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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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客听雨,最后更新:2008-5-30 1:45:22
顾白云骑上“黑云驹”,鲁伦却坐在车夫的位置,驾马车,一拉缰绳:“驾!”。
鲁伦向来与马感情最好,在点苍山上,虽然身为点苍大弟子,在掌门一系中排名第六,但是还是管着山上的马匹,自己愿意。
他在山上的时间一半用来练剑,一小半陪师弟师妹玩,倒还有一小半陪着山上的马匹,时时亲自清洗马槽,亲自添马料,和“黑云”名驹关系尤其好,虽然“黑云”名驹不是自己师父坐骑而是师伯坐骑,但是鲁伦以马论马,自然是识马之人,对“黑云”名驹照料和珍惜的程度远胜其他马匹。
而一般时人驾马车,无有不用马鞭的,鲁抡却不用,仅单手控制缰绳,就可以控制奔马自如,起步,漫走,快奔,停足无不是准确平缓,又快又稳。
顾白云这时见洛止寒还是精神恍惚,一夜未休息,便道:“寒儿,你不用骑马,与航儿一起坐车!”
他们南海三人的马,原本就已疲惫不堪,也非良驹,顾白云就道:“寒儿,这马,不如就直接送与客栈了。”
洛止寒上前与马告别,想起师父当日因为要行走江湖,遍查消息,如果良马随行只能招惹麻烦,因此,故意买的只是脚力一般马匹,但是,日久生情,现在要拱手送人,也是于心不忍,但也毫无别的处理方法,只能听顾白云的吩咐而送掉。
他一闭眼,忘掉前尘,再拜谢顾白云道:“多谢师伯!”说完上得马车。
只是,他一想到师父,心头对敌恨意,便万千出现,不能自已,身在马车上,也似乎一心在千里之外追敌报仇。
顾白云又轻声对陆少航道:“航儿,你洛贤弟连日劳累,昨夜又是一夜未休息,你要多照看一下。”
陆少航点点头,道:“弟子知道,有劳师父费心了!”
他自幼就父母双亡,随师父在点苍长大,师父和两位师叔待之有如亲子,并收他为点苍派大弟子之首,他一心只想练好本门武功剑法,来报答师父和师门。是已平时只专心练剑,点苍十九路剑法已经练了十四种,门中弟子武功数为第一,平时很少说话。
但是顾白云却知道自己的这个大徒儿面冷心热,本性善良,天资也高,所以,也不为他性格孤落所在意,而反而有以此徒儿自傲为意,自觉自己的这个徒儿武功品性在当代年轻一辈中都可算翘楚,“点苍山上出冷剑”之名号也不在意,即使与自己的掌门师弟的大弟子“阳峰剑客”沈缺相比也丝毫不逊色。
只是顾白云一生悠闲随意,从来没有想过什么掌门之位,当年就是嫌作掌门琐事太多而自动放弃的,这江湖上都知道,所以,反而他声名之高,几不在掌门师弟之下。是以教导大弟子陆少航也这样无欲则刚,所以,陆少航之心中也只有剑法的追求而无杂念。
顾白云也知道,点苍山上,自己系下的弟子和掌门师弟的弟子关系都十分融洽,很多师弟的弟子对自己的尊敬不在对师弟之下,如连天,如鲁伦,还有那个阳光精灵的小弟子初九,这点倒颇很为喜欢,近年点苍的威名有上升之势,自然是满门上下合心的结果。
陆少航父母去世时还小,并未多体会到多深的痛苦,昨夜之事,颇为自己出手没有救下赵吟风自责,又见到洛止寒三人师徒之情深,虽然自己很少说话,其实早已被打动。
他现在见洛止寒上得马车,却只见他几乎一夜未睡,精神萎靡,仍然在悲伤之中不能自拔,而马车前进中车厢颠簸,洛止寒摇摇晃晃,全身几乎无力控制。
于是,陆少航轻轻道声:“小心!”又伸出右臂,稳稳扶住了洛止寒,这一托之情谊,让洛止寒内心好为感动。
于是,一行人马快速向大理城南的“神芒山庄”奔去,速度也颇为快速。
洛止寒浑浑噩噩大约几个时辰,听得车厢外鲁伦“吁”一声长喝,那“黑云”也有就一声长嘶,远上云霄,并陆少航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洛贤弟,已经到了,我们下车去吧!”马车已经停下来了。
洛止寒心神一敛,想起为师父报仇之事何等重要,精神一振,回声:“谢谢陆师兄!”便和陆少航下得马车来。
只见马车现在正在一座大山庄前约一百步远停下,远远望去,青砖红瓦,高墙阔宅,山庄依山而建,成龙跃之势,背后一座大山,苍翠葱郁,山庄连绵好大一遍楼房宅院,房舍围墙中间一出阔红漆大门,门顶一个大匾,正中四个镏金大字“神芒山庄”。
两边分别有一个小拱门,现在中间大门紧闭,小拱门却开着,有数家丁在门前的一些板凳上闲坐,嗑着瓜子,闲聊着。
从外面看去,庄内绿树成荫,偶尔又从枝繁叶茂的一端露出红漆红瓦楼宇的一角,端是气派,侧耳静听,竟有溪水缓流之音,向来建筑风水之妙,自是妙不可言,当真令人心旷神怡。
顾白云也早已经下马,正微笑着抚摩“黑云”的棕毛。鲁伦也已落鞍,也正在给那两匹拉车的马儿梳理脖子上的棕毛,他可是一向爱马如己的。
那边,突然“吱呀”一声,“神芒山庄”的正中大门大开,小门边的家丁一见出来人,就全部毕恭毕敬站了起来,弯腰行礼,看来是山庄中重要人物出来了。
只见从门里快步走出许多人来,前面一人,黑面微须,看样子不过四十来岁,宽肩阔胸,细腰长腿,一身长衫也遮不住霍霍英气,颇有苍劲之色藏在朴素之中。
洛止寒想,此人看起来年纪也不甚老,难道就是天下闻名二十多年的天南第一铸剑大师连日锋吗?
中年人后面紧跟着还有一男一女,远远看来非常年轻,后面才是两排家丁,约两排各有七,八人,各自规规矩矩想前走路,目不斜视,看来这迎接的礼数是非常隆重。
一行人步伐都很迅疾,转眼就来到了马车之前,那中年人更是远远就伸出双手:“‘黑云’一声长嘶,连某便知有贵客光临,白云兄远来蔽庄,连某未曾远接,还望恕罪恕罪!”
此人正是天下闻名的天南第一铸剑大师连日锋,他双手却早已作揖半拜了下去。
顾白云哈哈一笑,抢上前去,弯腰:“连贤弟何必客气,顾某何幸,竟累得连贤弟亲自到门前相迎!”
