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玄
作者:旧客听雨,最后更新:2008-5-30 1:45:22

    鲁伦想,南海剑派的“净天驱魔咒”真的有这么厉害?如果当真,那么今夜在决斗之时为何却不使出来呢?

    他又想,掌门师父和师伯师叔平时评论天下剑法的时候,自己也很少有耳闻“净天驱魔咒”的名号,多半是南海剑派中人自己吹嘘罢了,心中颇为怀疑。

    即刻却有听见师伯在旁边道:“当年我和林师弟有幸结交令师兄和赵贤弟,现在想来,都觉得畅快无比。令师兄年少英雄,虽初掌南海门户,‘净天驱魔咒’却神出鬼没,妙绝无比,名副其实的南海第一。”

    他顿了顿道:“‘净天驱魔剑客’从南而来,一路连败两广十七位剑法名家,再诛湘江四鬼,哀牢山六虎,到西北诛凉州三狼,当真是声名鹊起,独步天下,一时风光,无人可比。顾某当时的‘白云剑法’只有四成火候,怎么能和当时如日中天的‘净天驱魔剑客’想提并论呢?”

    转头,他见徒儿陆少航和鲁伦脸上都颇有疑色,便又对陆少航道:“当时本门的掌门是我师父,就是你师祖,在峨嵋见识了‘净天驱魔咒’后,我还记得你师祖亲自对我和我二师弟,也就是现在的你掌门师叔说,‘净天驱魔咒’辛辣诡异,可称天下无双。”

    他又回头道:“哎,赵贤弟,令师兄‘净天驱魔剑客’当年风采何等光鲜,现今还在顾某脑中历历在目,仿佛还在昨天,只是没有想到,却早已人是物非,当真世道无情……”

    顾白云性格随和,知道当年确实自己的“白云剑法”尚未大成,功力剑法确实不如当年年少得志成名已为南海一派掌门的“净天驱魔剑客”。他是当世大侠,胸襟何等宽广,是已很自然的就说出来了。

    但是当年他的师弟不过是区区十四,五岁的少年,正是初练点苍十九路剑法中最精妙细微的“斜阳剑法”,而且还是自己第一次随自己这个师兄下山,从未来与人动手。

    因此,顾白云和赵吟风师兄弟结交时他师弟不过还一名还未长成的少年而已,没有和南海两人切磋剑法,并且现在已是现在天下闻名的点苍派掌门人,二十年来,江湖上尊称他为“斜阳神剑”的人越来越多,武功之高自然不可同言而语,所以顾白云就没有提起师弟过去的技艺来做比较。

    赵吟风脸色本已经发灰白,突然听见“净天驱魔剑客”四个字后,蓦然一丝神采浮上脸颊,似乎又想起当年往事和当年师兄绝世风范!

    他又低低叹息一声,继续回忆道:“可我没有想到,第二天,师兄突然就不辞而别,只是留下了一封书信给我,书信现在还在我怀里,我看了多次,都看不什么端倪来。寒儿,拿过去给顾师伯请看一下。”

    赵吟风喘气不停,知道自己还有很多话要说,便这样吩咐徒儿洛止寒道,自己也借机喘息一下。

    洛止寒抽泣中,从师父怀中抽出一封信来,这封信师父经常看,师兄和自己也看过,便交给了顾白云,回头泪眼中只去看师父,泪又涌出来。

    顾白云接过信封,只见上面,龙飞凤舞的行书写着:“四师弟赵吟风亲启!”

    他从信封中抽出信来,信纸早已经发黄,折横醒目,自是赵吟风经常看此信的缘故。

    顾白云展开信纸,上面却是漂亮的楷书字体,由此可见,当年,南海掌门“净天驱魔剑客”写此信的时候心态平静,是在从容不迫中写下,并非一时冲动。

    “字是我师兄的字,不会有假,和师兄十几年一起练剑习字,对师兄的字再熟悉不过,绝不会看错……”赵吟风断断续续说道。

    顾白云点了点头,看下去:

    “吟风吾弟:

    愚兄上次经峨嵋绝顶武林大会后,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剑法的至高境界是没有上限的,于是自思,因为南海平安,所以本门剑法近年没有长进。

    愚兄猛然醒悟,我们南海一派虽然南海第一,却不应该再满足于偏安一隅,为中原武林所忘,‘净天驱魔咒’和分光承影蛇指剑也应该让天下人知晓。

    大丈夫就应该轰轰烈烈几十年,是以愚兄决定接受中原一知交好友的建议,再上中原,与此次大会后公认的天下第一高手一决高下,让南海一派扬名天下,吾弟不必担心,愚兄此次再入中原,已经带上本门至宝分光承影蛇指剑,相信愚兄必定凯旋归来,他日归来之日,我们师兄弟再一醉方休,光大南海剑派之后,才是人生极乐!”

