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玄
作者:旧客听雨,最后更新:2008-5-30 1:45:22

    秋意渐浓,远远巫山十二峰上层林尽染,火红的枫叶满山。而这去往奉节城官道大路边的竹林却丝毫不变,一如高风亮节,竹叶仍然是一片青翠。

    已是正午时分,天上太阳却才似刚刚穿出重重浓雾,没有炽热,只是一轮温亮的蜀东秋阳而已,照在行人身上,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蜀中天气,自古天下无双,果然与众不同。

    竹路边,“竹林小茶店”中此时正忙,那五,六十岁的老掌柜和一个约莫十八,九岁的伙计正来来去去的上着茶水,和端着热气腾腾的包子,馒头等,口中还不停地招呼着来往行人与现在茶店中茶桌上的人:“客官,来啦!”那个“啦”字一定是拖得悠长缓慢,让人听了觉得十分舒服,或是清脆的“客官,请慢用!”

    自古以来,就是每一行就有每一行的行话,这店小二精通的,自然是这吆喝声。

    “竹林小茶店”中惟有的四张茶桌已是都有坐了人,东首一张是坐着正在大口吃着包子,大口喝茶,大口喧闹旁若无人说着话的三条大汉,那三人头巾缠在头上,却右肩袒露,露出铁一般黑而亮的肌肉,虽然是中秋已过,天气早已转凉,他三人却也不冷,三把明晃晃的长刀搁在茶桌之上。三人满面狰狞彪悍之色,不时抬头吞着口水,恨恨看着南面的一桌。

    那南边一桌是一对中年夫妇,与一对小孩,大的是男孩约有八,九岁,小的是女孩,却只有四,五岁的样子,一家人正幸福地说笑着,那小女孩还在撒娇,正摇着头不吃那美貌妇人喂的包子肉馅,美貌妇女十分温柔,便抱了小女孩在怀,再次努力喂她。

    那中年男子,一见就知道是老实敦厚之人,只是看着妇人与两个小孩,憨厚笑着,小男孩却是眼睛随时乌溜溜一圈,不时眨眨,分外可爱,顽皮之色就在脸色显露无疑。他四人衣着虽不甚华丽,却也厚实,桌子上还有两个大包裹,鼓鼓涨涨,看来也非本地人士,是远来赶路的行人了。

    西边桌上只一位年轻公子,青衣长衫,他清秀俊俏,似乎说温柔更加恰当,一把折扇放在桌子上,扇坠是好大一块青田玉,价值不菲。时日已过夏季,他这折扇,多是装饰之用,他正很斯文的品着茶,双手白皙,柔软。他一见茶桌因多年之故,已成全是黑色,一皱眉头,轻手蹑臂,衣袖尽量不去碰早已是斑痕点点的桌面,正独自品着茶,双眼偶尔一抬,望着那三大汉,却有一丝狐疑鄙视的冷笑。

    那北边桌却也只有一人,约莫四十多岁,素衣方帽,微黑脸面,又微有胡须,成三羊之形,让人一看便是觉得不甚舒服,而他左颊上还有三颗大痣,黑黑亮亮,更是十分惹眼,他一人在坐,左手边长板凳上却随手放有一幌子竹竿,布上清晰四个大字:“逢凶化吉”,从外貌行头上看,看来他是一江湖上的算命先生了。

    “蹄答,蹄答……”那茶店伙计听得有马蹄声自西面官道响起,忙出得茶店,白布搭在肩上,候在路边,自是准备招呼生意,这官道冗长,行人不便,但是“竹林小茶店”却是相反,占了地利之便,生意也比别处为好。

    不多时,两骑飞奔而至,众人听得来人同声长“吁…”,都不禁留心,再后是两人干净利索下得马来,那店中众人便不觉眼前一亮,连那老掌柜也是一双昏微的双眼突然睁大了一倍。

    走在前面是好一年轻貌美的白衣女子,只见她肌肤若雪,青丝齐腰,一双大大的眼睛水汪汪一片,众人被她一瞧,都不禁有浑身舒软的感觉,旁边同行之人乃是一嘴角微微上扬,总似时时微笑的阳光少年,一身天蓝长衫虽然朴素,却也合身干净。

    这二人却正是初九与林茗儿了,他二人初次下山,刻意避开点苍派与各大门派的前辈和众弟子,下山后不直接北上峨嵋,而是直向东北而行,十数日后便是已经绕开重庆府,渡过长江,来到这三峡一带,他二人眼见三峡风光与点苍风月迥然不一样,不禁留连往返,这几日都在到处尽情游玩,实在是人生至乐。

    今日两人欲往奉节古城而去,正双双奔得口渴之际,见这路边竹林尽头竟有如此一茶店,自然是喜出望外,下马进茶店了。

    “师兄,没有想到,这茶店名‘竹林小茶店’,倒也非骗人,名副其实。”林茗儿兴冲冲道。

    初九也是比较口渴,忙先招呼小二道:“小二哥,来两大碗茶水!”然后才回答林茗儿道:“恩,师妹所言甚是,这小茶店地处官道之旁,却又在竹林深处,行人旅人长途劳累,在此一歇,当真让人忘记了旅程疲劳!”

    两人一边笑着说话,脚步却是不停,已是走了进来。

    林茗儿见东南西北四张桌子上都有人在坐,四下一看,心中思量一下,见那算命先生一直看都未看自己师兄妹一眼,看他相貌衣服,多是江湖粗人;东南两桌已经坐满,再无可能去坐下自己与师兄二人,于是她就往西边那看似干净清秀的独自少年而来,她微一作揖,便坐在那少年左侧板凳之上,那少年面有得色,一双眼睛尽数往林茗儿身上打量。

    她在点苍山上何等习惯,随处都坐得,从来不用对人请示,下山之后,一时如何改正得过来,因此,也没有对那少年招呼。

    她坐下后,便是朝初九到:“师兄,过来,这边坐!”

    初九见林茗儿已在西边桌上坐下,也只得跟了过来,他可是懂得礼数多多,二师兄连天偶尔会说起江湖上行走之事给他听,于是初九先是弯腰作揖,向那少年道声:“兄台,多打扰了!”便往少年对面长板凳上坐去。

    众人却只听得“哐当”一声,店中伙计忙是注意,走过来,只听那先前少年道:“兄台,真是不好意思,在下失手,一时失手!”他声音是说不出的腻,却又尖锐,带点甜丝丝的,入耳极不舒服,极不自然。

    桌上,初九那一半桌面已是茶水淋漓,茶叶残留,也正从桌子边缘向板凳上滴着茶水,那青衣少年面前的茶杯已是歪在桌面上,茶水还在不停流着,自然是他只愿林茗儿这样的美貌少女坐他侧面,不愿初九坐在他对面,故意打倒茶杯的了。




    “哦,客官,实在是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您请稍等!”那伙计一见,停止配茶,忙上前,放下抹布,为初九面前桌面擦拭,一面又道着歉。

    初九忙是道:“谢谢小二哥!”

    他话未完,只听“啪”的一声,那青衣少年已是一巴掌煽在茶店伙计脸上,恶狠狠道:“要你管老子的闲事!”

    这一出口,竟是川中本地的口音,凶神恶煞如此,林茗儿和初九对望一眼,都暗叹一声,真是人不可冒相,没有想到这外表看似斯文的少年却这般自私恶毒,对一普通店小二也能出手。

    那伙计“啊”的一声,捂脸大叫,显是疼痛难当。那边三桌上的人都是一惊,齐刷刷看向这边,那少年更有得色在面,只是轻轻吹了吹他自己手掌,似乎是嫌店小二的脸脏了他手掌。

    初九十分歉意,忙一一朝东南北三桌人作揖致歉。南面那桌两小孩也转过头来,初九见年岁稍大的男孩脸蛋微红,眼睛黑溜溜,而那小女孩嘴巴微张,一片天真,都是十分可爱,那男孩见初九微笑看着自己和妹妹,却笑了一下,做了个鬼脸,吐吐舌头,又转身回去了,他们的父母却只是稍稍侧头,又依旧耐心地将包子撕碎,去喂那小女孩,却是没有回头。

    林茗儿看的通彻,轻“嘤”一声,心下微怒,粉面一寒,对初九道:“师兄,我们走!”

    说完,她便霍然起身,想离坐,那少年却是脸色一荡,道:“小姑娘,你请坐下啊!”说话同时,他也当真大胆,左手却往林茗儿右手抓来。

    林茗儿脸色一寒,气愤在心,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强留自己!

    这人可真是大胆,但是她却并不畏惧,翻掌为抓,右手食指径点那少年左手“外关穴”,这招姿态迅疾,却是“观音剑法”中的妙招“观音指路”,只是她手中无剑,以指代剑,横划过来!

    哪知那少年却似乎早知道林茗儿会翻掌抓划,因此他早已伏下妙着,左手掌一缩一伸,俨然名家手法,已是要将林茗儿的左手握住,他正自欢喜,心想这小姑娘的手指如春葱般白嫩清滑,皮肤定然是光滑细腻了!

    正高兴中,但是却感到手心正中一麻,再手掌“外关穴”一疼,想是被那姑娘点中。

    林茗儿已是起身而立,那少年低头一看,手中正抓着一跟筷子,不偏不巧,筷子头正抵着自己手心的“太渊穴”,似乎还是自己手掌送上去的,“太渊穴”被点,手掌无力,因此自己没有能避开那白衣姑娘的横划,“外关穴”也是被扫中,一阵疼痛。

    “多谢师兄!”那少年抬起头来,见白衣女子正微笑着向那天蓝长衫少年道,他不由怒火上升,想到自己刚才真是走了眼!没有想到这眼阳光少年竟然能不知不觉间点中自己的“太渊穴”!

    初九并不想惹事,不再看那卑鄙少年,侧面依然微笑道声:“兄台,不好意思,多有得罪了!”

    说完,他便径直拉着林茗儿衣袖往北边算命先生桌上而去,林茗儿仍然气鼓鼓中,坐下,抬头一见那算命先生脸颊上三颗大黑痣,心头一哏,顿感不舒服,不敢再看。初九却仍然是十分有礼貌向算命先生一作揖,道:“大叔,多谢借坐了!”

    他说完,见那算命先生微微点头一笑,虽然是面目可憎,可是现在初九哪里还敢计较,便是坐下了,那伙计也捂着脸,过来倒茶。

    初九却是好心情,刚才教训了那少年一招,心中爽快,又高声道:“小二哥,给我们上好茶水一壶,包子四个,馒头两个!”他与林茗儿都是南方长大,却是偏好喜欢包子多于馒头一些。

    店小二最熟悉的就是这样吆喝,习惯之下,大声悠长向后面的掌柜悠然叫道:“北桌再上茶水一壶,肉包子四个,又白又热的大馒头两个,客官稍等,马上就来啦……”他“啦”字一出口,才意识到那边的青衣少年可不是好人,刚刚吃亏,只怕不会善罢甘休,忙又忙是住口。

    果然,店伙计猜得不错,那青衣少年吃了如此一亏,如何肯罢休,手中一抓折扇,便是起身,一步步向初九,林茗儿这桌走了过来,林茗儿心下微微慌张,侧头看那算命先生与初九师兄时,他二人却似毫不知情,都只是慢慢喝茶,并无一丝慌张。

    一时,店小二呆在那边,端着茶壶,过来也不是,不过来也不是。

    “客官年纪轻轻,倒是好身手,不知是否愿意让在下为你算一命呢?”那算命先生茶杯离嘴,眼睛突然看着初九道。他声音沙哑,似乎刚从火坑中出来一样,眼中竟然是微有神光一闪,不过只是一闪而已,无人见得,初九也没有见到。

    初九心中一动,这算命先生声音倒有几分似自己十数日前教训崆峒派众弟子时做装的沙哑之声,只是假如确实如此的话,自己与小师妹并不认识他,不知道这算命先生是为何的了。

    不过,一听到算命,初九就想起当日在“无忧洞”中射天老人为自己算了一卦,但是却没有告诉自己卦意,如此他便是微微一笑,道:“多谢先生美意,只是在下命运一向不好,只有忍气吞声。”

    他虽然没有回头,但却是如何不知道那青衣少年正走过来,所以就接着道:“但是在下见后面兄台火气腾腾,因此倒是有请先生为他算得一命!占卜一下何时他才能清热降火!”

    那青衣少年本来满面气愤,已是靠近初九的茶桌,能将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现在一听这二人竟然还有闲心闲扯为自己算命,当真是哭笑不得。一时之间,他因也本是年轻,多年没有下山闯荡江湖,不知道如何是好,只是呆呆站在茶桌前,一动不动。

    那边两桌的三条大汉与一家四口,也是饶有兴趣地看过来,初九这才见到那中年夫妇面目,见他两人甚是慈祥,那妇人却是容颜妩媚,他们先是关切看了自己一眼,后面双双却只望着这面容惨淡的算命先生。

    而那三赤膊大汉一见林茗儿马背上的包裹和初九背上的包袱,两眼发光,但是经过刚才那青衣少年茶桌上发生的事,却也知道两人武功似乎不弱,绝对也不敢轻举妄动。何况,他们一心想打的却是那南边一桌那一家人的注意,一心势在必得,已经盯上有两天了。

    “不行,这可不行,老夫一向算命要先收钱,两文一人,童叟无欺,公子自己算命的话,可以免费;但是要为别人算命,也先请给钱!”那算命先生先是主动要为初九算命,似乎不计价钱,这回听得初九的要求,深喑生意一道,却摸摸胡须,首先要钱,是以现在摇着头道。




    林茗儿不禁笑道:“算命大叔,你真是小气鬼,不就两文钱嘛!难道,师兄与我会欠你不成?”她讨厌与那青衣少年说话,见青衣少年跟过来了,想打法他走开,也想听听这算命先生怎么胡说八道,乱批人命,又有热闹可看,如何不好?