双手已握住来人双手,来人便拜不下去了,片刻之后,两人一齐恭身起来,同时哈哈大笑。
只见连日锋笑道:“白云兄半年不见,白云剑法的内力心法竟练到‘悠悠不绝,渺如白云’了,恐怕江湖上能到这种境界的,没有几人吧!当真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顾白云一捋长须,也哈哈大笑:“连贤弟一见面就恭维顾某,倒是自己的‘流星铸剑十四式’似乎已经到了收发自如的境界,手上劲力竟这般运用挥洒,难道连贤弟自己就没有发现吗?”
原来他二人仅仅从刚才双手相握便已知道对方这次见面,武功有比上次相见之时大有进步了。
连日锋后面突然闪出一穿鹅黄色轻纱的姑娘,十五,六岁的样子,黑漆漆的大眼睛一转,一声轻笑:“顾伯伯,你好久没有没有来看小柔了,小柔早就想拜见顾伯伯了!”
说完她盈盈拜倒,顾白云笑呵呵等这小姑娘拜下身去,才忙跨步扶她起来,笑着转头对连日锋道:“连贤弟,小柔真的是女大十八变,越来越好看了啊,也越来越跟弟媳相似了,哈哈!幸好柔儿和天儿相貌都不是随象你这样的父亲,而是随母亲,柔儿才这般标致。”
顾白云和连日锋数十年论交,交情何等深厚,对连日锋一双儿女也视若自己的子弟,自然没有拘束,便取悦道。
“顾师伯又取笑柔儿了,等我到点苍山上,和我茗儿小师姐一定好好给顾师伯泡茶……”小柔羞红了半个脸颊,又俏皮着说。
顾白云武功既高,朋友又多,当世还没有什么害怕的事情,和特别计较的事情,现下一听小柔这么讲,众人却见他颇为开怀,似乎还真有些害怕,哈哈大笑:“别……别,我们的小柔是最乖的了,一定不会和我们山上的茗儿一起把秦归给我泡茶喝……哈哈”
原来小柔经常上点苍玩,变作法子玩,还有山上的那个小公主,点苍派掌门林若池的独生爱女林茗儿,什么事情好玩就玩什么。
一次,顾白云刚从武当回点苍来,小柔在自己掌门师弟面前端端敬敬给自己奉上一杯茶,自己一喝,入口苦不堪言,可是在师弟面前又没有办法,只能眼看着小柔和茗儿在师弟后面扮鬼脸,无声大笑。
后来,小柔反而还抱怨顾师伯不能体会自己和茗儿小师姐的良苦用心,说什么见师伯路途劳累,所以,用苍山上的独特药材秦归代替茶叶泡给师伯喝,弄的顾白云苦笑不已。
小柔这一侧身,洛止寒才看清楚小柔容貌:柳眉杏眼,巧笑倩兮,顾盼若飞,雪白晶莹的肌肤,一头青丝齐到腰间。
正看时,小柔也正向这边看过来,她先见有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自然就先看了过来,目光相交,她见是个眉目清秀却神色坚毅的公子,虽然是重孝在身,神色憔悴,却也不是凡物,不敢再看,忙低下头,那边洛止寒也正忙低下头,两人都是一脸通红。
“弟子连天拜见大师伯,陆师兄,师伯,师兄平安!”洛止寒低头间,听见一个清澈劲吟的声音响起,知道这是鲁伦所说的二师兄连天了。
他忙抬起头,见一个年龄比自己大不了三,四岁的,玉面长身,一身天蓝长衫的俊朗无比的青年正向顾白云和陆少航下拜,他正是点苍掌门二弟子连天,顾白云笑着道:“连贤弟,天儿乃是掌门师弟最喜爱的弟子,也是越来越出息了!”
连天忙起身笑道:“大师伯又在看弟子的玩笑了!”
一时鲁伦也上前拜见连日锋和二师兄。
原来点苍门规颇为严格,门中众人平日十分平善,但是,在人前,礼数却周到严厉,后辈对前辈,同辈中师弟对师兄都十分尊敬,见面之处,要上前行礼拜见。
连日锋早已看见了一旁的洛止寒头上的白布和肩膀上的白纱,知道是白事在身,又见洛止寒眉清目秀,举止有度,并自有一般的沉着气质,神色坚毅,颇有好感。
等大家相互问完礼毕后,这时便忙问道:“白云兄,此子相貌清奇,骨骼不凡,虽憔悴之中也不失态,不知道是白云兄哪世家好友的子弟?”
江湖人人尽知,“白云剑客”一生为剑,行侠仗义,并无婚娶,无子嗣,是以连日锋才所以这样一问。
顾白云忙替洛止寒引荐,只道:“这是愚兄故友南海剑派‘吟风剑’赵吟风赵贤弟的弟子,洛止寒。今日,愚兄便携带了来,拜过连贤弟,倒有事情相询,说来话也长,稍后具体请教。寒儿,快来拜见你连叔叔!”
洛止寒上前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道:“南海门下,弟子洛止寒拜见连伯伯!”
连日锋十分喜欢,亲自扶了起来,也叫儿子连天和女儿上前还礼相识,相互拜下,洛止寒才知道此漂亮活泼的姑娘名叫连宛柔,宛如新月,柔似青丝,当真好名。
“走,顾兄,我们边进庄边详谈,你弟妹正亲自温好了上好的竹叶青等我们呢!你不知道,兰默最近的酿酒技术可是越来越俏了……”连日锋早吩咐一众家丁上前照顾马匹,马车,自己则携了顾白云右手,从大门中间径自带着一帮年轻后辈进庄子了。
洛止寒走在后面,见顾师伯和连庄主谈笑自如,连天和陆少航也温文而雅,偶尔小谈,还不觉得怎么孤单,陆少航虽一向沉默,在“神芒山庄”却也有家的感觉,因此倒难得如此展颜
然后面鲁伦已经交代了众家丁好好照看“黑云”宝驹,也从后面和连宛柔走了上来,连宛柔边走边说,又是一路小笑。
近了,听见连宛柔在问:“六师兄,怎么我茗儿小师姐不下山来看我啊,我娘又教了我一套新剑法,我正想找茗儿小师姐练练剑呢!”
洛止寒一听连这样可人的姑娘都有人交好挂念,便想起自己冷清一人,昨日还和师兄,师父有说有笑,晚上还赫赫英气,去张家庄救人惩凶,现在和师父却阴阳相隔,师兄回南海,万水千山,自己独自一人,一时心酸,走的更慢。
又听见鲁伦微笑着回答道:“小师妹还不是天天想着和你练剑,只不过八月十八就是本门祭奠大典和授剑仪式,我师父嘱咐她和众师兄弟专心练剑,要不是这样,她早就下山来找你了!”