    后面署名“兄潮涯上”,落款日期正是洪武元年九月二十九日,正好是峨嵋绝顶武林大会后未及一月。

    “本门的分光承影蛇指剑只有掌门才有权利使用,正如只有掌门才有资格练习南海第一剑法‘净天驱魔咒’。我师兄没有练‘净天驱魔咒’之前,武功只是比我高一小截,可是,练了‘净天驱魔咒’之后,我竟不能在我师兄手下过十招。

    但是,我知道,是我们师兄弟情深,是师兄让着我,真正对敌的话,我根本在‘净天驱魔咒’下走不过三招。”

    赵吟风脸色早已经转苍白,毫无血色,但是还是坚持接着说下去:“可是那分光承影蛇指剑,据上代门中师伯师叔说可以让运用‘净天驱魔咒’事半功倍,威力提高一倍,让人武功马上提高一倍,但是具体是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因为,南海门规,只有掌门人才有资格动用分光承影蛇指剑,而平时不使用的时候,分光承影蛇指剑一直放在南海‘逆天孤岛’地底的岩石洞里面吸地气的,这也是本门传下来的门规。

    分光承影蛇指剑乃海底寒铁所铸,五行属金,与人体质相克,因此必须将剑置于南海孤岛地底,以抵邪气,而且越是沉寂越久,剑气威力越来,正是土生金,金过多会压制土;金生水,水太多反沉金。孤岛下面却是火山,金性收敛,温之以火气,则金不过收。

    而今夜听那些贼人图谋‘逆天孤岛’上的五彩神蛇,只怕‘净天驱魔咒’与分光承影蛇指剑皆是与五彩神蛇有关。

    我看完了书信,马上赶去‘逆天孤岛’,守剑的师叔与弟子说早上掌门已经拿剑走了,我见已是不能阻拦,只有和岛上几位师兄弟们一起等候中原的消息。因为南海的门规极其严格,没有掌门的命令,谁也不能擅自出岛。

    原想师兄原本‘净天驱魔咒’已经可以天下扬名,此番携带已在南海孤岛地底沉寂十年剑气的分光承影蛇指剑一同进中原挑战天下高手,必定中原地区会有一番大动静……”赵吟风一口气息,现下实在不能再说下去,不得不停下,喘息一番。

    他嘴边碎血也是零零点点,仅靠眼珠中对当年掌门师兄的追思之情硬撑着,实已到了油尽灯枯之际!




    陆少航见赵吟风将分光承影蛇指剑与“净天驱魔咒”说得如此奇妙,有师父言在先,频频点头相信,可是鲁伦却想到:“当真如此神奇吗?”

    他一脸迷茫,望向大师伯。

    顾白云却也是点点头,依稀记得当年年纪轻轻的南海“净天驱魔剑客”赵潮涯的成名之战就是执那把奇特的宝剑,仅用十三招便将当年的江南第一恶人霸上仇的人头取了下来。

    这霸上仇原本艺出青海一派,本性狠毒,嗜杀凶残,更偷偷习得青海派中早已禁止修练的“枯骨掌”,性情更大变,杀人如同摧毁枯骨一般容易,中此掌者在三日之内就将消瘦折磨成枯骨,大罗神仙难救,霸上仇更加肆意横行西北,残害武林。

    青海派便想将他废除武功,逐出门墙,可是被他反而杀死派中四大护法,打伤当时武功鼎盛的青海派掌门,从容逃遁到江南继续为害武林,青海派几次联合中原几大门派和丐帮想将他铲除,都被他侥幸逃掉,而每一战都有江湖好手伤亡。

    霸上仇的“枯骨掌”的厉害顾白云也听过,连师父都忧心忡忡,当时师父好象正准备应前武当掌门青天道长之邀一齐去江南对付霸上仇,又对说自己说:“云儿,你白云剑法还未大成,不是霸上仇的对手,和众师弟们行走江湖时一定要及早躲开。”