    于是,林茗儿便掏出钱囊,给了两文钱与算命先生。

    点苍派天南威镇,十九峰中特产无数,加上刘辰飞经营近二十年,派中山上林木,药材,野兽,土地,庄院多多,点苍派却也富裕,那林茗儿下山之前,虽然不知道具体带什么东西闯荡江湖有用,但还是去帐房留字条取了不少银子,因此,两文钱对她来说,当真不是什么问题。

    她又笑着问道:“那大叔,为何你给我师兄算命不要钱呢?”算命先生双眼一翻,果真是白仁多于黑仁,有几分真实的算命先生之相,他回道:“算命一学,也讲前缘后因,前缘后续,我见你师兄与在下虽然初次相见,却是有眼缘,便乐意免费为你测算,而其他人嘛,则是要收费!”

    林茗儿“哦”的一声,装作不高兴的样子,故意对初九道:“师兄,你何时又认识这位先生的?”

    初九诧异道:“没有啊,我也是首次与先生见面呢!”林茗儿便道:“那为何,却只是给你免费算命呢?哎,为何我没有这样好的机会啊!”她后面一声叹息“哎!”是故意叹给算命先生听的,她一边叹气,一边一转乌溜溜的大眼珠,看着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哈哈一笑,一捋胡须,道:“世上当真有你这样机灵难缠的姑娘,在下本来有意给你算命,只是怕你不同意,因此没有问你了,要是先知道你也愿意,在下便只为你这样的水灵灵的姑娘算,你师兄,汉子一个,自然是排在你之后!”

    林茗儿一听,她少女心性,也只是越热闹,越顽皮才是好玩,见算命先生这般说,才算满意,正想再说些什么,却是眼见那青衣少年已经自迷糊中清醒过来,快到自己三人桌子面前,她一指那少年,便道:“大叔,依照你与我师兄之言,我已经付过钱了,你还是先为他算命吧!”

    那算命先生却将两文钱放在眼前看了又看,摸了又摸,生怕有假,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钱袋中,才装作样势动动五根指头,后又慢慢对初九与林茗儿道:“今日日出雾破,前边乃水阴,后边是山阳,阴阳之气,五行中和显示,今日大利北边,西方却麻烦不断,因此,两位少侠来与老夫坐这北边一桌是好运之相!”

    初九忍住笑,虽然不甚完全明白这算命先生所讲何意,但是却也似懂非懂!要知他在“无忧洞”中,颇得到射天老人伏羲八卦,北斗五行,阴阳乾坤之学传授,见这算命先生不收敛心神,一不占卜,二不抽签,只是如此随便看看四方气势,便如此批命,心中是以也多不信。

    但是算命先生最后一句‘大利北边,西方却麻烦不断!’初九还是听的明明白白,很合他讨厌他青衣少年的心意,便是笑道:“大叔,那我和师妹真应该一进来就坐大叔身边了,免得惹了这一身倒霉!”又看看林茗儿,笑道:“师妹,难怪不幸运,有人找麻烦,原来是坐位方向坐错了!”

    那青衣少年已到三人跟前,见三人都是对自己视而不见,还拿自己开唰,猛然道:“小爷之命,何必他人出钱来算!”

    他从腰间摸出一锭碎银子,足有一两,出手阔绰,往桌面扔了过去,又将面前空的长板凳一拉出来,离北桌有两米,坐下,轻展折扇,缓缓摇动,尽管现在天日,无须扇风乘凉,他再是道:“算命的,小爷现在就在你面前,你若算中小爷的命,何方?所为何事?去往何处?说的小爷之事准确,小爷就饶恕你们;否则,休怪小爷无情!”

    初九见有好戏,心中其实十分高兴,但是却装得肃然,猛一回头,叫道:“小二哥,这边的包子馒头呢?”

    店小二忙绕了一圈,送了包子馒头上桌,初九与林茗儿早有些饿,便一抓馒头,吃了起来。

    林茗儿笑着边吃边笑,江湖上这般好玩的事,她只愿是越多越好!

    那算命先生却仍然是不慌不忙,先是仔细将碎银子前前后后看了个遍,又仔细收好后,十足一个很普通的爱财之江湖算命术士,又双眼一翻,左右晃动,手指动来动去,半晌才慢悠悠道:“公子虽然一口川音,但是你之坐骑马头向西,想必是念着故乡;而你脚下靴底磨平,想是走了不少路途,你自然是不远万里从西边,来到这长江边上的吧!”

    他说完这两句,初九与林茗儿以为他是胡说一通,侧头看那少年时,那青衣少年脸上轻蔑之意顿时已经不见,看来,这算命先生所言是颇为准确,那少年也是相当惊讶!

    那算命先生却不在意,继续道:“公子虽然手中是折扇,但是腰间鼓鼓一圈,自然是软剑在身;公子虽然刚才对一小女子抢先出手,作风实不地道正派,但是招式却也规矩,看来不是西北昆仑派,便就是崆峒派的弟子了!”

    听完他话,初九与林茗儿相视一眼,都是大吃一惊!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小茶店偶尔遇上的算命先生口中居然能吐出昆仑派和崆峒派的大名,莫非这普通的茶店中偶然遇上的算命先生也是江湖中人?

    那青衣少年更是吃惊,他本乃就是这夔州人士,但是十年来一直在西北崆峒山上学艺,他刚才并没有出剑,却能被这算命先生说破自己用剑,艺出崆峒。他再将此人仔细查看了好一阵子,实在是确定江湖上并没有这样一个算命的并脸上有三颗痣的成名人物来,而自己下山之际,本门师尊们也从来没有提起过江湖上还有这样一号人物。

    因此,他却是最为迷惑,算命先生知道自己底细,对方是谁,自己却一无所知。

    “那他到底是昆仑派的还是崆峒派的呢,算命大叔?”林茗儿见得那青衣少年脸色大变,想来是也佩服算命先生所说准确,便是又问道。

    她心中却是想,虽然自己已是五年没有见过昆仑派楚叔叔,但是昆仑派楚叔叔和剑师伯门下弟子如狄风师兄等都是何等优秀,决然不会有这等无良少年,便笑着这样追问,她心中却私下也有算盘,偏向昆仑一方,可是不想这算命大叔说这无良少年是昆仑派的。

    “昆仑派和崆峒派虽然都在西边,可是那昆仑派侠名昭著,弟子中怎么会有这样的无知少年?”那算命先生这话一出,初九与林茗儿不禁轻轻松了一口气,也继续用心听下去。

    不是昆仑派弟子,便是崆峒派弟子了!




    初九又是笑道:“就算大叔所言不差,他是崆峒派弟子,若大叔能算出他是何人门下,才算神算!”

    “而崆峒派中使用如此软剑的,只有‘阴冷剑’横扉,看来这少年多半是横扉的弟子!”那算命先生听初九说完,根本不再看青衣少年,又慢慢说完,似乎只是一件很平常的事,然后又自顾自的喝茶。

    那青衣少年脸色已是刷白,只见他猛一转身,“嗔”的一声,腰间软剑已在手中,向前双手一抱,作揖大声道:“前辈到底何方高人,在下正是崆峒派“阴冷剑”恩师门下大弟子苏玉,还未请教前辈如何称呼?”

    初九与林茗儿听他竟是崆峒派门下“阴冷剑”横扉的大弟子,却在此蜀边道上出现,对望一眼,也不禁相当吃惊!

    林茗儿惊道:“崆峒派大弟子?小师兄……”她却是怕他爹爹与崆峒派其他人也在附近。

    初九忙是对林茗儿摇摇头,微微一笑,示意她放心,以崆峒派众人张扬跋扈的作风,若是众人都在此处,还不天翻地覆,岂会如此平静?

    他又是点头一嘟嘴向那算命先生,师兄妹两人便是仔细去听,那算命先生所言了!

    “老夫嘛,只是混迹于江湖的一名普通算命先生而已,名字呢,自己也快忘记了,不过二十年来,江湖上朋友却都还时时有人说起老夫,一笑之余,都称呼老夫为‘逢凶化吉,快找楚七’,这微薄之名楚七先生便是老夫也!”那算命先生仍然是自顾自的喝茶,微微一笑道。

    “啊!”苏玉明显是大吃一惊,有一丝不信,却还是忙躬身道:“原来前辈就是这二十年,江湖上最神秘的神算玄机大师楚七先生,晚辈能得见前辈,当真万分荣幸!”

    他心里已有所思,忙又道:“今日既有前辈在此,那……那……晚辈今日有所得罪,这就告辞,走前却有唯一一个愿望,还望老前辈成全!”他说完忙是抬起头来,看着楚七先生。

    楚七先生笑笑,道:“好说,好说!愿望,老夫今日心情不错,你说说来听听?”

    苏玉忙又是下拜道:“还请前辈看看晚辈这一趟江湖行如何?可有凶险?”

    苏玉听师父说起过此人,说此人一身武功不知道出自何门何派,但是高强无比,亦正亦邪,自己如何敢得罪?现在见他有护着这白衣女子与蓝衣少年之意,自己便不敢再造次,只想离开去与师父,师叔伯等汇合去禀明。可是他对江湖中“逢凶化吉,快找楚七”之名日日如雷贯耳,今日竟然遇见,机缘何等难得,况且他也想一试真假,这年头,沽名钓誉,假冒冒充的人可不少,因此他便故意出言相求,一问吉凶。

    初九与林茗儿也是大惊,那算命先生看似四十多岁,却自称老夫,初九想笑,却如何笑的出来?可是谁知道他竟然自称是楚七先生?

    他二人在山上也听大师兄沈缺和二师兄连天说起过这江湖上最神秘的“逢凶化吉,快找楚七”的玄机大师楚七先生,说是此人名震江湖二十余年,却从未有人知道他的底细。

    有人说是他是一个糟老头,有人说他却是一白发婆婆,还有人说他的一中年秀士,不过,众所公认,河洛之算,爻玄黄天机,天下无双,似乎连本派掌门师父也逊他一筹。又传说江湖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即便倾家荡产,也只为想求他卜上一卦,玄测前景。

    沈缺和林茗儿还问过林若池和顾白云关于这人,谁知林若池和顾白云二人当时却只是哈哈一笑,从面上到眼色都是开怀大笑,似乎知道很多,却不说一话,显得这楚七先生更加神秘。

    楚七先生又才微微抬头,只稍稍看了苏玉一眼,就道:“你眉尖上挑,眼色不坚,主运气,不佳;左肩微斜,右颊发青,主兵器。看来,你要小心你手中之剑了!从气运上看,明日咱们还有相见之缘,只是见你之时,只怕你要换剑了!”

    苏玉一听,不禁心中一颤,他对手中软剑实在是爱惜非常,乃是师父“阴冷剑”横扉三年前自己生日亲手所赐,但是他又知道这楚七先生说得如此自信,传闻他从不空言,因此苏玉心中只是谨记,暗想一定要好好保管这剑,又再道谢一声:“多谢楚七先生,来日再谢!”

    他再狠狠看了初九与林茗儿,和那边那三大汉一眼,摔了一锭银子给店小二,再不说话,出店上马去了。

    店小二正在害怕中,突然就是一锭银子飞来,当下喜出望外,忙仔细前后左右看了一番,放到嘴中用力一咬,银子是真!便是回头给掌柜去了,他见青衣少年已走,又恢复平日心情,再加上初九面色阳光和蔼,便忙过来又给初九与林茗儿,楚七先生满满倒了一杯茶,悠然长喝道:“客官,您请慢用!”

    那东边桌上三赤膊之大汉,见这苏玉径直走了,觉得当真可笑,其中最高大之人更是哈哈大笑,道:“这年头,江湖骗子之言,竟然也能将名门大派的大弟子骗走,实在是当真可笑!”

    另两人一胖一黑,也出声附和,嘲笑地看着楚七先生,附和道:“这真是名门正派的大弟子么,怎么如此糊涂,连这样的江湖骗子也能骗到他?看来这些号称名门的人,多半是浪得虚名了!”

    他三人,这两日一直颇为忌讳那青衣少年苏玉,昨天下午看见那中年夫妇的包袱,直到现在也不敢动手,似乎苏玉有心阻拦,现在见苏玉既被这算命先生吓走,都是心下舒坦,十分得意。

    林茗儿脸色一红,正想说话,她倒并非为苏玉鸣不平,只是听得三人竟然连所有的名门正派都一起鄙视,自然是连累点苍一派,因此是愤怒!