连宛柔一听,也是十分高兴:“我大哥也是这么说的,恩,八月十九不就是四天后,你们什么时候回去呢?我知道,我爹爹已经在月初就将十把好剑铸好了。
我见我爹爹在剑上铸雕你们点苍十大弟子的名字的时候,十分郑重小心,连我和我大哥偷偷去剑庐都没有发觉。”
“你们,你们偷偷去剑庐干什么?去看我的剑?哈哈,我知道了!是去看二师兄的剑啊,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急,原来二师兄也急啊!不过连师伯的剑庐,想来是非常重要的地方,那个地方可不是好玩的地方,还是少去为好。”鲁伦诧异,笑道。
他又接着道:“明天,师伯和我们和二师兄就得回去,八月十九的时候会请整个天南武林的前辈高手,武林名宿出席我们的大典,中原大多门派都会派人来参加,少林,武当,昆仑听说也有前辈来,十分热闹,连师伯和你娘自然是要来参加的,你来就可以和我们和小师妹玩了!”
突然,他一顿,看着连宛柔,接着笑道:还有你初九小师兄呢!前些天我们一起在后山练剑的时候,也常说起你怎么好久没有去山上玩了,他也是很挂念你的呢!”
连宛柔知道自己说漏了嘴,但是见鲁伦猜错了自己和大哥去剑庐的理由,也没有分辨,只是顽皮的做了个鬼脸。
后面又听见初九小师兄这个名字,突然也就笑了,笑若春花,满院菊花也为之失色,嫣然无双:“初九小师兄啊,从两个月前从点苍回来后就一直没有见过他了,他是不是还是那么精灵诡怪?这两天,我大哥天天都在和我说初九小师兄和他在点苍山上的事,一会儿是练剑,一会儿是爬山抓鸟,我真的是笑的不得了,马上就要见到他了,真是好啊!”
连宛柔突然似想起了什么,又道:“恩,六师兄,我大哥是不是明天也跟你们一起走啊,太好了,我去求娘,娘一定准我和大哥先走一步的!”
说完,她就欢快着跑向前面,从洛止寒身边经过,去大厅找她娘去了。
洛止寒只闻到一阵少女身上的香位,似麝似兰,舒心无比,看着连宛柔的背影,一时呆了,再次想到自己独自孤单,连这个俏丽的少女口中都只有别人,不识不理自己,心中一酸。
鲁伦正好赶上来,微笑着拍了一下洛止寒的右肩,道声:“洛贤弟,我们走!”两人一起进大厅去了。
其时,已快到中午。大厅内,早已经摆上了一桌上好的酒席。
顾白云老远就闻到了一阵似雨后春笋又象是空山绿竹的香味,浓而不艳,淳而不厚,心下欢喜,大喝一声:“好酒,好酒!”
他心中一喜,见连日锋也是点头不语,便接着道:“弟妹这酿酒的技术竟是高明精进如斯。我只知道,这竹叶青是加了青山灵笋酿成,有这空山新竹的清新味,但是,这飘来飘去,挥之不去的香味,却不知道是加了什么酿成了啊?顾某爱酒,却也不知道,还向弟妹请教啊?”
洛止寒见大厅中此时只有一相貌十分清丽端庄,仪态高雅大方的中年美妇和连宛柔站在桌边,明白是顾白云和他们夫妇感情深厚,所以,虽然庄中佣仆不少,连夫人这次却竟亲自下厨做菜温酒。
其时正是连夫人叶兰默在大厅亲自温酒,连宛柔已经在身边,正在说明天要和大哥先去点苍山的事,叶兰默只微笑着,并不说话。
听见顾白云的话最后一个字时,一行人已经走了过来,叶兰默微笑着,便先盈盈要拜:“兰默见过顾大哥,几月不见,可好?”
顾白云早已经抢上前去,用手托住叶兰默的双肘,不让他拜下去,后面的点苍弟子都上前对她行礼。
待鲁伦和洛止寒拜完后,叶兰默才嫣然道:“白云兄说的不错,我这十年陈酿竹叶青里面确实是加了青山灵笋,只是为了加其口感和香味,特地加了陈草进去,陈草口感甘凉,和酒一合十年,使酒的味道更加香醇了。”
顾白云平生爱剑喜酒,听得叶兰默说的头头是道,自己再略一沉思,确实如此,心下佩服,后面席间也自然多多畅怀边呼“好酒!”一边又多喝了几杯。
吃过接风酒席,顾白云和连日锋,陆少航,连天,鲁伦,洛止寒,连夫人叶兰默和连宛柔在大厅上喝过茶水,就往连日锋书房而来,吩咐下人收拾打理饭厅,不得进书房来干扰。
洛止寒见连日锋书房颇大,但是陈设却十分简单,不过一方大桌子和几支上好毛笔和一些方砚,书房四周挂着一些字画,情趣倒是十分高雅,周围都是一些朴素的椅子而已。正中墙上挂着一副对联,上联是:醉卧问天,他朝酒醒铸何剑;下联是:煮酒论剑,明日神清寻鱼言。
连日锋一心追求铸剑,对江湖中事颇为不屑,只是虽然已是江湖闻名的铸剑大师,却在铸剑一个大障碍上始终不能参悟,心有不甘,是以写下上联一吐愁肠,而“鱼言”古剑乃是前朝名剑,下联他又以此剑自勉。
洛止寒觉得这倒不想是天南第一铸剑大师的书房,倒象是一举人书生的书房,又见连日锋平易近人,名扬天南而不傲慢,富贵而不骄奢,心下崇拜之情油然而生。
他又抬头看看连宛柔,只觉也清丽不可方物,连宛柔也刚好正看着自己,两人目光交接,都自一颤,又忙都低下头去。
“连贤弟的书房还是这么简约,改日偶兄送些点苍怪石给你装点!”顾白云哈哈一笑,道。
连日锋与顾白云何等熟识,也是哈哈一笑,自然不放在心上,又让顾白云坐了客首座:“顾兄,请!”顾白云也不就再客气,微笑着坐下。
他又招呼妻子和一众后辈坐了,陆少航等忙是一作揖:“多谢连师叔!”
