶飞羽面前再装弱小,是现在没必要伪装,但更觉得这个叶飞羽没有尚君澄那样好骗,可是或许自己总是欺骗,便也讨厌别人的欺骗:“这些都是你拿的主意吧?什么出门逛逛,看衣服,都不是尚君澄的意思,对不对?”她知道叶飞羽要问,索性自己一口气说完,“尚君澄不是这样细致的人,他要是真有这心思,一定会提醒你,为我准备两片药,省得弄脏了你的……车……”
听到徐南方的话,叶飞羽脸上的笑更加的灿烂了。
徐南方皱了皱眉,“你笑什么?”
叶飞羽摇头,身子因为三轮车的前进而随之摇晃,“我笑今天早上君澄给我打电话,还非要我跟你的家人联系上,说要介绍你去看什么精神科医生,我觉得他才需要去看看。”
见徐南方脸色不好看,赶紧补充道,“我不是要调侃你什么,我只是觉得君澄这样说,挺有趣的。”
“有趣?怎么,难道你不这样认为吗?你不觉得我是个疯子么?”徐南方冷冷的笑。
叶飞羽对于徐南方的话不以为意,依旧回以笑容,笑是那种大哥哥袒护的笑容,“你别在意君澄,他这人就是嘴巴讨厌,不过心挺好的,我看对你也挺上心的。”
徐南方看向叶飞羽,犀利的眼神要看透这个有所保留的男人,“你用不着替尚君澄说好话。”你一个劲的帮他说话,无非是认为我和他之间有什么,你这么做,是想得到什么?不过,我想你弄错了。我,不是他的什么女人……女朋友。你其实不用在我这里白费心机。”
徐南方看着叶飞羽就觉得他是个内敛的人,他的温和,他的和蔼,不过是他自己刻意要求的。徐南方斗了那么久,已经非常厌恶和人带着面具说话,彼此之间都要揣摩各自的真实意图。这个叶飞羽,就和直率的尚君澄非常不同。
徐南方急于要拆穿叶飞羽面子上的虚假,更急于撇清自己和尚君澄之间的关系。
但是叶飞羽只是淡淡的笑,他看着徐南方的眼睛,他的话让徐南方无从反驳:“你可以不领我的情,但是你得找双鞋子穿了。”他说着,看了一眼徐南方的脚。
徐南方低头,自己的绣花鞋早已经破了一个口子。吉姆只给她找了衣服,却忽略了鞋子。
叶飞羽根本就不需要理会自己的咄咄逼人,他只一句话,就立于不败之地,徐南方再争辩都显得毫无必要。
徐南方从头到脚都被叶飞羽给换了个遍。她没有穿过高跟鞋,叶飞羽给她找了一双平底的皮鞋。徐南方原本不是大家的小姐,幼小的时候,也随着父亲东奔西跑,游览大好河山,不知不觉过了裹脚的年龄,但现在想来,倒也幸好没有裹脚,否则一双真实版的三寸金莲,一定会吓到许多人。
叶飞羽给徐南方挑的衣服都是长裤和长袖衬衣,好象知道徐南方就是保守的人,不肯轻易露胳膊露腿似的。对于叶飞羽的选择和买单,徐南方基本持放任状。
只是叶飞羽不是一个懂得享受生活的人,更不知道怎么替徐南方打扮,徐南方也还没有习惯商场里的嘈杂和人来人往,只挑定了几件,徐南方就现了疲态。
叶飞羽领着徐南方出来,察言观色看出了徐南方的疲惫,于是带着徐南方又上了三轮车,想带她去一个僻静的地方吃饭。
蹬三轮的师傅被叶飞羽包了,两人进去逛商场的时候,三轮车师傅掏出个收音机边听着评书,见两人出来了,也只是把收音机放在身后的车沿上,一边听评书,一边蹬三轮。
评书说的是大明海瑞海青天,评书说的是海青天如何如何除恶霸,如何如何为百姓洗刷冤情,赶车的师傅听的津津有味,但徐南方听在耳朵里,却不是滋味。
海瑞是嘉靖,隆庆一直到万历的三朝元老。虽然徐南方不曾见过他,但却也知道。现在听着这评书,不自禁的就勾起了自己的过往,想到前尘旧事,迷惘起来。
要下车的时候,徐南方却看见街边有一个老迈的老人正在乞讨,旁边有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懵懂的站在旁边,来往穿梭的行人,都置之不理。
徐南方径直奔过去,把克扣刘淡真的那几百块钱全部都放在了那老人的碗里。
老人抬起眼望向徐南方,难以置信的看着她,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似的,一个劲地磕头,把碗里的钱掏了出来,死死地拽住不放,深怕徐南方会反悔似的。
徐南方反转头,却见三轮车师傅和叶飞羽都看着自己,叶飞羽是饶有兴致的看着她,那三轮车师傅则一脸惋惜的样子,“嗨,这些人都是骗子,搞不好都是百万富翁。”
徐南方并不理会,而是对叶飞羽说道:“能带我去个地方吗?”
叶飞羽笑:“当然可以。你要去哪里?”
徐南方低头凝眉,正想着自己第一次出现的那个地方,在那里尚君澄穿着龙袍,她晕过去的地方,“那个地方,好像叫片场?”她抬眼看着叶飞羽,想从他的眼神里得到信息的肯定,“尚君澄穿龙袍的片场。”
叶飞羽一下子明白过来,他也不问徐南方到底为什么要去,只是说着:“那个地方有点远,想坐三轮车去,恐怕还有点困难。”
徐南方摇摇头,坚定的说着,“不管怎么去,我都没有关系,我必须去那。”
叶飞羽看了徐南方一眼,说着:“行,不过不管坐什么去,都得五六个小时,我们还是先填饱肚子再去吧。”
对于叶飞羽的提议,徐南方没再拒绝,叶飞羽领着徐南方进了一家自助餐厅,餐厅里有二人的雅座包间,相对比较僻静。
“我也不知道徐小姐喜欢吃什么,所以带徐小姐来这里,你看可以吗?”