    楚七先生却已经小声道:“姑娘,由他们去吧!今日不利西方不假,但是大凶位却是东方,也才是真。你看他三人,印堂发黑,下巴短凹,看来只有今天的活命了,又何必跟他们计较!”

    林茗儿微微一愣,似乎这楚七先生淡淡的一句话就能判定这三人的生死,不知道是否要相信,又回头看看那三人,见那三人虽然似乎很轻松的喝茶。

    她却又如何不知道那三人总有意无意看着那中年夫妇一家,便向初九一噜嘴,有所示意。初九微微一笑,摇摇头,并不说话,他知道,自己刚才用筷子抵点苏玉“太渊穴”时,眼神余光见那中年美妇人眼中精光一闪,自然是深藏不露,自思这夫妇一家人何必需要自己师兄妹来保护!

    况且,他本来是不甚相信楚七先生之言,只是刚才苏玉却是那么虔诚,便对自己也有怀疑起来,既然楚七先生已说这三大汉只有今日之命,便不想师妹再出手教训。

    若是明日楚七先生的这两玄测都是灵验,这天下第一玄机大师之名,便是实至名归!

    并非初九不相帮南边一桌,只是实在没有必要,若是有必要,自然会出手帮忙中年夫妇一家,其实,初九本来就是心底善良,要不如此,何以点苍山上连天,云远,鲁伦等众师兄都对他爱护倍上呢?




    这时候,那边中年夫妇一家人已结帐完毕,起身走人,那林茗儿见那两小孩粉雕玉琢,心中欢喜,见他们路过自己旁边之时,又拿起桌子上碗中自己与初九没有吃过的两个包子,分别塞了给他们,两小孩甜甜一笑,道:“谢谢姐姐!”都接过了,中年男人也是忙出声感谢!

    小男孩拿住包子,忙咬一口就吃,又抬头看了初九一眼,眼珠骨溜溜一转,分外淘气,初九心中一惊,这小男孩,自己绝对没有见过,这神情,这脸蛋,为何眼熟至此?

    而那小女孩将包子只是不停放在手中翻玩,任由她娘亲抱走,也是可爱无比。

    一家四口,慢慢走远,林茗儿一想到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娘亲,眼中一酸,却小声对初九道:“师兄,只怕那三大汉也要走了!”

    初九还没有回话,果然,见那三赤膊汉子,已经起身,也是扔了几文铜钱,一起拿刀跟出去了。

    林茗儿一见,已是按捺不住,便欲站起身来,那楚七先生似乎知道林茗儿所想,继续用沙哑的声音道:“小姑娘,不用担心,请相信老夫,那夫妇二人是决计没有危险的,只怕那汉子三人还未必是那小男孩的对手呢!”

    初九也是轻声道:“师妹,楚七先生所言非虚!”

    林茗儿如何能信,正想反驳时,听初九这般说,便是一呆,却又听见楚七先生道:“早知道你们天南点苍一派侠义为本,这回却也不用空担心!”

    林茗儿真的是直吓了一大跳,支支吾吾道:“前辈……你怎么知道我们是点苍派的啊,我知道了,是师兄告诉你的吗?”说玩,她又看看初九,但是她也是冰雪聪明,马上就知道不是初九说的了。

    初九苦笑一声,向林茗儿摇摇头,一摆手,想到:“看来这二十年,江湖上最神秘的神算玄机大师楚七先生,绝对不是浪得虚名,当真是玄机勘尽!自己师兄妹这点微末道行,自然是差之远远。”

    “呵呵,何须你师兄说明?你俩不是与苏玉出手对招了吗?我自然就明白了!”楚七先生道,突然之间却是言语萧然,继续道:“‘观音剑法’使的可真是俏啊!点苍派这代弟子的骨骼竟如此之佳,少年弟子武功竟如此之高,当真让人羡慕!”

    林茗儿一听,以为楚七先生是在夸她,却也高兴,她却是不知楚七先生这话,自然是指初九,初九刚才径点苏玉“太渊穴”,也使用的是观音剑法中的妙招“童子拜观音”,看似似乎了无痕迹,轻描淡写,却威力不凡。但是楚七先生何等眼光,却瞧得清清楚楚。

    初九忙是拜谢道:“前辈你太过奖了!”

    林茗儿忙站起身来,她见楚七先生着实夸奖自己师兄妹,自然可结交为朋友,要知,能与名闻天下的楚七先生相识,可算是江湖中最好运的事情,她想到这里,便是高兴微微一笑,一拱手作揖,道:“点苍派第七代弟子林茗儿见过前辈,这是我初九小师兄!”初九忙也起身,跟着下拜。

    楚七先生哈哈一笑,上前双手扶起二人,道:“快起来,快起来,你们是名门弟子,在下一区区算命先生,如何能高攀上?”

    林茗儿笑着道:“才不是呢!前辈,我早在点苍山上就听过前辈的大名,只是我问我……我们掌门和大师伯这江湖上最神秘的神算玄机大师楚七先生到底是谁的时候,他两人都是哈哈一笑,不着一词,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哈哈,你大师伯‘白云剑客’和你爹爹‘斜阳神剑’自然是贵人忙事嘛,等有机会,再见面时问问,你就知道了!不过,你们两人是小辈,老夫可没有倚老卖老哦!”不知为何,楚七先生眼中竟有一丝喜悦与诡异,似乎他与顾白云,林若池之间有很多往事,更增神秘!

    初九再次与林茗儿相对失色,初九惊道:“前辈,你怎么知道师妹是我师父的女儿?”

    确实,他竟然直接就知道林茗儿是林若池的爱女,真不简单,似乎也知道林若池确实有最小弟子,名为初九。他一笑之间,相当和蔼,但是林茗儿却是一吐舌头,也是没有想到他竟然早已知道自己身份,当真是厉害!

    但是,还是有一点不却与传说中有一点不同,众人都说楚七先生仙风道骨,不是这般猥琐形象!

    只是,林茗儿与初九都并非以貌取人之人,又见他盛名之下,竟然也颇为和善,因此她也不再觉得楚七先生脸上大黑痣可惧了。

    而初九,却是在想:“定是楚七先生易容之术,天下无双,这三颗黑痣,对于他来说,还不是想生就生,想消失就消失?”

    但是他却也对楚七先生十分佩服,再次躬身,长拜道:“晚辈佩服,前辈……”

    “好了!不要再这么‘前辈’‘前辈’的叫了!你们两少年很合我性格,就称呼老夫为……七叔吧!老夫此次下山入江湖,多了这么一对招人喜欢的贤侄,贤侄女,当真是不虚此行呢!”楚七先生见初九,林茗儿这样真心称呼自己,便也有心亲近,心中也确实喜欢这对少年少女,对刚才林茗儿的调皮、豪爽,初九的沉稳、冷静也更加赞赏,便打断道。

    只是,他无一丝显老,却总是“老夫”,“老夫”这样自称,初九想,这自然是他可能总是化身为一老人,这样自称习惯了的缘故吧!

    那林茗儿一听楚七先生这么说自己与初九小师兄是一对,到底是小女儿心情,脸一下就红到了耳根,扭捏着不说话了。

    初九也是心中一羞,看了看林茗儿,心下却是大喜,但是还是接着道:“谢谢前辈,得到前辈赏识,实在是晚辈荣幸!”

    楚七先生笑道:“那你还不改口?”

    初九忙是道:“是,晚辈尊命!前……七叔,这几日,我和师妹两游三峡,十分惬意,今天和明日想去那奉节白帝城中观赏,不知七叔是否也方便,可以一起同去?”

    楚七先生微微沉吟一番,用手摸摸胡须,慢慢却惊讶道:“你们要去奉节城中?”

    林茗儿笑道:“是啊,奉节古城,闻名千年,自然要去。七叔,怎么了?”她在山上,与她爹爹,大师伯顾白云,五师叔刘辰飞,还有“神芒山庄”连日锋都是自由惯了,见楚七先生这般客气,她‘七叔’一下就叫的顺口了。

    楚七先生微微一叹道:“你们年轻,不知道,天之将乱,必有妖孽横生!现在古城奉节中……”还未说完,再自顾点点头,接着道:“也罢,现在白帝城中牛鬼蛇神遍地,你们独自去,老夫还不很放心,好吧,老夫这把老骨头也想去看看,就同去同去吧!”

    他一面说,一面起身,长啸一声,只见茶店后竟转出一头毛驴来,瘦矮无奇,毛色、杂点重生,却颇干净,毛驴背上两边分别还有一支酒葫芦,一个包裹,看来,这毛驴,自然是他的坐骑了。

    林茗儿苦笑不得,与初九对视一眼,想不到这二十年来,江湖上最神秘的神算玄机大师楚七先生的坐骑竟然只是一只毛驴。坐骑这样的色貌,他自己本身这样个外貌,即便江湖之中,走在你面前,又有谁会将他和楚七先生联系在一起!

    林茗儿不由感叹道:“都说江湖中,高人不露相,当真如此!”

    一时付了茶帐,三人出了小茶店,楚七先生慢悠悠骑着毛驴,托着他的“逢凶化吉”幌子竹竿,领着初九,林茗儿向奉节而去,初九与林茗儿的坐骑皆是点苍山上上好良驹,此时却也只能放缓缰绳,跟在那意竟十分得意的毛驴后面,幸好,只一个半时辰,便到了奉节古城。




    初九知道楚七先生与师妹都是博学,见远远奉节古城在望,便是问道:“七叔,这古城外面看来,连绵一片,肃然萧杀,依稀有尘封飘零之气,好是古朴威风!”

    楚七先生点点头,道:“不错,贤侄之言甚是!要说这奉节古城,历史悠久,自古就是文明古城,历代为府、州、郡治地。夏、商时为荆、梁二州之域,周又置鱼腹县,属巴郡!”

    林茗儿笑着接道:“这个,我也知道。等到了东汉建武元年,那公孙述在此附近筑白帝城。章武二年,蜀汉帝刘备败归白帝城,改鱼腹为永安县。唐贞观二十三年,因旌表蜀丞相诸葛亮奉昭烈皇帝刘备‘托孤寄命,临大节而不可夺’的古风,朝廷下命,才将白帝城改名奉节城。”

    她与楚七先生都是娓娓道来,似乎历史是他们所著,初九不禁笑道:“七叔,小师妹终日博学在心,遇上七叔算是有人切磋了!”

    不过,他也是多长见识,又是一想这古城还与诸葛武侯这般神人有关系,心中敬仰,又是多了一分!他是天南人氏,诸葛武侯的种种神奇传说,诸如“七擒孟获”等,天南可是良多!

    林茗儿笑着对初九道:“点苍山上设有试剑殿,知书楼等,众师兄中,除了爹爹,云师兄经常出没知书楼外,你们都是喜欢练剑,很多古书自然是没有看见了!”

    初九不好意思笑笑,道:“初九哪里能根师父,云师兄,小师妹相比?”

    三人边行边看四周,不禁愈加觉得苍然古意,迎面而来,楚七先生更是与林茗儿边走边聊,初九去听,他们两人口中尽是三国先贤,历代诗人词人。

    一时,三人进城,大街上人来人往,热闹无比,虽然不必天南大理之繁华,但是却是远在凤邑小镇之上,三人下马,慢慢边说话边走着。

    初九正自东西看看,突然有听到: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这是楚七先生吟出了!

    楚七先生见奉节城中已是遍插艾草茱萸,想想再过得两日,便是重阳佳节,不由诗从心生,顺口而出了,此时他声音清吟,哪还有小茶店中那沙哑之色,只是初九现在却还在想楚七先生这诗的意思,无心思去发觉。

    他自小在后山长大,山上点苍弟子虽然在习武之余,也由刘辰飞夫妇教习识字,背书,可是因为他远在后山,加上又是最小弟子,五师娘李琳对他的要求最低,知书楼没有强迫他进去。不过,也幸得识字,他虽非满腹诗书,到底也不是文盲。

    而这杜甫所做的《登高》一诗他与林茗儿也颇为熟悉,大师伯顾白云似乎也吟过,因此他又想苍山上旧日一切,再无心其他。

    “七叔,妙啊!爹爹常说,此诗通过登高所见秋江景色,倾诉了诗人长年飘泊、老病孤愁的复杂感情,慷慨激越,动人心弦。可称赞此诗为七言律诗第一呢!”林茗儿却不一样,她天资聪惠,那五师娘李琳一教她识字,背书,她很快就上进,倒是同门第一,远在初九与众师兄之上,现下听楚七先生吟出,便道。

    她又也想起往年重阳,点苍山上何其热闹,只怕今天,山上该冷清一些吧!不由便也吟道: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遥知姐妹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初九一听,却是乐了!笑道:“世上只怕这般改变吟出的,只有师妹一人了!”

    他知道林茗儿却是想起宛柔和两个师妹,自作主张将诗中的“兄弟”改为“姐妹”,其实每年重阳,林茗儿却多是与初九一起在点苍山见玩耍,只是初九小师兄现在就在身边,她也不多想,却一心去想起连宛柔和两个师妹。

    楚七先生微微点头,见林茗儿和初九俱是文武双全,更加喜欢,听得林茗儿说他爹爹“斜阳神剑”林若池也十分推崇《登高》,心下大悦道:“此诗乃是当年诗圣杜甫所作,重阳登高一诗,他是魁首无疑了!”

