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玄
作者:旧客听雨,最后更新:2008-5-30 1:45:22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鲁伦昨日因见到自己的剑,今日心情是大好,大喝一声“驾”,一甩脖子便唱道:“云弄沧浪洱水西,五台莲花白云迷,鹤云共舞三阳上,兰峰之后雪人居。世外之人遍寻觅,终得流水高山曲。”

    顿了一顿,他中气换个周天,又接着唱:“应乐观音中和峙,龙泉玉局马龙随,圣应佛顶兼马耳,斜阳十九永不移。悠然天南赐圣峰,英侠辈出在其中。”

    这曲调高亢,豪迈远上云霄,悠悠不绝。

    洛止寒听鲁伦歌声刚刚歇下,一个悠扬婉转有如黄鹂的声音自马车中传出:“霞移万花与阳溪,茫涌锦溪灵泉齐,白石双鸳隐仙至,梅桃二处并中澳,绿玉龙溪清碧间,莫残葶溟阳南居。莫说雄峰独自好,溪水相随柔情绕。”

    这两人声音有比好似是对歌一样,曲调一高一低,声音一豪迈一低柔,词相对,简直如配合良久一般。

    洛止寒从未听过如此美妙的声音,再想想车中之人,一时呆了。

    陆少航和连天,鲁伦都一阵大笑,顾白云见洛止寒不甚明白词中意思,便道:“这词中分别包含了点苍山十九峰和十八溪的名字,前一首如同巍峨的山峰远入云霄高耸,另一首却如蜿蜒的小溪喘喘低缓。

    而我们点苍派的十九路剑法的名称也是从这些山峰名和溪水名中取出来的,所以,点苍弟子自然能随口而吟了。而柔儿自小和点苍相熟练,也能吟唱自如了!”

    原来点苍山,又名苍山,由十九座山峰由北而南组成,北起洱源邓川,南至下关天生桥,如一道绿色屏障,雄峙于洱海西岸。

    早在公元八世纪,南诏王异牟寻曾仿照中原政权的做法,把南诏境内的名山大川敕封为五岳四渎,点苍山被封为中岳,对应中原之嵩山,足见地位之高。

    苍山十九峰,巍峨雄壮,与秀丽的洱海风光形成强烈对照,这十九峰屹然耸立,直插云霄。

    其峰序自北而南依次为:云弄、沧浪、五台、莲花、白云、鹤云、三阳、兰峰、雪人、应乐、观音、中和、龙泉、玉局、马龙、圣应、佛顶、马耳、斜阳。

    而苍山十九峰,两峰夹一溪,一共十八溪,前史书记载苍山“内极如弛弓,峰各夹涧涧,自山椒悬瀑,注为十八溪”。溪水东流、时隐时现,飞花点翠,装点着苍山和大理,最后注入洱海。

    十八溪由北向南,其排列为:霞移、万花、阳溪、芒涌、锦溪、灵泉、白石、双鸳、隐仙、梅溪、桃溪、中溪、绿玉、龙溪、清碧、莫残、葶溟、阳南。

    而百数十多年前,点苍派祖师爷月祖师在点苍山开山立派,行侠仗义,立于江湖,点苍派便流传下来。月祖师根据参悟点苍山十九锋的迥异,十八溪的流向走势,创出了后来名扬天下的点苍十九路剑法。

    洛止寒听顾白云娓娓道来这点苍派的渊源,心中又敬又赞,这天南点苍一派,不愧于号称江湖七大门派之一!

    众人继续西行,约得三,四个时辰,已绕开大理城,远远一峰便印入眼帘,和周围的低绵的群山相比,苍劲葱绿,突兀在前,后面隐隐远处也有奇峰在后。

    “这就是点苍十九峰中南来第一峰斜阳峰。”顾白云指着山峰对洛止寒道。

    斜阳峰下大路边一棵大树边有一排房屋,树下一个四角方亭,虽然比较破旧但是还是气势昭然,亭中一张石桌,周围几个石凳。

    正有三人在亭中,一样的青衫方帽打扮,一见陆少航等人骑马过来,忙起身出亭迎接,这正是点苍派在点苍山下的第一个迎接客点。

    众人稍停,那三人一起过来拜见。

    “弟子郑林参见师伯和几位大师兄,没有想到大师伯和几位师兄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这就准备通知山上。”这三人中,领头之人是连天的十六师弟郑林,郑林起身后一边上前道,一边又示意身后的两个师弟一个放本门信号,一个准备中午食膳。

    他是知道此行大师伯的任务,因此现在将大师伯与诸位师兄都神采奕奕,自然是一路顺利,他虽只是十六弟子,却也十分高兴。

    后面一小师弟忙从袖中掏出一筒烟花状长筒,这是点苍的独门信号“天花飞上山”,那小师弟用力一拔露在“天花飞上山”外面的引线,竖拿在手中,“嗖”的一声响,一道蓝光冲天而起,离地约两百米处又“轰轰”然炸开,形成丈圆左右的火花,醒目非常。

    众人草草用过食膳,已是正午时分。

    一行人又上马,向西进,一路上经过马耳峰、佛顶峰、圣应峰脚下,洛止寒跟随赵吟风走过不少地方,各初的风景也见识过不少,却也不禁为点苍诸峰的景色陶醉。

    见有的山峰挺拔峻峭,有的山峰苍莽幽深。特别是远看苍山的最高巅顶—马龙峰,半山腰还是郁郁葱葱,山尖却是积雪皑皑,奇伟壮丽,而此刻阳光照射在晶莹的雪峰上,光芒万丈,璀璨夺目,很远的地方便为之倾倒。

    而峰峰相连的每两中都夹杂一溪,水流声隐隐约约,若有若无,伴随涧间百鸟低唤,蝴蝶翩飞,当真是人间仙境。

    洛止寒早已沉醉在如梦如幻的美景中,连宛柔也早已经钻出马车,和鲁伦并排做在车驾上,一起欣赏美景,说说笑笑了。

    洛止寒在后面只见到连宛柔一双秀气的脚在马车边沿上晃来晃去,俏皮非常,也是痴了。

    一行人近驰到马龙峰脚,刚转过一座小山脚,欲再向山上而行,迎面就奔来八,九人,洛止寒见他们和斜阳山脚的人一样青衫方帽,自然是点苍弟子。

    顾白云轻轻一夹“黑云”,冲到马车前面去了,连天却下马,洛止寒一见连天下马,也跟着下马了。

    一众点苍弟子中,当先有三人而率先奔来,都年约二十二,三左右,右边一人体态较胖,白面干净,看起来十分和气,是林若池一系连天的五师弟孙晖光。

    左边之人国字脸,皮肤黝黑,看起来敦实也颇为结实,是顾白云座下三大弟子中陆少航的三师弟罗田。

    中间之人不高不瘦,相貌整体比较英俊,但是眼神太突兀锐利,正是连天的四师弟胡刑。

    众人上前拜见顾白云,道:“弟子拜见大师伯!”

    顾白云点点头,道:“好,都起来吧!”

    山间一时欢声笑语,鲁伦因要事在身,没有下车,连宛柔和大家笑着打招呼,也没有下车,仍然坐在鲁伦车上,向半山腰点苍派的中枢所在玄清观而去。

    顾白云和陆少航待众弟子和师弟礼见后当先而走,后面一众弟子都围着连天和洛止寒跟着马车而上山,连天和洛止寒手中马匹的缰绳早已分别被一个小师弟牵过去了。

    “二师兄,看见我们的剑了吗?是不是特别锋利,配合我们的“白石剑法”一定是很得心应手吧!”孙晖光近来练“白石剑法”进步迅速,得到他刘师叔的很多赞扬,手痒心痒,便抢着大声问道。

    连天还未回答,早有小师弟们抢着回答了:“二师兄家是天南第一的铸剑山庄,连伯伯和我们点苍的关系又是如此之好,此次所铸宝剑自然是最好的了!”

    连天笑笑:“说实话,我还真没有试一试剑呢!”

    他看大家有一点失望,补充道:“不过,我爹和师伯试过了,说都是好剑。”

    众人如何不知道大师伯和天南第一铸剑大师连日锋的武功和名望,他们说的话自然是不假了,顿时欢声一片。




    连天见洛止寒一直谦逊跟在自己身边,便拉过洛止寒向大家介绍道:“这是大师伯好友的弟子,南海剑派的洛止寒洛兄弟。”

    洛止寒忙低身四周做揖,一众小师弟们都忙说久仰久仰。

    连天待洛止寒起身,拉着他手过来介绍五师弟孙晖光和师伯门下三师弟罗田。孙晖光性格和气,忙道好说好说,罗田老实沉稳,也谦虚互相拜识了。

    连天转身指着胡刑又对洛止寒道:“这是我四师弟胡刑,‘佛顶剑法’在我们几个师兄弟间练的最好,五师叔就经常夸赞!”

    洛止寒忙上前作礼:“久闻胡师兄大名,今日得见,幸会幸会!”

    胡刑哈哈一笑,向前双手趁势也握住了洛止寒双手,道:“南海剑派威名远播,今日有缘见识,真是好极了!”

    一面说一面双手用力,洛止寒只觉双手骨头一阵撞击,直欲开裂,急忙运功相护。但是连催几道内力,只如泥如大海,无踪无影,手上疼痛的感觉有增无减,脸色顿时慢慢变得苍白,难以开言。

    连天轻轻一拍洛止寒右肩,道:“好了,大家都认识过了,师伯已经在前面很远了,我们赶上去吧!”

    胡刑只觉一股大力猛地传来,来势淳厚,不敢硬接,双手一弹,不得不放开,只得顺口道:“是啊,我们快上去了,刘师叔也在等师伯呢!”

    他心中却不由恨恨地想:“师父一直夸奖二师兄武功进步神速,果然如此,这般内力,只怕只有大师兄和陆师兄可以比了!”

    连天一拉洛止寒,和周围根本没有看出这场较力比试的众师弟上山追师伯和马车去了。

    刚才连天用内力震开胡刑,又抬出师伯,当真是考虑周全,既给了厉害,又给了胡刑台阶,现下见洛止寒一言不发,又轻轻拍了拍他,微笑了一下,以示让他不要放在心上。

    洛止寒刚才正在疼痛难忍之下,突然觉得一股柔和之力从右肩传遍全身,顿时,疼痛感消失,并猛地从双手经脉中冲出,震开了胡刑,而且全身经脉经这内力一走绕盘旋,是说不出的舒服。

    他心中十分感激连天,想这两天见到陆少航,连天,甚至鲁伦的武功内力都如此高强,自己连胡刑都不是对手,可见点苍威名,当真名不虚传,却也更加惭愧,可是见到顾师伯,陆少航,连天和鲁伦都是如此君子之人,更加对点苍倾慕一片。马龙峰在点苍十九峰中最为高耸,但是点苍派玄清观只是坐落在半山腰的翠绿之中,道路并不十分陡峭,沿途大道宽宽,两边枝木扶疏,风景优美。

    洛止寒只觉走了几弯,约四,五里,转过一个山头时,众人欢呼了起来。

    他抬头一看,只见前面一座大观横在眼前,观门并不十分高大气派,斑横驳驳,还有些破旧,却是有一鹰扬之气,气势直对马龙山顶,远观之,好似一只展翅欲飞的苍鹰在天,后面还隐约在树木绿色之中还有很多连接的院落,这却正是名扬天下的点苍派玄清观了。

    前面门口顾白云早已下马,鲁伦吩咐山上负责马棚的小七子和四腿儿过来牵了“黑云”,吩咐要细心照顾,又卸了拉车的马,然后亲自去吆喝了几个厚实的师弟捧了包好的剑匣,在一众师弟的欢呼声中追随师伯,陆师兄进后面大殿去了。

    连天和洛止寒,胡刑,孙晖光,罗田和一众师弟们也进了观门,往大殿而来,绕过一个很大的内院,玄清观大殿云烟殿就到了,之间正中三把坐椅,下面全是大理石地板,干净肃静,一众弟子进入大殿,顿时变的安静下来。

    现在大殿上只有鲁伦和另一个头绕白布,阔目高鼻的青年两人在小声说笑着,那是连天的三师弟浅刃,白族子弟。

    众人相见,少不了一番谈笑。

    洛止寒知道大理白族颇盛,所以在连天介绍的时候对浅刃也十分尊敬,浅刃十分和善,虽然官话不流利,但也连说不敢当,同时拜了下去。

    “师伯和陆师兄,云师兄捧了剑匣进后殿见师父了,师叔刚刚出来知道后也赶过去了,我和三师兄先在这里等着。”鲁伦道,他所说的云师兄是顾白云的二弟子云远。

    众人都是低声说笑着。

    “二师兄回来了啊,真是太好了,快说说,连叔叔铸的剑有多锋利啊?什么样子的啊?六师兄,剑呢?”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侧堂传了过来,声音还未落,洛止寒只觉眼前一亮,两个貌美如花的姑娘便站在眼前了。

    一个鹅黄纱衫,一个淡紫色云裳,后面还有两个绿衣姑娘,皆是如珠似玉,满室生香。淡紫色云裳姑娘前面一句是问连天的,后面一句却是向着鲁伦问的,那声音,如黄莺初啼,春燕归家,悦耳动听。

    其中一个正是连宛柔,另外一个着淡紫色云裳正是点苍山上的小精灵,当今掌门“斜阳神剑”林若池的掌上明珠林茗儿了。

    两个绿衣姑娘分别是林茗儿的师妹香如和水萍,连宛柔指了指洛止寒,和林茗儿说了两句悄悄话,羞红了脸。

    连天忙替洛止寒引见,道:“小师妹,这是南海剑派的洛止寒洛兄弟!”

    林茗儿见洛止寒眉目清秀,一派斯文,也颇有好感,倒也不作弄,以礼相见,道声:“茗儿见过洛师兄!”

    洛止寒忙弯腰道:“不敢,不敢!”

    孙晖光早笑着道:“洛贤弟,她啊,便是我们点苍山上的鬼精灵茗儿小师妹了!”