叶飞羽的考虑周全并没有换来徐南方的感谢,她只是心不在焉的说着:“随便吃些什么。”
叶飞羽于是让徐南方坐在包间里,一个人出去拿食物。包间里很安静,徐南方只听见外面电视机传来的声音。
她心不在焉的听着,但声音却一瞬间就进入了徐南方的心里:
“大家都知道陨石是地球外的流星脱离了原有的轨道,或者成碎块散落到地球的石体,这陨石有很多种,主要呢有石陨石,有铁陨石,一般陨石都会掉入大海和人迹罕至的地方,被人捡到的机会不大。
不过呢,在咱们山西,有位老农就凑巧捡到了一颗陨石,最奇特的呢,是他捡到的陨石和一般的陨石都不一样。
这位老农捡到了一块透明的陨石,这真是前所未有的稀罕事。
老农也觉得稀罕,但老农还蛮有头脑,就来到太原,找有关专家鉴定了,专家一鉴定,这下就更不得了了!专家确认了这块陨石的成分,主要是二氧化硅,也就是和水晶的成分是差不多的。
专家说呢,一般的陨石是硅酸盐,但是这块陨石居然是二氧化硅,这在世界范围内都是从来没有听过的。专家还说,这块陨石可能是在陨落的时候,碰到了什么不可预知的力量,通过和大气的摩擦,在落入地球的时候,才最终变成了这样。
不过,专家虽然一致认定这是一块从天而降的陨石,并且认为绝对不是人工所制的,但是专家们却又说无法推断这颗陨石到底是何时陨落,又属于哪一类的流星。再加上有几位神学家还说这块陨石蕴含着神秘的力量,能给人带来无穷无尽的好运,就更加使得这块陨石神秘莫测。
前面说了,这个老农是位很有头脑,很有商业头脑的老农,他呢,听说这块陨石这么稀奇,当时呢就把这块陨石交给了瑞音拍卖行,也就是咱们中国最大的拍卖行,据拍卖行估计,这块陨石市值一亿五千万,当然拍卖行还说,这是保守估计,有可能在拍卖的时候,会拍出一个天价。
这老农一捡捡成了一位亿万富翁,真是不知道要几辈子才能修来这样的福气。所以啊,我也奉劝大家,都出门寻宝,家里头有啥稀罕的东西,都拿出来找专家鉴定鉴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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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有些调侃又带有些小市民的酸溜溜说着那老农的一夜暴富,但是徐南方却冲了出来,她盯着大厅里一台并不算大的液晶电视,看着电视机里一闪而过的那块陨石,心里头起了波澜。
那块陨石,晶莹剔透,如鸡蛋般的大小,可不就是自己的那块陨星么?
徐南方盯着电视,直到电视里已经开始转播另一条新闻的时候,她还没有回过神来。
叶飞羽一声不吭的站在徐南方的身后,徐南方调转头的时候,差点没碰上叶飞羽端着的一杯牛奶。
叶飞羽对着徐南方笑:“先喝点东西,咱们再出发吧。”他递上牛奶,徐南方接过,坐回位子的时候,面对着满桌的食物,徐南方毫无胃口。
“我想我不需要去那里了。”徐南方抬起头望向叶飞羽,“你能陪我去趟瑞音拍卖行吗?”
“瑞音拍卖行在北京,我可以陪你去。”叶飞羽含笑望着徐南方,他的笑让徐南方极不自在,“你不想问我为什么去吗?”
“每个人做每件事都有自己的理由,你想跟我说的时候,就会告诉我;你不想告诉我,我问你只会让你反感。”叶飞羽冷静而理智的说着。
徐南方冷笑地看着叶飞羽,“对于一个毫无利用价值的女人,你用得着这样照顾周全吗?”
“你认为我对你好是对你有所图?”叶飞羽好像是个绝对不会生气的人,“那你认为尚君澄对你有什么图谋呢?”
徐南方对着叶飞羽决不拐弯抹角,“尚君澄对我好,是因为他把我当成一个疯子,他在可怜我,而你,绝对不是这样认为的。”
叶飞羽不再笑,他把笑容收起来的时候,一张脸绷着,说不出的正经,“我对你好,就是因为我不信你是个疯子,而且你也无法拒绝我的,对不对?”他脸上又重新挂上了笑,好像一张刚刚冰冻的脸又重新融化了。
他说出这话的时候,让徐南方紧绷着的弦又松了开来,她蓦地感觉眼前这个叶飞羽,和自己是一类人。而他所说的却又是大大的实话,她无法拒绝他的好,因为这世上没有人会相信她的话。
徐南方不再问叶飞羽,话说到这个份上,叶飞羽都没有对自己开诚布公,徐南方就只好点到即止。徐南方拿起筷子,把叶飞羽送上的食物送入了口中。一边问道:“太原有没有拍卖行,或者当铺。”
“有。”叶飞羽点头,“你要做什么。”
徐南方从手上退下一个金镯子,问起叶飞羽:“我这枚镯子是家传的宝物,应该有四百年的历史,我想找个行家估估价。”她说的漫不经心,绝不显山露水,她问镯子的价格,不过是要估测一下自己身上这些首饰的价格。她并不知道一亿五千万是个什么概念,但按道理,自己这枚镯子也算是古董,又是皇家之物,应该还是能值点钱。
她暂时还不想告诉叶飞羽自己的真实意图,只是说道:“先在这边估估价,然后再去北京那个瑞音拍卖行卖个好价钱。”她淡淡的笑,不过是要让叶飞羽误以为她因为刚才那个新闻而动了变卖家财的念头。
叶飞羽自然不会拒绝徐南方的要求,吃完饭就带着徐南方去找了一个珠宝鉴定家。
珠宝鉴定家拿着专业的放大镜仔仔细细地瞧了瞧徐南方的镯子,又抬起头看了看徐南方,不禁有点奇怪地说道:“你这个镯子有些奇怪……”
徐南方问道:“怎么奇怪了?”