    他说完,又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似是想起这位六百多年前的圣贤来。

    初九却是笑着问林茗儿道:“师妹,是否诗圣也与奉节古城有关系?”

    林茗儿笑着回答道:“何止是有关系?前大唐朝唐代宗大历元年,诗圣漂泊到了夔州州府,即是现在奉节。这一年诗圣已经五十五岁,生活上的漂泊不定,事业上的坎坷艰难,再加上时时忧国忧民,使得诗圣身心都过早的衰老,百病缠身。”

    初九听得新奇,也叹息道:“圣人这般落魄,后面可好?”

    林茗儿笑道:“老天终究有眼,幸好这年秋天,当时新任夔州都督柏茂琳将城西瀼河畔的四十亩柑桔林划给了诗圣。”

    初九奇道:“柑桔?为何是柑桔?”

    楚七先生哈哈一笑道:“因为柑桔是当时夔州的特产,连后来《唐书》都中说:夔州岁贡柑桔。不知道茗儿贤侄女还记得不记得?诗圣在《阻雨不得归瀼西柑林》一诗中也写到:‘园甘长成时,三寸如黄金。诸侯旧上计,厥贡倾千林。’正便是说夔州柑桔声名在外,连官员进京城办事都乐于用它做礼物。”

    林茗儿笑道:“七叔是在考我了,茗儿虽然愚钝,却也还记得,诗圣在夔州住了近两年时间,在此期间他写下了四百多首诗,其中有回忆似水流年的《昔游》、《壮游》、《遗怀》,也有怀念故人的《八哀诗》,还有《秋兴八首》、《咏怀古迹五首》、《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等著名的诗篇,其中更有名句‘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的《登高》,‘五更鼓角声悲壮,三峡星河影动摇’的《阁夜》懂。可以说诗圣人生的最后一个高潮就是在奉节度过的。”

    初九刚才就听见楚七先生吟出这‘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来,原来此诗就是诗圣在夔州所作,他一念至此,更加汗颜,道:“七叔与小师妹当真是博闻,初九实在是汗颜!不过,小师妹,后面诗圣去了哪儿了呢?”

    林茗儿叹息一声道:“直到大历三年正月,诗圣才把那四十亩柑林赠送给奉节南卿,自己携家小离开夔州顺江而下,如他六年前自己写的‘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般径回京师,而却在两年后的大历五年四月,在江上的一条小船中走完了他传奇的一生。”

    林茗儿说完,也是伤感,低头叹息一声,初九轻声吟道:“‘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当真是好诗啊!原来这奉节还有这般文化底蕴!”

    楚七先生听完林茗儿之言,也是感叹莫名,现在听初九这般叹息,便又接着道:“数千年来,在奉节留名的,何止诗圣一人,历代还有不少著名诗人,如前前大唐朝陈子昂、王维、李白、孟郊、刘禹锡、白居易,前大宋朝苏轼、苏辙、王十朋、陆游等曾先后至此,留下传世名篇,讴歌这里的山山水水,因此奉节素有‘诗城’美誉。”

    初九虽然文只稍通,但是前前大唐朝陈子昂,前大宋朝苏轼、陆游等名人名讳却也如雷贯耳,不禁再次叹息道:“当真是千年古城,古风扑面!”




    楚七先生与初九都是有意地理风水之学,先前在城外就见这奉节城地理位置十分独特。

    初九惊喜道:“七叔,你看,这奉节地处蜀东,位于长江三峡起始,东邻巫山,南接鄂水,长江横贯中部,是陕南、署东、鄂西和湘北最便捷的水上出口通道,当真难得!”

    楚七先生接口道:“不错,贤侄能看出,当真不错!也正因为此,此处也是各处江湖势力必争之处,军事位置也十分重要。不过,从青龙、白虎之运势,天机龙头之向,奉节的龙头之气还在前面的白帝城!”

    天渐渐黑下来,三人便入住城中最大的“临江客栈”,叫店家看管好马匹与毛驴,便是进了客栈。

    大堂上吵吵闹闹,楚七先生眉头微皱,见这客栈中居然有不少武林中人,只是他行走江湖数十年,隐姓埋名,别人多不认识他,即便是有认识他之朋友,却都只有尊敬他自己,因此他从来却也不怕江湖中人。他想到此处,便不介意,自顾自带着初九与林茗儿进去了。

    林茗儿却也看出来了,问道:“师兄,你看他们都是江湖人氏,却不知道是何来历,所为何事,聚集于此?”

    初九低声到:“我也不知,不过七叔江湖经验深厚,我们听七叔之言便是!”

    林茗儿点点头,三人无话,随便在大堂用了晚膳,便是回到客房。

    初九和林茗儿正商议明日去何处游玩时,外面楚七先生突然推门而入。他就住在隔壁,只听他笑着,口中连道:“贤侄,贤侄女,好运气!好运气!这下可热闹了……”

    他话音刚落,脸色突然微微一变,抬头望着屋顶,初九凝神,便也听见房顶有人移动。

    “热闹啊!好啊,我最喜欢看热闹的了!七叔一定要带我们去看啊!”林茗儿坐在屋内茶几上喝着茶,听见楚七先生这么说,十分兴奋,以她内力修为,却是听不见屋顶有人。

    楚七先生笑着点点头,却一面小声告诉她道:“房上有人!”

    他三人吹熄了房中灯火,楚七先生和初九又听见屋顶上有人在小声继续说话:“……今天晚上,诸位师叔有命,快到城东祠堂汇合,好像武当派有前辈来,商量这明日灭魔大计!”

    那几人又低低说了一些话后,初九便又听外面空中“轰…轰”的连着几声,虽不甚响,却也清清楚楚,三人忙到窗边,透过窗户上透明的窗纸,初九,林茗儿见半空中一片烟花,知道这是屋顶之人发出的号召同门信号了。

    果然,片刻之间,周围客房就有了一阵微小的动静和躁动,看来,这客栈中可是有屋顶之人的同门不少,要去什么城东祠堂汇合。

    只不过一时,连屋顶上诸人也远去,客栈中一会又静寂了下来,听声音,那众人却是往东去了。

    “初九贤侄,林茗儿贤侄女,想不想去看看啊?幸好,老夫还知道城东祠堂的地方在哪儿。”楚七先生微笑着,问道。

    初九笑着问道:“七叔先说的可是这热闹?”楚七先生回答道:“非也,老夫先说的热闹是老夫发现这小城中有各大门派的弟子,想去打探一番,不过,刚才屋顶上人所言之事,明显更加有趣,老夫改变注意,想去那城东祠堂,你们去不去?”

    初九和林茗儿一路行来,他俩乃是私自下山,本并不想见各大门派人马,但是今夜见刚才在屋顶上人说的如此神秘,也心下大动。

    林茗儿更加是少女心性,已摇着初九的手臂道:“好啊,好啊!看看热闹去!师兄,我们都去吧!”初九苦笑一声,知道素来在点苍山上,林茗儿就是天不怕,地不怕最喜欢看热闹的人,便不反对了,何况他是知道,自己即便是反对,也从来无效。

    楚七先生见林茗儿一身白衣在黑夜中十分显眼,便从背后包袱中掏出一身夜行衣给林茗儿,原来他早有准备,他自己和初九却不用换了。

    一时,三人整理停当,初九与林茗儿带上剑,楚七先生却是空手,一齐翻过客栈围墙,向城东祠堂奔去。

    城东祠堂在城东郊,周围显然是荒废已久,周围并无人家,只有草木大树,不到小半时辰,远远地,三人便瞧着一片灯光,十数人影,也不由小心起来。

    林茗儿问道:“七叔,就是那边?”楚七先生点头到:“对,就是那边!”

    初九纳闷,问道:“七叔,这城东祠堂,你怎么这般熟悉道路?”

    楚七先生不自然笑笑,道:“实不相瞒,过得两日便是重阳,重阳之夜,七叔本来是有事要来这城东祠堂的!”

    林茗儿就笑道:“哦,那么,七叔先是踹过点的了,因此今夜便是熟悉!”她这踹点一词还是首次使用,却也实用。

    楚七先生便是微笑点点头,道:“贤侄女所言不错,正是这般!”初九便不多想。

    这一路上,楚七先生有意加快脚步,却见那初九始终是不慢不快跟在自己之后,见他气息平缓,呼吸顺畅悠长,竟不落于自己的三成功力,在年轻一辈的弟子之中,实在难得,因此他心下颇为暗暗赞扬。

    那林茗儿一向自视在点苍弟子中轻功为好,今日却若非师兄携着她手腕,只怕已是远远落在楚七先生与初九之后了,不仅对初九更加好奇,又是芳心大动。

    最苦的却是初九,他已将内力“苍阳玄清气”发挥到极至,才勉强带着师妹跟上楚七先生,而见楚七先生每一步都是随然跨出,并不见新奇,却距离奇大,长须随风飘动,十分潇洒。

    初九想,看来,楚七先生内力远在自己数倍之上了,丝毫不让大师伯与师父,这样的江湖高人,却是不知道是何来历,当真神妙莫测。

    三人来到城东祠堂外边,祠堂里面仅有个大堂,周围也是荒废一片,里面众人正嘈杂一片,楚七先生见堂中吵闹纷纷,知道其中布置未好,主要人物绝对没有到来,三人便仗着艺高人胆大,隐身在祠堂后面后,又只是略略停留,楚七先生却又马上直接带领初九,林茗儿一跃,直上屋顶,又从破漏的屋顶中向下滑下,隐身在大堂中顶上黑暗的木大梁之上。

    初九心下微慌,他何时有过这样的偷窥刺激,但见楚七先生如此镇定自若,也慢慢平复下心情,一手紧握林茗儿手腕,依然没有放开,眼睛密切注视着下方的人群。

    那林茗儿更加是紧张连连,手心已是香汗淋淋,脸上的刺激,惊险之情微现。若非有初九携着她手腕,只怕她早就弄出声响了。

    她现在隐身大梁,师兄手上的力道仍然在自己手腕上,没有松开,不禁半是羞涩,半是喜欢,再见大梁下面火把林立,人群躁动,也慢慢静下心来,注视着场中动静。

    初九身子一凉,只觉一股寒气笼罩在祠堂之中,这寒气不是普通寒气,他心中一颤,这般诡异,似乎脖子上全是冷气,正凉嗖嗖往自己衣带里面灌,这种感觉,却是以前从来没有见过。

    林茗儿也是觉察到如此,心中道:“这般阴冷,莫非有鬼?”她忙是朝初九身边靠靠,两人身子手臂相接触,体温相窜,互相依偎,才好一些。




    林茗儿内力远差初九,犹自感到阴冷之时,突然从初九身上传过来阵阵暖流,流遍她全身,经脉之中,阴冷感觉消失殆尽,便是热乎舒服一片,她是分外惊讶,只是看着初九,却是不敢说话!

    初九自己也是惊喜一阵,这股暖流,并非他驱动内力,而乃是胸口“魂飞魄散,玄清六阳玦”所发出,他心中奇怪,想:“‘玄清六阳玦’乃是道宗秘物,只对玄黄修真之人物有反映,现在却是为何?”

    他想不明白,于是压低声音,问楚七先生道:“七叔,这祠堂中,为何这般不自然的阴冷?”

    楚七先生微微一笑,也是压低声音道:“这个……不急,等后面我自然会告诉你!”他乃是前辈高人,内力何等深厚,这般阴冷,如何放在心上。

    那大梁上早已经灰尘满是,三人却丝毫不在心上,只是看着下面众人,也不敢稍动,怕落下灰尘,暴露行踪。

    现在,下面场中已有十数人,林茗儿听见有人在道:“不知道三位师叔今天召集我们来此,有什么大事呢?”

    “我倒是听说,听说武当的飞沙道长今天晚上也要来,明天还要和昆仑,点苍派众人汇合,一起商量灭魔大计呢!”有人在回答。

    “飞沙道长?就是江湖上以‘飞沙剑法’闻名的飞沙道长吗?今夜能见到他一面,武当高人,当真是荣幸啊!”听见‘飞沙道长’之名,便是有人在感叹。初九,林茗儿自然也是听过飞沙道人大名,都是激动,而楚七先生不过是淡然表情,云淡风清!

    “今天下午好象本派也有事情发生,只是还不知道是什么……”又有人在补充道。

    而初九眼力何其之好,因为十几年在“无忧洞”中之故,现在下面所有人等都已看得清清楚楚,这些人或道或俗装扮,却全是崆峒派衣衫道袍款式,与当日点苍山上黄狼子道袍一样,众人便自然也是崆峒派弟子了!