    林茗儿脸色一红,嗔道:“除了六师兄,就是五师兄爱开茗儿玩笑!”

    香如和水萍却上前道:“师姐,还有初九小师兄呢!”林茗儿笑笑,却不说话。

    鲁伦等大家稍稍安静,才回答道:“连师叔倾心打造的这十把剑,可以说是剑中精品。听师伯说,连师叔深暗剑道,能最大限度结合剑法和材料的特点,这些剑便是专门为我们点苍弟子打造的,配合本门剑法,有顺水推舟之便。剑嘛!二师兄和我都看见剑了,只是暂时还没有试过,根据门规,等授剑仪式后才能发给我们使用呢!”

    鲁伦顿了顿,待大家欢呼声小了一点转头对林茗儿笑道:“小师妹啊,可是,几个月前,你找师父要这次打铸一把剑给你,师父没有答应;可惜,这次没有你的啊!”

    说完,他一眨右眼,故意装着也很为她担忧的口气,当是调皮。

    “呵呵,想骗我生气,没那么容易,小柔已经告诉我了,我没有?哼,我才不上当呢!”这样的好事,连宛柔自然是早告诉林茗儿了,所以林茗儿心中何等高兴。

    林茗儿与点苍众弟子自小便是一起长大,一起练剑一起玩,除了深沉的沈缺,性格孤傲的陆少航,木纳老实的罗田,言语不是十分流利的浅刃,尖酸的胡刑,大家平时闹的时候一片欢快,感情何等深厚。

    林茗儿自不必说,自小就和师兄弟们一块长大,连宛柔和连家上下又都是山上常客,也是熟识一片。

    这时,大殿上最前座后屏绕过两人来,是陆少航和他二师弟云远,皆长身玉立,众人便围了过去。

    云远虽然年纪轻轻,却是点苍山上的有名的智多星。连天介绍洛止寒相识后,众人便问道:“云师兄,师父和师伯,师叔还在里面吗?怎么说啊?”

    点苍弟子早已习惯大师兄陆少航的话语不多,是以都问云远。




    云远微微一笑,道:“掌门师叔对剑也是称赞不已,说剑回来后,三天后的祭奠大典和授剑仪式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众人欢呼,云远接着道:“明天开始,送请柬的师兄弟们都要陆续回来了,我们要开始布置大殿了,我们一定要把我们玄清观布置的干干净净,整齐妥当,给所有点苍的好友和各位武林前辈一个名门归来的点苍。”

    点苍诸弟子都齐身道:“云二师兄所言极是!”

    林茗儿一笑,嫣然无双,道:“看来爹爹与大师伯将大殿布置交由二师兄负责,实在是明智之举!”

    云远正色道:“小师妹此言却差亦,身为点苍弟子,云远能做的却只有这些,已是惭愧!”

    连天忙笑道:“你们倒还客气起来,何必如此?”众人也就笑起来,再慢慢散去。

    云远让负责住宿的十一师弟乌进财按照师父的吩咐给洛止寒安排一间厢房,就和众师弟按照五师叔的规划一起布置大殿准备大典了。

    翌日八月十五,若是往年,点苍山上自然是人人准备中秋佳节了;但是今年却不同往年,往年自然也要准备开派祭奠大典,但是今年却是第七代大弟子授剑仪式一并举行,并有各门各派高手前辈光临。

    所以,众点苍弟子在云远的安排之下,都是刷墙的刷墙,擦壁的擦壁,挂灯笼的挂灯笼,一心忙碌,无心其他的了。

    第二天,洛止寒一大早起床,用过早膳,来到云烟大殿,见众人都是在云远的指挥下忙碌,有心帮手,但是,众小师弟都是十分谦微,不肯让洛止寒动手。

    云远老远看见洛止寒,便过来说:“洛师弟,师父和掌门师叔和五师叔今天一大早就闭室清修了,让我们师兄弟好好照顾你,这边大殿比较忙乱,你去侧殿后院找连师弟和小师妹他们吧!”

    洛止寒道声“多谢”,便转身往侧殿后院而来,转几道走廊,一个小院子,只见有两姑娘在练剑,走进一看,却是昨日所见的香如和水萍,便又上前问好。

    香如和水萍还礼了,香如道:“洛师兄是找我们茗儿师姐和小柔师姐吧!”

    洛止寒脸一红,却不善撒谎,只能道声:“正是!”

    “茗儿师姐和小柔师姐到后山找初九小师兄了,还有连师兄和鲁师兄一起去的!”香如口齿十分伶俐,道。

    洛止寒这几日总是听见众人说起初九这个名字,在“神芒山庄”如此,上点苍山来也如下,心下好奇,便问道:“请问香如师妹,你初九小师兄是怎么样一个人啊?”

    按理,洛止寒问得唐突,他心想香如姑娘可能不会回答,谁知道马上就听另一姑娘水萍道:“初九小师兄啊,哈哈,可是我们山上最有趣的人了!”

    香如也道:“初九小师兄在师父门下弟子中年纪最小,却是除了我茗儿小师姐外,唯一一个由师父抚养长大的弟子,天生机灵好动,却又是对人和善,实在是我们山上第一等的人物!”

    她口中的师父,自然是点苍派掌门“斜阳伸剑”林若池。

    她笑笑,又道:“一会你去后面,就能看见他,自然就明白我们所言非虚了!”

    水萍也接口道:“洛师兄,我们后山景色优美,洛师兄也可以去游览一番,我和师姐还要练剑,失陪了!”

    说完,两人又练起剑来,洛止寒忙道:“多谢两位师妹!”

    退下来,又见她二人剑法精妙,虽年龄身子还小,剑法却也有声有色,但也知道君子不窥;便无心再看,绕过院子,再后就出了玄清观后门,往后山而去。

    果然是好景色,洛止寒顺后门一条大路随意走着,山色青爽,空气清新,一呼之下,只觉身轻气爽。

    前面两里有余,连绵好几间茅草屋,老远就有马粪味传来,又听一声嘶叫,正是“黑云”的声音,那是点苍派的马厩了。

    其时,负责马棚的小七子和四腿刚喂了众马早料,见昨天才认识的洛止寒走来,都出来相见。

    小七子个子小小,头上一块白布缠着,上身衣服敞胸,脚下一双草鞋,咧嘴一笑,一口白牙就露了出来:“洛师兄,难得还来马厩玩啊!”

    洛止寒本来就是不善撒谎,又只得实道:“我也是路过马厩的,来找连二师兄,却不知道连师兄他们在哪儿?”

    小七子道:“连师兄他们啊,正在后山初九小师兄处呢!我刚刚喂完了马,也正想去找他们玩呢,我们一起去了!”

    他又拍拍双手,又向四腿道:“四腿,先照顾一下马厩,我和洛师兄去找初九小师兄玩!”

    说完便走,洛止寒向四腿拱了拱手,也跟着走了。

    小七子与四腿虽然为点苍山上弟子,也习有武功,却从来未来正式拜在点苍三子门下,因此,也对点苍山上最小的弟子初九称小师兄,对于林茗儿称小师姐。

    小七子活泼好动,一路说个不停,总有初九的名字从他口中说出来,洛止寒不禁心中就在想,这样一个让温善的连宛柔害羞牵挂,杰出的连天视为最好师弟与朋友,漂亮活泼的林茗儿的至小玩伴的初九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再走了二里约许,路慢慢有些陡峭起来,又转过一个弯,就看见了一蔟树林中隐约着两间小茅屋,越走越近,隐隐就传来男男女女的悦耳的欢笑声,其中有连宛柔的,洛止寒听的清清楚楚,心中直砰砰的跳。

    连天,鲁伦,林茗儿,连宛柔和初九其时并不在草屋里,而在草屋后面的小树林中,树林正中好大一块空地,阳光正从树枝缝隙中洒下来,一片光亮。

    林茗儿正在空地中间试剑,原来因为林茗儿不是本次授剑仪式的大弟子,加上昨天晚上,她和连宛柔便向爹爹林若池求剑,加上顾白云一旁也说好话,林若池其实一直爱女若掌上明珠,也知道女儿的武功实在差十大弟子不少,心中一直在感谢连日锋,想若在授剑大礼上授剑给她,反而不妙,便吩咐嘱托了爱女几句,将剑给林茗儿了。

    她和连宛柔昨天一夜都是欣喜,刚吃过早膳,便拉着连天和鲁伦来后山找初九了。

    这时林茗儿正在演练“观音剑法”,这“观音剑法”是点苍剑法中为数不多的女子剑法,名出点苍北来十一峰观音峰。只见剑走轻灵,时而如白衣出尘,时而弱不惊风状,衣袂飘飘,偶尔敛容,却又是无比端庄。

    一时演练完毕,众人无不抚掌大赞!

    洛止寒和小七子正好转过小屋,点点碎光下,洛止寒和众人一一招呼,只见连天和连宛柔中间是一位少年,那少年,正微笑着,新月一样薄薄的上嘴唇微微上扬,正是笑如冬日初阳。




    这少年,正是连宛柔,林茗儿等人口中的初九小师兄了!

    洛止寒只是又见他体格比较单薄,面带谦逊,在顾白云昨天告诉他的点苍十大弟子中,也并没有初九的名字,看来,他的武功很一般了,洛止寒这样想道。

    初九早上已经听林茗儿和宛柔说起洛止寒了,忙过来双手握住洛止寒双手礼见,只听他微笑道:“久闻南海剑派大名,今日一见洛兄,当真有幸”。

    这声音,如果,世界上有人的声音让冰雪融化,只怕便是这样让人如沐春风的声音,他之发脚微新,谦逊有礼,洛止寒一时也是点头,心中感叹:“当世,当真有这般阳光的少年!”

    洛止寒忙道:“多听众师兄,师妹说起初九小兄弟,今日能得一见,实在是洛某之幸!”

    他突然想起昨日胡刑来,一时不知道该用力好,还是不用力好,初九的双手却只是微笑地友好的握了握。不久,便松了开来,洛止寒心下顿感汗颜,为自己心中刚才所想。

    连天笑道:“你们两不用这般客气了,以后都是一般好兄弟!”

    “那茗儿可要恭喜二师兄了,又多了一位好师弟!”林茗儿自然是心中高兴,笑着看向初九,却是对连天说道。

    初九,洛止寒忙都对林天点点头,初九却侧身笑着看着师妹,那鲁伦已是哈哈大笑了。

    “茗儿师姐的剑法大家早就知道是很厉害的,可是,我刚才远远看见剑光闪烁,威力与往日不同,原来是手上用的剑不一样啊!”小七子见林茗儿演练完毕,称赞道。

    马厩和初九茅屋最近,小七子,四腿和初九几乎是天天一起玩,自然和大家是很熟悉的,也经常看见林茗儿练剑,小七子觉得今天所见又与往日不一样,便随口而出。

    “那是当然了,我手上这剑是连伯伯用石铁精英所铸,和两天后各位大师兄所授之剑是一样材料,自然是好剑啊!”林茗儿看看连宛柔和众人,再看看初九,双眼看着爱剑,一脸快乐!

    她随手剑诀连摆,还沉浸在得到剑的喜悦之中。

    “我爹爹说,石铁精英十分难见,十剑铸完后剩下一些十分可惜,又经不住我的请求,就铸了这把剑,但是又知道点苍名门规矩庄严,所以,和其他十剑的长短也不一样,也没有铸上茗儿师姐的名字;就连铸剑炉都是分开的,这样也好,哥哥和我就能够在铸剑期间偷偷进去看铸剑的进展了!”连宛柔也是十分得意,笑着道。

    她又道:“茗儿师姐,娘又教了我一套‘行雨剑法’,我们一起练练,让我大哥和六师兄,初九小师兄他们指点指点!”

    说完,也不待林茗儿答话,飘身上前,一行礼,一拔剑,动作一气呵成,随意飘燃,林茗儿也微微一笑,举剑相迎,连宛柔大喜,剑招连变,和林茗儿演练起来,一时林中倩影晃映,剑光闪烁。那洛止寒心中一荡,眼中就全是连宛柔的影子。

    “鲁师弟,你看,茗儿和小柔已经过了二十招,你看,她们最后谁胜谁负啊?”见场中剑光荡漾,招式微妙,众人无不心中欢喜,连天看着妹妹和小师妹,心情也大好,便问鲁伦道。

    鲁伦性子和善,和二师兄关系很好,知道二师兄光明磊落,对他妹妹与茗儿小师妹一般照顾,知道自己说什么,自己评论谁胜谁负都二师兄都不会见意,心中又确实是这样所想。

    他便道:“小师妹虽然初使真剑,但是已差不多运转自如,加上‘观音剑法’早已娴熟,如果小柔以上次熟练的‘暮日剑法’见招折招的话,我估计不会输,但是,用这套刚学会的‘行雨剑法’,我看多半在六十招外会认输的!”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你看,茗儿师姐现在攻势凌厉,小柔起先还有四分攻,现在却只有二分攻,八分守了!我也认为,后面小柔会认输的,有剑在手,茗儿师姐真的是如鱼得水啊!”小七子看她二人练剑的次数多了,以前林茗儿是用木剑也能维持不败,现在有剑在手,自然是胜算较大,便说道。

    洛止寒听众人评论,也清醒过来,见两人剑法都是精妙,自己却是看不出来谁会负谁会胜,一时有自惭形秽的感觉。

    其实,洛止寒无所见解大部分缘故是因以前他没有见过她二人比剑,倒不是他武功见识不如小七子,要论武功,倒是洛止寒要高出小七子很多。

    连天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又转头问初九道:“小师弟,你认为呢?”

    初九笑了笑,双腮酒窝一出,洁白牙齿微显,一如天上初阳。

    他见连天这样问他,便慢慢道:“二师兄武功高强,何等睿智,何需要我们来评论呢?我看茗儿和小柔的剑法都是很厉害的啊!只怕她俩任意一个,我都招架不住十招的,怎么能由我这个武功最差的小师弟来评论呢?”