珠宝鉴定的老头搁下自己的老花眼镜,有些不大明白地说道:“以我的经验来看,这个镯子应该是明朝万历年间的工艺,还是苏杭一带的御用作坊里出来的珍品。你看这镯子,是以金裹玉,玉共分为八瓣,用金嵌着玉石相隔,做工是非常的巧妙,再看这个纹样,双龙戏珠,端口是兽头纹,这纹样是典型的宫廷纹样,而且这种活口型的工艺是万历年间才有的,也只有万历年间的苏杭一带才有,所以呢,我说是件御用的珍品。”
徐南方听着老头的说法,倒也点点头,“老先生是个识货的人,这件镯子总共只有四件,乃是万历时候苏杭的第一工匠伍沂禹所打造的。伍沂禹打造完这四件镯子之后,就染了重病,所以这四件镯子成了他的遗作。老先生,想必是听过伍沂禹的大名,而这镯子恐怕也是他遗作当中唯一留在世间的镯子。”
老头津津有味地听着徐南方把这镯子的来历说完,但之前的疑窦还是没有消失,“你说的虽然不错,我看这工艺也不像是后世能伪造出来的,不过嘛,你这成色有点新,按道理,镯子放了四百年,表面都有一层氧化膜的,这金色太亮,怎么看都不像是……”
徐南方看了叶飞羽一眼,叶飞羽不知是为了避嫌,还是对镯子的事漠不关心,一个人坐在一旁的茶几看着报纸,徐南方终于知道老头的顾虑,笑了笑,小声骗他道:“老先生,这镯子来历有些不正,判断真品赝品,不光是看成色对不对?”徐南方也不是一个毫无经验的人,对于古董,确实有从成色上来区分的,但是保存的环境不同,暴露在外,埋藏在地对成色都有极大的影响。
徐南方这样一说,老头明白过来,八成这镯子是盗墓盗来的。
徐南方甜甜的冲老头一笑,一边说道:“老先生,其他因素你就甭考虑啦,你倒是告诉我,这枚镯子最多能值多少钱?”
老头略加思索,把两双手掌都给伸了出来:“十万。”
“十万?只有十万?”徐南方难以置信的看着老头。她刚才对老头费了半天的唇舌,还以为卖几件首饰说不定就能把那块陨石给要回来,“你刚才不是说这是珍品么?”
“是啊,但是你这东西来历不正,见不得光,就只能拿到黑市上去卖,当然只能这个价。”
“如果来历正呢?如果来历是正当的,放在拍卖行上卖能卖多少钱?”
“顶多二十万,三十万通天。”老头不加思索地说着,见徐南方不信,不禁哎哟一声说道,“你这东西值不了多少钱啦,万历到现在不过是四百年,这一段时间的古物多的很,一些小地方的博物馆都有成百件,再说了,你刚才说是伍沂禹的遗作,也不过是个传说,这又没办法证明,嘿,这东西值不了多少钱啦。”老头说着把镯子还给了徐南方,冲她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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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亿五千万,到底是个什么概念?
徐南方坐上三轮车,摸着自己背包里头的首饰,一时没了主意。
“现在去哪?回机场那边吗?现在回去,估计还能赶上晚上七点那趟飞机。”叶飞羽好心劝着徐南方,“你这祖传的首饰还是好好留着吧,你要是很需要用钱,可以同君澄说一声,你要是急,我也可以先借给你。”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找人借钱。她看着叶飞羽,借钱,借钱把陨石给赎回来,貌似是目前唯一的方法,人生地不熟的,她总不可能雇凶去拍卖行抢陨石吧。
可是叶飞羽又怎么可能轻易借钱给自己呢?他对自己本来就完全保留,深藏不露。
当徐南方看到叶飞羽停止微笑时那双看不透的眼时,徐南方忽然决定赌一把,她改变了策略。
徐南方露出一丝苦笑,“借钱,我不是钱的问题,我的问题只怕你们谁都帮不了。”
“也不一定。”叶飞羽如期安慰着。
徐南方就等着他的话,只是假做漫不经心地问着叶飞羽:“尚君澄是怎么对你说起我的?说我是个疯子?”
叶飞羽笑笑:“他只不过是说你看电视太入迷了,把自己当成了一个穿越……”
“一个穿越了四百年,从大明万历朝来到未来的人。”徐南方接着叶飞羽的话茬往下说着,“如果我对你说这番话,你相信么?”
她看着叶飞羽,叶飞羽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异色,想必他也没料到徐南方会主动对自己说出这样一番话。
叶飞羽迎上徐南方的目光,点头:“相信。”
“相信?”虽然亲耳听到,徐南方还是忍不住一讶。
“是啊,既然我说了不信你是一个疯子,那我当然只有选择相信你说的话。”叶飞羽一字一句的说着,“我相信你,是一个穿越了四百年来到未来的人。”
他的目光告诉徐南方,他说的是实话。但徐南方心里却并没有一点快乐的感觉。她昨晚上是满怀期望地看着尚君澄,希望他能相信自己,可是尚君澄只把自己的话当做笑话。可是现在,终于有人相信自己,徐南方却并不觉得欣慰。
但是她心里头不喜悦,表现在脸上却是委婉的难以置信,她把自己微微的惊愕流露出来,一双俏眼中是说不尽的辛酸和哀鸣似的。“你信?那么如果我告诉你,我要回到过去,就必须得到一块陨石,也就是刚才电视里说的那块一亿五千万的陨石,你信么?”她企盼地望着叶飞羽,语气里满是游离。
她要以她的袒白和信任来换取叶飞羽的信任。“我必须要去那个拍卖行把我的陨石拿回来。”
“所以你就打算变卖你的首饰?”