    可是,后来师父还没有动身,就有消息从江湖上传来:霸上仇在西湖之边被一少年在十一招上刺瞎双眼,第十二招上斩断双掌,第十三招上取了人头。

    而且据当时围观的武林之人讲:“那少年前三招只是任由霸上仇的“枯骨掌”进攻,一瞬间便危险万分,可是,待得那少年在第四招上拔出了剑,整个战势在第五招上便完全被扭转。

    那少年手中之剑,通体黑黝黝,发出森森寒气,围观之人都不得不退出三丈之外,此剑却又柔若柳枝,灵如白竹叶,与中原兵器迥然不同,使得那少年的剑招看来便如天外来客,招式的来由去路无人能看清。

    那少年得宝剑之助,在第十招就已经将霸上仇逼上死角,毫无还手之力,第十三招上便取了项上人头。”

    这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初掌南海剑派的“净天驱魔剑客”赵潮涯!

    不过是短短几日,“净天驱魔剑客”赵潮涯之名便传便了大江南北,那诡异的“净天驱魔咒”和分光承影蛇指剑也很快被江湖中人所乐道。

    只是那以后,分光承影蛇指剑再也没有轻易出鞘,这二十几年来,南海剑派和江湖上也没有一点关于分光承影蛇指剑的消息了。

    原来却不知,是在近三十年前,分光承影蛇指剑就和“净天驱魔剑客”赵潮涯一起失踪了。

    “……可是,我们一直等了足足三个月,我师兄的消息却一点也没有从中原传来。确切上说,我师兄从离开南海入中原就了无消息。南海一派在中原各处有信鸽联络,可是,却无一人知道师兄的的下落,师兄就这样突然失踪了,我们南海的‘净天驱魔咒’和分光承影蛇指剑也失传了。所以,我们南海剑派的武功现在堕落到人见人欺,连‘凉州五狼’也来欺负的地步……”赵吟风还未说完,一口鲜血又喷了出来,精气更加涣散,不停的喘着气,其实,他一身武功远在“凉州五狼”之上,只是突然被袭,又有两执剑神秘蒙面人助纣为虐,才如此狼狈。

    顾白云叹息一声,再也顾惜赵吟风不得,马上掏出两颗点苍圣药“莲花双鹫丹”,给赵吟风服下。

    “莲花双鹫丹”乃使用点苍十九峰中北来第四峰“莲花峰”上的“夏至”这天的莲花花蕊和苍山十九溪中的“双鹫溪”中溪水和特产黑夹鱼做成的黑夹鱼干粉末合着点苍山党参,贝母,木香等各种名贵中药干炼冷藏后制的丹药。

    此丹入口极苦,却是提神聚气之良药,恢复体力颇具神效,只是,服药越早,精神越强迫提聚的越早,人的大限越来的快。

    所以,顾白云一直强忍,直到现在才不得不拿出来给赵吟风服下。

    赵吟风服药丸之后,精神一振,也知时日不多,赶紧接着说道:“有人传说,我师兄死于前魔教教主冷西楼手中,也有人说我师兄在海外隐居,从来没有踏足中原。

    但是我知道我师兄一定会来中原的,因为师兄顶天立地,说话绝对算话,而且根本不可能是魔教教主冷西楼杀害我师兄,顾兄也知道,自从峨嵋绝顶一役后,那冷西楼身受重伤,跌下万丈悬崖,虽然没有找到尸首,可是必然是粉身碎骨!

    这几十年没有动静,魔教新教主也已经做了教主之位置近二十年,还在那十八年前轰轰烈烈的来中原,我看大半倒是寻找冷西楼的骸骨,十八年前的那些场血战,也算的是天下沸沸扬扬了,却也无冷西楼的一丝消息。所以冷西楼肯定是峨嵋大战后很快就死了,况且他即便不死,也是身受重伤,如何能伤的了我师兄。”

    赵吟风又吞了一口涌上来的鲜血,接着道:“我们在岛上等了一年之后,实在是没有任何消息。南海门规,掌门失踪一年后,另立新掌门,几个师兄弟为了掌门的事情争吵了起来,也有弟子和一些师叔拥护我做掌门,我想如果没有拥有‘净天驱魔咒’和分光承影蛇指剑,即便是做了掌门,也是枉然。

    于是,我就出岛到中原来找我师兄了,派中无掌门,而我也是有掌门资格的人之一,我要离岛,几个师兄弟高兴还来不及,送我还来不及,又怎么会为难我?就任由我离开了。”