    连天微微一笑,充满关怀,缓慢道:“小师弟,我知道你身子单薄,前几年练武一直没有大进展,而近几个月我因为与师兄,师弟下江湖闯荡,没有见你。”

    初九笑道:“师兄们下山行侠仗义,是为点苍派好,初九自当羡慕。”

    连天点点头,道:“恩,以后又机会也带你下山。但是为兄这次一回山,才发现你似乎内力修为已经登堂入室,似乎剑法已有很多进展,不再是以前的小师弟了,反正是切磋剑法,你也就说说吧!”

    初九见连天这样坚持,再推辞也过意不去,只得笑道:“二师兄实在是太夸大我的进步的;那我也就说说,大家就当笑笑罢了!”

    众人知道初九的武功不在点苍十大弟子之列,虽然刚才二师兄连天不这样以为,但是众人还是便自然认为武功自然远逊连天等大弟子了。

    不过这样的阳光少年随意说说,众人也乐意听。

    只听初九道:“小柔先前已经将‘行雨剑法’练熟,只是在山庄无人陪她过招,所以,开始的时候略显生疏,攻势反而从四分攻转为现在的九分守。”

    他见连天在点点头,就接着道:“但是她攻的越少,对剑法的领略却是更越深一层;而小师妹初用实剑,士气旺盛,运用却也如此得心应手,实在难得。”

    这点众人却是都看出来了。

    初九不由感叹道:“看来,连伯伯果然在铸剑的时候是考虑到每个人的武学进展为基础的,当真让人钦佩!我相信这把剑要是我们用的话,并没有小师妹合适,为合适的人铸合适的剑,连伯伯武学修为也着实让人仰止!”

    连天笑笑,道:“为兄让你评测两人比武结果,你却是夸剑干什么?”

    初九便又是微笑一笑,感叹道:“不过,我认为与六师兄不一样,茗儿和小柔最后胜负结果却正好相反!”




    初九顿了顿,看了看大家,连天依旧微笑,却不再语,鲁伦和小七子,洛止寒都面有惊讶不信加期待神色,他便接着道:“因为后面,小师妹在五十招不胜之后,会慢慢焦急,这样,小柔的机会就来了,会恢复成四分攻,‘行雨剑法’想来必有精妙后招,小师妹会更加怀疑自己的招式和力道,小柔的后劲就越大,进而六份攻,四分攻,大概一百招的时候,小师妹就会自己认输的。”

    众人虽然觉得他之言,也又道理,但是,也不敢肯定,不知道鲁伦与初九谁言正确,都望着连天。

    “恩,不错,我也这么认为的。”连天拍了拍初九的肩膀,很高兴地看看这个自小就亲的小师弟,以示嘉意。

    他接着道:“其实,比武乃至决斗有时候并不是以实力为决定性的,一个人的斗志,心理也是很重要的。比如,如果小师妹一直保持平常心或者一直保持斗志,武功不在我妹妹之下,都是不会输的。因此我们应该紧遵师父和师伯,师叔的教诲,修身静心,不为外物所动,不为自身所惑,才能更高的提升自己的武功修为!”

    连天一直与初九为好,几年前众弟子都道初九是点苍弟子中学剑进展最慢的一个,连师父和大师伯也说如此,连天在几年前与初九经常过招对练,确实是很失望。

    但是最近几月,却明显发现初九越来越灵秀沉稳了,一双黑亮的大眼睛慢慢深邃起来,看不见底,总似乎有神韵外泄,因此刚才才专门问他,没有想到他的眼光却十分地准确。

    连天相信,众师兄弟中,能看透此层的最多只有两位大师兄和自己,两位三师弟多半也无法看透。因此心里虽然是很高兴,但他从来不轻易喜怒于面上,口上却仍然淡淡地慢慢这样道。

    “二师兄教导的是,我们必定紧遵!”鲁伦和小七子后背发冷,实在得益不少,都躬身半拜。

    初九也半拜了下去,洛止寒更是瞬间领悟,也刚想拜,却马上被连天托住,连道:“洛贤弟,不必客气!”

    毕竟洛止寒非他本门师弟,连天怎敢接受。

    其时,场中二人已过了六十招,果然如连天和初九所言,连宛柔已经恢复到了攻守各五分。“行雨剑法”威力慢慢全部展开,连宛柔更是脸色红润,在“神芒山庄”,可是没有人能如此痛快与她过招的。

    连天和初九只是淡淡微笑,丝毫不为自己言中而喜,鲁伦和小七子、洛止寒却更加佩服。

    “啊……你们……啊……”突然,马厩那边,四腿的声音远远传来,有凄厉之色。

    众人猛一惊,连天一转身,道:“我们去看看!”

    当先,他便奔了出去,众人也跟着奔去,林茗儿和连宛柔正在兴头上,没有听见远处的声音,但是看见师兄们都转身奔走,忙也停了下来,不再比斗,林茗儿道:“小柔,我们也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于是,她两人也跟着在后面跑去。

    连天师兄弟一众人远远就听见了马厩有打斗声传来,也没有四腿的叫声了,看来是有师兄弟赶来了,却也不敢慢走停留,很快就到了马厩前的茅屋前。

    只见茅屋前有两人相斗,是五师弟孙晖光和另一不认识之长皂色道袍青年。师伯门下三师弟罗田和四、五个小师弟和四腿一边紧张的观战,看见连天一众人过来,都欢呼一声。

    罗田忙上前道:“连二师兄,你来了,可就好了!”

    孙晖光和对手正打斗得紧,听见身后欢呼,想想沈缺大师兄不在山上,陆大师兄一般情况,只在试剑殿练剑,自然是连天二师兄来了,心想:“二师兄武功高我甚多,师父一向都赞赏,出了什么事,都有二师兄撑着,今日之事还怕什么?”

    他不由精力一振,“阳南剑法”中的妙着“旭日东升”威力倍增,大叫一声:“着!”剑尖已在对方手腕上划了一道剑痕,胜负已分。

    孙晖光不想再战,便退后一步,道声:“承认!”

    点苍弟子没有授剑前手中练剑乃是黑柳木所制,虽然硬实,却无锋无利,不会伤人见血,但是孙晖光内力却也不弱,因此那长道袍青年手上也是疼痛不已,手中之剑几乎拿捏不稳,差点往下掉下来。

    对方共三人,一式长道袍,那手腕中剑之人低头退后右边,面目无光。

    中间那人一脸焦黄,面无表情,一双白眼,只是朝天,正训着刚才战败之师弟:“罚你今天晚上不许吃饭!”

    连天认得那面皮焦黄之人,便对初九说道:“中间那人是崆峒派掌门烈赤炎门下师弟‘冷阴剑’横扉的三弟子黄狼子,在江湖上也有点名声,却不太好。”

    初九笑笑道:“当然,大师伯都说我们这一代,名声要如二师兄这般好的,只怕七大门派中也没有几人。”

    林天就笑道:“小师弟,你又取笑二师兄了!”

    初九忙低头道:“不敢,不敢!”林茗儿与连宛柔正好赶上来,听见这话,林茗儿就笑道:“点苍山上,还有小师兄不敢做的事情吗?”

    她一转头,问连宛柔道:“小柔妹妹,你说呢?”

    连宛柔看看大哥,又看看初九,林茗儿,笑道:“你们三人,每次说什么都拉我上,我不知道了,见我最小,就欺负我!”初九和林茗儿就笑起来。




    连天正想招呼黄狼子,突然,黄狼子拔剑就往正转身回走的孙晖光背后刺去,拔剑和前冲之势快疾无比,正时崆峒派的妙招“一峰西插”。

    崆峒众山峰中宝塔斜峰径直向西歪却千年不倒,前代崆峒高人便创下此招,着实独特,却也攻人不备,威力甚大,只是他竟然背后偷袭,另人作呕。

    “五师兄,小心……”众人谁也没有没有想到黄狼子如此卑鄙,动作如此迅速,忙一齐怒吼,连天和初九等也大吃一惊。

    孙晖光心下大惊,耳后利剑破空之声已传了过来,来不及回头,反手一剑上撩,是“白石剑法”中的同归于尽的招式“剑往刀来”,直指黄狼子的门户大开的胸口。

    黄狼子不得不一顿,若刺中孙晖光背心,自己胸口多半也要受伤,因此便偏剑相击,两剑相遇,只听“叱”的一声,黑柳木剑顿时被削了一大块下来,孙晖光却也在这一瞬间,逃过了“一峰西插”,却是仍然后怕,额头上冷汗直接就下来了。

    黄狼子挺剑再刺,却已被鲁伦道声:“卑鄙小人,看剑!”

    他已纵身上前,缠上,鲁伦平时和众师兄弟关系都好,见孙晖光的黑柳木剑被削,深深了解自己师兄弟们在拿到师父所赐的剑之前,和黑柳木剑都有十数年的感情,孙晖光手中的黑柳木剑还是与自己,连天二师兄,初九,林茗儿等师兄弟一同在少年时候亲手削成型的,五师兄爱剑被削,是何等的痛苦!

    于是,他挺剑便与黄狼子斗了起来。

    林茗儿在旁边道:“二师兄,小师兄,看来明天又要给五师兄削木剑了!”

    初九常年在后山,众师兄手中黑柳木剑多是初九去找的木材。初九也是皱眉道:“虽然几日后,五师兄就要被授长剑,但是这黑柳木剑也是心爱之物,这崆峒派弟子,真是蛮横不讲理!”

    黄狼子是奉崆峒派掌门烈赤炎之命收到请帖后,来拜山的,中午将拜贴上交给了“云弄剑”刘辰飞后,拜帖中自然是一些客套恭祝话,后面是说八月十九日,烈赤炎会派门中两位师弟“阴冷剑”横扉和“红练掌”成蛮率弟子上山祝贺。“云弄剑”刘辰飞吩咐众弟子好生招待黄狼子后,拿着拜帖,回密室见师兄去了。

    黄狼子便带两师弟在观中观赏,一时又出了后面院门,四处游荡。崆峒派地处西北,良马多见,走到马厩,看见“黑云”名驹,他自然识货,便上前动手动脚,竟欲翻身上马,黑云自然不随,奋蹄反抗。

    四腿听得动静,便上前相劝,却反被那两崆峒派小弟子两巴掌扇上脸面,不由大声呼叫,幸得罗田和孙晖光和一众小师弟就是后门附近,及时赶来,便斗了起来。

    黄狼子来点苍之前,便知道点苍弟子所使都是木剑,自持手中剑利,纵容师弟挑战,现在师弟居然败阵于孙晖光,心中大愤,又偷袭不成,反被人缠上,心中怨恨,狠毒招失全使出来,全无一点名门正派的风范,处处阴险招式,处处想以利剑与鲁伦木剑相碰,折断鲁伦的木剑。

    哪知道,鲁伦虽然排名是孙晖光之下,学武资质却较高很多,又与大师伯,陆师兄关系亲近,顾白云自然将“白云剑法”中的精妙之处说与陆少航的时候,鲁伦也多在旁。

    顾白云从不忌讳,早将本门满山弟子都当作自己子弟,在教授武功的时候决无偏见,认为众弟子的修为全靠自己的先天天资,后天修练。因此鲁伦对“白云剑法”中的悠然不绝,以缠克直剑意钻研良久,今日正好一试。

    洛止寒说道:“没有想到崆峒派身为名门正派,却是如此糟糕胡搅蛮缠鲁莽剑法!”连天听得,不禁问初九道:“小师弟,你看,黄狼子剑法如何?”

    初九笑道:“崆峒派得享大名,剑法自然是独步一方,就像现在,黄狼子剑法看似杂乱,却也颇有威力。”

    林茗儿又问道:“那,六师兄能不能击败他?”她手中痒痒,竟然也想上场。

    初九忙道:“六师兄进来得大师伯指点甚多,武功应该在黄狼子之上,不过,小师妹,你却不能。”

    林茗儿一嘟嘴,不信神色,连天却赞初九道:“小师弟,当真眼光不错!”洛止寒就纳闷,众点苍弟子口中,初九可是最小弟子,武功一般啊?

    果然,场中,鲁伦避开三招黄狼子的攻势后,连续八、九招左缠右绕,将黄狼子已晃的眼花头昏,猛然一招“白云剑法”中的攻击妙着“白云苍驹”直上单挑,黄狼子手腕中剑,长剑拿捏不稳,脱下手来。

    鲁伦一向管理马厩,小七子和四腿都是他的好师弟,关系和睦,如今四腿挨打,二师兄,初九小师弟,林茗儿,连宛柔也在旁边为自己喝彩,鲁伦出手自然不客气,这一招也内力凌厉,迅疾难当,黄狼子手腕上一阵疼痛,又忙伸手去抓掉在空中的剑。

    却眼前一晃,剑已不见,又听见“当当”接着“啪啪”分别两声响自身后,忙一转身,又是眼前人影一晃,只觉剑鞘微沉,低头一见,剑竟然已回到了自己剑鞘中。后面只听两个师弟同声大叫,原来他两人手中之剑已被斩断,脸上也分别挨了一巴掌。

    动手之人正是连天,连天已经听四腿说明事情经过,又见六师弟已经挑落天狼子手中剑,便随手抢了过来,以此剑断他崆峒派另两小弟子其他两柄差不多的两剑,还分别给了崆峒派两小弟子一巴掌,帮四腿所还,再归剑回天狼子鞘,三事不过是转眼之间完成,如行云流水一般。最后他回位,现已和鲁伦一起,回到点苍弟子中了,正和初九小声说着话呢。

    连天若不是瞧见黄狼子是烈赤炎之下师弟“阴冷剑”横扉的得意弟子,打了他师父会责骂自己的话,也绝计不会放过他。

    黄狼子当时已眼花头昏,如何能看的清楚,而另两个崆峒派弟子武功低微,根本就只见人影一晃而已,手中剑就已断,脸上也挨了一巴掌。

    黄狼子恼羞成怒,扭曲事实,道:“你们,以多欺少,等着瞧!”