    只是,初九,林茗儿一听到明日居然有点苍派来人,心下又惊又喜,想想自己师兄妹偷偷下山,胆子何其之大,而多日不见师父与二师兄等,他们心中也着实挂念。

    初九又看看师妹,见她脸上也是惊喜的样子,想来她也是同样感觉的了。

    “啪……啪……”又见祠堂外面走进来数人,当先一人,素身长衫,头发,胡子花白,面色严峻,一双手背在身后,后面也跟着数弟子。

    场中众弟子一见,忙都弯腰行礼:“师父!”也有叫师伯,师叔的。初九只觉左手被楚七先生握住,楚七先在初九手心上写道:“此人是崆峒派九老中排名第二的“霜风残掌”独孤伤心,大家小心!”

    这“霜风残掌”独孤伤心的威名初九在点苍山时就听说过了,听师伯说他一身内力十分深厚,一双“残风掌”在江湖上大大用名,似乎崆峒派自掌门烈赤炎以下,武功就数他最为厉害,没有想到他本次也下山了。

    初九当下不敢大意,忙更加用心屏住呼吸,一面又在师妹手心写着。

    林茗儿手心痒痒,倒也明白初九所写,心下虽然害怕,但想有师兄在旁边,顿时又勇气百生。

    只听那独孤伤心道:“恩,都打扫干净了!好,晓流,去外面放信号,欢迎武当飞沙道长和你两位师叔!”他后面一名弟子恭恭敬敬弯腰道:“是,师父!”后领命出去了,那是“霜风残掌”独孤伤心的大弟子付晓流。

    不时,外面再烟花“轰”的一声,在空中四散开来,久久不熄,与客栈中信号相比,烟火却是大了三倍,无疑,客栈中的信号只是三流弟子使用,现在使用的才是极品,付晓流乃是崆峒派九老门下大弟子,自然身份高出不少。初九心中感叹,崆峒派信号时效、亮度竟丝毫不逊于自己点苍派的“天花飞上山”。

    不多时候,外面前前后后,陆续又进来一大群人,领头三人中,当先一人道袍长剑,乌簪挽发,身材瘦小,但是与流云道长之和蔼不一样,他面目肃然,一脸精明之色,他正是武当高人飞沙道长。看他年纪,他似比流云道人还年轻几岁,他手后自有十数武当弟子跟随。

    飞沙道长身边两人,初九和林茗儿却都认得,正是当日点苍山上见过的崆峒派门下当今第一代长老高手“阴冷剑”横扉和“红练掌”成蛮。

    而今天下午见过的苏玉和点苍山上见过的黄狼子几师兄弟,马强等弟子都在他们身后,那公孙厉却没有看到。

    初九想:“公孙厉想来是去向他师父直接汇报点苍之行了。”

    初九忙将“阴冷剑”横扉和“红练掌”成蛮的名字写在楚七先生手心,楚七先生却只是稍稍点点头,似乎他早就知道,早就识得,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初九与林茗儿却是心下颇为吃惊担心,为这“阴冷剑”横扉和“红练掌”成蛮行踪,在点苍山上时,听云远师兄讲,众人先说是去峨嵋,怎么今日也来这小城了?现在他们一到,看来,师父和师兄们不日是否也要到了。

    “飞沙道兄,这几日辛苦你和武当诸位贤侄了,不知道可有那魔教妖人的下落呢?”独孤伤心,横扉,成蛮,飞沙道长都先前早已经熟悉,现下四位一落坐,等众弟子也各自在各师长坐位后盘腿打坐的石板上,安静下来,独孤伤心便当先问道。

    “独孤道兄有所不知,那魔教中人十分狡猾,至入湖北境内便不停的打圈盘旋,有几次差点被他们甩掉了!”飞沙道长说完,先喝了一口茶。原来,付晓流早已经让师弟们端上茶来,这荒郊祠堂,居然还有上好茶水上供,崆峒派准备的不可谓不充分。

    飞沙道长又接着道:“他们然后又有在长江边上不停盘转,他们对方位地理之了解,竟然比我派中本地人氏弟子还要熟悉三分!不过,上天注定要灭魔,终于还是被我们发现踪影,明天上午,据可靠消息,他们会去白帝城,因此,我们两派同去白帝城一同灭魔!”

    众人都是一片喝彩,独孤伤心也喝了口茶,道“有人说他们只是来了一个长老,也有人说是来了两大长老,不过,魔教妖人,武功邪气毒辣,不管一个还是两大,大家都要小心啊!”

    这话一出,大堂中众人又都大声响应,众弟子也是议论纷纷,看来,魔教集威数百年,现在虽偏安东海,但是余威之下,也是让人心惊。

    “不错,独孤道兄所言非虚,贫道已与他们中有人交手,此次至少有魔教十大长老中的一人!魔教武功只走偏锋,招式歹毒,但是功力深厚,似乎还精炼道家无上法门,崆峒派诸位师兄弟与众贤侄遇上了,都要当心,千万不可小觑!”飞沙道长也点点头,接口道。

    两派众弟子人见飞沙道长名满中原,剑法之高,更乃是天下有名高手,却也如此强调,自然是魔教中人当真厉害了,都忙纷纷答应着。




    飞沙道长待众人停下来,侧头又问横扉道:“横贤弟,月前天南点苍一派第七代大弟子授剑大礼,点苍山上可顺利否?”

    横扉号称“阴冷剑”,一向不喜欢说话,“红练掌”成蛮又是暴躁脾性,想到最后一日晚上,自己门下的众弟子被神秘人教训了一顿,不禁怒从心中生,正想说话时,黄狼子已抢着道:“在下‘崆峒冰剑’恩师座下三弟子黄狼子,回禀飞沙师伯,那日授剑大礼,原本顺利,只是后面云贵五毒教新教主白竹叶亲自上山祝贺,言语不和,与点苍派众新大弟子打斗起来,将数名大弟子打伤后飘然而退!”

    他口中的‘崆峒冰剑’乃是崆峒派中人对“阴冷剑”横扉的尊称,飞沙道人却也知道。

    黄狼子月前在点苍山上受伤两次,伤势也最重,前几日才恢复,本身度量就狭隘无比,心中又是怨恨之极,现在听飞沙道人询问,自然将点苍派第七代新十大弟子说的一文不值了。

    初九不禁暗笑,虽黑暗之中,也见林茗儿已经是怒于神色,忙手腕稍稍用力,林茗儿会意,不再动怒,屏心静气,用心听他们说什么。

    飞沙道长心思细密,自己师兄流云道人上次传信回来,并未说有谁大闹点苍派一事,可见,即使是真有其事,也不过是小事一桩了。

    不过,他听见五毒教中人竟然敢光天化日床上点苍,也是有一丝担心!

    他再见一众崆峒派弟子脸上都微有伤疤,那黄狼子更是面色瘦黄,似乎内伤初愈,猜测肯定是他们在点苍山上吃过大亏,因此对点苍有所怨恨。

    他又想起连掌门师兄和流云师兄都对点苍各大弟子赞誉有加,而“斜阳神剑”林若池更是天南第一,自然便是不放黄狼子的话在心上。

    于是,飞沙道长便微微一笑,轻声问道:“是吗?贤侄之言当真,有这等事?”

    那横扉见飞沙道人这般问,知道黄狼子骗不过飞沙道长,再想想自己师兄弟的几个徒弟那夜在点苍后山不明不白被教训一顿,事后推断好久,点苍三子都有充分不在场的人证、物证,点苍大弟子绝对不会有那么高的武功!因此也不能推断是谁下的狠手,幸好没有流传开来,否则崆峒派的脸面可算是丢尽了。

    他于是,现在想到此点,脸上惭愧之色又是大增,便是道:“点苍派二十几年的授剑大礼,虽然偏安天南,却也隆重!后面大弟子与五毒教打斗也真有其事,不过,这些都是过去了!”

    他们一行下得点苍,本欲直接西上峨嵋。三天前,横扉却是收到崆峒派掌门师兄的飞鸽传书,说魔教来人已经通过湖北,进入蜀中,让他们最好改变路线,到重庆府,夔州一带与大家汇合。

    各大门派商议之后,崆峒派横扉,成蛮他几人便当先而来,而后面武当流云道长,昆仑派和点苍派诸人也在后面不远,明日就可以汇集一处。

    但是少林长空大师却是担心这又是魔教的声东击西之计,便是直接率领少林弟子与青城派众人依旧去蜀中了。

    横扉心中突然又想起今天下午大弟子苏玉的事,知道飞沙道人见多识广,而武当山离此地绝对不算远,对这一带人与事,一定非常熟悉,便起身躬身道:“在下有一事,还请飞沙师兄能解我迷团?”

    飞沙道人微微一惊,知道横扉在崆峒派也是第一代长老,身份高贵,不知何事如此重大,这般出言,便道:“横贤弟不用客气,有事尽管请讲。贫道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多谢飞沙道兄!是这样的,我徒儿苏玉近几日在这奉节一带踩点,打探魔教妖人下落,今天黄昏的时候突然出现一中年妇人,二话不说,便将他手中软剑折断!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横扉看了看独孤伤心,见师兄没有出言阻止,便是这样道。

    横扉刚刚说完,梁上初九,林茗儿就大吃一惊,他们想今天下午到现在楚七先生一直都在自己师兄妹身边,决然不是他出的手,他却能准确算到苏玉有断剑之兆,当真是神机莫测!

    那林茗儿更加是惊讶无比,一声轻呼直想出口,幸好,初九一直都在注视着师妹,手腕再一用力,肩膀紧挨着林茗儿,林茗儿便冷静下来。那楚七先生旁眼看见,见初九如此冷静,对初九更加暗赞在心!

    “竟有这样的怪事,哪位是苏贤侄,请上前,将事情经过详细说一遍!”飞沙道人也很惊讶,问道。

    那苏玉便起身来到大堂中间,向各师长作揖完毕,道:“晚辈苏玉,见过前辈,事情是这样的……”

    于是,他便将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一直从那“竹林小茶店”说起。

    初九,林茗儿忙是更加用心去听,也想弄明白是谁人出手?

    原来苏玉离开茶店后,剑不敢再放在腰间,他马上有剑鞘,剑归鞘后直接提在手中,一直害怕楚七先生的话,便奔马径直向奉节城中而去,他想,晚上就有师父和师伯,师叔在身边,纵有外敌进攻,自己的剑一定会没事的。依照楚七先生之言,明天如果有机缘再见那楚七先生,自己剑还好好的话,一定好好羞辱他有负江湖传言,名不副实一番。

    谁知,他刚进得奉节城门,听得有熟悉的孩子撒娇声在身后,回头一看,竟然是茶店中的那夫妇二人和两孩子,自己明明早早起身,胯下也是良马,他大惊,想:“自己明明早先启程,良马快速,这夫妇竟然能如此快速便到,何其怪异?”

    他一惊之下,只觉眼前一花,似乎有女人香味飘过,醒过神来,四周一看,那夫妇二人和两孩子已然不知去向,他刚松一口气,突然又想起楚七的话,低头一看,自己的剑仍然在手中的鞘中,轻松之下,一拔那剑,顿时却是呆了,外表的剑鞘仍然是完整的剑鞘,里面的软剑却已断为两截!

    苏玉却没有提起他遇见林茗儿,见她小小年纪,清丽脱俗,有心亲近,却被拒绝之事,也没有提起与初九动手,吃了小亏。

    初九听得完毕,不禁大骇,想:“这隔物震断剑的内力当真是非同小可,自己只怕再练几年,也是办不到,大师伯与师父应该可以,没有想到那店中的中年美妇内力竟然这般深厚!”

    他转过头,见师妹也是惊呆的样子,林茗儿却是想:“七叔与师兄所言果然是正确,那中年夫人一家有如此绝高武功,何须自己出手相助?”

    而楚七先生仍然是一幅随意淡然的样子,似乎他预算准确不准确都与他无关一样。

    飞沙道人,独孤伤心等下面大堂众人听完苏玉所讲,都是顿感一阵棘手,半晌,飞沙道人问道:“苏贤侄,这二十年来传说,那楚七先生当真是神龙见尾不见首!他是何摸样,你可有看清楚?”

    “回禀飞沙师伯,楚七先生乃是四十多岁的样子,脸面微黑,左面颊三颗大黑痣,相当狰狞!”苏玉恭恭敬敬道,只是他声音细声细气,尖锐之处,不亚女子,实在与他长相不般配,这却是他为了修练七阴剑法,伤了三阴经脉,发音受损。

    众人都听过这楚七先生的神秘之处,却都都不相识,现在听说苏玉却是说得楚七先生这般猥琐相貌,都有失望,自然也是议论纷纷,一头雾水。




    初九听众人议论,与林茗儿一起,便微笑着看向楚七先生,他却似乎仍旧一动不动,一笑不笑,不以苏玉评价自己的外貌动容,仿佛众人所说的,是其他人,并不是他!

    独孤伤心对楚七先生,一时也没有头绪,但是还是相当惊讶与不信,又问道:“恩,玉儿,你是你确信那中年妇人与你无冤无仇,只用一招就震断你的剑?”

    “弟子不敢隐瞒,事实如此!”苏玉再拜,汗水滴滴而下,丝毫再没有今日下午的威风。那独孤伤心也是一片骇然,这样的内力,能挥手之间震断凉州城中“狂雨铸剑庄”的精品长剑,绝不在自己之下,只是对方如此的身手,却如何只是如此戏弄一个小弟子而已,难道是魔教妖人!