“不错。”徐南方坦诚道,“可是把我所有的首饰加起来恐怕都不够一个零头。”徐南方脸上挂着一丝苦涩,配上她那张因为劳累和无助而苍白的脸,反而有种弱不禁风的美。
“你一定不信吧。”徐南方以退为进,应该说叶飞羽一定相信才对,假设他相信自己不是疯子,那么他刚才听到自己和老头的对话就只会更加相信徐南方的真实身份。
“信。”但叶飞羽的脸上还是露出了难色,“不过不是我不愿帮你,但是一亿五千万,不是我能拿得出来的。”
徐南方一颗心悬起又落下,一亿五千万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数字?徐南方心底失望,脸上倒没有表现出来:“没关系,我想着这么多钱,也不是谁能拿出来的。”她望向叶飞羽,苦笑道,“你能相信我就好。”
“不过,我帮不了你,有人可以帮你。”叶飞羽看到徐南方的苦涩,出谋划策道。
徐南方听出叶飞羽的意思了,他指的是尚君澄。
“他有这么多钱?”徐南方眉头一皱。但仔细想想,又觉得尚君澄比叶飞羽实在要嚣张跋扈的多。出门还有一大票的人追着。
徐南方来这里有两天了,也明白一些事理,她想到尚君澄穿着龙袍,又记起在医院时那些记者的追问,蓦地问道:“尚君澄到底是做什么的?唱戏的?”
叶飞羽笑了,“你要这样说,倒也没有差太远。君澄是歌手。也就是唱歌的,不过太多人追捧。”
徐南方点点头,看他的样子似乎是招许多人喜欢,就连方才吃饭的时候,新闻里都好像提到过他的名字,说他在山西演唐明皇云云。“看来真是时迁世异,戏子受人追捧倒不稀奇,稀奇的是这年头的戏子能有这多银钱,倒像是大老爷。”
叶飞羽笑得更欢了,“君澄要是知道你这样说他,估计得郁闷死。不过,你也没说错,凭尚君澄的身价,拿出一亿五千万,倒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不过,君澄的身家也不止这点,”叶飞羽顿了顿,终于还是说道,“我想你可能不知道我和尚君澄的关系。我虽然是他的朋友,但其实真正的身份是他的……下属。我呢,是山西仁涵药业公司的总经理,这家公司的所有权其实是尚君澄。不如这么说吧,尚君澄有个非常大的药铺子,而我只是这间药铺的掌柜的。这家药铺每年上缴给国家的税收就有两个亿。”叶飞羽或许是知道了徐南方来自古代,努力解释着,好让徐南方明白。
徐南方自然明白,税收达两个亿,那么他们的公司每年的入账就远远不止几个亿。
徐南方冷笑,“这么说,尚君澄还是个有钱的公子哥。”
叶飞羽听着徐南方说的话里有些贬低的意思,不禁替尚君澄解释道,“倒也不是什么公子哥。君澄虽然年轻,但也有所作为。他是在前年出资收购了一家大型药厂,并没有对外宣称,丝毫没有利用他的名气,也就是这两年把这家公司……药铺变成了全国数一数二的药铺,他也算有魄力了。”
徐南方冷眼看着叶飞羽:“有魄力的应该是叶先生你吧?你刚刚也说这家公司是山西仁涵对么,那应该就是在太原吧?尚君澄在山西唱戏,都没有去公司看看,这也叫有所作为?我看他是全不关心才对。”
叶飞羽暗暗一惊,脸上没有藏住对徐南方的佩服,刚才还担心徐南方听不懂自己的说话,现在才发现徐南方非但听得懂,还能非常细腻的分析判断。
“不关心还不好吗?”叶飞羽的话让徐南方心底波动,“他不关心才会舍下公司而选择帮你啊。”
是啊,一亿五千万,即便对于尚君澄来说,也绝对不算一笔小数目,更何况这只是拍卖行的保守估计。“即便如此,尚君澄也不见得会帮我。”
“那就要看在他心中,是你重要,还是公司重要。”叶飞羽说完这话的时候,三轮车就嘎然而止了。
徐南方怔怔地望着叶飞羽,咀嚼着他这句话的含义。她别过脸去,赫然发现,原来不知不觉,三轮车已经把他们送到了叶飞羽的汽车前。
徐南方下了车,望着远处林立的高楼,想着叶飞羽的话,要想得到那块陨石,就要看在尚君澄的心目中是她重要,还是公司重要。
叶飞羽付了车钱,在三轮车师傅扭头走的时候,把一个小药瓶递到徐南方手中,送上了一瓶水,另一只手则拎着徐南方今天买的衣服,“你把两片药吃了吧,一般来说,从委托拍卖到公开拍卖有一个月的时间,也就是三十天,只要在这个期间,你能说服君澄为你出钱,你就能得到陨石。”
徐南方瞵视着叶飞羽,毫不客气地说着:“恕我直言,我怎么觉得,你是一个劲地想要把我和尚君澄凑成一对。要不就一个劲的在我面前说他的好,要不就告诉我只有尚君澄能帮我。”她的目光凛凛的望着叶飞羽,直戳他的心窝。
叶飞羽把后车门打开,衣服放进去,一边替徐南方开车门,一边说道:“你对我坦白,我也不瞒着你,因为咱们互惠互利。你要你的陨石,而我这样做,也有我自己的目的。”
徐南方蓦地明白过来,“你喜欢那个吴小姐?”
叶飞羽不置可否,“说实话,君澄一点也不喜欢诗卉的,他们俩在一起也不合适,他们要是结合,只会是一种错误。我是为君澄好。”叶飞羽留有余地的说话,抵死不愿承认。
徐南方恍然大悟,只有把自己和尚君澄撮合在一起,他才有机会亲近吴诗卉。她也能理解叶飞羽在自己面前保守的说话,他毕竟是尚君澄的下属,以他的谨慎,轻易不会承认自己的坏心。
“上车吧。”叶飞羽已经为徐南方把车门打开好久了。
“去哪?”