    三人又羞又愧,无脸再说话,转身就往玄清观内跑了。




    众人一阵欢呼后,罗田和孙晖光带众师弟和连天等告辞后便回观中而去。

    林茗儿不禁大声又娇嗔道:“二师兄,我爹爹真是偏心,你武功这么高强,不知道爹爹是秘密教了你多少东西?”

    确实,刚才连天如何抢剑,断剑,煽耳光,回剑鞘,惟有初九看的一清二楚,其他众人只觉眼前一晃动而已。

    连天哈哈一笑,道:“小师妹此言差亦,两位大师兄还有云师兄等武功就我好很多啊,再说武林之大,高手何其之多,我这点微末武功,今日有用,以后碰见高人又算的了什么呢?在点苍山上有用,下山后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呢!”

    初九明知道连天所言正确,却是故意附和林茗儿,笑道:“小师妹,二师兄天资过人,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练到二师兄这样的武功啊?”

    连天正色道:“先天资质,固然重要,但是后天勤加练习更为重要,你看,六师弟,这一手‘白云苍驹’可是大师伯的风范!”

    鲁伦忙急道:“二师兄,你怎么又说到我头上了!”

    连宛柔也和鲁伦笑着说了几句话后,突然发现洛止寒身子定定,已经很久没有动了,向他走了几步,见他死死盯着地上两截短剑,大由不解。

    洛止寒猛然弯腰将地上短剑捡了起来,走过来对连天道:“连师兄,令尊天南铸剑第一,连师兄对铸剑的见解也自然不同凡响,请帮我确认一下,这柄剑是否是‘狂雨铸剑庄’所铸!”

    连天拿过短剑,见断口齐整,剑身朴实锋利,根据爹爹传授,正是甘陕一代凉州城中“狂雨铸剑庄”所铸,只是,论质感和铸剑功力,和当夜凶器相比,水平级别相差太远。

    他又想想自己偷偷回屋子外面听见自己父母与师伯所讲的话,特别是娘所讲,心中有所顾及,便道:“这把剑看似是‘狂雨铸剑庄’所铸,但是要等我爹才能完全确认,只是这两剑与昨天的剑相差太多,这把只为普通的长剑而已了!再说“狂雨铸剑庄”西北第一,铸剑在大西北随处可见,崆峒派弟子使用此剑也很平常。”

    初九也是在早上的时候就听说南海之事,便道:“洛师兄,连伯伯与叶姨几日后就要上点苍山,由他们确定,更为妥当!”

    林茗儿昨夜已听连宛柔讲了洛止寒的事情,也在旁边说道:“洛师兄,等我爹爹和师伯清修出屋,八月十九日,本派大礼,崆峒派也有前辈来参加,当面问清楚后再商量,岂不更好!”

    洛止寒默然不语,握住断剑,回观而去,连宛柔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呆呆的,一种说不清的失落猛然涌上心头。

    以前只有在看见茗儿姐和初九小师兄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才有的这种感觉,这次竟又出现。

    已是中膳时间,连天,鲁伦,林茗儿,连宛柔便和初九,小七子,四腿三人告别,临走时,初九见连天嘴角微微一笑,似乎有话要讲,但是又没有,又见连天再笑一下,和众人一起走了。

    众人渐渐远去,只余下一众或秀丽窈窕或潇洒挺拔的身影,快要在路角拐弯初消失的时候,初九分明看见林茗儿猛然回头,一个鬼脸,两人相视一笑,快乐无比,她是知道初九一直会在看着她的,直到她的背影消失。

    初九与小七子,四腿收拾好马厩之后,也进山庄饭堂“用膳堂”而去。

    下午,初九与小七子都在大厅和众师兄们一起刮刮青苔,扫扫院落,帮忙布置各处,他虽然是掌门弟子,性格精灵,却也踏实和善。

    直到傍晚,用过晚膳后,初九才提着负责饭堂的八师兄黄口福已经准备好的饭篮子往后山而去。

    经过马厩,再路过初九的两间小草屋,再往山上爬行,茅草屋后面起就乃是点苍禁地,山势陡峭。

    初九停身,四周望了一遍,并无人影,便长呼一口气,突然展开身法,迅疾轻快,哪里还有上午时的臃懒?

    约半个时辰,便来到后山“忘忧洞”,初九停下来,脸上一片高兴神色,提着饭篮进去,见射天老人正在洞中背着洞口面壁而静坐。

    初九便放下饭篮,恭恭敬敬道:“射天爷爷,今天是八月十五中秋佳节,饭来了。”

    此时天已将暗,洞中还不甚黑,那老人一头白发直直披在肩上,素身长衫,似听见初九呼唤,肩膀微微松动,转过身来,却是面若冠玉,三缕长须也全白,只见他睁开双眼,眼神却甚精湛,道:“恩,初九,你去将松木油灯点上吧!”

    其实,初九这十几年来,日日送饭,早已习惯洞中黑暗,并加上近年来内力修为进展迅疾,在黑暗中看洞内所有物体也仍然清清楚楚,早就无须松木油灯。他当然不知道,这是他修练“射天心法”十几年的缘故。

    初九现下却是恭恭敬敬,依言将洞中石壁上的油灯点亮,虽是如豆灯光,却也将整个不大的山洞照的通明,初九十几年来日日来此,自然早已对石洞的每一个角落都了如指掌,石洞不过方圆十数丈,高却也有三,四丈,中间只有简单的一些石桌,石椅而已。

    那射天老人几十年在山洞中,自然本无需灯光,只是他与初九仅两人,感觉孤单单,点上灯光后,感觉却温暖许多,或许,几十年的孤独,刻骨铭心,是深入骨髓。

    初九又回到洞中射天老人前,将饭篮中几碟菜肴摆放出来,不过是日常青菜,豆腐,加白水闷咸花生米,一碗大米饭,实在是平常之极。可是初九知道,这菜却是山上第一厨子八师兄亲自作厨的,味道之精妙,整个点苍山上,却非常人能知,也非常人有口福吃到。

    何况今夜八师兄似乎更加有心,在中秋之夜,居然还在饭篮中偷偷放了一小袋酒,射天老人当真是多多口福多也。

    老人今日却无甚胃口,微微动了筷子,只是打开酒袋瓶口,轻轻喝了一口酒,问初九道:“初九,过四天就是祭奠大典了,你师父他们可有打点好一切?”

    他声音低沉,颇有挂念之色。似乎他对这八月十九,点苍祭奠大典还了解甚多。

    初九身份不在十大弟子之列,只是偶尔去去观内,并不知道观内具体详细安排,但他从小师妹林茗儿口中实在是得到很多信息,吃饭时,也能从众师兄们口中得到一些。

    因此初九倒也知道一些,道:“射天爷爷,大师伯门下二师兄云远负责大厅和观门的布置和内饰,我今天出来时,已差不多全好了,五师叔和云师兄派遣的给其他门派的各位前辈发邀请函贴的各位师兄们大多计划是明天就回来。”

    点苍弟子口中的五师叔正是“云弄剑”刘辰飞,虽然江湖上都知道,点苍只有“点苍三子”,但是众山上弟子还是习惯叫刘辰飞为五师叔。




    “恩,云远,是你所说你大师伯的二弟子云远吧,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只由他这样一个二代弟子负责?”老人虽然说话还是很平淡,似乎只是问问,但是初九还是很明显听到射天老人的担心之意。

    初九想起这向来很和善,对自己也向来为好的二师兄云远,便道:“射天爷爷,这是不用担心的,连大师伯和师父都说二师兄是难得一见的智囊,说他虽然尽管今年才二十有四,但是三位师长都很放心由他来安排整个祭奠仪式!”

    初九又接着道:“因此,连此次派哪位师兄去哪里请哪些前辈上山参加都是云师兄负责的呢!那邀请贴也是云师兄亲自写的呢!云师兄的书法,只怕也是点苍山上除了师父之外,排第一呢!”

    老人听罢,点点头,只是微微沉思,又问:“哦,这邀请函贴,为的是授剑大礼吗?”

    初九听老人也说起授剑大礼,不由便高兴起来:“是啊,‘神芒山庄’连师伯为我十位大师兄所铸的石铁精英长剑昨天已经于昨天送上山上了,听六师兄说,连大师伯都对剑十分赞赏呢!”

    “石铁精英是在大巴山枯泉洞底,向来都是酸与怪物异禽守护,小锋竟然能击退它,取得石铁精英,看来这三十年,他的武功进展一定很快!”射天老人小声说着,似乎是自言自语。

    “爷爷,这酸与就是你上次讲给我听的五行之中土系怪物异禽,说是鸟类,形状象蛇,四翼六眼三足,凶猛异常的酸与吗?”初九记得,便问道,这天南第一铸剑大师连日锋的名头何其响亮,可是,在这老人的口中成了‘小锋’。

    “倒难为,你还记得!”射天老人微笑道,又说:“过几日,点苍山上一定很热闹,授剑大礼将是你一生之中重要的事!”

    初九点点头,他到底是少年脾性,高兴中,身子已不由站里起来,边说右手边捏个剑诀,随意向右划去,似乎手中正是一把利剑,隐然已自成一剑招,眼神明亮,动作迅疾,实在是生机勃然之极,哪里还有中午的山下树林中的柔弱谦逊模样!

    他那略显单薄的身子突然也似充满力量!

    “没有想到时间过的是如此之快,又是新的一代大弟子授剑了。”老人对初九何止熟悉,对初九情不自禁的举止毫无丝毫惊讶之处,只是突然之间他又异常沉默:“上次的授剑大礼,是二十二年,还是二十三年前呢……”

    顿了顿,老人又对笑初九道:“初九,你好象看起来也很高兴,难道上次我让你给你连天二师兄所讲,让他帮忙求他爹爹,用他家的天玄碎木给你铸剑,莫非也成功了?”

    他说完,又自己不信,似乎是自言自语:“这小锋的铸剑之术应该没有这么高吧!当年他师父也不能……”

    初九一听前面射天老人所讲,异常高兴,后面的话便没有听见了,跪在老人面前,磕了一个头,道:“是啊,真是多谢爷爷啊,宛柔已经告诉我,我的天玄碎木剑也已经到山上了,只是师父说只能到几天后,授剑大礼上才会给我,听二师兄讲,连师伯,叶姨和大师伯都说天玄碎木剑非常独特微妙,真希望能合我剑招。”

    他话说完,已是一起身,身子连转,脚下踏西走东,反转凌空向南飘忽,正是“射天惊龙,三十六步”中阳动于九天的第一步“东走西顾”,这身法出由颇有渊源,并非出自点苍三子所授,乃是根据五行相生相克与混合八卦颠倒而衍生出来,这洞中射天老人亲身传授给初九的。

    那五行相生: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那五行相克: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八卦者:乾、坤、震、巽、坎、离、艮、兑也。

    步法讲究五行配合,八卦逆转,每一步都从不可思议出来,奔神鬼莫测中去,不懂阴阳五行之人,即便武功再高,也只会被此身法缠个昏头转向。

    这说是三十六步,其实一旦运用熟练,步中生步,可以生生不息也,初九修练已十年,方可踏完此三十六步,其中后十八步阴静于十地乃是三个月前才全部练会。

    初九手上得意之处,横肘又快疾外翻,小臂快速伸出,双指直出,突利划一道弧线,半圆之势,又后侧半步,剑诀之意却是“白石剑法”中精招“云在天涯”,这招剑势,初九一使,当真有如云般飘渺,却又似远在天涯,他对剑义的领悟,内力的运用,剑招的威力竟远远在精心于“白石剑法”的五师兄孙晖光之上!

    “以你的资质,本来就是完全不输于你七位师兄和你大师伯门下的三位师兄的,这点,你师父与师伯自然是知道,此次授剑,你得到一把剑,原本就应该是很正常的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若池坚持在授剑大礼上才亲手授给你!”老人慢慢道,他口中平平凡凡的若池就赫然是二十年来,天南第一高手,点苍派掌门人“斜阳神剑”林若池,似乎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名字。

    初九却吐吐舌头,暗叹一声,要知道这是在整个点苍山上,唯一一个敢直接称呼他师父名字的,初九这十七年来,应该就只知道这射天老人吧!连大师伯也只是掌门师弟或四师弟,林师弟称呼。

    而整个天南,却只闻“林大侠,林掌门”这样的称呼了。

    那老人抬头看看外面已经月起山头的圆月道:“今夜月色至精,对练功吐呐大有益处,你就不要回去了,在洞口运功吐息吧!”

    老人说完,不再吃饭也不再说话,再次转身面壁,沉静入定。

    初九也不再说话,慢慢走到洞口,找些干草铺在地上,盘腿坐下,面向月亮,微一呼吸,运气两脉而走,至丹田会聚一起,又慢慢向全身经脉渗透,入定于大小周天之中,只一会时间,头上薄薄白烟蒸氲,自“百会”穴而起,绕在头顶,久久不去。

    老人也不以为怪,初九自己自然是不知道,可是老人却知道,此等内力修为,要是被点苍三子或十大弟子任一人知觉,都会惊喜连连的,实在是在众年轻弟子中难得一见。

    可是,在这道法通神,武学早已经至人之极限的射天老人的眼中,这实在不过是微末本领。

    射天老人,到底是谁?为何会独自一人,空守洞中?

    他在“无忧洞”中三十年,已将勘透人先天极限,欲以后天修真突破生命之极限。

    山洞外月明林静,只听“啪”一声清响,油灯被老人一颗小石子投擦熄灭,整个后山便一片宁静,只有双双入定运功调息运功的射天老人和初九。

    翌日,初九在一片鸟鸣中醒来,天已是大亮,太阳正从东边冒出头来,舒展舒展筋骨,实在全身是说不出的舒服。

    他看老人还在入定,叫了两声“射天爷爷”无答应后,也不以为怪,收拾好昨天剩下的饭菜下山去了,只是把半壶袋酒,留了下来。




    经过一夜的修养,初九全身精力充沛,出得洞来,便一舒筋骨,展开身法,直向山下奔去,脚下自然是灵动处闪若游鱼,迅疾处快如流星。

    他快到自己的草屋时,却听见有小师妹林茗儿的声音:“走,我们去看看,好像初九小师兄还没有起床呢!真是懒鬼!”