    他一想到,大堂中众人也都是想到,只是一阵沉默,似乎魔教中人就在附近!

    “不好了,师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喊声,众人心下一惊,已有一位弟子跑了进来,是独孤伤心的二弟子王刀,他负责今夜的祠堂周围监护,现在一进祠堂,便是跪下道:“禀告师父,诸位师叔,有怪事发生,不好了!”

    “何事如何这般慌张,成何体统?还不快快道来!”独孤伤心其实暗暗心惊,因为他心下知道二徒弟王刀向来稳重,门下除了大弟子付晓流外,就他最为杰出,因此才派他负责今夜安全守卫!今夜如此慌张,必是大事怪事发生,但是为了稳定局面,他嘴上却淡淡问道。

    “师父,刚才我和师弟们一直在门前巡逻,一直都没有事,便去祠堂后面巡逻,可是刚才从后面巡逻回到前门后,发现前门口居然有三具……三具……尸体!真不知道是何人,什么时候搬过来放在门口的!”王刀赶紧道,他刚才见尸体无毒,已经自作主张让后面众师弟将尸体搬进来了。

    祠堂中两派弟子都是大声惊呼出来,“啊……啊”声不绝,独孤伤心,横扉,成蛮,飞沙道长忙是一起起身,看将过来。

    灯光下,地上三具尸体面目惨淡,嘴角流血,更加狰狞,林茗儿已是忍不住,一声轻呼“啊”了出来,幸好,下面场中正混乱,大呼声者众多,众人无人有心听见,却也吓了初九一大跳。

    “其中两个人是喉咙被一剑割破而致命,另一人是被两掌震碎心脉而死!这份内力,不在刚才那妇人隔物震断玉儿剑的内力之下!”独孤伤心是用掌高手,但是崆峒派剑法也是大派,他一眼便瞧出致命伤,便先道。

    横扉,成蛮,飞沙道长三人都是点点头,成蛮道:“师兄所言甚是!”

    他们皆是一等一的高手,这般别人故意留下的伤口伤势,又如何看不出。

    飞沙道人突然出声道:“或许,对这三人与苏玉贤侄,却便是同一人出手!”

    独孤伤心一愣,飞沙道人所言也有道理,他正想问王刀来人有没有再留下什么,突然偏头见苏玉面如死灰,心下一惊,问道:“玉儿,怎么了?你发现什么事吗?”

    “师伯,他们……三人就是……就是今天下午在茶店中的‘奉节三匪’!”苏玉大惊,带着恐怖的哭声道。

    他本是这夔州人士,此次回乡半是公事,半是家事,昨天下午他就在路上认出了三人是“奉节三匪”,知道三人横行乡里,靠打劫度日,已经盯上中年夫妇全家。他虽本性良薄,却也到底是名门大派出身,便一直尾随,想教训这三匪一顿,只是今天下午后面因为初九,林茗儿,楚七先生之缘故,才离开了,却没有想到现在一见此三人,已是死人了!

    横扉忙安慰道:“玉儿,不要这般害怕,她当时断你剑,便是手下留情,不会伤害于你!而那三匪乃是坏人,才遭杀身之祸!”

    而那飞沙道长先本是眉头紧闭,但是一听说是这三人来历,知道是三歹人后,一听见横扉之言‘那三匪乃是坏人,才遭杀身之祸’,他却猛然想起什么,大喜道:“贫道终于知道了,独孤兄,两位贤弟,诸位贤侄不必担心!”

    众人不解,都望着飞沙道长。

    初九与林茗儿也是一片迷茫,他们心中都是十分震惊,初九心想:“楚七先生果真是神测玄妙,这三人当真是只有今日白天之命!不过,竟然他们是恶霸强盗,也死不足惜!”他侧头去看楚七先生时候,楚七先生仍然是一副淡然神态。

    初九感叹中,就又只听那飞沙道长接着悠悠道:“莫非独孤兄和两位贤弟,忘记了这里是巫山附近吗?”

    他声音淡然,却有着一股油然从心而生的敬仰之情在其中,似乎在他口中,这巫山直该江湖中万人景仰!

    那独孤伤心,横扉,成蛮一听之下,顿时愣住了,半晌,独孤伤心才挤出一丝笑容,道:“是啊,是啊,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在下十几年未来中原,怎么就能忘记了这是巫山附近呢!”众崆峒派弟子却是不明就已,议论纷纷,十分不解!

    付晓流忙是问道:“师父,这巫山是什么意思啊?”

    初九也在纳闷,难道,这巫山附近,有人规定,是不能拔剑相向的吗?

    他和林茗儿也是一头雾水,看那楚七先生时,他正微笑,这个神秘的玄机大师,当真神秘!

    “这个,三十年前,蜀山……哎,算了,你们先不用知道!飞沙贤弟,这……巫山……不会干涉我们和魔教的事吧!”半晌,独孤伤心又道,前半句是回答他大徒弟付晓流,后半句却是问飞沙道人。

    独孤伤心和成蛮已然明白,定然是苏玉拔剑逞强,才遭到断剑之辱,幸好,对手还是看在他出身名门,有心手下留情的了,不然以此人武功之高,苏玉只能与“奉节三匪”一般下场。

    而横扉对自己这个大弟子更加明白,一个时辰前,他是仔仔细细地问苏玉的,自然知道是因为苏玉眼见那白衣姑娘藐美如花,心存亲近调戏才拔剑的,只是他爱徒心切,吩咐了苏玉在讲给飞沙道长与独孤师伯时,可以省略过这一段,是已刚才苏玉没有提起。

    不过,横扉想了好久,却也不知道苏玉遇见的是点苍派的初九与林茗儿。

    原来,当日点苍授剑大礼完毕,第二天,林若池要起身去峨嵋,欲亲自去向爱女道别,刚跨进林茗儿屋子所在侧边院子,连宛柔就将她早起时,才发现林茗儿的留信拿着,跑来,正准备找林若池。

    林若池心下大惊,却表面平静,吩咐连宛柔和两女弟子不要说出去,暗地却只告诉大师兄与三师弟,让他们留意。

    他看了林茗儿的留信,苦笑一下,爱女的性格这般活跃,与他平日的疼爱不无关系!但是他自己又知道最小徒弟初九既然能震开沈缺的“玄阳天剑诀”,武功之高,在后一辈弟子中绝无仅有,只有遇上各大门派第一代前辈才不是对手,而且初九性格精灵,却沉稳有余,有初九在林茗儿身边,自然会安全很多!

    林若池实与初九情若父子,本来在与林茗儿道别后,就要到后山去找初九,带他闯荡江湖的。

    因此林若池仍然象没事似的,早饭后带着连天,沈缺与各大门派中人下山去了,是已,各大门派皆不知道。




    而苏玉却也认不出点苍剑法,是以崆峒派中人是无论如何也怀疑不到点苍派名下。

    “独孤道兄请放心!那是,肯定不会的!掌门师兄先前特地有书信去解释此次与魔教冲突,必见刀光血灾,肯定没事!不过……”飞沙道长又提高声音道:“诸位贤侄,这几日一定要克制自己,切不可在这附件为了一点小事,伤人乃至拔剑!否则,苏玉贤侄的剑和这‘奉节三匪’的尸体就是下场!”

    他内力深厚,这一运用,众人无不听得清清楚楚,无不清晰,声音都似就在耳边,独孤伤心,横扉,成蛮也是一阵佩服。

    “幸好,明天,我流云师兄,昆仑派剑大侠,点苍派林掌门明天就要来汇合了,今夜咱们就此回客栈,明天再作打算吧!”初九又听飞沙道长道。

    这时,黄狼子一连声“阿……嚏”喷的很响,马强忙是问道:“三师弟,你怎么了?”

    黄狼子眼望四周一遍,双手交错紧紧抱着手臂,道:“各位师伯,师兄,不知道你们发现没有,今天夜里,这祠堂为何这般阴冷,还犹比外面冷三倍?”

    他这一话出,武当派,崆峒派弟子都是齐声道:“是啊,是啊!黄师兄所言正确!”“师父,是怎么回事啊?”他们自然是早就发现这点,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说出而已了!

    初九,林茗儿见黄狼子等也觉察到此事,便是集中精神,听过来,他们也是觉得奇怪,想知道崆峒派与飞沙道人如何解释?

    独孤伤心自然是早就发觉,但是他也是不知缘故,便是问飞沙道人道:“道兄熟知这边地理天象,可知是何缘故?”

    飞沙道人回头看看外面月亮,昏暗一片,神色似有犹豫,但是终于还是道:“诸位远来,有所不知,这祠堂在奉节,在夔州可是大大有名,人称鬼祠,尤其二十多年前发生过一场大战!因此,哎,贫道今日下午接到独孤兄的消息说到城郊一会,却是没有想到独孤道兄选择的商议地点居然便是这夔州闻名的城东祠堂!”

    成蛮忙问道:“敢问道兄,这祠堂到底有何古怪?”飞沙道人道:“具体古怪,贫道也是不甚清楚,不过贫道下山之前,掌门师兄说他算到九月初九重阳之夜,这城东祠堂将有异象出现,妖孽怪物坡土而出,武当派也会再有师兄过来收拾,现在空气中,这般无风而阴冷,贫道想便是这妖孽怪物原因了!”

    独孤伤心听得此说,只怕真是还有妖孽怪物在此,飞沙道人所言虽然荒诞,但是他是道宗崆峒一派有数高手,听他掌门师兄之言,天下将乱,则有妖物出世也有可能,并且他知道当今武当掌门乃是武林泰山北斗,道宗玄法第一修真高人,所言必是不虚,况且这祠堂果真是越来越冷,他心中便是对怪物多了三分忌惮,一刻也不想呆下去了!

    于是他道:“咱们先不要管这阴冷原因,与我们无关,大家这就回城中客栈吧!”

    此言一出,众弟子都是高呼,祠堂中似乎也是越来越冷,他们自然是求之不得这样的决定。

    于是,下面众人都纷纷起身离去,最后王刀收拾好东西后,熄灭灯火,和几名小师弟随意在祠堂左边空地挖了个坑埋了“奉节三匪”,也是飘然远去,祠堂又回归一片漆黑。

    好大一阵子,楚七先生待周围全部静寂下来,才一挥手,道:“初九贤侄,茗儿贤侄女,我们下去吧!”他与初九,林茗儿一起从大梁上飘了下来。

    林茗儿初闯江湖,今夜却如此这般刺激,第一次穿上夜行衣,偷听成功,自然是心花怒放。她下得地来,离开初九之体温,不觉又感觉阴冷蚀骨而来,忙道:“七叔,这祠堂当真是好冷!”

    初九笑道:“师妹,祠堂是祭奠用的,只怕这般冷,是有鬼了!”林茗儿尖叫着,娇声道:“七叔,你快帮我管一下我师兄吧,他吓我!”

    楚七先生见初九与林茗儿这般玩笑,他也是笑了,又点头道:“初九贤侄,茗儿贤侄女,你们刚才在大梁上能坚持这般阴冷大半个时辰,当真内力不弱,点苍派内力乃是天下玄门正宗,邪魔外道不侵,果真不假!”他却是不知道这部分功劳是赖“玄清六阳玦”的!

    初九忙是笑道:“七叔过奖了,不过七叔今天上午玄测苏玉断剑,三匪毙命两事都是分毫不差,才是当真让人惊讶!”林茗儿接道:“师兄这话却是正确!我也正想说这事,七叔果真是名不虚传!”

    楚七先生摇摇头,谦虚笑道:“为叔小技而已,不足挂齿!”

    初九想起刚才飞沙道人之言,又是一阵激动,问道:“七叔,那巫山是什么人啊?那中午茶店中的中年夫妇与两小孩是巫山的人吗?似乎他们威名,连武当派与崆峒派都是很是尊敬,为何我与师妹不知?巫山威名,还在七大门派之上?”

    楚七先生脸上突现再现神秘之色,眼神远远望着前方,好久才收回,道:“你们还年轻,这是江湖上几十年的秘密,以后你们会知道的!”顿了顿,道:“我们现在回客栈,明天去白帝城,这魔教长老又出来了!还有好戏在后头呢!”

    初九却是道:“假如明天真的是正魔大战,只怕会流血甚至有性命伤亡,我却不喜!”

    楚七先生听初九这般说,一愣,定定看着初九,心中感叹道:“初九贤侄,你之命运乃是天命顺应,江湖与天下都将与你莫大关系,这般流血打斗,你怎么可能置之事外?”

    他是天下第一玄机大师,第一眼看见初九就知初九命相天定,乃非池中之物,因此主动要为初九算命!

    这时,林茗儿又“哇”的又一声高兴大叫,她要将今夜心中惊险刺激之欣喜全大喊出来。

    一时,他三人便是走出得祠堂,外面也是阴冷萧索!

    突然,楚七先生头微摇,一摆手,道:“慢!”

    初九一惊,知道楚七先生定然是发现什么异样!他便是侧耳倾听,果然是有“沙沙”之音传来,他忙是凝神静气去听,不觉心下大惊,这声音竟然地下!