“当然是机场。早点去北京,你就能早点见到尚君澄,对不对?”叶飞羽又恢复了他那彬彬有礼的笑。
徐南方没有拒绝,她甚至有些默认的接受了叶飞羽的提议。其实叶飞羽说的很对,以徐南方的情况,貌似也只有通过尚君澄,才能拿到这样一笔巨额的金钱。而要尚君澄心甘情愿的对自己掏出这么一大笔钱,独独是利用他的同情心,仿佛是远远不够。只有利用他的情,他的爱。
徐南方咬咬牙,坐进了叶飞羽的车。虽然这样做,不道德,但是徐南方要回去,要拿到那颗陨石,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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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下了晕车药的徐南方昏昏沉沉的倒在叶飞羽的车上,叶飞羽为了让徐南方轻轻入睡,还把车里的音乐打开,徐南方伴着这些柔和的音乐进入了自己的梦境,好像这些柔和的音乐就像亲人的爱抚一般,她在梦里看见了自己老迈的父亲,父亲满是皱纹的脸庞,是那样的清晰,每一条皱纹都可以数出来。
父亲在对着自己微笑,笑容和蔼慈祥,好像在鼓励着自己,支撑着自己……徐南方在梦里哭泣,她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十岁的光景,抱着父亲的膝头,呜呜的哭着。父亲拿着一匹手绢为徐南方轻轻擦着泪,笑着看自己那不知名的委屈。
但是徐南方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并不是父亲在给自己擦泪,而是身旁的叶飞羽,他正用纸巾给自己擦着眼角的泪。
叶飞羽看见徐南方醒来,就停止了动作,把手中的几张纸巾都递给徐南方,坐正了身子,一边说道:“已经到机场了。”
徐南方侧头正好看见外面的侧视镜,这才发现自己早已经泪流满面,徐南方用纸巾擦着泪,一边说道:“让你见笑了。”
叶飞羽并没有笑,而是有几分沉重的说着:“这音乐总能让你想起你的亲人。”徐南方怔怔的看着他,觉得叶飞羽这沉重的说话,并不是说给她听的。
“你常听这乐曲?”
叶飞羽苦涩的笑笑,“是,这乐曲能让我想起我的亲人,不过已经不在人世了。”他的苦涩让徐南方忽而有种共鸣的同情。
徐南方幽幽地叹了口气,倘若说叶飞羽和他的亲人是生死相隔,那么她和父亲呢,却是隔了多少世?
叶飞羽下了车,依旧帮徐南方开了车门,正要帮她解开安全带,徐南方已经自己走下来了。然而就在叶飞羽和徐南方往机场大厅走的时候,两辆越野车开了过来。
徐南方站在门口,看着那两辆越野车,果然见到尚君澄一行从车上下来。尽管尚君澄戴上了墨镜,但她还是一下子就把他给认了出来。
她很意外,尚君澄他们也是一样的意外,尤其是她看到和尚君澄并排走的那个吴诗卉,脸瞬间都黑了一圈。吴诗卉猛地拿眼瞪吉姆,一副质问的样子,好像觉得吉姆和尚君澄都是串通一气来瞒着她的。
吉姆哪里敢和吴诗卉硬碰硬,一边吩咐其他的助理陪着尚君澄赶紧到机场里去,一边自己去处理票务的问题。
叶飞羽迎了上去,看尚君澄:“你不是应该一早就走了吗?”
尚君澄满是疲态,但机场外面人来人往,他也没敢摘下墨镜,一边往里走,一边无奈地解释着:“被万恶的导演又拉回去补了两个镜头。整了两小时不到,坐了八小时车,我都快吐了。”
叶飞羽又笑着同吴诗卉打了一声招呼,他的眼眸里只有客套的温柔:“吴小姐也来山西了?怎么不让我陪你好好转转?”
吴诗卉正一肚子的火气,听到叶飞羽的问话,更是没有好气道:“山西有什么好转的!要我说整个大陆都一样的又穷又破,还有一些土里土气看着就让人生气的人!”她这话一听就知道是说徐南方。
徐南方心里头不以为然,表现出来却是怯怯的缩在叶飞羽的身后,惹得尚君澄对吴诗卉又是给了一个白眼。
几人进了商务包房,尚君澄才敢把墨镜摘下,一双星辰般隽美的眸子又灵动起来。吴诗卉马上就粘了上去,拉着尚君澄的手臂说道:“君澄,你明天没事陪我去逛逛长城吧,人家说到北京不去长城就不好玩呢。我去了好多次北京,都没有去看长城。”
尚君澄鼻子哼哼道:“刚才不知道是谁说整个大陆都一样的又穷又破,有什么好看的。”
吴诗卉气撒完又好像忘记了刚才说的话,转而撒娇道:“好不好嘛。”她拽着尚君澄的胳膊当着众人的面摇晃,她自己觉得没什么,但尚君澄却有些不耐烦,他拂掉吴诗卉的手,一边说道:“行了行了,你别拽着我,我都累了一整天!”