    赵吟风眼中酸楚,继续道:“于是,我就开始找我师兄,可是从来没有任何音训。连我师兄信中所说的中原的知交好友,我也不能查出是谁。我知道,能和我师兄论深交情的人一定辈分和资历很高,可是,我查了各个门派的掌门人,也查不出来和我师兄有交往很深的,但是我相信我师兄的为人,所以,我相信,这个知交好友一定不是简单人,只是,他和我师兄交往,说不定是偷偷摸摸,让我也查不出来,所以,别人也不知道。

    说不定此人先欺骗我师兄来到中原,用阴谋诡计甚至是毒药控制了我师兄,夺我‘净天驱魔咒’和分光承影蛇指剑,害我南海派。我师兄本是心胸宽阔,光明磊落之人,突然想到中原来争夺天下第一,多半也是此人教唆。

    所以,我一定要找出来,可是三十年弹指就过了,哎,我还是没有找到……”两框热泪,已在他双眼中。




    “……可是,我也遇见了一件怪事。在我只身来中原找我师兄的第三年。夏季时分,我正在岭南剑派中做客,寻问我师兄的下落。

    岭南剑派和我南海剑派累世交好,而岭南剑派掌门‘罗浮快剑’李石浪更是我知交好友,对我自然是以贵宾相待。那天晚上,我是住在岭南剑派专门安排贵宾留宿的‘荔香禅院’,我由于白天十分劳累,所以很快就睡着了。

    子夜时分,我突然觉得脸上一阵清风吹过,霍然醒来。

    那夜也有些月光,我见屋子里面竟然多了一个人,虽然,屋子内光线不是很亮,我只能看见此人的稍稍轮廓,可是,我知道,她一定是个女人,因为她身上有一种异香,是那种闻了后一辈子都忘记不了的独特的再也没有闻到过的异香。

    我大吃一惊,心想,岭南剑派的守卫何等森严,‘罗浮快剑’李石浪和他师兄弟们都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荔香禅院’的守卫更加是严密,这么女人居然能神不知,鬼不觉来到我房里,看来也并不是想害我,如果要害我,刚才我没有醒时就已经死了。”

    洛止寒也为师父当年担心无比,只听赵吟风继续讲下去:“我一动也不敢动,身上的冷汗一下自从后背上流下来,衣服全湿了。

    那女子静静看我有一柱香的时间,轻轻叹息一声,蓦然从我身边掠窗而出,我只感到脸面上风一寒,手上觉得多了一件软软的东西,根本就没有看清楚她是怎么飘出窗户去的,身法之高,远赛鬼魅,即使我师兄,身法也要逊一筹,她用什么手法把东西放我手中的,我根本看都没有看清楚,此女子出手,至少比我快十倍,武功之高,简直已经到了匪夷所思,惊若天人的地步。

    我惊醒过来后,马上点亮屋中灯烛,仔细一看,原来手上是一张羊皮地图,地图上画着一座山峰和周围的一些环境,我先不解其意,但是最震惊的是地图右边竖写着‘分光承影蛇指剑在此’九个大字和其它一些小字,我才知道此女子无恶意。

    只是我不知道,凭她的绝世身法武功,要拿本门分光承影蛇指剑或者是好心归还分光承影蛇指剑给我,易如反掌,为何却只是给了我地图,让我自己找,而又只单单说了分光承影蛇指剑在那儿,那我师兄呢,是不是死了我也不知道。第二天,岭南剑派的人丝毫没有异样,丝毫不知道此事,我也告辞而出。”

    “这二十多年,我从南到北,大漠东西,北海南疆都走了一遍,一直按照此图找图上所画山峰,却至今一无所获……”赵吟风默然,两行眼泪从双眼中流了下来,辛酸二十多年,却一场空……”

    “……南海剑派这二十几年,各师兄弟之间相互不服气,门派凋零,所以一直是由我们派中辈份最高的师叔暂时代理掌门。可是,上个月,我接到消息,师叔已病死,我几个师兄弟又在争掌门,我本来想明天拜完点苍后就先回南海再做打算,没有想到明年今日却是赵某的忌辰……”赵吟风现在更是已油尽灯枯,气息越来越弱。

    陈新和洛止寒俱是伤心欲绝,只能哭着听他师父慢慢诉说。

    赵吟风转过头,看着泪眼婆娑的两个徒弟:“新儿,寒儿,……快去给顾师伯磕头……”