    林茗儿却是不知,忙问道:“七叔,师兄,有什么事?怎么了?”她话未完,就是感到一阵地动摇晃,林茗儿“啊”的一声,便是身子斜倾,初九忙是扶起她,四周空气之中,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一层薄雾,朦朦胧胧!

    楚七先生脸色一肃,五指一捏微微一算,叹息一声,道:“哎,都是天意啊!”

    林茗儿忙是问道:“七叔,怎么?这地动摇晃,是为什么?”

    初九也是不解,问道:“七叔,天意,什么天意?”

    楚七先生还没有回答,初九却是蓦然发现,祠堂左边一道土壤之下,正自起伏向前,连绵不断,似乎有人在地底行走一般!

    不出片刻,土壤起伏来到那边一块土包下,便是停止不再向前,只是土包中起伏不停,有翻腾之相,一如海面波浪,莫非,地下有人地行?

    他忙是一指那边土包,惊道:“七叔,师妹,快看,那边是什么?”

    楚七先生自然是早就发现,还不觉得奇怪,林茗儿依言看去,却是浑身一哆嗦,不觉颤声道:“七叔,师兄,那崆峒派弟子,不是将三匪埋在那里的吗?怎么现在坟中在动?莫非真的有鬼?是三匪的鬼魂?”

    她说完,浑身又是一抖,周围阴气更加严寒,忙是不经意往初九身上一靠,果然觉得有暖气自初九身上传来,暖和很多!

    她自小与初九一起玩耍,初九身上气息,何等熟悉,两人都不以为异!

    初九现在胸口是火热一片,“玄清六阳玦”现在一片火热,阵阵暖流顺着初九经脉传遍初九全身,也传给林茗儿,因此,林茗儿也觉得温暖!

    初九又想起不明不白出现的三具尸体,是谁人送来?便是问楚七先生道:“七叔,这坟底是有人吗?还是有……鬼?”




    林茗儿颤声道:“师兄,怎么可能是人?”初九道:“七叔,是不是刚才也是有人这般不知不觉,将尸体运到祠堂门口?”林茗儿眼睛一亮,道:“对啊,我与师兄都是没有发现尸体到底是谁运来的!”

    在他们心中,刚才都没有看见尸体怎么出现的,以为现在坟中也是这般神秘之象。

    楚七先生也是密切注视那边动静,却是道:“不是,先前是有人送尸体过来,只是身法太快,七叔也只是见到门口人影一晃而已,你们没有看见也是正常!”

    初九失望道:“原来真有人来,不是从地下了,那他们人还在周围不?会不会现在就在地下?”

    楚七先生笑出了声,道:“初九贤侄,茗儿贤侄女,不是这样,来人放下尸体,便是返回了!她们只想给崆峒派与武当派一个警告,因此没有停留,现在只怕在二十里之外!”

    他顿了顿,又接着道:“老夫今夜本来不想告诉你们这城东祠堂当年故旧的,但是没有想到,这机缘巧合,今夜我们三人却是碰上了!这坟下若是老夫猜得不错,恐怕就是……”

    林茗儿有初九在她身边,胆量倍生,忙是问道:“来人,莫非是神秘的巫山来人?七叔,你倒是快说啊,那边,地下到底是什么东西?难道会真的是三匪的鬼魂?”

    楚七先生话音一转,笑道:“当然不是!初九贤侄,你认为那土堆之下是什么?”

    初九听得毛骨悚然,颤声道:“七叔,你别吓我们,那里面明明是三匪的尸体!现在你说又不是刚才送尸体的人,那除了他们,还,能有什么?”

    楚七先生神秘一笑,终于道:“若是老夫猜得不错,那土包里,是有一妖孽怪物!”

    初九心中一颤,若是真有怪物,现在在坟中翻腾,岂不是正在吞吃三匪的尸体。或是吸取精血?他想到这里,一阵反胃,差点呕吐!

    林茗儿也是奇怪,问道:“怪物,地底的怪物?只是七叔你也没有见过,怎么知道?”

    初九听林茗儿这般问,便是笑道:“师妹莫忘了七叔神算,天下无双,怎么会错?定然是七叔先行便是知道有怪物在城东祠堂!”

    楚七先生道:“哎,初九贤侄此言倒也不假,本来我是以为它是要在出九月九日重阳之夜出土,打算在当夜收服它,本次夔州之行,这乃是七叔大事,没有想到今天晚上,它却是提前出土了!”

    “啊,又是九月初九夜,那岂不是与武当掌门说的同一时日?原来飞沙道人所说的妖怪真的有?”初九想到飞沙道人所言,便是问道。

    “那地底?七叔,告诉茗儿,它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林茗儿心中大急,听楚七先生说得这般神秘,忙是问道。

    楚七先生只是关心注视那边的地底浮动,再次胸有成竹道:“初九贤侄,茗儿贤侄女,你们再猜猜?”

    初九见楚七先生如此放松,也不由放下担心来,问道:“好,我就斗胆与师妹猜猜,如此大的动静,莫非是蛇?”

    “不可能是蛇,现今是秋天,蛇只怕要找洞穴冬眠了,如果要捕食的话,只可能在中午阳光之下,绝对不会晚上这么冷还活动!”林茗儿却是否认道。

    “但是,这么大的动静,连绵弯曲一片,师妹,你看那地下,似乎是什么东西摆来摆去,好大一条,不是蛇,会是什么?”初九凝神望向四丈外的地面,那边地下起伏更盛,他便是问道。

    林茗儿听初九说得如此恐怖,她却是最怕蛇的,点苍山上的小蛇多是初九与小七子抓来玩玩,她是不敢!

    她知道按照常理来推断,她言正确,这般阴冷天气,确实不是蛇出动的温度,但是师兄之言也有道理,她心中害怕,忙又是靠紧初九一点,却是问楚七先生道:“七叔,我们都猜不出来,你快说吧!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楚七先生神秘道:“不错,初九贤侄之言,依照外形推断有道理,不过,茗儿贤侄女也是考虑周到,这怪物弯曲有蛇样,这般天气却还能活动,你们再猜猜还有什么怪物?”

    初九见那边地下弯弯好长一条,颤声道:“七叔,师妹,这地下莫非是传说中的龙,这么大的动静?”

    林茗儿又摇头道:“师兄之言差也,想那龙飞九天,飞腾翔舞,耕云播雨,施放雨露,灌溉万物,是绝然不会在凡间!”

    初九还未说话,突然那边土包浮动加剧,震动愈来愈烈,林茗儿口中“啊”的惊叫不断,楚七先生只是一动不动,看着那边!

    突然,再是一阵爆起沙土,土包土面四面破开,怪物终于出土了!

    初九一颤,心想:“土包下面是三匪尸体,这怪物是在吃肉还是在饮血?”

    猛然,初九只见一长长,身子弯曲的异兽昂起头来,狰狞之色,满身蛇鳞一般,土气之中,更加可怖,正朝向这边!

    “啊,果然是蛇!”初九大叫,他瞧得分明,那怪蛇头上满是鲜血,殷红一片,好是恐怖!但是他眼神锐利,不输内力数倍于他的楚七先生,一看清楚,马上却又是“咦”一声,大惊道:“七叔,师妹,这蛇,怎么没有头和眼睛?是否是尾巴?怎么会尾巴在前?”

    林茗儿虽是大胆,但是从没见过这般怪物,忙又是躲到初九身后了,一拔剑,伸出头来,瞪大眼睛,看着那怪物。

    楚七先生哈哈大笑,道:“谁说它是蛇,它是龙!是龙,无翼之龙!”

    初九迷惑不解,林茗儿却是冰雪聪明,马上道:“师兄,我明白了,七叔所言正确,这正是龙,乃是地龙!”

    她说完,又是自言自语道:“只是,普天之下,哪有这般长,这般粗的地龙?这地龙头上满是鲜血,如此凶残,当真罕见!”

    她见初九依旧呆呆,便是补充道:“地龙便是蚯蚓之别称!”

    初九不听则已,这一听之下,吓了老大一跳,道:“天啊……天下还有这般大的蚯蚓!”

    他自犹自不信,却见那怪物那边头也是高高扬起,也分不出哪边是头,哪边是尾巴?都是无头无眼,正是一条大蚯蚓!

    只是,这蚯蚓只怕有两丈来长,两尺粗细,天下有谁如能能信?

    初九忙是喊道:“七叔,师妹,我们跑吧!”

    楚七先生哈哈一笑,道:“跑?七叔来此正是为了收复它,怎么能跑?这怪物如此难得,即便是武当掌门都想得到手,七叔今日遇见,实在是机缘巧合!”

    林茗儿只在啧啧称奇道:“普通地龙,如何能这般之大?”

    初九早想起,地龙正是蚯蚓的别称,忙是又问道:“师妹,为何把蚯蚓又叫地龙啊?”

    林茗儿笑道:“知书楼中的书你们都不会读,是以不知了!蚯蚓在天将下雨时,它们纷纷从土中出来,古人以为它能预知风雨,与天上行云布雨的天龙相对,就叫它地龙。”

    “那为何这条蚯蚓这般长而粗?”初九问道。

    林茗儿笑道:“我却是不知了!根据《礼记•月令篇》记载:‘孟夏之月蚯蚓出,仲冬之月蚯蚓结。’蚯蚓在秋天正是活动之时,重阳之夜,更是蚯蚓望月之时!”

    楚七先生接口道:“这条蚯蚓却不是普通的蚯蚓,他乃是有骨地龙!”

    “有骨地龙?地龙怎么会有骨?”林茗儿吓了好大一跳,惊讶着道。

    楚七先生道:“恩!这地龙正是有骨地龙!民间有个传说,说原本蚯蚓皆是无骨,极易受到创伤,身首分为数段,总是赖南海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把它重新连接,所以全身留下疤痕。而有一次,有一只蚯蚓之王再次受伤,观音菩萨可怜它,便是将龙骨赐给了它,它传下一脉,便是这有骨地龙!”

    初九叹息道:“民间传说果真有趣,当真是天下神奇!普通蚯蚓是最弱小的动物,先天又盲又聋又哑,毫无御敌本事,连逃跑的脚也没有可说是羸弱之物,那么这有骨地龙呢?是恶是善呢?”他后面一句知道林茗儿也是不知道,是问向楚七先生!

    “哈哈,善世人皆善,乱世皆是恶!你见它现在头上的鲜血,乃是三匪身上之血,就应该知道,它乃是五行之中的土系邪恶之兽了!”楚七先生道。

    初九就颓然叹息道:“既有妖物出世,莫非天下当真要大乱?”




    楚七先生接道:“这有骨地龙却还是一般邪恶之兽,只怕以后还将有更邪恶的五行恶兽出世呢!”他说完,也是叹息一声,不过,马上凝神静气,准备收复这有骨地龙!

    “七叔,这有骨地龙这般丑陋,凶恶!我与师兄一见到它,只想逃跑,为何七叔你,甚至武当掌门都有如此大的兴趣?要来收复它!”林茗儿突然问道。

    楚七先生一愣,还是回答道:“这,你们年纪还轻,自是不懂,这大凡妖物都炼有内丹,在腹腔之中,乃是无上之宝!而五行之兽,更是难得,这有骨地龙,它的内丹便是至宝!”

    楚七先生又道:“正因此,老夫这来奉节这一趟,主要目的就是要收服这土系怪物有骨地龙的,本来还怕武当派也来争抢,没有想到这有骨地龙竟然提前三天出土,当真是老夫的机缘!要是武当掌门亲自到来,哪里还有七叔的份?”

    他说完,见有骨地龙正爬过来,便是上前踏出两步,守中宫,开洪门,双手一摆,已经成一阴一阳之势,那有骨地龙刚刚吸得三匪精血,浑身充满力量,二十年后,它重见天日,虽然看不见楚七先生,但是能感觉到人的气息,不由凶性大发,摇摇甩甩,竟然朝这边游来!

    林茗儿心中害怕,问道:“七叔,如师兄刚才讲,一般蚯蚓不仅是哑子,还是瞎子与聋子,没有眼睛、耳朵,一生为作物改良土壤之异物,性情可算温顺,这有骨地龙,这般巨大已是天下怪异之事,为何性格还这般变异凶残!”

    楚七先生用心注视有骨地龙的来势,却又是回答林茗儿道:“不错,原本地龙是这样,乃是极好的中药药材!只是大凡顺者昌,逆者亡。如草木知运,不时而发,必是妖孽!禽兽顺天,天之大乱,必有妖孽横生!这妖孽怪物一出,当是天下大乱的前兆预示了!”

    初九惊道:“说来,这有骨地龙乃是五行异兽土系中的妖孽恶兽了!只是当今天下太平三十载,七叔,莫非就要大乱了?”

    “哎!”楚七先生叹息一声,知道万事万物自有天定,人不能胜天,不能逆天改命,因此并不回答!不过初九心中便是一凉,天下,果真要大乱了!

    林茗儿却是想:“天下大乱,只要点苍,爹爹,众师兄妹们平安,谁得天下,与我何关?”