吴诗卉有些扫兴的把自己的双手腾出来,却见尚君澄看着徐南方,关切道:“你脸色不太好啊。”
吴诗卉多嘴道:“缺衣少穿,当然会脸色不好。”她的话让旁边的尚君澄又是没好气,但终于还是忍住没有和她争。
这时候,叶飞羽已经拿着徐南方的证件出去办理机票手续,又只剩下徐南方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那里,她以退为进的说道:“里面太闷了,我出去站会儿。”
她一转头,正巧是一个玻璃门,徐南方硬着头皮就冲了上去,人碰在玻璃门上又被弹了回来。徐南方揉着自己的头,听着后面吴诗卉的嘲笑,不敢再揉自己的头,而是假意寻找着出口。
就在她茫然的时候,尚君澄忍着笑走了过来,他一把拉住徐南方的手,把她往后一拽,说道:“行了,行了,你就老老实实在这里坐着,一会儿一起上飞机。别在这里瞎折腾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徐南方却把手赶紧抽出来,但即便她小心翼翼,还是惹怒了吴诗卉,她冷言冷语的对尚君澄:“呵,这时候怎么就不累了?从那头跑到这头来怎么比火箭还快?”
尚君澄扫了一眼其他的助理,那些人都装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但实际上只怕都竖着耳朵听尚君澄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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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一样什么呀?就知道什么?”吴诗卉到底是个大小姐,哪里能容许尚君澄一而再,再而三的作对,正说着,吉姆已经买票回来了,看到吴诗卉和尚君澄这种架势,火星撞地球的架势,正要相劝,吴诗卉又开火道,“尚君澄,你到底什么意思啊?你们合着伙骗我是不是?你们都说不和他一起回北京!现在这又算哪门子事!”吴诗卉一跺脚,争得脸都红了。
尚君澄冷笑道:“你自己没长眼睛啊?你明明看到了是正好碰上的,是我们骗你吗?你是不是吃了炸药啊?”
“别,别说了,都是我不好……”徐南方在一旁妄图劝架。
吴诗卉眼圈都红了,“尚君澄!你居然为了一个精神病和我吵架!我……”
“什么精神病?说话不要这么难听!”尚君澄看了可怜兮兮的徐南方一眼,又仗义的维护起来。
徐南方咬着嘴唇,瑟瑟道:“我不去北京了,你们不要再这样……都是我的错……”
“你干什么不去?你去北京是你的事,别人又管不着你!”徐南方不说还好,她这样一说,尚君澄是铁了心要让徐南方跟着一起走。
吉姆在旁边小心的拉了拉吴诗卉的拎包,陪笑道:“吴小姐,差不多了,咱们先登机。”
“是啊,君澄你们先去吧,我陪着她坐会儿。”刚刚买票回来的叶飞羽一进门就感觉到气氛的紧张。
尚君澄一愣,“干什么要坐会儿?和我们一起走啊。”他话刚说完,就听见吉姆怪异地咳嗽了一声,叶飞羽赶紧识趣地说道,“哦,我买的是经济舱的票,还要等会儿才能进去。”
吴诗卉听到这话,总算是气顺了点,但是眼圈还是红红的。
尚君澄看着叶飞羽,想要说什么,叶飞羽已经拉着徐南方从包房里退了出去。尚君澄他们从来都是坐头等舱,头等舱直接从vip通道登机,而叶飞羽和徐南方的经济舱还需要等等。
徐南方挣开了叶飞羽的手,抬起头看着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他,却见叶飞羽满含笑意地望着自己:“我才离开几分钟,你居然就能让他们两人闹翻,还真不简单。”
徐南方淡淡的说:“我什么也没做。”徐南方斜睨了叶飞羽一眼,“你不是就希望这样吗?不过,我让他们两闹翻了,你怎么不趁机去安慰你的吴小姐?倒陪着我了?”
叶飞羽狡黠的一笑:“做事得循序渐进,见好就收。这叫可持续发展。”
徐南方听着他的话,虽然词没听过,却完全明白他的意思。徐南方冷冷一笑,没再说话。这个叶飞羽,也绝对不是个省油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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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飞羽领着徐南方进了机舱,只刚刚坐下,就见两个尚君澄的助理从前面走过来,说要和叶飞羽两人换一下位置,让他们俩坐前面的头等舱去。徐南方看了叶飞羽一眼,叶飞羽没再谦让,直接就拉着徐南方站起来,陪着她往前面走去。
徐南方边走边小声说道:“看样子你好像知道他会这么做啊。”
叶飞羽回眸看了徐南方一眼,谨慎的藏着自己的心思回答:“兜一个圈,效果更好。”
徐南方明白叶飞羽的意思,让尚君澄主动同情和伸出援手,才是上策。
她望着叶飞羽的背影,心里头有些寒,徐南方何尝不知道光凭自己的演戏有些单薄,但她对这个世界还比较陌生,这样就有了限制。可是这个叶飞羽,论机心,就不比自己差,又在自己所熟识的时代里占据了天时地利,若是和他为敌,恐怕是必败无疑。
徐南方安慰着自己,还好,他与自己暂时是同盟,虽然她不知他还对自己隐瞒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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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于经济舱的狭窄和拥挤,头等舱可要宽敞得多。整个头等舱,两排位置,座位还可以伸展成为躺椅。尚君澄一行人把头等舱给包揽了。徐南方进来的时候,空乘小姐非常客气的陪着徐南方上前,规规矩矩地把她引到了座位前,身体基本上成九十度弯曲。
徐南方看见吴诗卉就坐在尚君澄的旁边,赶紧往后面一排的座位上坐下了。但是尚君澄听到空姐的声音,还是刚好撇过头看着徐南方。
尚君澄的笑很迷人:“这边宽敞些,你等会儿晕机不会那么难受。”他说着把自己的椅子伸展成躺椅,头往后面自然地靠着,“我累了,先睡会儿觉。”
徐南方还以一个微笑:“那你睡会儿吧。”两人之间都有些细声细语,倒好象情人之间的呢喃似的。吴诗卉听得极为别扭,想要发作,尚君澄已经闭上眼睛,别过脸去。
空姐把一本精致的小册子递到了徐南方的手中,“小姐,请问您要喝些什么,需要用晚餐吗?”