连日锋与众人客套几句,等下人上了上等好茶,再退下。他才转身运动内力,一推一拍左侧靠墙的书橱,书橱便一下一下缓缓转了过去。
书橱背面挂着十二把剑,和下面一排是十一个剑鞘,其中十把剑,剑鞘样式完全一样,长三尺二,宽两寸半,剑柄之上雕刻着十人的名字。
剑身闪着冷清的光,幽幽一片。连日锋十指依次一弹橱背上的十剑,众人还未看清楚时,十柄剑上同时响起龙吟之声,清脆无比,又几乎一致。
顾白云不禁赞道:“‘流星铸剑十四式’当真快若流星,而这十剑剑光闪耀,余音不绝,也当真是好剑!”
“我得到林师兄和白云兄的信笺,知道要铸这十把长剑,今年八月十九日点苍祭奠大典和第七代大弟子授剑大礼上要用,时间紧急。
便和内子奔赴大巴山中枯泉洞底,想挖出洞底的石铁精英,过了两个月,击败洞底的‘酸与’,总算没有白累,将石铁精英挖了出来,运快马运了回来。
下剑庐又铸了一个月,在本月初铸成了,总算不负所托,对白云兄和点苍也有交代。”连日锋道。石铁精英铸剑至韧至利,和点苍剑法剑义相合,正是符合点苍弟子使用的好剑。
连日锋手抚摩着其中一把剑的剑身,眼中柔情无限,似乎是少年人用多情的眼光看作自己的心上人,却把剑的来历,铸造过程说的十分轻松。
洛止寒虽然不了解“神芒山庄”与石铁精英,却暗自心想,他是当今天南“神芒山庄”的庄主,天南第一的铸剑大师,“神芒山庄”是天南第一铸剑山庄,这“神芒山庄”中的铸剑材料至少也有几百种,他竟然远到大巴山中枯泉洞去挖石铁精英,自然,这材料十分珍贵了。
他“流星铸剑十四式”武功如此高强,连夫人神光内敛,深邃湛然,看来武功也很高,居然还挖了两个月,那“酸与”是何物,自己却不知道,但是连日锋亲自护送回山庄,自然是苦累不堪,说不定还有番番恶战。
他本人是当今天南第一铸剑大师,一般的剑门下弟子铸造就可以了,但是居然这十把剑都是自己要亲自动手铸,而且还一铸就是一个月。
这样的苦累,这样的曲折坎坷,他仅仅这样轻描淡写就说过去了,这连大侠当真是人中君子,侠仁双全,让人敬仰。
顾白云与连氏夫妇相交逾二十年,如何不知这些事,尤其他知道,这酸与,乃是五行之中土系怪物异禽,鸟类,形状象蛇,四翼六眼三足,凶猛异常,传说中此怪物守候大巴山,连氏夫妇为了枯泉洞底的石铁精英,竟然与之恶战,这番盛情,如何是小?
他身便站起来,十分郑重,双手一合,弯腰深深一揖:“连贤弟,多谢你为点苍铸得这十把好剑,点苍代代不衰,都会铭记在心!”
陆少航和鲁伦都紧跟着起身拜了下去,连天虽然是连日锋之子,但是此拜是点苍拜铸剑之事,也跟着拜了下去。
此批长剑对点苍而言,乃是何等重要之物,是以连顾白云这样的身份都亲自只带了几名得力大弟子亲自来取剑,护剑回山,多余繁杂之人一个也没有带,利索郑重,并先就遣弟子连天前日返回准备,做到万无一失。
这次连日锋倒没有侧身,坦然受了一拜,又亲手扶了顾白云身子起来:“顾兄,你言重了!”
两人哈哈大笑,众弟子也跟着起来。
鲁伦定神看去,看见有刻着自己名字的剑,分外激动。
看陆少航时,见师兄虽然素来冷静,沉着,但是还是能看的出也是十分欢喜,喜悦之情难耐,虽然脸上还是比较沉静。两人虽然早已知道这批剑中有自己的剑,但是现在亲自看见,还是内心激动无比,只是陆少航表现的比鲁伦平静很多。
橱背上还有一只较短较窄的剑,也是相似的把式和剑面,看来是同一批铸成,只是剑柄上没有刻上名字。
连日锋见顾白云注视此剑,颇有不解之意,便解释到:“我听柔儿上次从点苍回来,天天在说,茗儿还没有剑。连某知道,苍派规十分严格,本次茗儿不是十大弟子,也是不能拿到剑。但是八月十九正好是茗儿的十七岁生日,我们拿此剑做为“神芒山庄”的礼物,而且此剑没有刻上茗儿的名字,长短略小几寸,正好适合女孩子使用,也不是点苍弟子剑的规格样式,也不算是违反点苍的门规。”
顾白云还没有说话,连日锋又接着说道:“等过几年,茗儿有资格拥有自己的剑后,我再铸一把好剑换回此剑,林掌门想来也无话可说,哈哈!并且一个女孩子有柄自己的剑防身,也是很有必要的。”
“这主意还是我想出来的,以后茗儿小师姐就可以陪我真正练剑了。娘,大哥,六师兄,你说我的注意是不是很好啊?”连宛柔十分高兴,笑着撒娇问她娘叶兰默和连天道,又望望鲁伦。
“是啊,是啊,太好了,小师妹此次要是没有剑的话,一定会三天两头哭闹的,而且还可能来缠住我们要剑,山上将无宁日,如果这样的话,她有自己的剑,我们也就平安了!”鲁伦性格在点苍诸位大弟子中,虽然武功甚高,却最为平和,和小师妹还有一众师弟师妹,关系最好。
其实是害怕他小师妹多半要抢他的剑玩,所以,也喜出望外,对师伯说。
“就知道你这个鬼精灵的主意了,这下好了,我们点苍山上的花草树木,飞禽走兽要全部遭殃了!”顾白云疼爱林茗儿与连宛柔不输其父,心里也是在想到底是小柔这个小女孩心细如发,林茗儿有剑防身也是最好不过,不过,嘴里却这么道。
“不会的,不会的,茗儿小师姐只有木剑的时候自然是自然去与花草树木,飞禽走兽比武了,但是,等过几日有了这好剑,我们一定还会让山上热闹的!”连宛柔天真可爱,贝齿微露,在她娘怀里笑着道
叶兰默和连天都微笑着,不说话,听大家都大笑起来,才稍稍点了点头。
连天笑着一直看的却是另外一把剑,最后的那把剑,确切说不能算是一把剑:黄中带黑,纹理混乱斑斑的剑身似铁非铁,似木非木,只长三尺,宽只三寸,平淡无常,并且只能说勉强算是有剑身和剑柄,两边居然无锋,颇粗糙。
连日锋现见顾白云的眼光也转了过去,便道:“这最后一把剑却有些奇特。”
顾白云笑道:“有何奇怪?”
连日锋走到剑前,道:“天儿说他还有个小师弟这次不能拿到剑,求我能不能想点办法,苦苦哀求。我素来知道点苍门规,肯定不能私自给他铸剑。”
顾白云微笑不语,鲁伦有些有些迷惑,竟然不能私自铸剑,那此剑是从何而来?