    那声音,伴着笑声,已是远远飘了过来,初九赶紧放慢了脚步,悄声钻进草屋,躺在床上。

    林茗儿和小七子便说说笑笑往草屋走来,进得简陋的门,看见初九正躺在床上,初九正在装作要起床,林茗儿就笑了起来:“小师兄,初九,太阳已经出来晒屁股了,怎么还不起来啊?”

    一边装着用力,剑鞘就往初九屁股上落,他两人竹马青梅,两少无猜,林茗儿向来是高兴的时候就叫小师兄,不高兴的时候就直接“初九,初九”这样的叫名字,山上众人,也无人介意。

    初九一顺势就坐起来,和林茗儿坐在床边,笑道:“你们倒是好精力,这么早就出来玩了!”

    就听见小七子说:“初九,我们来是告诉你消息呢!今天一大早,大师兄和七师兄已经回来了,说是武当的流云子师伯后面也要上我们点苍呢!”

    武当乃是天下武学正宗,流云子更是武林中的一等一高手,初九听得流云子师伯要来点苍,出席授剑大礼,自然也是心神激动。

    小七子所说的大师兄是指掌门一支的大弟子“阳峰剑客”沈缺,七师兄是陈剑,两人是带领一些小师弟这两月来,在江湖上行走,负责发放邀请函,此次能邀请到流云子这样的前辈高人,自然是立功不小。

    “才不止呢!我听云二师兄说少林寺的长空大师也会赶来,还有昆仑派的‘飞花剑客’剑曾往师伯,青城派的‘三手火剑’何烛爆何师伯等都会上山,看来点苍后日一定会很热闹!还有好多前辈,陈师兄说的时候,我记住了,可惜现在,又忘记了,因为太多了!”林茗儿笑着,补充道。

    少林长空大师与“飞花剑客”剑曾往的大名初九如何没有听过,早已如雷贯耳,初九也是一阵惊喜,真是没有想到连他们两位也会上山。

    “可惜,楚叔叔不能上点苍,要是他能亲自来的话,爹爹该更加高兴的!”林茗儿又嘟嘟嘴道,她口中所讲的楚叔叔乃是当今昆仑派的掌门人,西陲第一高手楚惊西。

    楚惊西向来与林若池一西一南,号“飞天伸剑”!

    “昆仑点苍,飞天斜阳,剑法通神,各震一方!”楚惊西与林若池两人天下齐名,并私交甚好,每四,五年一隔,必定会相约切磋武功一次。

    四年前,林若池西去昆仑,带上了时年十一,二岁的林茗儿,林茗儿自然从楚惊西与众昆仑师兄,师姐处学到不少武功,因此时时感激挂记在心。其实,她当年分外年幼,对楚惊西长相现在想来,也很模糊,可能见面后才能认出,只是她一想到楚惊西亲自指点他剑法,感激之情,又多三分!

    初九点头道:“恩,以楚叔叔与师父的交情,昆仑,点苍两派的交好,楚叔叔不能上山,只能说昆仑派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林茗儿何等聪明,自然知道初九所言正确,点点头,又接着道:“昨天晚上爹爹和大师伯,师叔谈论了好久,我半夜起来,看见后庄的灯还亮着,也不敢打扰,看来,爹爹他们也为此次授剑大礼颇为在意呢!”

    林茗儿这样说的也是自然有理,初九点点头,道:“师伯,师父,师叔为点苍前程操碎了心,自然关心!”

    他想起师父,心中感激,却继续听小师妹林茗儿说下去:“奇怪了,真的是奇怪了!”

    初九便抬头,笑笑,问道:“什么事,竟让你也觉得奇怪?”

    小七子也自不信能有什么怪事,同问道:“是啊,茗儿小师姐,这么奇怪,什么事呢?”

    林茗儿便羞羞答答,对初九道:“今天早上,我和宛柔妹妹本想去求师叔将你的剑今天我带给你,谁知道师叔竟不答应,我和宛柔求了好久,师叔说是我爹爹的意思,一定要在授剑大礼上亲手给你。”

    初九一惊,果然是怪事,却不说话,小七子却已跟着道:“哈哈,这果然是怪事,为什么呢?”

    他昨天自然也知道了这批“神芒山庄”的好剑中有属于初九的天玄碎木剑。

    林茗儿就笑颜如花,开玩笑道:“呵呵,看不出来,我爹爹对小师兄你还是很看重的啊!莫非爹爹看在你从小抚养的份上,生世不一般,就本次能升初九你为十大弟子?这次是怎么了?莫非太阳也有从云弄峰上出来呢吗?谁也不能明白的哦!”

    那云弄峰是点苍十九峰最西最北山峰,林茗儿的话自然是指太阳从西边出来的意思了。她后半句话明显是调侃的,说到后面自己更加忍不住,是大笑了起来,小七子也明白这话意思,也跟着笑了起来。

    倒是初九,虽然没有笑,也却无半分不好意思之意。

    初九无语,也只有摇摇头,笑一下,他之生世,上天注定,哪里是他所能决定的?而他自小经历,又岂是一言可尽!

    初九长大后听射天老人和诸位师长说起过,十六年前,射天老人在点苍后山捡到尚在襁褓之中的自己,不过刚好一岁断奶光景,老人一时心软,养了下来,没有想到初九竟这般好养,任是条件艰苦,却也能健康长大。

    在洞中长到五岁时,突然有一天,初九在后山林玩耍时,遇见来后山禁地拜祭的点苍掌门林若池,林若池见初九骨骼惊奇,经脉异人,便带他回来观中,和顾白云,刘辰飞说起。

    众人一阵观摩摸骨后,林若池十分欣喜,连白云剑客大师兄和师弟也认为此子必定是练武奇才。

    也正是那一天,初九第一次看见林茗儿,林茗儿当时正一个人,孤单单的在一个大桌子旁边端碗吃饭,看见她爹爹带了初九回来,便撒娇着向林若池怀中扑去,同时,漆黑的眼睛圆圆看着初九,初九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孤单的小姑娘,后来两人便是一起长大,点苍山上,他两人最是亲密。

    林若池并未开始收徒,却也便将初九收于门下,与林茗儿一般抚养。

    在初九七,八岁的时候,顾白云和林若池每次下山都会带一个或多个十多岁或十岁以下的孩子回到山上,收为徒儿,其中就有沈缺,连天,云远等。

    而陆少航,却是自小随顾白云一起长大的。

    那点苍后山,自初九茅屋后面历来就是点苍禁地,因为后山之上,“忘忧洞”后山上数里处乃是点苍历代掌门之陵园,只有掌门一人可以进入后山陵园,而派中弟子每到祭奠之日,自可以在大殿中历代掌门灵牌前上香磕头即可。




    又因为初九在后山长大,和洞中射天老人关系不一般,而此老人与点苍的渊源极深,因此,当林若池问到初九竟然是在“忘忧洞”中长大时,便将每天给老人送饭的责任交给初九和后面负责马厩的小七子。

    初九记得很清晰,他师父是这样吩咐他:“初九,这后山洞中老人,与本派有莫大关系,你一定要用心送饭给他!”

    时年七岁的初九便是抬头,稚气的声音道:“徒儿定当不辜负师父所托!”

    林若池突然很沉默,低低,似乎是自言自语道:“真希望他能好好待你,一如待‘他’。”

    林若池口中的两个‘他’明显不是一个人,后面一个‘他’明显是另有其人,初九如何能明白,歪着头问道:“师父,这‘他’和‘他’是谁啊?”

    林若池清醒过来,关爱摸着初九的头,柔声道:“你还小,不懂,等你长大了,就自然会懂的!”

    初九也曾经和小七子一起上去送饭过,可是小七子上一次山就得一个时辰,又疲又累,下山也得一个时辰,苦不堪言。

    终于,一天,小七子就道:“好初九,以后你自己一个人送饭吧,这山上下山实在是太累了!”

    初九擦擦汗水,笑道:“好吧!不过你以后与我玩的时候得叫我师兄!”

    其实他两人倒是同年,小七子便是高兴道:“谢谢初九师兄!”

    因此,后面就只有初九一个人上山送饭了。

    其实,在林若池和顾白云的心中,知道老人的一身武功,高深莫测,实在是希望老人能在好心情之余,教初九一身武功,以后能光大点苍一派。

    林若池实在是用心良苦,哪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实在是证明林若池的美好初衷是多么的错误。

    顾白云早收徒多年,而林若池一直到十年前才正式收徒。初九自小,与林茗儿不算在内,沈缺为大弟子,可是在收徒之前,自然早已将初九和茗儿视为自己弟子,因此当然在他们小时候就开始教他们二人点苍内力吐呐的法门。

    当年林若池便是微笑对顾白云道:“大师兄,此子筋骨绝非常人,他年我之衣钵,此子绝对是最好的继承人!”

    顾白云就是哈哈一笑:“师弟正当年盛,何必说这些话,何况,日后种种变故,又有谁能说清?”

    林若池犹自自信道:“大师兄定要相信于我!”

    哪里知道后面整整三年,林若池却是惊讶的发现,初九居然还没有突破点苍派内功心法“苍阳玄清气”的第一境界“通络界”第一层,而尚小初九一岁的林茗儿却早已经到达修练“通络界”第三层,又过了半年,初九仍然是没有一点进展。

    点苍三子何等惊讶,顾白云道:“掌门师弟,这,这是为何?”

    林若池也是诧异,与师兄好好问询,查探初九经脉数日,却也找不到原因,只有黯然道:“莫非,此子竟然与点苍无缘?”

    从那以后点苍三子虽不是对初九心灰意冷,却也慢慢似乎忘记了当初一看见初九的认定是好苗子的惊喜之情。

    等到接下来的五年,林若池偶尔考察门下弟子内力,剑法的进展,仍然发现初九的进展远在自己的七大弟子和师兄的三大弟子之下,甚至说不如林茗儿,自然和师兄,师弟是非常失望,唯一可慰藉的是初九心地善良,灵活精巧,却也惹人喜爱,点苍三子失望之余,也不好苛刻了,这样情形一直到那年初九十三岁那年。

    顾白云有时候也是叹息,道:“可惜这样的好骨骼啊,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开不了窍?”

    林若池也只有跟着一声:“哎!”

    但这近四年,顾白云游历江湖,行侠仗义,而林若池却始终在闭关修练,门下十大弟子在刘辰飞的教养之下,年年成长,沈缺,陆少航,连天等经常出入天南武林,甚至偶尔远上中原,并已经取得一定的名声。

    因此众师长忙碌之余,对初九也再没有进行剑法,内力考量,所以众师兄们并不知道现在初九剑法内力如何,只是山上大多弟子都认为这个小师弟一定还是武功最差的一个,如同四年前的一样。

    那胡刑见初九与林茗儿,陆子航三人是从小在点苍山上长大,陆大师兄武功卓越,小师妹也是进步惊人,只有初九无甚进展,便多次道:“小师弟,你在师父身边这么多年,怎么还是这么笨啊,这‘阳南剑法’乃是入门剑法,你都练不好?”

    幸得连天与云远等经常正色对胡刑道:“四师弟此言差亦!修武之人,心地第一,武功其次,小师弟心地灵活善良,已属不易,以后,绝不可以嘲笑于他!”

    林茗儿也多说道:“初九小师兄也只是武功不高而已嘛,其他方面,小师兄可是山上厉害的呢!”

    她说的厉害,多偏向于上树,爬山,下河,抓鸟等类。

    胡刑嘟嘟嘴,林茗儿所言不怕,但是连天与云远都是二师兄,不得不听,只得道:“师兄所言甚是,胡刑记下了!”

    初九的日子才好很多,至少没有师兄们当面瞧不起!

    要知道那点苍派内力乃是武林玄门正宗,偏于道宗,“苍阳玄清气”总诀阐明:“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天地自然,秽气分散,修炼心身,合道成真……”又修“气运丹田,分散各脉,通贯全身,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称“一分为三元,三元变化三气,三气变生三才,三才既滋,万物斯备”。然又“三洞之元,本同道气,道气惟一,应用分三”。

    “苍阳玄清气”修练之时,分修“练精化气”、“练气化神”,“练神还虚”三步,“通络界”便是主修“练精化气”;“运气界”,“合剑界”主修“练气化神”;“御剑界”则是最后“练神还虚”,当真是玄妙非常,内力越高,身子便是越轻,轻功也是越好,点苍十九路剑法威力也就越强!

    初九既然内力不能有突破,剑法也就不能精进了!

    林茗儿和初九一起长大,如何不知道这些事儿,只是她从小与初九一起长大,两下无猜,私下自然是从来不计较初九的武功高低的。

    小七子和初九都在后山,玩耍时比别的师兄都为多,自然也比其他师兄们明白的多,因此,经常三人说起这段故事,又再一起大笑。

    因此,林茗儿现在又调皮笑道:“初九,我爹爹今日待你与众不一样,是不是你武功突飞猛进啊,来,我来试试?”

    初九仍然只有苦笑一片。

    其实,谁有能明白,最苦的却是初九,射天老人在五岁的时候便教习初九修练另一种内力,此内力讲究丹田散力于全身,全身一百零八穴全部冲开,任何气息在身体内外游动,所有气孔全部放开,使周身之气脉与外界无时不通,越是心平气和之时,抗打击能力越强。

    此内力在开始修练的几重境界中只能用于自保,即使初九现在的修为也还不足伤人,但是初九自己发现,一旦受内伤后,运用此内力心法疗伤,愈合速度可提高数倍。

    射天老人当时道:“十年之内,这心法可能无甚作用,但是,十年之后,你便是点苍满门弟子中,数为第一了!”

    初九吓了一跳,道:“射天爷爷,我又不要争什么第一,只是练练武功,感觉身上,心内十分舒服而已!”