叶飞羽靠着徐南方旁边坐下,他把自己手中的小册子交还给空姐,一边说道:“给这位小姐一杯柠檬水,还有芒果片。”叶飞羽把空姐送上的口香糖递给徐南方,小声嘱咐着:“等会儿飞机起飞的时候,你把这个糖含在口里,不停的咀嚼,但是不要吞下去。”
徐南方懵懂地答应着,“为什么要这样?”
“这样飞机起飞的时候,你就不会太难受,也保护你的耳膜。”叶飞羽温柔的解释着,吴诗卉却站起身来,去取了一份杂志,嘴巴里出了那三个字:“乡巴佬。”
但是总对徐南方说这三个字的尚君澄当着众人的面反而不说了,他听见叶飞羽对徐南方耐心的解释,还忍不住转过头来,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光盯着叶飞羽看,“你什么时候这么会关心人啊,我怎么原来没看出来?”
叶飞羽笑笑,“我小时候也没有坐过飞机,刚开始坐飞机也非常不习惯,老晕,这种滋味不好受。”他看了一眼徐南方,十分照顾似的。
尚君澄忽而心中有所动,没来由的问道:“你是不是在南方出生的?”
徐南方眼神忽而一滞,娇俏的笑容好像被什么给拨弄了一下,她低头回答,“是啊,在南方。”
“哦,我说怎么叫这么个名字。”尚君澄问完,才发现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地关心起别人叫什么,他从来对女人都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对徐南方本来也是,可是不知怎么,今天就有了一些变化。
尚君澄随意的问话,却也同样触动了徐南方的心弦,只因为尚君澄是自己来到未来第一个问起自己名字,问起自己名字来历的人。
正说着,吴诗卉猛地把自己的座椅放倒,差点没压到徐南方的胳膊,徐南方侧过身子,防备又害怕地往后一缩,心里却乐开了花。吴诗卉只是一个没有头脑的女人,只会用发脾气这种笨方法来宣泄自己的怨怒,要把她踢出去,实在是容易得很。
但是徐南方的笑却没有持续很久,前面已经站了一位空姐,告诉所有人飞机就要起飞了。叶飞羽提示着徐南方系好安全带,并且把口香糖打开。
徐南方照做了,一股紧张的气氛弥漫起来。尚君澄有些坏坏的对叶飞羽笑:“你小心点。”
徐南方和叶飞羽都心领神会,他指的是徐南方晕车呕吐。八成一会儿也要晕飞机的。
当飞机开始加速的时候,徐南方果然如期有了反应,她的耳朵开始疼了起来,叶飞羽在她的旁边一个劲地劝着她,使劲地嚼口香糖,但徐南方却出了一额头的冷汗,拽着叶飞羽的手都有些发抖痉挛了。
她越是这样,前面的尚君澄就越是忍不住拿眼来瞧,吴诗卉堵着自己的耳朵,闭着眼睛,但还是能听到徐南方的声音,吴诗卉简直要崩溃了。她终于忍不住扭转头来对着徐南方瞪圆了眼睛:“不能坐飞机就不要坐!脑子有问题就是有问题!”
她的落井下石彻底惹怒了尚君澄,他指着舱门,对吴诗卉说道:“你这女人还有没有同情心啊?这里不欢迎你!”
可是飞机正在起飞,吴诗卉又能去哪里,但面子上下不来台,吴诗卉还是作势要解安全带,但是尚君澄却没有拦的意思。
还好吉姆就坐在吴诗卉的旁边,赶紧出手制止了她,又继续他苦口婆心的劝:“吴小姐,别和丹尼怄气,你又不是不了解他,你们都斗嘴斗了这么久了,你们什么时候当过真啊?飞机起飞呢,就别玩了啊。”
吴诗卉也不敢真的走,飞机起飞本来就不稳,这时候吉姆劝着自己,面子上下来了,就只好忍气吞声的当自己说的话是放屁,只想着去了北京再怎么收拾尚君澄。
飞机不再加速,已经匀速行驶的时候,徐南方的症状才有所缓解,叶飞羽把柠檬水递上,但徐南方连拿杯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叶飞羽看了尚君澄一眼,他虽然坐在前排,眼睛却不停地斜瞅着这边,好像恨不能凑过来看看徐南方到底怎样了。叶飞羽把杯子送到徐南方唇边,喂她喝了一口水,徐南方才渐渐有所好转。
徐南方感觉自己虚脱了一把,过了好一会儿才有气无力的问道,“刚才怎么了?”
叶飞羽为徐南方的问题莞尔一笑,“我们现在正在天上飞呢。不信你看看窗外。”
徐南方听到叶飞羽的说话,还一愣,看他示意自己望向窗外,她才反应过来,机舱外白云皑皑,她看着自己漂浮在云层之中,这种感觉对于徐南方来说实在是太奇妙了。
“怎么可能?这是怎么做到的?”徐南方掩饰不住的兴奋。声音也比之前要大了些。
前排的尚君澄看着徐南方灿烂的笑还觉得莫名其妙,看到叶飞羽同徐南方一起笑就更加觉得莫名其妙了。
叶飞羽示意徐南方可以解开安全带,到窗子旁边去看看,徐南方趴在窗子边,斜眼往下瞄,只觉得云雾飘渺下,隐逸着不知多少良田和山川,那些巍峨庞大的山川此时看上去,却是那样的渺小。
徐南方望而兴叹,“原来人真的可以上天!”
“何止可以上天,还能上月亮上去呢!”尚君澄被徐南方和叶飞羽晾在一边,感觉挺无聊的,听到徐南方的感叹,赶紧补充一句凑了进来。
“那不成嫦娥奔月了吗?”徐南方刚才还苍白的脸,此时也渐渐透出一点红晕来,白里透着红,配上她天真的表情,让尚君澄一呆,“呃,是啊。改天有机会,让飞羽带你上月球啊。”
叶飞羽看着尚君澄,不知道自己怎么好好的被扯了进去。可是就连尚君澄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提飞羽,难道是因为看到他们两还挺般配的?难道他心里头看着有些不对劲?可是又有什么不对劲?