就听连日锋接着说道:“但是我想了一下,想起家中剑庐中有几根似木非木,似铁非铁的天玄碎木,当年是我师父不知道从哪儿得到的,都传给了我,倒是颇为坚实,普通刀剑都不能伤之。”
顾白云笑道:“可是,愚兄也记得,当年上代老庄主得到这几根天玄碎木可又是经过层层恶战!这碎木,却也珍贵无比啊!”
叶兰默笑道:“这几根天玄碎木确实是世间仅存,但是如果只能束之高阁,如此浪费,还不如一试铸剑!”
连日锋点点头,看着妻子,又道:“我又想起,武林中几十年来一直传说中的天下第一名剑天玄混沌上古剑在传说中似乎并不是由金属铸成,便也不自量力,想试一下,看把那几跟天玄碎木能不能铸成一把独特的剑。”
连宛柔从小在“神芒山庄”长大,见过的精品良剑何其之多,现在见这碎木剑,自己心中害怕不好,不由问道:“爹爹,这剑,如何?”
“结果,这剑结果是贻笑大方,看来为连某虚名所累,铸剑的技术还是没有炉火纯青,现在此玄木只稍稍成剑形,无锋无刃,却也成形,再不能铸就。”连日锋笑道,但是众人都知道他是天南第一铸剑大师,这话只怕是自谦之词,无人随笑。
顾白云道:“这也不然,能有剑样,总比碎木为好!”
连日锋也点点头,又道:“幸好是给天儿的小师弟用,无伤大雅,要是给点苍十名大弟子佩用,岂不是自己搬石头砸了‘神芒山庄’的招牌!”
连日锋胸襟磊落,虽然口中这样自嘲,却丝毫不以自己铸的这把似剑非剑的天玄碎木剑为许些遗憾,说完长声哈哈大笑。
叶兰默温柔的看着丈夫:“你已经做的很好了,那天玄碎木质地坚硬,却又韧性十足,又共六块,样式大小都不一样,这个世界上恐怕只有你一个人能将这些碎木铸成一把剑了。”
她一停顿,看向连天,继续道:“况且,天儿说他那位小师弟,性子精灵,却又本性纯正,活泼可爱,定非常人,说不定正好投了这几块似木非木,似铁非铁的怪材料的缘了呢!”
连日锋听娘子这么一说,胸中实在是舒服无比,夫妻二十多年恩爱连心,妻子这样平常普通的一句夸奖,胜于万人称颂,一时候,甜蜜在心头。
顾白云却不说话,起身,慢慢走过去,轻轻摸了一下天玄碎木剑,弹了一下,木质看似厚重,却实为清透,声音悠然传来,居然颇为悦耳。
他又放下,走回来在椅子上坐下,叹了一口气:“二十九年前峨嵋决战,连贤弟年纪尚轻,可能没有见过天玄混沌上古剑,但是愚兄却是见过的,确实不是金属铸成。
因为,魔教教主冷西楼手中所执乃是魔教三大至宝之一的坎幽古剑乃是上古名剑,神兵利器,可是天玄混沌上古剑和之想撞并不折断,可见天玄混沌剑也是神物,最让天下英雄惊诧莫名的是天玄混沌上古剑与坎幽古剑相碰之时,大家只能听见坎幽古剑的剑气如霜并剑气声如惊雷,天玄混沌上古剑却毫无剑气和声音,所以大家都猜测天玄混沌上古剑不是金属铸成,当然只是猜测而已,并无人可验证。
可是大家都知,当世上哪有碰撞没有声音的金属长剑?”
众人中只有顾白云二十九年前在峨嵋绝顶,虽然都不知道到底那一战是如何成为绝唱的?但是都很认真的听下去,而且其中竟牵扯到这几十年来,天下传说中的天下第一名剑,与天下第一高手,还有魔教教主,这对任何江湖中人,都是极大的诱惑,便都不禁敛神,静听了下去。
顾白云站起身来,轻轻吐了一口气,似乎也沉醉在当年决战之中,又慢慢说道:“也有人说,是当年那位力退魔教教主冷西楼的前辈武功盖世无双,用任何剑都一样,天玄混沌上古剑并无什么特别之处。可惜,那惊天地,泣鬼神的一战站后,两柄绝世好剑便一起失踪,连魔教教主冷西楼也跌下悬崖,尸骨无存!我们再也不能一见神兵利器,何其遗憾!”
众人耳听当年大战,似乎就在眼前,无不神往,又听后面魔教教主冷西楼跌下悬崖,尸骨无存,虽明知是魔教中人,死不足惜,却也都是一阵惋惜。
顾白云不知觉间,再上前踱了几步,又接着道:“十八年前,也就是洪武十一年,当时新任魔教教主练成‘天残七式’后,和圣姑率领魔教大批高手来中原找坎幽古剑和冷西楼,魔教坚信,冷西楼并没有死去,最终也没有找到,却又和中原各大名门高手一阵大战,都有死伤,但是最后,终于是邪不胜正,魔教还是全部退回东海先天圣蝶岛了,至今没有出来。
有人说,魔教一直就有人一直就埋伏在中原,但是都无从考证。二十九年前的峨嵋绝顶决战和十八年前的长江江边巫山一战,声势何等浩大,现在想来,顾某犹心有余悸,中原各大门派死伤严重,顾某四……三…位师弟之死仿佛还在眼前,痛心疾首,但是倒也换得这些年中的江湖上的太平日子。”
顾白云说到“当年那位力退魔教教主冷西楼的前辈武功盖世无双”时,向东北作揖,供了供手,十分尊敬,象是遥向前辈拜礼。一辈子弟自然是不知其意,连日锋,叶兰默却想,顾白云“白云悠悠有过客,点苍茫茫出侠义”之名号当真名不虚传,虽事隔这么多年和远离千山万水,提起武林前辈也还是如此谦逊有礼!
连日锋虽然无缘二十九年前的峨嵋绝顶决战,但是,十八年前的正邪大战却是亲身经历,也叹了一口气:“江湖上每一次风起云涌都只会让天下大乱,十八年前,武林正道也颇危险,各门各派和点苍都损失了不少好手,幸好最后魔教自己退了回去,虽然具体原因现在武林中也没有定论,但是连某倒希望这太平日子能永久持续下去。”
他顿了一顿,继续道:“我师父在世的时候就告诉我,自从我大明尚未开朝,元朝末年一绝世名剑和一绝世名刀失踪之后,天下的三把名剑就是这天玄混沌剑,坎幽古剑和海南剑派的分光承影蛇指剑。师父一生都没有见过这三把宝剑,不知道我在下辈子能不能偿师父所愿,只要见其中一把也能了我所望!”