    初九在三年前后,他十四岁时,心法已有一些小成周天感应,便曾询问过射天老人:“爷爷,这心法可有名字?”射天老人默然一阵,说道:“此内功心法绝非旁门心法,算是武林正宗,本名嘛……你可以称作‘射天心法’!”

    初九想:“他自名射天老人,‘射天心法’自然是源出他名了,想然是不愿意将真正名称告诉自己吧!”于是,他便道:“爷爷,这‘射天心法’,名字也真不错!”后面就不再追问。

    老人在初九年少时候,就警戒初九千万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他掌门师父和大师伯,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初九当日不解,师父在他心中,乃是高高在上,还有师妹林茗儿,自己可是不能对她隐瞒啊!他便是睁开眼睛问道:“爷爷,那对小师妹,也不能说么?”

    射天老人难得的笑笑,拉起初九的小手,道:“现在不能,等你长大了,才可以!”初九似懂非懂,只有点点头,那年,初九,八岁。

    而点苍派的“苍阳玄清气”讲求龙虎相济,丹田储力,周身经脉所有的内力归于周天后都储于丹田之中,内力储存越多,功力越高。

    因此初九五到九岁,在练“通络界”第一层时,白天运功的内力全往丹田储,晚上却吐呐“射天心法”,将内力全部散去,一来一反,最后结果是整整三年半才练成“通络界”第一层,自然不免让林若池和顾白云伤心,因为以前最慢的资质最差的弟子的记录也只是两年而已。

    而“苍阳玄清气”“通络界”第二层,第三层必须是与点苍十九路剑法相辅相成修习,因此初九达到第一层后,开始修练点苍剑法的时候,也同时开始修练内功心法的“通络界”第二层。

    但是谁又知道,在初九从九岁起,又开始被射天老人传授“射天惊龙,三十六步”中的阳动于九天的前十八步。

    那天,射天老人道:“初九,你过来!”

    初九乖乖走过去,问道:“爷爷,怎么了,是不是初九的剑法真的很差,今天四师兄又说我了!”

    他说话之时,一低头,眼中的泪花点点。

    射天老人牵过他,温和说道:“初九,你以后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吗|?”

    初九抬起头,用力点点头,道:“恩,我以后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象师父,大师伯一样!”

    射天老人点点头,道“好,我们的初九一定会成为的!要做你师父那样的男子汉,就要先受尽折磨,你现在武功无进展,只是折磨的一部分!不过,男子汉以后是流血不流泪的!”

    初九吸了一口气,笑道:“初九不怕吃苦,好啊,那我以后都不流泪了!”

    老人见初九笑脸,心中一动,道:“初九,索性我再传授你一些步法吧!”

    初九拍手,跳着道:“好啊,好啊!”

    他一阵高兴,却又低头,射天老人忙问道:“初九,怎么了?”

    初九咬咬嘴唇道:“爷爷,初九怕自己是个笨蛋,现在连‘射天心法’与点苍的剑法都练不好,还怎么练爷爷所传授的步法呢?”

    老人哈哈大笑,将初九抱到跟前,道:“初九,要相信爷爷,爷爷给你说过,‘射天心法’要几年后才能有效果的,现在你剑法稀松,但是等到你步法一成,爷爷保管你以后武功比你四师兄高!看他还怎么奚落你?”

    初九十分高兴,笑道:“那有没有连天二师兄高呢?二师兄一向对我很好,要是我有他那么好的武功就好了!”

    射天老人又是大笑,不再说话,只是传授这“射天惊龙,三十六步”中的阳动于九天的前十八步口诀与步法方位。

    这步法名字,自然也是射天老人杜撰的了。

    阳动于九天,前十八步讲究意在动先,先发制人,人未动,我已动,人既动,我已远,与练剑要求的凝神静气,口眼心一线完全相背道而驰。

    可以想象,初九白天在玄清观苦练十九路剑法,意求稳重,晚上又在山洞中八卦方位中蝴蝶穿花般闪挪跳动,钻研身法,剑法的进展如何能快?

    十二岁时,初九也曾问道:“爷爷,似乎我不能聚气,剑法不能取得进步,是不是初九太笨太差?”

    射天老人哈哈一笑,道:“你还太差?如果你还算差的话,只怕,这满山点苍弟子,都不会练武功了!”

    他顿顿,点点头道:“‘射天心法’何其奥妙,常人十年才有一点效果,我看你,只怕,七年便抵得上爷爷当年十年苦修!”

    初九也就放心,分心两边修练“射天心法”,“射天惊龙,三十六步”中的阳动于九天的前十八步与师叔传授的点苍剑法,头几年,结果可想而知。

    也因此,在那几年师父和师伯对自己师兄弟们的几次考量中,初九都排名末位。紧跟着就是,在四年前就基本定位的也即是本代的点苍十大弟子中,初九武功实在是低劣之极,并无初九之名。

    林若池也是心中愧疚,对顾白云道:“大师兄,哎,当年小弟冲动了,没有想到初九,他……”

    顾白云却是淡然,劝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初九现在这样,我也没有觉得什么不好,或许这是上天的意思呢!”

    其实他又何尝不是劝自己,他对一众弟子之心,如何能比掌门师弟少?见如此一筋骨上佳的弟子不能成才,何等心痛?

    除了射天老人与点苍三子暗中惋惜外,其他师兄弟却不知道初九小时候的往事,又见他年龄最小,身体颇为单薄,众人也不以为意。而初九自己呢,小小年纪,更加少不懂事,听得射天老人所言,知道他不会骗自己,也就根本就无心去关心这个了。

    小师妹林茗儿与初九一起长大,从来没有怪过初九,但是却也总是焦急低声道:“初九,初九,我们一定不能让众师兄看不起,要好好练剑啊!”

    只是林若池和顾白云对所有弟子都视如己出,昨日,看见连日锋铸的天玄碎木剑时,便想起初九的天生异常筋骨来。也突然想起,这几年都没有时间考量自己的这几个徒弟,说不定初九的武功已有大进展,毕竟射天老人的武功,他二人是知道的。

    林若池便道:“大师兄,你看这剑……”

    顾白云知道师弟所想,便道:“授剑大礼上有众弟子演练比试,我看咱们静观其变,如果初九脱胎换骨,我们便在大礼上受给他,反之,则以后找时间给他!”

    林若池想想,这样确实是最好的办法,便点头道:“师兄言之有理,就依师兄所言!”

    但是,两人教诲初九十几年,自小看做初九长大,直待初九有如亲子,心中自然是希望初九四年来,已经脱胎换骨,可以在天下英雄面前授出此剑。

    因此,他二人特地吩咐刘辰飞,初九的剑一定要在授剑大礼上传授,别人相求时,不能先吧这天玄碎木剑给他人。

    这点他倒是意料到了,后面果真有林茗儿和连宛柔一起去找刘辰飞要剑。




    等到四年前,初九才勉强学会了“射天惊龙,三十六步”中阳动于九天的前十八步。

    他舒了一口气,跑到射天老人面前道:“爷爷,我终于修习完这十八步了!”

    射天老人点点头,微笑道:“不错,不错,没有想到你的进展比我想象之中还快两年!”

    初九现在身轻体爽,便是磕头道:“这,还要多谢爷爷的每夜指点呢!”

    射天老人也是高兴,沉默一阵,抬头道:“哎,算了,既然传了你前十八步,这后十八步也传授给你吧!”

    初九却是一惊,道:“爷爷,这步法还有后十八步?”

    他最近几年点苍剑法没有多大进展,多是拜这阳动于九天所赐,因此,心中有一些害怕,便道。

    射天老人,哈哈一笑,道:“不知道江湖中,有多少武林高手想学这后十八步呢!没有想到你竟然不想学?”

    初九从小与射天老人相伴,知道他只是为自己好,便忙是道:“爷爷不要见怪,我自然愿意学,只是爷爷教我辛苦了!”

    老人才点点头,他也是下了重大决心后才决定传授初九这后十八步的!

    于是在射天老人的授教下,初九十三岁时,又开始修练阴静于十地的后十八步。

    这后十八步却又与前十八步相反,总称“阴静于十地”,强调以静制动,静观在前,出手在后,却是与点苍剑义接近。

    加上此时初九“射天心法”也是略有小成,这才再认真习练点苍十九路剑法与点苍派正宗心法“苍阳玄清气”,没有想到在同时练习后十八步的同时,剑法却是进展惊人,林茗儿花狠心炼了一年的“观音剑法”,初九只用一个月就融会贯通。

    不到三年,就将刘辰飞所传授的十一路剑法全部修练完毕,而达到此境界的当代大弟子中不过仅有大师兄沈缺,陆少航,二师兄连天三人。

    他三人天资聪慧,练功又刻苦,在修练完十一种剑法后,自入玄清观后堂“摩剑室”中自行观摩修练其他剑法,而初九尚处在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已修练完十一种剑法的想法中,如何敢提出想进“摩剑室”,只能偶尔在试剑殿中与其他众师兄切磋时,才慢慢发现真的是自己的武功剑法竟然远在众师兄之上,却也不敢表露,每次切磋总是装作后面败下阵来。

    因此,一直到现在,所有的师兄们和五师叔都还是认定自己的武功远在众师兄之下。

    不过,让人惊讶的是,初九却发现,射天老人居然竟通晓点苍剑法,每当自己在“忘忧洞”中练剑之时,都能得到射天老人的指点。

    要知道,点苍十九路剑法虽然各有各自的内力使用心法辅修,但是,都必须是在玄门正宗的“苍阳玄清气”基础上修练,“苍阳玄清气”修为越高,剑法的领悟,运用才越微妙,而那老者,竟好似通晓所有的剑法,如果真是这样,那“苍阳玄清气”境界到底为多高,当真的难以想象。

    是那一日,待初九演练完“沧浪剑法”中“追月二十一剑”后,老人又随意加以指点,竟头头是道,多是初九先前怎么也想不通,揣摩不到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射天老人突然想起,初九不能济身十大弟子,不能入“摩剑室”中自行观摩修练其他剑法后,多半是与在修练“射天心法”有关,与在练习“射天惊龙,三十六步”有关,也有些自愧,轻“哼”一声,虽知道初九丝毫不以为意,绝无怪自己之意,但是还是想了几天后,决定在山洞中自行教习初九剑法,教习点苍十九路剑法中后面的几种剑法,这当然使初九对老人的崇敬又多了一大层。

    初九便是道:“爷爷,你竟似乎是知道点苍所有武功,太神奇了!”

    射天来人哈哈一笑,道:“这有什么?天下武学,如今慢慢昌盛,要精通天下武学才是厉害!”

    直到上个月,初九已经修练完毕十七种剑法,点苍十九路剑法中还有两路是什么剑法,射天老人却始终不再提起。

    初九唯一一次忍不住问起,射天老人却是十七年来第一次对初九大声发怒呵斥,道:“从今以后,不许你提起这后两路剑法之名!”

    初九呆呆吓住,再也不敢提起了。

    射天老人十数年从来不提自己的事情,却时时津津有味听初九讲起这十几年来点苍发生的事情和江湖上发生的事情,因此对点苍众弟子特别是林茗儿,连天等都熟悉无比,当然,江湖上发生的事情倒有多半是林茗儿和连天告诉初九的,林茗儿多半是从大师兄沈缺口中听来的,连天却多是自己从江湖上经历知悉和从爹娘口中听到的。

    那掌门一系大弟子沈缺自小就冷僻孤傲,平生唯一喜爱的事就是练剑,练剑之外,唯一喜欢做的事就是见见小师妹,听师妹说说话,或告诉师妹一些自己走动江湖上的趣闻故事,只要小师妹在自己身边,心中就是从来也没有过的快乐与满足,可惜,林茗儿年刚近十六,除了跟着初九满山乱跑,与着连天,连宛柔,鲁伦一起练剑,从未注意到她大师兄的一片情意。

    半年前,射天老人听初九从林茗儿那儿得到的消息,说林若池邀请连日锋为点苍十大弟子铸佩剑,准备今年八月十九的授剑大礼,知道初九不能拿到剑,突然就想起“神芒山庄”中有昔年残留下来的天玄碎木,“神芒山庄”上代庄主一直想扔不忍扔,又不敢赶下决心铸剑,想来连日锋也应当是这种心理。

    因此,让初九对连天要求连日锋铸天玄碎木剑,而连日锋醉心铸剑数十年,也早想将此天玄碎木铸成一把剑,正好应连天苦苦要求,最后总算成功铸成,虽然不舍,却还是送上点苍山来了。

    偶尔,初九问起二师兄连天点苍十九路剑法的事情,连天说自己也不知道,而且说“摩剑室”中大壁上只悬挂了十七副剑谱,而却有二十个壁画剑谱位置,最中间就是一个空位剑谱,两边最后一壁各自空了一副剑谱,说也曾经与大师兄沈缺,陆少航询问过,三人都是一样的迷茫,商议等修练完“摩剑室”中的十七副剑谱后,再问师父和师伯,而且,现在陆大师兄已开始在修练第十五路剑法“灵泉剑法”,视为本门弟子中第一。

    连天说完,问道:“小师弟,你问这个干什么?”

    初九忙是笑着掩饰道:“我们这些小师弟虽然不能入试剑殿,但是问问总是可以吧!”

    连天拍拍初九肩膀笑道:“谁说你们不可以,等你们武功大进,自然可以进去!”