    又转头向着顾白云:“顾兄……赵某只有这一个要求……求你帮我照顾我这两个徒儿……他们都是苦命孤儿……从小跟着我江湖漂泊……请你……一定……”

    陈新和洛止寒当下跪下,规规矩矩向顾白云磕三个响头,又回去扶着师父了。顾白云喉头一酸,几不能成语,用力点了点头,道:“赵贤弟有事只管吩咐,即便赴汤蹈火,顾某在所不惜!”。

    赵吟风看见顾白云点头,听得他之言后,知道他是当世大侠,自己的两个徒儿有他照顾,心神一宽,觉得轻松不少。

    又回头看着两徒儿,抬起右手,轻轻摸着洛止寒的脸庞和陈新的头:“新儿,你性子直率,以后没有师父在身边,你一定要十分小心,江湖险恶……寒儿,本门之中,以你资质最高,你性情又向来稳重。只是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以后要坚强,不要流泪了……”

    赵吟风说话间突然变的流畅,洛止寒和陈新只是哭道:“师父,你一定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的……”

    顾白云知道赵吟风这是回光返照,眼泪终于也掉了下来。

    “从今日起,江湖之风雨只有你独自一人担当,他日光大南海一派,非你莫属,师父在九泉之下,也会含……含……笑”赵吟风话未毕,笑容犹在脸上,右手却垂了下来。

    一代南海名剑客,终不再见他之寻找三十年的师兄与南海至宝,便在这天南小镇与世长逝,只余下身边两弟子呼天抢地的哭声。

    陆少航和鲁伦也十分悲凉,但是鲁伦知道此时此地不宜如此悲伤,因此,待收拾得一阵后,已经开始在劝陈新和洛止寒节哀。

    荒郊中,黑夜漆黑,月光也被一大片黑云遮住,顾白云和陆少航和鲁伦正围在一大堆火旁,旁边是跪下的陈新和洛止寒,两师兄弟默默看着师父的身影在火中慢慢化为灰烬,南海门中崇尚水葬和水葬,教俗认为人空空而来,也应空空而走,何必为身外之物羁绊。

    陈新和洛止寒想起师父的音容相貌,谆谆教导,心如刀割。洛止寒心中对天发誓,即使走遍天涯海角,也一定要找到凶手,将之碎尸万段,为师父报仇。而鲁伦和陆子航却挖了大洞,草草埋掉“凉州五狼”。

    待得收拾好赵吟风的骨灰,一众人回到云来客栈,回到客房洛止寒的客房,由于“糊涂散”的药力效果,客栈中仍然是静静悄悄。众人伤心感叹之余,围坐在茶水桌旁,都无人说话。

    “师伯,那两执剑黑衣人的剑法高超,身法迅疾,似乎竟不象是中原武功家加数,可是剑法好生厉害,江湖之中,他们绝不是籍籍无名之辈,他们会是谁呢?”鲁伦见陈新和洛止寒没有一点精神,想让他们振作起来,知道现下惟有追究凶手才能提高他们的精神,就问师父道。

    果然,陈新和洛止寒都一齐抬头注视着顾白云。“师伯,这几年来,我和师兄追随师父,师父从来都严格教训我们的言行,这一路上,并无结仇,怎么会有这样的敌人来追杀我们啊?他们是何方强盗,还望师伯垂怜,告知。”

    说完,他两人已又是一拜拜下去了




    “他们两人的剑法凶猛残忍,而且出手的时候似乎都有意不露本门武功,与你师父交手时,竟然换了三大门派,四种剑法,内力也深厚。

    不过后面与我交手手时,使数招剑法似曾相识,只是事关重大,是以我虽然有怀疑,但是还不敢说出来。但是他们逃跑的时候的那招两人‘左逢右源,左掌右剑,左右同使,互助互援’的武功颇有来历,回山后,我和师弟商量后,推断一下再下结论。

    现在你们收好他们留下来的这把杀人长剑,明天我们去你们连师兄家中,就可以知道剑的来源了,也许,能有所推断。”顾白云却似乎有点顾虑,只是这样回答,他说‘你连师兄’时,是偏头向鲁伦说的。

    然后,他继续道:“所以,稍后我们暂时先小睡一会,休息一下,保存体力和精神,明天一大早去你师兄家中。新儿,寒儿,你们想为师父报仇,你们的心情,顾伯伯也明白,但是首先自己一定要注意好自己的身体和精力。”