洛止寒听见海南剑派和分光承影蛇指剑之名,心下悲凉,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一下子就上前跪在顾白云和冷日锋之间:“请顾师伯和连大侠为家师报仇……”
屋子内的人除了点苍顾白云,陆子航,鲁伦三人外都大吃一惊,连宛柔更加是吃惊的往叶兰默怀里钻去。
连日锋,叶兰默早已经注意到洛止寒的重孝在身,只是先前一直没有好的时机没有问,顾白云也一直在找机会,这时见洛止寒跪下,连日锋便双手托了他起身:“洛贤侄,起来说来!”又望着顾白云。
顾白云把鲁伦手上用布缠着的昨夜那黑衣人杀死赵吟风的长剑接了过来,展开放在书桌上。
接着一边叹气一边又仔细说了昨天晚上云来客栈中发生的事情和赵吟风临终所讲的关于海南剑派和分光承影蛇指剑的失踪之谜。
连日锋,叶兰默听罢,夫妻同心,对望了一眼,均觉得此事竟牵连到近三十年前,如此棘手,并都没有想到洛止寒竟是这般可怜。
连日锋又低下头仔细看这把凶器,剑长三尺六寸,宽三寸一,实而不华,通体生铁铸成,无巧无饰,却锋利无比,实在是杀人之利器。
连天听师伯讲述,心中也感动莫名,见洛止寒胸膛起伏不停,但是眼中虽然晶莹一片,却无眼泪掉下来,想是勉强忍住了,心中暗叹:当真是一好男儿。
连宛柔更加吃惊,想不到眼前这个看似温文而雅的少年居然身负这么大的责任,自己却先前怎么也没有看出来,他文文静静的身子里面,竟有这样深的仇恨要报,单薄的身体下面,蕴藏着复仇的力量该是多么巨大。
她想自己从一出生就在父母和大哥的呵护中长大,连点苍诸位师伯叔和众师兄也关爱有加,即使是最调皮的林茗儿师姐和初九小师兄也如是,不说什么委屈,就是有半点不如意也受不得。
她从没有见这样的男子,不由也是泪花点点,看的痴了。
“这是甘陕一代凉州城中‘狂雨铸剑庄’铸的精品长剑。”连日锋轻轻在剑身上一弹,一声清吟便从剑身中传出,虽不如先前的十柄长剑声音龙吟悠久不绝,却也是颇有余音。
“但是,“狂雨铸剑庄”中精品剑只为富贵中人,或者是名门大派铸剑,凉州城靠近崆峒派,以后去崆峒派询问,可能会有消息。只是居然甘陕一带的人居然会出现在大理,点苍一带,倒是很奇怪。止寒,你师父和南海派中是否有上崆峒或者是结下什么梁子没有?你师父有没有对你说过……”连日锋又补充道。
他正想多说什么,突然发现旁边顾白云眼色一动,似乎是想阻止自己说下去,便把下面的话咽了下去。
“师父,和我和师兄确有几次接近崆峒山,但是我师父说崆峒派中人剑法狠毒阴险,以杀练剑。这样,以剑论人,实非上品,所以,我和师父,师兄都没有上过崆峒派寻找我掌门师伯。”洛止寒回忆起师父,伤悲无限,慢慢道。
“好一个‘剑法狠毒阴险,以杀练剑,以剑论人,实非上品’想不到令师对剑的领悟如此空明,远远超过所谓的大多剑术名家。要是来我‘神芒山庄’,一定是我连某人的座上上宾,可惜,英年早逝!哎,哎,哎”连日锋连着三声叹息。
顾白云知道他所言绝对不虚,他半生铸剑,对剑的感情何等复杂,剑友更加难得,是以悲伤。
“那你师父临终的时候说到什么羊皮地图,那些黑衣人怎么知道呢?而且,你师父去了,你也没有羊皮地图,后面你怎么找分光承影蛇指剑呢?”连宛柔一直细心,听完之后,想起这件事情,不禁柔声问道,黑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洛止寒,一片关切。
顾白云想了想,先道:“我估计倒是那两黑衣拿剑人知道羊皮地图的事情,‘凉州五狼’只是被拉上利用的工具而已。只要最后查明这两人的身份,就可以查到了。止寒,你真的没有见到过你师父的什么羊皮地图吗?”
他前面两句是向大家说的,但是最后一句转头是问洛止寒的,大家就都一起等待他的问答。
“师父每到一个地方,看见山峰,总是摇头,伤心,流泪,我和师兄也不忍心问,我只是从师父口中描绘听说过地图上山峰的样子,师兄也一样,只是大概知道什么形状分布。师父好象曾经有一次酒醉后告诉过我们,不留地图在世上就是害怕别人来抢,所以已经毁灭,就是不想我和师兄知道,因为知道后就多一份危险。”洛止寒回答道。
但是他顿了一顿,迟疑了一下,又补充道:“师父后来醉的真的很利害,又说地图一直其实就在我身上,我却从来没有在我身上和行李中发现过,只当师父喝醉了,什么也没有说而已。”
一阵沉默,连日锋将剑还给了洛止寒:“这把剑你拿着,以后为你师父亲自报仇!”