    初九从来不会在人前透露射天老人教武功的事情,也从来不敢询问任何人有关射天老人的事情,这几年来,师伯与师父也是忙碌异常,也无暇问及。

    初九想:“看来,点苍山上五师叔,一众弟子如所有的大弟子,八师兄黄口福等只知道后山有个守陵墓的老人,每天需要初九送一次饭而已。”

    至于初九为什么要单独住在后山的草屋之中,也是十岁那年,当年林若池和射天老人商量后的决定,具体原因,初九自己也不知道。

    幸好,草屋留玄清观不远,中间还有马厩,有小七子,四腿陪伴玩耍,更有天天见面的小师妹林茗儿,也不害怕,自然也从不寂寞。

    时间就那样一年年流走,众少年也就慢慢长大。对于射天老人的来历,过去,初九慢慢地,也就忘记去想,去问了,初九只是无意中很小的时候,偶尔听见大师伯和师父在说什么“……后山……画地为牢……”他年纪轻轻,也不明白什么意思,现在多年过去,只怕更已经忘记。




    因此,现下初九听林茗儿和小七子在相视惬意地大笑,他自己也不禁莞尔。

    “宛柔呢,今天怎么没有过来?”初九突然想起,知道小师妹和宛柔在点苍山上,一向是孟不离焦,今天却不见她一起来,便问道。

    “洛止寒师兄一心要练剑,大师伯吩咐连天二师兄与他切磋,宛柔啊,跟着她哥哥,还有六师兄一起去了!”林茗儿今天一大早就和宛柔在一起,来找初九前才分开,自然是知道,便回答道。

    小七子笑道:“这可是怪事了,以前,宛柔妹妹可是一上山就往后山来找初九小师兄的,今日却是诧异!”

    初九微微一笑,接口道:“就你这小鬼头不知道在说什么,宛柔与二师兄在一起,自然也是乐趣一片。”

    林茗儿也是同意,就道:“初九,小七子,咱们何不也不过去看看?”她声一出,初九与小七子都齐声说好,三人起身离开。

    初九知道,师伯让连天和洛止寒切磋武功,自然是让连天全心全意指点洛止寒了。

    在点苍武功最高的大师兄沈缺,陆少航,二师兄连天三人中,沈缺深沉,陆少航性格孤傲却至性如火,但是不善言语,只有二师兄连天,才是平和温良,六师兄鲁伦更加是古道热肠,再加上善良的连宛柔在一起,连天自然是要对洛止寒全力点拨了。

    顾白云看着这些弟子长大,如何不明白他们的性格,但是也还是在和掌门师弟商量后,征得林若池同意后,才这样安排的。

    他昨晚问得林若池道:“掌门师弟,愚兄这样安排是否妥当,你可又什么意见?”

    林若池笑道:“大师兄侠义之名满天下,这样行事,自然是我辈中人风范!”

    顾白云又微微叹息一声,林若池忙问道:“大师兄,何来叹息?”

    顾白云道:“愚兄不过是想起了当年的‘净天驱魔剑客’,哎!何等英姿!”

    林若池当年年少,却也是记忆深刻,也不禁伤感,当真是三十年,人事物非!

    顾白云一生侠义,既然答应了赵吟风的临终重托,就绝不会食言,只是,毕竟洛止寒乃是南海剑派弟子,自己要悉心栽培别派弟子,当然要经过掌门同意,因此才来先商量。

    顾白云又只是那夜暗中看见过洛止寒的出手,知道他虽然筋骨不错,却武功不高,先让连天代为指点,也已足够,待自己一忙完授剑大礼后,再作详细打算。

    林若池也是点头道:“不错,天儿暂时是最好人选,大师兄所言甚是!”连天是他最得意的弟子,见顾白云也推崇,自然也是满心欢喜。

    初九,林茗儿,小七子从后门进得观来,便听得侧院有剑气横练之声,与鲁伦和连宛柔的话语声,三人相视一笑,便轻声轻脚走了过去,走到侧院边的花木丛外,林茗儿对着初九与小七子轻声“嘘”了一声,三人会意,便伏下身去,只透过花木丛的间隙向院子中间望去。

    其时,连天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正聚精会神看着院子中间的洛止寒练剑,鲁伦偶尔与连宛柔说说话,却也是认真注意洛止寒的剑招,连宛柔一双妙目完全在洛止寒身上。

    洛止寒正自演练着南海剑派的“孤鸥剑法”,但见他剑式精奇,却又灵动之处似海鸥,猛烈处如巨浪,这时“大浪滔天”横扫一剑,突然跃空一丈,手上剑花一变,漫天飞舞,正是妙招“惊涛拍岸”。众人也自暗叹:南海剑派独步一方,倒也并非浪得虚名。

    连宛柔正见洛止寒脸上汗水淋漓,突然却是眼中仇意渐浓,原来洛止寒此时想起了他师父赵吟风以前的种种好处,当年师父教练习自己练此招时的谆谆教诲浮现眼前,报仇之杀意就一由心生,且越来越重,猛然侧身反转,右脚在地上用力一蹬,剑带寒光,竟径直向林茗儿,初九与小七子所伏身的花木丛刺来,正是“孤鸥剑法”中杀伤力最强的剑招“孤鸥冲天”。

    鲁伦与连宛柔吃了一惊,相互一对望,知道洛止寒刚才心魔突生,内引数日来郁怒在心之仇恨愤意,一时心智失常,进入魔道,要对花丛痛下杀手!连宛柔眼中一红,泪珠便要滚落下来。那夜鲁伦亲眼见过赵吟风使过此套剑法,记得赵吟风即使在危难围困之中,也是一派潇洒,重创敌人,而剑式威力之强,也远远在洛止寒数倍之上,看来洛止寒自小就奔走江湖,内力一项修为,实在不足。

    这边林茗儿,初九与小七子三人正在低声商量怎么出去才算是出其不意,吓二师兄,六师兄和连宛柔一跳。

    林茗儿和小七子完全没有觉察到洛止寒的剑已闪电般刺了过来,初九却听得剑来破空之声,眉头一皱,右手指头运劲,正准备伸指夹住剑尖之际,众人猛听一声“破!”是连天的声音响起,洛止寒一激灵,人和剑便猛然停了下来,一看自己的剑已一半刺入花丛,自己的右手手腕“神门穴”已被连天握住,不能再前进半分,刚才自己的举动似乎完全不记得,不禁呆了。

    “你们三人还不出来!”连天看也不看花丛,大声道,带着一丝生气,却并不严肃,他是知道林茗儿,初九与小七子三人绝对只是凑热闹而已,还不至于成心旁观南海剑派的剑法。

    林茗儿,初九与小七子三人进来侧院之时,他虽然在聚精会神观看洛止寒演剑,但是,周围的异动却也逃不过他的耳朵,听见有两人脚步声进来,等两人伏在花丛之后,有听见林茗儿和小七子的声音,其中还有林茗儿叫着“初九”名字,看来是三个人了,只是初九的脚步自己居然从头到尾没有听出来,也是怪事。现下洛止寒突然剑刺花丛,他怕三人受伤,忙出手制住了洛止寒,又大喝一声,将洛止寒惊醒。

    众人无不佩服连天的快疾准速身手,却又心思如此缜密,考虑如此周到,当真不愧为点苍大弟子之首。特别是鲁伦,他刚才竟是完全不知道林茗儿,初九与小七子三人何时进来,而二师兄却早已知悉,心下愈愧。连宛柔却是高兴异常,她可是从小就与他哥哥亲伦,自然是为连天为傲。

    初九也大吃一惊,自己的脚步二师兄居然能听的到。要知道,当日,射天老人授以“射天惊龙,三十六步”时说过,这阳动于九天,阴静于十地,一旦功成,九天十地之中,绝对没有人听的出自己的踪影,初九当下就自想,看来还要加紧练功了,看己的修为实在还是太差。他却是不知道连天之所以知道有他在,不是因为他的脚步而是其他的缘故了。

    林茗儿已是跑到连宛柔身边,拉着她的手,向初九,连天做着鬼脸,道:“二师兄,你真的是太厉害了,还不承认是我爹爹和大师伯传授了你独门修练方法,否则你刚才的喝声为何能如此震人心肺,直通经脉,‘苍阳玄清气’明显比其他多数师兄高很多了!恐怕不在两位大师兄之下啊!”

    她虽是好似一脸忿忿不平,却犹带笑,自然却是开着玩笑了,众点苍弟子,皆是满山和睦




    点苍派的玄门正宗内功心法“苍阳玄清气”分为四个境界“通络界”,“运气界”,“合剑界”,“御剑界”中。“通络界”有三层,“运气界”有七层,“合剑界”也有三层,而勉力修到“御剑界”的,不过只有创派祖师月祖师而已。

    “苍阳玄清气”每层之间看个人资质与后天勤习程度,达到时间各不一样,沈缺,陆少航,连天顺利通过“通络界”全部三层,共仅用了三年,而那时,初九还在“通络界”第一层徘徊,而达到“运气界”后,每一层的修练越来越难,时间也越来越久。

    连天微微一笑,对小师妹所言自然不放在心上,道:“小师妹的嘴是越来越甜了,倒是!”

    他几人,这十年来日日夜夜如此在一起,如此笑言,当真是习惯如常。林茗儿现刚初登“运气界”第二层,自觉最近丹田内力越来越多一点,自认为进展迅疾,与自己所炼的“观音剑法”融合颇多,加上新得宝剑,也是不禁心痒手痒。

    林茗儿又见洛止寒刚才剑法精妙,不禁向连天道:“二师兄,洛师兄一个人练剑太没意思,我来陪他练练!”说完,也不待答,挺剑便向洛止寒刺了过去,洛止寒正待推辞,那剑光却来得好快,不及说话,只有挥剑相迎了。

    “洛贤弟,相斗之时,最忌心神浮躁,敌人越强,更应该越沉着,不然,心魔横生,别说报仇,自己也毁了!”连天这大半日已见识了洛止寒的武功,略略沉思,便出口提点道:“南海剑派的剑法精微,享有盛名,绝非浪得虚名,似你刚才所使的剑法就不在点苍诸路剑法之下;只是你自小奔波于江湖,内力修为不足,这点我会向师父师伯请示,两位师尊会想办法为你弥补;但是,以前,尊师与令师兄向来都在你身边,很多时候,你并不需出手,他二人就帮你出手了。因此你,对敌经验也大大不足,不过,正好,你和小师妹多练习练习,对你们俩的对敌经验积累实在是大有好处!”

    连天已下山闯荡经年,武功见识都在鲁伦之上,虽然他并未见过赵吟风使用“孤鸥冲天”剑招时的威风,但是自然是见解也更为中肯了,又知道对敌经验何其重要,见他二人如此比试,也不反对。

    林茗儿得新剑之利,士气锐不可当,加上武功本来就在洛止寒之上,本欲在第三十招上将洛止寒手中剑击落,但见身边的小柔妹妹正一脸关心的关注自己与洛止寒,因此便不忍心,想到再等到五十招上击落他的剑吧!

    谁知道洛止寒剑招越来越熟悉,越来越自信,精妙剑招连连使出,南海剑派独霸南海,也确实并非浪得虚名,这一放开手脚,竟然让林茗儿大呼过瘾,五十招后,却更加舍不得击落他手中之剑了。

    因此,不大一会,两人竟已拆到百招之外,俱是越战越欢。

    因此这两日,这几人都在一起炼剑,或是林茗儿,或是连宛柔,偶尔鲁伦与连天也下场与洛止寒对练一番,初九始终微笑着观看,五人总在一起,洛止寒与林茗儿自然是进步颇快,剑法越来越精微熟练,众人也不自觉为两人喝彩!

    十八日傍晚,连天,初九,鲁伦,还有连天的三师弟浅刃,陆少航的三师弟罗田,五师弟孙晖光都围在后侧院花园之中,观看林茗儿,连宛柔,洛止寒练剑。

    前面大殿之中,云远犹在指挥众小师弟忙碌,布置已全部完成,只差一些稍小的细节而已。场中三人时而以二对一,时而又各自为战,剑来招去,让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众人也就随口评论,相互指点印证,连向来不善说话的浅刃与罗田也是笑意一片。

    突然,后院门被推开,一小会,就见小七子满头大汗冲了进来,来不及擦汗,便朝众人大叫道:“二师兄,二师兄,奇怪了!”

    连天不解,回头问道:“小七子,什么事,如何让你这么奇怪?”众人都回头过来,看着小七子。

    小七子见众人都围拢过来,连林茗儿,连宛柔,洛止寒三人也撤剑不再比试,也正走过来,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道:“二师兄,是这样,栖风坡上那怪树开花了!”

    众人相互一望,大喜,却又是不信,孙晖光道:“我们来这山上,可是从来没有见过护教古树开花的!”他是点苍大弟子,自然是知道那栖风坡上怪树名称为护教神树,只是曾经问过五师叔,为何是护教神树,可有何等奇特,却是连五师叔似乎也不甚知道。

    鲁伦接口道:“就是啊!小七子,你也从来没有见过护教神树开花的,为何现今却如此肯定?”

    “是这样的,我刚才准备来找初九小师兄,茗儿师姐玩的,远远看见栖风坡护教神树上五光十色一片,好似云霞落在上面,不是神树开花,还有是什么?”小七子忙回答道。

    林茗儿擦干净脸上汗水,笑道:“这有何好争辩的,小七子平时虽也顽皮,只是从不撒谎的,我们这就去栖风坡上看看护教神树,不就知道了!”

    她话未说完,已是拉起连宛柔的手往后院门小跑而去,于是连天,初九等众人也都跟着跑出去了。

    那栖风坡就在后门外向上山势四,五里马龙山上,与马厩,无忧洞东西方向相反,但是,初九,林茗儿,小七子还是经常去玩的,这苍山十九峰,十八溪,洱海,可说是对他数人,熟悉无比。栖风坡之上,虽天已是秋天,却仍然郁郁葱葱,一片密林,其中更有一株大树高出众树三丈有多,树盖如伞,绝大一片,远远便可看见。

    众人一出院门,果然,远见那古树之上,有似彩霞一片颜色,流光异彩,与别日绝不相同,远远望去,当真如满树开花,姹紫嫣红。

    “在下随家师大江南北也走过不少地方,这样高耸,宏大,全树绚烂发光的奇特古树可当真从未见过,天南一脉风水宝地,当真神奇!”洛止寒跟上众人脚步,便道。

    浅刃却接口道:“我在天南土生土长,这样的事,今日的树之怪异,可也是不曾见过。”他是白族少年,但是这话大家却也听得清楚。

    “况且,自我来得山上,这树可是除了高大,并无其他古怪!”罗田向来沉默,现在看见这古树异样,也开口道:“莫非此树是什么异种,数十年才一开花?”