    顾白云知道众人都很累,所以这样说道,说完后,当前起身回房休息。

    “连师兄是我师父最为钟爱的二弟子,名叫连天。我师父门下大弟子中我大师兄叫沈缺,江湖上人称‘阳峰剑客’,是因为我大师兄在本门十九路剑法中公认‘三阳剑法’和‘兰峰剑法’最为出色。

    我大师兄和我师伯门下陆师兄是我们点苍派大弟子之首,陆师兄人其实很和善,表面却冷若冰,在本门中日子最久,学得剑法也最多,而且都很精通,在天南已经颇有名头,江湖上不知道应该称呼他,就都叫他‘点苍山上出冷剑’了,其实是都不甚了解他而已。”这是屋内鲁伦的声音。

    鲁伦说道‘我师伯门下陆师兄’时侧身右手向陆少航一作揖,表示尊敬,又顿了顿,喝了口茶,接着继续说。鲁伦性格和善,与陆少航性子完全不同,却也怪,两人分外交好,因此他自己毫不以刚才所说的话有异样,陆少航也是稍稍顿首,仍然没有说什么话,任由鲁伦说下去。

    “连师伯是天南最有名的铸剑山庄‘神芒山庄’的庄主,也是当今天南最有名的铸剑大师。”鲁伦说起这天南连家“神芒山庄”,心情大好,接着道。

    “‘神芒山庄’在大理城南,我们此次下山,本来是专门去‘神芒山庄’取专门为我们这一代点苍部分弟子新做的长剑,参加几日后的本门祭奠大典和第七代大弟子授剑大礼。

    连师兄前天先回家两天,先准备一下,我们明天正好要赶去。连师伯一生铸剑,精于剑道,自然可以看出此剑的来历,对我们追查凶手有很大帮助。”鲁伦解释完,又劝慰了陈新和洛止寒几句,和师兄陆少航便起身,告辞,回房休息了。

    毕竟,点苍派的祭奠大典和第七代大弟子授剑大礼对于整个天南武林都是一件盛事,顾白云与陆少航,鲁伦都是十分谨慎,能休息一刻,都是好事。

    “神芒山庄”和天南第一铸剑大师连日锋的大名陈新和洛止寒当然听说过,以前师父谈起此人时,也是也是倍加推崇,说他一心铸剑,不理虚名,没有想到江湖上的声誉反而越高!

    两人心想等天大亮一去,肯定有收获,只是想起师父,又如何睡的着,师兄弟俩低低商量后日后如何打算。

    只几个时辰,天就大亮了,顾白云最先起床,不一会,陆少航和鲁伦也陆续起床了,客栈中也慢慢有人起床。

    众人见陈新和洛止寒房间没有动静,正奇怪间,陈新和洛止寒已从客栈外面进来,陈新一身已全是白衣,从头到脚。

    洛止寒只头上缠着孝布和右肩膀上也缠着一圈白布,那是为了行走江湖方便,稍减一些。

    两人一见顾白云,就跪在地上,顾白云侧身相扶,让他们起来,他们二人却坚持不起,

    陈新只是磕头道:“顾师伯,我们师兄弟原本应尊师父之命,追随师伯左右为师父报仇,只是师父他老人家常年漂泊在外,做徒儿的,一想到他老人家不能落叶归根,心就痛的不能自活。所以,我和师弟商量好了,我先带师父他老人家的骨灰和佩剑回南海,让他老人家安息;我师弟追随师伯追查凶手,请师伯恩准。”

    顾白云想了想,心中也是一阵酸疼,点头道:“恩,也罢,你们的一片孝心,赵贤弟泉下有知,也会倍感欣慰。”

    陈新又是磕头,接着道:“我师弟,也请顾师伯和各位师兄弟多多照顾……”

    顾白云忙又点头道:“你们以后如同我门下的弟子,我一定会好好待寒儿!”他再是双手一托,洛止寒与陈新才起身。

    “只是,这天南到南海,说远不远,说近不近,陈兄这样重孝单身回程,实在是不太放心。”鲁伦见陈新早已经是伤心欲倒,精神不济,而南边十万大山,苗疆南面还有众多豺狼,也不太平,忧心忡忡道。