连日锋又推了一下书橱,十二把剑和十一个剑鞘就隐藏在书橱后面了,又道:“后天中秋了,顾兄和子航,鲁伦还有天儿,止寒回点苍,准备八月十九的点苍祭奠大典和准备授剑大礼仪式,我们过两天再起身,这剑明天随白云兄上山,要等到到八月十九才能分给你们。我必须遵从点苍门规,现在不能给你们,连我的天儿也是一样,也是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剑。”
连日锋端的是公正无私,炼剑一直只有自己和妻子知道进程。
连天和妹妹一起偷偷去剑庐,也并不是偷偷看自己的剑,即使有心偷看也看不见,而是关心初九小师弟的天玄碎木剑,而连宛柔也是一直在担心她茗儿小师姐的剑,所以,和大哥一起经常在炼剑期间偷偷摸摸进剑庐
“爹爹,娘,我和顾师伯,大哥明天一起走好不好,我好久没有见林师伯和刘师叔了,我要早点上山去代爹娘问好。”是连宛柔其实是想早点见她茗儿小师姐和初九小师兄,却这样说,请求道,眼睛却巴巴看作她兄长连天和她娘叶兰默求情。
连宛柔口中的林师伯正是当今点苍派的掌门人“斜阳神剑”林若池,而所说的刘师叔则是“云弄剑”刘辰飞,顾白云的五师弟。
十八年的大战,点苍派七大弟子亡其三,伤亡惨重,但是存下来的这三人威名更盛,所以这三人在江湖上又合称“点苍三子”。
其中,“白云剑客”顾白云喜欢仗剑游览江湖,是以名气最响,交游最阔。“斜阳神剑”林若池一身斜阳剑法已经天下闻名,却时而闭关练剑,点苍十九路剑法都熟练无比,近十年来几乎从来没有与人动过手,武功究竟高到什么地步,无人知道。
不过,这十几年来,天南都传颂,“斜阳神剑”林若池乃是天南第一高手,却也无人不服。
所以,教中一般事物都是五师弟“云弄剑”刘辰飞打理,刘辰飞年仅三十有七,为人精明,公正,活力充沛,山上的大小事务都处理的有条不紊。
他自己却不收徒弟,一心培育大师兄和二师兄的弟子,因为“点苍三子”的师父早亡,“云弄剑”刘辰飞的武功几乎是顾白云和林若池代师传授,一路“云弄剑法”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同门第一,在江湖上博得个“云弄剑客”的美称。
而在十八年前的恶战中,要不是大师兄和掌门二师兄拼死救出,刘辰飞早死在魔教“蝎子飞魔”杜蝎之手。
所以,刘辰飞和点苍上下都齐结一心,掌门一支弟子和顾白云一支弟子都对五师叔一直敬佩尊重,点苍上下在刘辰飞的打理之下,近年来弟子慢慢长大,从十八年的惨重损失中缓过来,一众大弟子慢慢闯出名头,声势愈加远扬,终于将在八月十九行授剑大礼了。
行完授剑大礼,标志着点苍这些大弟子就正式是成为出自点苍的剑客,成为江湖上这一代弟子中的佼佼者,担负为点苍重振门威的重责。
连日锋看着柔妻娇女,也是默然眼柔,只能转头吩咐连天道:“你妹妹上次上点苍,居然和你五师弟,七师弟,八师弟要吵着比剑。
上次你刘师叔刚一见了我,就要我赔玄清观的两张椅子,三张桌子,还有一些花瓶,至于花草树木啊,更加数不清数目,都是你妹妹的杰作,哈哈!
我看,要是你妹妹多去几次山上,我们整个山庄都会让她赔给点苍的!这次你一定要小心看作你妹妹了!”
连宛柔听得他爹爹同意,大声欢呼,笑着看着她爹娘与大哥,突然想起什么,又问道:“顾师伯,爹爹,娘,那什么‘逆天孤岛’上五彩神蛇‘率然’又是什么啊?”
她这一问,知道大家都很感兴趣,并非问洛止寒,因为她是知道洛止寒是不知道的。
果然,连天,洛止寒,陆少航,鲁伦都一齐转头期待地看着顾白云与连日锋。
洛止寒先道:“晚辈受师父亲授,终年与师兄随师父在江湖上闯荡,‘逆天孤岛’乃是本门禁地,晚辈连‘逆天孤岛’根本就没有去过,因此也不知道五彩神蛇‘率然’是何物。”
顾白云知道连氏夫妇精通玄学,应该对‘率然’更加了解,远在自己之上,便不开口,等他夫妇二人出声。
叶兰默见众人都沉默,丈夫也正望着自己,只有道:“这五彩神蛇,名称‘率然’,乃是传说中的两头神蛇,一身蛇鳞,竟然成五彩之色。
‘率然’乃是上古兽物,若是还存在,只怕早已通灵,江湖上百十年来传闻南海剑派禁地‘逆天孤岛’的守护神便是它,也不知是真是假!”
顾白云,连日锋以前也是只知道名字而已,现在听如此一说,也都有好奇之心,顾白云便问道:“贤弟妹,这双头五彩神蛇如何本事?竟然能成南海剑派禁地‘逆天孤岛’的守护神?”
叶兰默笑笑道:“它有双头,灵活无比,与人物触之,人若攻击它,它头被攻击则尾至夺命,它尾被攻击则头至,腰被攻击则头尾并至,而尾并非真尾,却是尾上也有头。”
她见爱女吓的呆呆的样子,便柔身道:“因此,它首就是尾,尾就是首,攻击之凌厉,天下无敌!不过,并非性情残暴,一般绝不轻易攻击人!”
鲁伦突然插口道:“或许是传言有误,是这双头五彩神蛇被南海剑派禁地‘逆天孤岛’镇压住的呢?”
他之观点当真是新奇,叶兰默也是一愣,这可是没有想过,或许还是这双头五彩神蛇与“逆天孤岛”相互守护呢!
她来不及多想,就听连宛柔笑笑道:“这‘率然’还真是一条有意思的神蛇,只是,以前没有听过呢!”
叶兰默还未说话,连天却道:“娘,想来上个月娘教习孩儿《孙子兵法》中‘三军势如率然’,这率然即为此蛇吧!孩儿当日还在纳闷,这句作何解释,现在终于是明白了!”
叶兰默微微一笑,并不说话,只是一点头默认,连天是他爱子,现在见他聪明如此,她如何不喜,却也不便出口夸奖。
洛止寒“哎”一声叹息,到:“原来本门还有如此神物,只怕师父也是没有见过!”
“应该是这样,这‘率然’双头五彩神蛇,既然早有灵性,就并非人人能见,传授只有每代南海剑派掌门人能见,应该所言非虚!”叶兰默补充道。
众人一时无语,连日锋便道:“好了,你们先都去玩吧!后花园中菊花大开,遍地金黄,柔儿带你师兄们去游玩一番,我和你娘和你顾师伯还有些关于点苍的祭奠大事要商量!”