    那有骨地龙已经到了楚七先生面前,它似乎也是感知到了危险,知道前面面对的敌人不似刚才三尸体般容易对付,便停下扭动,身首左右晃动,似是昂首示威,只是它无头无嘴,这般挑衅,分外滑稽,但是初九与林茗儿如何笑得出来?

    三人一怪僵持着,林茗儿睁开眼睛看着前面的楚七先生,大气皆不敢出,良久,有骨地龙却是猛一弹动,朝楚七先生面门激射过来!

    它虽又瞎又聋,但是这般辨认方位,居然,丝毫不错!

    林茗儿忙是“啊”的一声大叫,为楚七先生担心。楚七先生却是早有准备,身子只是一闪,左脚离地,单右脚一旋转,便是让开了有骨地龙,右掌又是猛然一切,正中有骨地龙的后背,他这一掌,百多斤大力,即便是劈上水牛,水牛也得躺下!

    但是有骨地龙却只是稍稍下沉一点,去势一阻而已,似乎没有多大疼痛。初九心惊,想:“原来这有骨地龙的皮厚度已经超过蛇皮,想然已经是普通刀剑不入,防身已是有余!”

    有骨地龙又是一转首,快速反撞向楚七先生,初九惊讶道:“果真是有骨头,这般强力振图,不输蟒蛇!”点苍山中植被苍翠,蟒蛇颇多,初九与林茗儿也是从小多见!

    楚七先生无奈,只得后退一步,那有骨地龙趁机又是身子横扫,他只得再次退步。

    一时,有骨地龙身子翻滚,惹起尘土无数,在雾尘之中,矫健翻腾,楚七先生却是腾挪跳跃,身法惊人!

    初九焦急,只能大声问道:“七叔,师妹,这该如何是好?”

    林茗儿也是无法,蓦然灵机一动,道:“七叔,接剑!”她手一伸,已经是将手中的石铁精英长剑抛了出去!

    楚七先生心中一喜,身形一长,便是去接那剑,哪知道他快,刚是腾空,有骨地龙头首猛然便是攻击过来,逼开楚七先生,而它尾巴更快,朝长剑卷去,眼见要将剑卷走!

    林茗儿“啊”的一声大叫!初九也是大惊失色!

    哪知,有骨地龙尾巴将要碰上石铁精英长剑时,突然顿了一下,似乎有所顾忌,楚七先生何等高人,只趁这一瞬间,已是腾空抓住了剑!

    “好剑,原来是大巴山枯泉洞底石铁精英所铸,难怪有骨地龙要惊诧了!”楚七先生身在空中,抓住剑,便认出剑的材料,赞道,然后又是赫然一剑刺过去,直刺有骨地龙腹部,原来,他已明白,只有腹部柔然之处才是有骨地龙最防守薄弱的地方!

    果然,那有骨地龙忙是一扭,不敢以腹部挡剑,尾巴一扫,又是反击向楚七先生,想将楚七先生手中的剑击飞!

    林茗儿松口气,奇道:“师兄,七叔之言是什么意思?”

    初九想想,道:“七叔之言应该是说,大巴山枯泉洞乃是五行之中土系怪物异禽酸与守护,必定是这有骨地龙熟悉这剑上气味,以为是这鸟类,形状象蛇,四翼六眼三足,凶猛异常的不禽不兽酸与怪物来了!”

    楚七先生有剑在手,数招之间,便是扳反了局势,已经稳操胜券,却还有闲心悠然回初九与林茗儿道:“天有天变,人有人战,兽也一样,有交恶!它们之间何止是熟悉,二十多年前,有骨地龙在大巴山便败在酸与之下,才远来夔州奉节的!”

    林茗儿笑道:“七叔,你为何知道如此清楚?”

    楚七先生道:“二十多年前,七叔恰好也在中原,而也是同当年武当掌门携手,以道家法诀将有骨地龙封印在此祠堂之下,本来三天之后它才会苏醒,但是今日,这三匪鲜血引得它提前三日醒来!”

    初九与林茗儿点点头,这才明白,为何这祠堂阴风阵阵,冷气丝丝!

    初九又是惊讶,想:“恰在中原?莫非七叔非中原人氏?他竟然与武当掌门同行,是何身份?”

    又过了十余招,有骨地龙见楚七先生只是一味躲闪,一有机会却刺自己腹部,无法招架,它不由暴跳起来,猛然身子一颤,首尾齐至,楚七先生虽占上风,却也是吃了一惊,便是忙后退!

    有骨地龙,这回却不乘胜追击,只是又是一扭身,竟然朝初九与林茗儿横扫过来!

    林茗儿大吃一惊,手脚僵硬,不知如何是好,那有骨地龙长满鳞片的身子合着血腥味已是到离了面前!




    她却是觉得身子猛然被推移开,忙是清醒,是初九将她推开一丈有余,而初九却是脚下飘忽一闪,踏北转南,从离位只是一侧身,便是到了乾位,五行配合,又反客为主,以攻为守,一拔天玄碎木剑,裹着布条,便是刺了过去!

    楚七先生笑着赞道:“贤侄好步法!”

    这一步,楚七先生也不识,初九踏出的却是“射天惊龙,三十六步”中阳动于九天的第三步“逃之夭夭”,凌然飘尘,玄虚莫测。

    见这步法有这般神效,初九心下甚喜!他心神一震,便是一招“灵泉剑法”中的妙着“一泻千里”攻了过去!

    林茗儿见初九此招守住中门,却是悄声出剑,气势如虹斩向有骨地龙之脊背,虽不认得,却也这才笑道:“师兄,好剑法!”哪知楚七先生却是接着道:“‘灵泉剑法’好是好,可惜与有骨地龙五行相属相生相克,反而不佳!”

    果然,有骨地龙见初九这剑指刺它脊背,闪也不闪,直接冲出来,初九一剑得手,正是高兴,哪知,那有骨地龙却是尾巴一拍,身子一震,腾空而起,初九虎口一麻,木剑差点脱手!

    初九惊讶道:“七叔所言甚是,土克水,我先前怎么没有想到‘灵泉剑法’威力再大,却终归是水系,如何能克制土系异兽有骨地龙!”

    林茗儿却惊喜道:“‘灵泉剑法’?小师兄你所使的竟然是‘灵泉剑法’?这可是点苍派十九路剑法中的第十五路剑法啊!不是只有陆大师兄会吗?小师兄,你怎么也会?”

    初九后退两步,化开有骨地龙的震力,一稳心情,谦虚道:“我只是碰巧学得几招而已,倒是七叔却能一眼瞧出,当真不可思议!”他这回学乖了,便是学着楚七先生之法,连出木系中的‘莲花剑法’,去刺有骨地龙的腹部!

    楚七先生又是赞道:“木克土,‘莲花剑法’,当真孺子可教!”他竟然似乎尽识点苍剑法,林茗儿睁大眼睛,如何能信?

    那有骨地龙果真似乎是更加怕初九的天玄碎木剑,忙又是侧身,不敢与初九面对面,却是尾巴一甩,朝林茗儿攻去,那凶神恶煞的头尾朝林茗儿扫去,鳞片中还有血色,血腥可怖!

    初九现下大骇,他知道林茗儿手中无剑,危险万分!

    林茗儿想要避开,却是脚下如同生根,动不了,她一声惊呼:“啊!”本能又大叫道:“初九!”

    初九听得,便再也不能顾惜,身在半空,大喝一声“孽障!”他猛然将胸前的“玄清六阳玦”祭起,口中法诀连念,又是诵诀:

    “神通如意,玄玦显威,

    魂飞魄散,以道独尊!”这正是射天老人最后传授的无上道诀!

    猛然,“玄清六阳玦”光芒四射出来,想是要去将有骨地龙罩住!

    楚七先生见林茗儿遇险,正欲仗剑直上,以他之神通,自然能后发先至,保林茗儿周全,却是他突然感应到“玄清六阳玦”的灵力,回头观看,心神一愣,惊喜道:“初九贤侄,这宝物是‘玄清六阳玦’吗?点苍派失踪百年的无上镇派之宝‘玄清六阳玦’吗!”

    林茗儿见有骨地龙停在光环之中,不能再前进半步,也自惊慌中镇定下来,听楚七先生之言,忙是问道:“七叔,什么镇派之宝?”

    初九无心再去回答,只有连番催动内力,依照射天老人传授的道家法诀驾驭“玄清六阳玦”,那“玄清六阳玦”上的“虚”字中便是放出好大一片光彩,将有骨地龙牢牢钉在原地。

    那有骨地龙不停翻腾,尘土飞扬,薄薄的雾竟然成了飞灰一片,但是它却总是不能脱离光芒之处,它无口发音,更加悲壮,若非初九先前知道它乃是土系恶兽,早已经不忍心将它定住,要放它逃走。

    半晌,有骨地龙终于不再翻腾,只有微微在地上蠕动,楚七先生心中一喜,知道它再无半分力气反抗,便是仗剑直入“玄清六阳玦”的光圈之中,手起一剑,有骨地龙肚子被刨开,里面内脏全是泥土之色,滚落出来,林茗儿感到一阵恶心,几乎不敢再看!

    突然,那内脏之中,现出有一鸡蛋黄大小的内丹,在昏暗中,也是微有光亮,楚七先生喜道:“终于找到,是这物了!”

    初九见有骨地龙已毙命于楚七先生剑下,心中也有不忍,忙是收回“玄清六阳玦”,回挂好在胸前,又问道:“七叔,这有骨地龙肚子里是什么?是你要找之物吗?这就是内丹?”

    楚七先生小心翼翼从腰间拿出一个葫芦,又小心翼翼将那内丹装入,才抬头道:“不错,这是五行异兽中,土系异兽的‘冥土丹’”

    林茗儿惊讶道:“这什么‘冥土丹’,有何用途?”

    楚七先生道:“‘冥土丹’对于玄黄修真之人来说,大有用途,即便是纯习武之人,服用之后,也可以长数年功力!不过却是需要祭练之后才能服用,而‘冥土丹’只能呆在五行属金的器具之内,而我这天柱葫芦,正好属金,可以幻化五行,盛五行异物,因此先装下了!等以后初九贤侄与茗儿贤侄女有需要用这‘冥土丹’时,七叔练给你们服用!现在初九贤侄,你来保管吧!”

    初九笑道:“我们要这‘冥土丹’有什么用,没有天柱葫芦,这‘冥土丹’只能存放三天即变色萎缩,还是七叔保管的好!”他自小受射天老人,顾白云在教习剑法之余,也传授五行,因此却也知道。

    林茗儿笑道:“什么点苍派的镇派之宝?什么天柱葫芦,我都被你们弄糊涂了!”初九忙道:“师妹,我的那玉,只是小玩意一个,七叔随便夸夸我而已。”

    楚七先生叹息道:“哎,要是‘玄清六阳玦’都只算是小玩意,我这天柱葫芦怕只是地摊货色了!”

    林茗儿又笑道:“七叔,我与师兄年纪轻轻,能动能说,要服用那‘冥土丹’干什么,七叔你留着以后谁需要就给谁吧!”

    初九也道:“是啊,我们都是不识货之人,给我们,岂不是糟蹋?七叔你留着吧!”

    楚七先生见他二人所言非假,不禁感叹道:“世上不知道多多少人想服用这‘冥土丹’,你们竟然这般无意,当真是各人有个人的缘法!”于是,他也就不再推辞,安心收下‘冥土丹’与天柱葫芦。

    初九心想:“西边昆仑号称‘天柱’,这葫芦称作天柱葫芦,自然是西昆仑所产,七叔是否是昆仑派前辈呢?”他想不透,知道师妹也是不知,便不去想了!

    而林茗儿也是纳闷,这小小的葫芦竟然还能‘幻化五行’,看来也非凡物,这楚七先生来历,当真是不简单!

    于是,初九将有骨地龙尸体与三匪尸体埋在一起后,三人趁着昏暗的夜色,展开轻功,回城中“临江客栈”中去。

    三人疲累之下,一想明天还要去见武当派与崆峒派除魔之战,将是刀光剑影,血影重重,正道魔教之争,又再次拉开序幕,都是叹息一声,上床休息。

    一夜,无话。

    <第一集完>——

    注:地龙,蚯蚓(《本经》)【异名】蠖蚓、竖蚕(《尔雅》),丘螾(《淮南子》),蝽端(《淮南子》高诱注),附蚓、寒蟪、寒蚓(《吴普本草》),蜿螾、引无(《广雅》),曲螾(崔豹《古今注》),曲蟮(《小品方》),土龙(《别录》),地龙子(《药性论》),地龙(《圣惠方》),朐躵、土螾(《纲目》),虫蟮(《贵州民间方药集》)。

    昆仑,古称呼天柱八山之一,“昔者共工与颛顼(zhuanxu)争为帝,怒而触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维绝。”(《淮南子&#8226;天文》),可见不周山系天柱之一;“昆仑之山,有铜柱焉,其高入天,所谓天柱也,围三千里,周圆如削。”(《神异经&#8226;中荒经》),此为天柱之二……

    又《十洲记》曰:昆仑城“其北海外,又有钟山,上有金台玉阙,亦元气之所含,天帝居治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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