    “这不碍事,恩,我有办法!”顾白云一捋胡须,道,又随手从腰间拿出一面小锦旗,金丝蓝锦面,洛止寒依稀看见上面有写着“白云悠悠有过客,点苍茫茫出侠义”的字样。

    顾白云交给陈新:“这上面会着点苍的图样和顾某的名号,你拿着他护在坛子之上。天南和南边这一带,大家都识得顾某几份薄面,可保你平安至南海。”

    陈新忙恭敬收下,磕头再谢,和师弟又抱头道别后,不再言语,一身重孝,便骑上鲁伦牵过来的马上。

    马高大健壮,原来,顾白云见陈新的马匹常年奔波,十分疲累,便吩咐鲁伦牵了原本是陆少航的坐骑送与陈新,正是昨夜陈新看见的那匹好马。

    那马长腿大蹄,陆少航其实虽然外面冷若冰霜,不喜讲话,但是内心却如烈火,自然没有什么意见,走上前来,拍拍马的脖子,梳理了一下那马脖子上的棕毛,那马头反转过头,舔了舔陆少航的手掌,前蹄双双猛地向空一扬,一声长嘶,远入云霄,虽不如“黑云驹”,却也果然是好马。

    一时,众人待陈新去了,消失在街边,顾白云叹息一声,道:“我们也走吧!”

    众人便回头,再踏上去程。

    <第一集完>




    余光夕阳,慢慢依山滑落,远远苍山,巍巍屹立,千万年不变,黄昏中的影子却日日如此,投落到风邑小镇上。

    尽管天色已是不早,天边残阳正慢慢落尽,已经快到掌灯时节,这风邑小镇大街上却仍然是人来人往,街两边卖小玩意的,卖小吃的,卖字画的,杂耍的,算卦占字的大多一些小摊周围还是围满了人,一派热闹景象。

    大街上犹是如此,更加何况说是镇子上最大的客栈——云来客栈。

    风邑小镇位于天南大理城和城西点苍山之间,大理到点苍山之间自古有官道相通,常年人来人往,络绎不绝,通常可朝发夕至。

    但要是有游客商旅晚些时候从点苍山上下来,或货物繁重,不能当天折返回大理,风邑小镇和云来客栈就是晚上过客住宿歇脚首选之处,所以常年来风邑小镇都十分热闹。

    说起这云来客栈,倒是风邑小镇上几十年的老字号,早已经和风邑小镇同繁同衰。客栈前半部分是两层楼的酒楼,大门口的两根需两人合抱才能抱住的木柱子上面正贴着一副红纸金字对联,左边写着“四方皆客似云来”,右边则是“五湖有宾至如归”。

    字是当世整个天南最有名的书法家向公子临摹的唐人真迹,横钩铁划,苍遒有力,再加上在表面镀金,显得十分气派。

    酒楼后面一拖是住宿的两层客房和一方很大的后院,连环三进成四合之势。

    此时客栈内前前后后却早已掌上灯烛,灯光烛影中,现在当真是客似云来。

    酒楼一楼顾客熙熙攘攘,入耳的也全是一片嘈杂之声,顾客却大多是本镇上的居民和多次来回经商而大多相识的小商贩们,一时笑声、闹声、敬酒碰杯声,行酒令声不绝于耳。

    倒难得,在嘈杂中还能清晰听见掌柜手中的算盘声和店小二不时的大声来回招揽客人声,招呼生意吆喝声和准确上菜报菜名声音。

    可见单从客栈中热闹气氛看,时世实在是一片祥和景象。

    二楼上就坐的则大多是本镇上一些富户人家,年轻公子,或是远来大理和点苍山的游客,虽也人数甚多,却数人为伴,几人知心小声谈笑,饮酒小酌,故而却不甚嘈杂。

    此时年大明洪武三十年八月间,天下太平已久。

    却有听见有人轻吟:

    “江南月,清夜满西楼。

    云落开时冰吐鉴,浪花深处玉沉钩。

    圆缺几时休。

    星汉迥,风露入新秋。

    丹桂不知摇落恨,素娥应信别离愁。

    天上共悠悠。”

    此首词乃自前大宋朝所流传下来,夜月的圆缺不休,阴晴圆缺,颇似人间世事的聚散无常,和深沉而痛切的离愁,写尽人间的悲欢离合,颇有神韵,正是所谓离别苦。

    是以虽不如东坡居士的“明月几时有”之天下读书人皆知,后世却也广为流传。故时人吟出此词,心中多是感叹光阴逝去的无奈,感叹世态炎凉,现今加上时日已近中秋,游人多半不能归乡,心中悲伤之情是远胜平日吟出了。

    现下吟这首词的是坐在云来客栈二楼临街靠窗处的一位老者。

    这老者一袭灰色长衣十分朴素却也分外干净,裁剪得体,两鬓花白,却是白发比黑发多的多了,三缕长须也是白多黑少,直鼻权腮,颇为清瘦矍然,依稀能看见年轻时的风度不凡。

    他现今却脸上颇有风霜寒苦之色,眼眶中正晶莹白雾一片,微声叹息,想是有所思绪,便随口吟出此词。

    他吟完后,又是一声长叹:“哎!”