“上月球?”徐南方听着,不由带了几分向往,她的目光始终没能从窗外挪开,外面的云雾让她知道自己正从云彩中间穿过,即便她的身体感觉再不舒适,但一旦想象着自己是一只翩跹的小鸟,能够自由的飞翔在天地之间,徐南方就忘记了其他。
尚君澄在后面补充道:“我小时候看星星看月亮,当时就觉得长大以后一定要当个宇航员,不过,可惜我数学学得太差劲了。”
“数学?”徐南方听到尚君澄提到数学两个字,本来好端端的心思忽而被打乱了。再望向外面的云彩都只看见烟消云散。
“你知道数学的吧?”尚君澄和徐南方的交流有障碍,他妄图解释什么叫数学,但发现原来这种东西自己却说不出来,“数学就是,就是……”
“算术之学,是古之六艺,更是一切学问之基础,科学之母。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徐南方说出这番话来的时候,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
她的话虽然拿腔拿调,但却是再好不过的解释,一切学问的基础。但是她偶尔的真情流露却又还是被尚君澄当作了笑话。
尚君澄叉着腰笑:“呵!你这时候挺明白的。”
但是徐南方没有回转头去看他,因为她自己的眼眶里泪水打着转。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数学?她的父亲一生致力于天文算术,对数学之道是再精不过了。
她这种软绵绵的道谢果然引来了吴诗卉的巨大反感,但她除了鼻子哼哼,也没有再作什么其他的抗争,因为这些方式似乎都没有了效用。
徐南方瞥见吴诗卉小餐桌上的一杯红酒,忽然灵机一动,对遥遥站在一旁的空姐说道:“给我两杯酒。”
她一手端着一杯红酒,绕到前面把另一个杯子递给了尚君澄,她款款的说着:“给你和吴小姐添了不少误会,都是我不好。我谢谢你的照顾,也真心的希望你和吴小姐能够和好。”她说着又对吴诗卉友好的笑,“吴小姐,虽然你不喜欢我,但是我还是得跟你解释,我和尚先生真的什么都没有,不过是尚先生可怜我,尚先生是好心,所以希望你和他的误会能解开。”
见吴诗卉的脸色并没有好转,徐南方只有接着说道:“我不会说话,也不会喝酒。但是请吴小姐相信我的本意,我是真的希望你们不要因为我而有什么误会……”
她举着杯子,见吴诗卉没有举杯的意思,却也把她的酒杯端起,举到吴诗卉的面前,“我敬你和尚先生吧!”
她可怜巴巴又紧张万分的解释,却丝毫不讨好,尚君澄看到她那副怯弱的样子,明明已经虚弱的要命,还端着满满一杯红酒,总觉得以她的体质非得出什么问题,“你行不行啊。”
他的“怜香惜玉”顿时换来吴诗卉的冷嘲热讽,“红酒能有多少度?”
“是啊!我没事的。一杯酒而已,只要你们俩和好,喝多少杯我也愿意。”徐南方端着杯子随着飞机的偶一小颠簸有点不稳,杯子里的酒一荡,满满的杯子终于还是泼出了少许,滴落在吴诗卉的衣裙上。
徐南方更加地着了慌,虽然只是少许,但吴诗卉的脸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徐南方端着两杯酒,想要帮吴诗卉擦拭,却腾不出手来,她笨手笨脚的模样,看在尚君澄眼里,只觉得好笑。
“一点点红酒,有什么关系嘛。”尚君澄的火上浇油立马惹来吴诗卉的愤怒冲撞,她一挥手把徐南方握着的一个酒杯给推了出去,酒杯落在地上,酒洒了一地,杯子也成了碎片。
远远站着的空姐听到了声音,想要过来,但看到几人起争执又犹豫了一会儿,转身去拿笤帚扫把。
徐南方眼中流露出惊诧和恐慌,她端着另一只杯子不知所措,支支吾吾的要解释又语无伦次的说不出话来。
尚君澄已经彻底的不堪忍受吴诗卉的小姐脾气,他推了吴诗卉一把,“你至于嘛?人家好心好意的,你怎么就这么无聊?”
“我无聊?”吴诗卉抬眼望着尚君澄,这个男人终于对自己动手动脚了,“我就是无聊,怎样!”
“不要这样……”徐南方参杂在其间的声音听起来是那样的微不足道,她的手碰到了吴诗卉的手,怒火中烧的吴诗卉顺手就把徐南方往一边重重的推了出去。
“滚开!”吴诗卉的声音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尚君澄!是我无聊还是你们都把我当傻子?尚君澄你真当你有那么好?我就非要赖着跟你在一起?”
她话音刚落,就听叶飞羽喊了一声:“徐小姐。”这一声短促急切,把尚君澄的注意力瞬间就拉了过去。
只见徐南方倒在地上,吴诗卉刚才的重重一推,徐南方一个站立不稳,跌倒在地。
叶飞羽把她扶正,却见徐南方咬着牙关,脸色苍白。但她的手却死死地拽着另一只手的领口。
尚君澄却已经奔了出去,因为即便徐南方再遮掩,他还是看见徐南方的手腕有种刺眼的红色。
徐南方的身下是破碎的玻璃杯,碎片上还有着晶莹亮红的几颗血珠,徐南方跌出去的时候,手臂正好从玻璃杯上擦过。
叶飞羽把徐南方紧紧抓住的袖子给捋了起来,只见一根长长的血口子一直从手腕拉到了肘部,叶飞羽惊诧地望着徐南方,这血口子正往外冒着汩汩的血,估计还有点深。即便如叶飞羽这般冷静,都还是被徐南方的阵势给吓着了。
徐南方忍着身体的痛,忍着因为疼痛而带来的眼泪,依旧善解人意的对尚君澄说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