他说最后一句时,先是微笑着看了一众后辈子弟,当真是君子前辈,对后辈端也是彬彬有礼。
陆少航,连天,鲁伦,洛止寒,连宛柔便拜着出了书房。
连天何等聪明,知道,自己父母和师伯还能有什么关于点苍的祭奠大事要商量,肯定是别的事情。于是出得门后对洛止寒道:“洛贤弟,我妹妹带你和我师兄,师弟去那边花园玩吧,我去帮你放下此剑,明日还给你。”
洛止寒想拿剑在手,做客在他人家里,确实不方便,便作揖道:“有劳连兄了。”
他把剑给了连天,回头见连宛柔正和鲁伦兴高采烈谈笑着,陆少航也面带微笑,连宛柔偶尔回头向自己招手,便跟过去了。
连天想了想,先回房中放了剑回来,蹑手蹑脚绕到书房后面窗子,知道师伯,爹爹,和娘武功都远远高出自己,不敢靠的太近,听他们说话,果然不是说的关于点苍的祭奠大事
只听从窗户中传来的声音隐约是师伯在说:
“……那两黑衣人逃走时使用的绝对是崆峒派的不外传之秘:‘左逢右源,左掌右剑,左右同使,互助互援’,他们武功虽然要高过我大徒儿少航,但是绝对分别在我身上都单独过不了三十招的,可是两人同使‘“左逢右源,左掌右剑,左右同使,互助互援’功力便增加了一倍。
所以,我在空中急攻了‘沧浪剑法’”中‘追月二十一剑’,他们也只是仅仅受了轻伤,轻松逃走。看起来,‘左逢右源,左掌右剑,左右同使,互助互援’绝对不止练了十年以上,以他们的武功,我怀疑他们就是烈赤炎的同门九剑之二,即使不是同门九剑,也是烈赤炎的旁支师伯叔门下师弟。”
烈赤炎是大名鼎鼎的崆峒派掌门,连天早听师伯师父和父母们都说过,武功高强,为人却阴险,近年崆峒派声势越来越大,在西北颇有压倒昆仑派之势。
里面沉默了半晌,连天听见娘的声音:“白云兄顾忌告诉止寒这孩子真相后,怕他贸然冲动上崆峒报仇枉然送了性命,所以没有告诉他,是吗?”
“恩,崆峒这几年听说和朝廷中人来往密切,咱们江湖中人,逍遥自在,何苦做朝廷鹰犬孙。所以,此次点苍授剑大礼后,我怕,江湖上十八来的平静只怕不能再维持多久,南海此事,可能只是一个开端。
所以,我想带止寒上点苍见掌门师弟,并借点苍祭奠邀各门各派,各江湖朋友商量一番,并且此次授剑大礼,烈赤炎的同门九剑长老一代必定有人上点苍山,我再问个是非明白!”连天听见是师伯忧心忡忡的声音。
“白云兄其实也不必太担心,二十九年前和十八年,那么大的事情,都能解决,我相信,不管后面后什么事,有少林,武当和你们点苍在,还有什么好怕的。而且,我见止寒骨骼精奇,天庭饱满,后脑丰盈,不似早夭之象,他日必有出头之日。”连日锋向来颇对周易有钻研,一旦第一次看见某人,自然便会印证一番,便道。
“是啊,我见这孩子一身清秀,却自成稳,在后辈子弟中,当真难得,只要顾大哥能带上山你们点苍上,磨练一段时间,他的武功肯定会进展非常的!”叶兰默与丈夫观点相近,知道顾白云侠骨丹心,自然会好生照顾洛止寒,便道。
顾白云哈哈大笑:“原来连贤弟还会算命看像啊,这是几时的事情呢,哈哈……”
连天听得此秘密,不敢稍动,正好乘此屋内父母,师伯大笑机会躬身退回。
到后花园中,正看见洛止寒正和鲁师弟和妹妹赏菊练剑,难得的小声笑谈,正玩的开心,陆大师兄也在微笑指点妹妹,他便也走了过来。
洛止寒从小跟随师父多在中原和各处漂泊,但是从来都是走马观花,以寻找本门要物为己任,对任何地方都并无深刻了解,对点苍派也知之还甚少.
他只知道师父说起过点苍派玄中正中,剑法通神,点苍三子的名声之高,名震天下,对于其他,全然不知道。
他想想日后要上点苍山,多知道一些为好,便问连宛柔道:“连姑娘,你所说的茗儿小师姐和初九小师兄,他们是谁啊?”
连宛柔正和鲁伦玩的正开心,先指指点点说起自己娘亲最近新教自己的剑法,又听鲁论讲“黑云”宝马的神奇之处。
这时听见洛止寒在问茗儿小师姐和初九小师兄,便不由停了下来,不知不觉笑出来,眼色柔和,充满笑意,似乎无论是谁,想起他们来都是柔和适意。
“茗儿小师姐是我大哥的师父,当今点苍掌门‘斜阳神剑’林若池林师伯的独生爱女,只比我大了几个月,却总是在面前一副姐姐的架势,经常和我练剑,从我七岁第一次上点苍山时,就拉着我的手一起去洱海玩,我们早就成为好姐妹了。”说到这里,连宛柔就又想起她初九小师兄,脸上的笑容更加神往,更加温柔,说话更加缓慢。
“初九小师兄,是我林师伯门下这一代弟子中最小的弟子,是我大哥最好的朋友。那把天玄碎木剑就是我和大哥苦苦哀求爹爹为他打造的。初九小师兄,人是最古怪机灵却又阳光逼人,一动脑子就想出十七,八个好玩的法子来,和他在一起,永远是最快乐的!”
说完,还沉醉在自己的话中,仿佛看见初九小师兄那冬日初阳般的微笑,悠然如水的日光,若然清闲的神态就在眼前。
第二天天色刚亮,连宛柔便早早起床,待丫鬟侍草收拾好换洗的衣服等物,便准备去和娘亲告别。
等走到大厅的时候,见大家都已经起来,收拾妥当,俱在大厅了,上前刚问了顾白云和爹爹好,叶兰默已亲自和厨房家丁端了莲子荷叶粥和一些小吃咸菜上来。
顾白云和连日锋将十二支长剑令家丁装好,放入车厢之中,放妥,点苍一众便和连日锋告辞。
顾白云郑重拿出一封红色的请柬双手递给连日锋,自然是以点苍派名义邀请连日锋夫妇早点上点苍山,连日锋接过,道:“愚夫妇定当上山打扰!”。
那边叶兰默也整了整连宛柔的衣衫,交代连天了几句,自然是照顾妹妹的话语。
她又回过头来,从后面家丁手中接过叠好的一套新的天蓝色长衫交给洛止寒,又安慰了他两句,叶兰默昨天就见洛止寒衣衫已是颇旧,晚上便将原本打算做给连天的一套衣服的料子拿过来,连夜做好给洛止寒了。
洛止寒心下何等感激,忙恭敬谢过接过了。
众家丁牵过马来,“黑云”远远就一声长嘶,休息一夜之后,自然是更加神骏,后面还有三匹马,除了是连天一匹,其他两匹正是连日锋送给陆少航和洛止寒的,皆是长腿阔背,脚程快疾的好马。
他“神芒山庄”财力雄厚,马厩上好马不少,送上两匹也只是区区小事,陆少航和洛止寒一齐弯腰谢过。
一众人中,顾白云乘“黑云”,和洛止寒乘马跟在马车后面,陆少航和连天骑马走在马车前面,鲁伦仍旧中间驾车,而行李和连宛柔在车上,连宛柔时时拉开马车的前帘,和鲁伦说说笑笑,欢快无比,大家浩浩荡荡向西奔去。
<第二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