    罗田他随口一问,本是无心,前面林茗儿却是一愣,回头道:“初九小师兄,你上次说什么典故中的什么树,隔多少年才开一次花,结一次果来的?”

    初九不紧不慢跟着众人,见林茗儿问他,便笑笑道:“我当日只是随便说说的,哪里当真?”

    连宛柔却与林茗儿不依不饶,都围过来,道:“初九小师兄,你再说一遍吧!”

    连天见他三人说得有趣,也移步凑了过来。

    初九只得道:“我也是听人说起,世上有种大树。三百年一开花,三百年一结果,就无了。”

    林茗儿笑道:“还有,还有呢,你上次说什么花啊,果实啊,还说得有声有色呢!”

    初九只得苦笑一声,继续道:“传说中,那花色暗朱,成难见七瓣之形,果实正黄色。高五十丈,叶长一丈,宽二尺多。果实有核,形状象枣子,长五尺,宽也差不多。用金刀切则味酸,用芦刀切则味苦。食之则有地仙之能,不畏水火,不畏白刃!”

    他说完,忙加一句:“想来,都是传说而已,大家不必为意。”

    众人都是啧啧称奇,连宛柔听完,却笑道:“哦,是这个传说啊,我娘也对我与我哥说起过,好象那树名称为‘如何’古树,可当真是古怪的名字,也幸古怪,我才记得这名字呢!哥,你还记得吗?”她后面一句话,是转头问连天的。

    却不见连天有回答,初九诧异中,忙侧头去看连天,只见连天只是紧紧盯着那愈来愈近的古树,眼神中有一丝怪异。他众人说话之间,并未停步,已是离古树只有两里路了。

    连天自然对这传说不甚奇怪,一是听他娘亲说起过,二是这样传说,天地间不知流传了多少下来,神话中的王母娘娘的蟠桃,人间仙果草还丹更加是三千年才开一次花,又三千年结一次果,对凡人来讲,听听罢了,并无其他意义。

    初九见连天眼色诧异,忙转头凝神望去,似乎,那奈何古树之上,满树五光十色彩霞还在流动,好比一团物体,正要诧异开口询问连天时,突然,那树似乎是摇晃了一下,而那色彩慢慢变淡,竟然是慢慢变小,下滑,好似在远去,这一移动,五颜六色竟然依稀成一孔雀之行,好似上面尖细,有如头颈,中间修长,有如身子,而下面蓬松,艳丽,那五光十色,多半是下面部分之故。

    初九顿时明白,那色彩是活的,应该是一头巨鸟,刚才正栖息在树的那一边,它应该是巨大无比,色彩绚丽,羽毛,尾巴更长,因此远远看去,如同整个树上,五光十色!它现在愈来愈小,想来正是被自己众人打扰,背对着自己众人,在树的那一边,向远处正在飞走。

    他一想至此,大吃一惊,转头看众人时,只有二师兄也正吃惊看着自己。而其他人看见色彩慢慢消失,都只是失望的神色,显然功力不够,距离太远,他们都没有看见那大鸟。

    他心中突突,惊讶一片,想到,孔雀在天南西南一带多见,只是点苍山上少见,而还能冲天飞如此之高的孔雀,当真少见,莫非,这大鸟,不是孔雀,而是传说中的凤凰?

    他知,雄孔雀羽毛翠绿,下背闪耀紫铜色光泽,尾上覆羽特别发达,平时收拢在身后,伸展开来长约一米左右,即是所谓的“孔雀开屏”。这些羽毛绚丽多彩,羽支细长,犹如金绿色丝绒,其末端还具有众多由紫、蓝、黄、红等色构成的大型眼状斑,开屏时反射着光彩,好像无数面小镜子,当真是鲜艳夺目。

    可是,这远看便是如此巨大一团,初九不禁迷惑,世上哪里有如此巨大的孔雀?

    心中情不自禁问道:“天啊,那到底是什么?”

    连天心中所想,却又不同,他自小受他娘教习,知道据《尔雅.释鸟》注,凤凰特征是“鸡头、燕颔、蛇颈、龟背、鱼尾、五彩色,高六尺许。”又云凤凰“出于东方君子之国,翱翔四海之外,过昆仑,饮砥柱,濯羽弱水,莫宿风穴,见则天下安宁。”还云“凤鸣如箫笙,音如钟鼓。凤凰雄鸣曰即即,雌鸣曰足足,雌雄和鸣曰锵锵”。

    只是仅仅从刚才远初惊鸿这一瞥,自然是不能判定,即便是见到这大鸟模样,也不能判定,毕竟,这神鸟凤凰,普天之下,无人见过。

    只是不消片刻,那大鸟便已经完全远遁,满树色彩,自然也是消失得干干净净,等道众人来到树前一百米时,那树又恢复了往日平常之形,只不过比周围之乔木高上几丈罢了。

    这一片刻,也只有初九与连天有所诧异。

    众人不停,终于到了栖凤坡上,大树之下,林茗儿喘着气道:“奇了,奇了,刚在在远处明明是看见有五颜六色的,来到树下怎么却看不见了?”

    众人都是不解,围着几人合抱才能抱住的大树躯干走了几圈,也无发现,猜测半天,都找不到理由,见天要黑下来,垂头丧气,便欲离去。

    突然众人听见连天“啊”的一声,初九忙回头,只见连天呆呆,不说话,右手慢慢抬了起来,指着树巅。

    初九忙顺着连天的手势看去,才发现连天为什么如此吃惊了!

    树冠高约六,七丈,下面树叶行如伞状,都无异向,只有最上面一层树叶间竟然开满了零星小花,那花,正是暗朱之色。在黄昏之中,若不凝神细看,绝对看不见。

    虽然难见,但是初九,林茗儿肯定,这花绝对是近日才开,因为上个月,众人还来这边玩耍,小七子与初九更加上树去玩,都没有一丝开花的迹象。

    众人抬头,也都慢慢看见,不仅又是啧啧称奇。连宛柔道:“大哥,初九小师兄,真没有想到,这花竟然真的是成暗朱之色,莫非这点苍派护教神树,真的是如何古树?”




    鲁伦,浅刃,罗田,孙晖光与林茗儿一听竟然与初九刚才所讲传说中的如何怪树花色一致,都分外激动,众人讨论着,又都很兴奋看着头顶的树。

    突然,小七子道:“刚才,初九小师兄不是说什么这花不仅是成暗朱色,还是什么花瓣是成难见的七瓣之形,咱们查看一下,不就确知?”

    林茗儿一笑,道:“下次一定要记得!是说‘色暗朱,成难见七瓣之形。’不过,对,这个方法好!”

    她一拍小七子肩膀,又道:“这会子,还就你聪明了,不错!”

    鲁伦,浅刃,罗田,孙晖光也是赞同,洛止寒,连宛柔口中不说,也是这般想。

    “只是,这古树,只有最上面一层开有花,又树高七丈,这爬树摘花的差事也就交给你了!”林茗儿又道,初九与连天也不禁莞尔。

    众人大笑中,只见小七子吐吐舌头,朝双手吐吐口水,开始挽裤脚,准备爬树。他点苍十九峰,树木常见,这些少年,爬树上山,自是平常,小七子,初九自小如此,更是其中佼佼者。

    连天却笑道:“茗儿,小七子,这却不用。”众人不解,只见连天低头,从坡上摸索着,捡起两块称心如意的小石头,这山坡之上,石块自然是多。

    林茗儿便明白,二师兄是要以石子击落小花了,不禁拍手奇道:“这树如此之高,二师兄竟然能以石子敲花,当真是厉害,我只怕再练三年,也是不能!”

    浅刃,罗田与孙晖光都是惭愧神色,他们都是知道三位师尊自然可以,要他们自己,却是难上加难;洛止寒更是仰慕一片,却在想:“一块石子足也,那他为何却是捡两块石头呢?”

    初九与小七子也都都关注连天,等他出手。

    只见连天运气丹田,沉身稳站,大喝一声,右手两块石子直直分为斜上与正上两个方向飞出,半响,头顶与远处徐徐分别落下一朵花来。

    众人大喝,又是一片好声,这花朵距离如此之远,中间还隔着这多树叶树叶,连天犹能如此之准,尤其是两朵,当真是需要十几年之功力。

    林茗儿忙伸手将近处落下的朱色小花接着,只觉一股幽香钻入鼻孔,让人心旷神怡,连宛柔也忙凑过头去,两人数了起来:

    “一,二,三,四……七,当真是七片,二师兄!”数完,不多不少,那花果真是七片,两人都是跳了起来,喊道!

    众人忙上前去,细细看那小花,连天又道:“小七子,去将那边那片花朵捡来,也数数来。”洛止寒这才明白了连天为何要捡两粒石子的意思,心想连天果然不凡,可说是心细如发。

    小七子与初九便到那边去,寻到了另外一朵小花,与初九两人一数,仍然是七片之数。

    “看来传说也有对有错,这花果然是‘色暗朱,成难见七瓣之形。’只是,这树如何有‘五十丈高’,‘叶长一丈,宽二尺多’更是荒谬,普天之下,如何还有比这树更高的树?”孙晖光道,众人也都相信,不禁点头。

    小七子又接口道:“只是初九的传说中又说‘果实有核,形状象枣子,长五尺,宽也差不多。用金刀切则味酸,用芦刀切则味苦。食之则有地仙之能,不畏水火,不畏白刃!’只是不知道这树这么多年才见开花,却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结果,一来验证果实的神奇之处。”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想起“三百年一开花,三百年一结果”之言,再一想人生不过短短数十寒暑,如何能亲自见证,都是心绪全无。

    连天见是这样,忙道:“我自上山来,就听五师叔道,这树乃是本派护教神树,犹自想不通,这十几年来毫无异象,为何却在明日本门第七代大弟子授剑仪式前如何怪异呢?”

    只有初九知道他在说刚才有大鸟栖息在上面之事,其他众人都以为连天是说这树无故开花之故。

    初九便道:“这坡称为栖凤坡,回去询问师尊,也许可知一些缘故!”

    林茗儿接口道:“那我们先回去吧,明日一问爹爹,或许知道!”

    众人于是又兴高采烈往回走,回到后院门口时,却只见顾白云痴痴站在那里,眼睛也朝看如何古树方向,他是在院子中看见那边彩色漫天,出来时,见连天等已经过去,便没有过去查看。

    林茗儿忙将手上如何古树小花递给顾白云,问道:“大师伯,这古树可是奇怪,近日突然开花,而刚才树上还霞光一片,为什么啊?”

    顾白云数数花瓣,良久才神秘一笑,道:“这如何古树乃是本派护教神树,据说本派守护之神九色火凤栖息在其上,只是这几十年……二十多年来,无人看见。”原来他早知道这树名如何,如今竟然还牵涉传说中的九色火凤,看来栖凤坡当真好名,实不为假。

    初九,林茗儿与点苍山脚下崇圣寺主持沉沦上人之徒弟交好异常,沉沦上人也待两小友为佛家有缘之人,常讲一些佛教经典故事给初九,林茗儿听,他两人都知:“佛云:‘自那混沌分时,天开于子,地辟于丑,人生于寅,天地再交合,万物尽皆生。万物有走兽飞禽,走兽以麒麟为之长,飞禽以凤凰为之长。那凤凰又得交合之气,育生孔雀、大鹏……”

    凤凰实在是天下飞禽之王,看来这传说中的本派守护之神九色火凤该是如同鸾鸟,丹凤,九头彩凤等都是凤凰的后代衍生出来的神鸟,常闻“凤只栖梧桐,不落其他”对落脚之处十分挑剔。

    这九色火凤看来也是继承这一挑剔习性,只是栖息在栖凤坡上的如何古树上了,这如何古树号称为本派护教神树,也当之无愧!

    初九正沉思,就听见连宛柔笑道:“《诗经大雅》有记:‘凤凰非梧桐不栖息,非竹实不吃。’莫非九色火凤也有如此脾性?”

    只是,他一转头,又遇上连天的眼神,两人都是疑惑,刚才远远看见的巨大五光十色之大鸟,莫非真是九色火凤?

    只是,这九色火凤,到底有何本领,为何是本派护教神鸟,守护神?

    顾白云又笑笑道:“好了,大家都各自休息吧,今日之事,护教神……树显身有异,绝对是好兆头!大家也不要多想了,明天,还要参加祭奠大典与授剑仪式呢!”他说完,便转身回了大观之内,并没有将如何古树上七瓣朱色小花还给林茗儿。

    这明日,就是点苍派的祭奠大典与数十年才一次的大弟子授剑仪式,何等重要!

    众人也就相互告别,一时散去。

    后山忘忧洞中,射天老人心神不宁,他玄测妙法无双,静心一算,竟然是点苍派护教神鸟九色火凤现身,也是激动。

    再一测算,却是叹息一声,明日就将是授剑大礼,这一代少年的江湖时代终于要到来。

    而明岁天子将驾崩,天下大乱,魔教卷土重来,都要由初九出世,一一化解,当真这少年,是应天命而生!

    天下三十年的平静终于到头,又是一片风起云涌!

    而初九离奇生世,射天老人却是怎么也测算不出来,也只有等初九踏入江湖,才能一一解开了。

    八月十八夜的月亮照满点苍,一片宁静,可内心真正能平静的人,山上又有几人呢?

    <第三集完>

    —————————————————

    注:《神异经(南荒经)》有载:如何,大树。三百年一开花,三百年一结果。花色朱,果实正黄色。高五十丈,叶长一丈,宽二尺多。果实有核,形状象枣子,长五尺,宽也差不多。用金刀切则味酸,用芦刀切则味苦。食之则有地仙之能,不畏水火,不畏白刃。实与王母娘娘之蟠桃,地仙之祖镇元子之人参果树相类似。

    凤凰传说之描写参照《尔雅.释鸟》郭璞注,《山海经.大荒西经》,《山海经.南次三经》,《诗经.大雅.卷阿》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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