    老者对面和桌子侧面分别坐着一位少年,显然是老者门下后生,两人见老者语音凄凉,也不禁无心关注窗外的热闹和楼上人群的欢笑,表情落寞,似是想起心事,眼眶湿润起来。

    店小二正好在楼上倒茶,熟悉已经在云来客栈住下四天的这位老者和两位少年。

    他虽不知道老者名姓,却知道坐老者对面那位大约二十岁上下,生得一派斯文的少年名叫洛止寒,而坐在侧边的魁梧大汉叫陈新,都是老者的弟子。

    三人似是从东边而来,云游天下。每天早上精神百倍地骑马离开客栈,像是寻访什么东西,拜访各处,傍晚回来时却无精打采,不说什么话,到酒楼上叫上一桌酒菜却几乎不动碗筷,几天都如此。

    店小二几天来也一直纳闷,想:“这三人可真是奇怪!”

    现今他听见老者声音中无限悲凉,又见桌上的饭菜仍然如同前几天一样,基本上没有动过,虽不明白老者吟词的意思,但是伤悲之情却十分明显。

    他便上前一边倒茶一边对看着面善的洛止寒道:“客官,人这一生哪有不在外面跑的时候,还请劝你师父多多保重自己身体,他日回乡之日,也能平安而归,这些小菜都是本店最拿手的好菜,请各位一定要好好尝尝。”

    此时桌子上正摆着:“鸡肉凉米线”,“清炒扇饵”等几味小吃,正是天南闻名的独特小吃,色、香、味俱全,其它地方也有这样的材料做出来类似这样的菜,但是,即使是一样的工艺,一样的佐料,却没有这滇西独特的美味,这也是“云来客栈”几十年的出名小吃,客栈中倒有大约半数回头客是为此些美食而频频光顾“云来客栈”的。

    现在老者和徒弟三人面对如此美味却无心品尝,是以店小二看见今天桌上酒菜依旧没有动过,便出言相劝。

    那少年,洛止寒从思绪中回过神来,道:“谢谢小二哥,我们自理会得。”店小二倒完茶水,看了看三人,叹了口气,下楼去了。

    “新儿,寒儿,从寒儿十六岁起,为师就带你们年复一年地天南海北的走,算来也有四年,你们没有回过南海了,你们,可也受累了!”老者突然抬了抬头,慢慢问两弟子道。

    “师父是为了我们南海好,我们都知道,所以,这点苦累我们不怕。”大弟子陈新今年二十七岁,身体魁梧,浓眉大眼,性格颇为直率,追随师父已经近十年在江湖上漂泊,早已明白人世沧桑和师父心中所想,现下听师父有此一问,看了看师弟,便回答道,“倒是师父你几十年来受苦了……”

    洛止寒自然和师兄是一样的心思,只是看见师父一年一年忙碌,却没有任何结果,憔悴如此之快,才刚过了五十岁,就已经两鬓花白,满面风霜之色,当真是心力交瘁,心中一哏,就说不出话来。

    虽然自己和师兄并不完全知道师父要找的是什么,师父也一直没有明言,但是心中却一直没有任何怨言,只是又想到师父在江湖上漂泊了近三十年,却还是没有找到本门要找的人和要找的东西,似乎连一点隐约线索也得不到,心中又十分怅然。

    “可能这也是天意吧,一生无得,老夫命里如此,该当凄凉!”那老者见两徒儿如此明白事理,体谅自己,心中欣慰,却更加感叹世事无情!

    “师父毕生所求,诚心之处,日月可鉴,皇天一定不会负苦心人!”洛止寒听师父语气如此凄凉,便接口道。

    “哎,但愿如此啊!”老者邹了邹眉头,苦笑着道:“明天,我们上点苍山,向点苍派打听一下消息,点苍派素为江湖七大门派之一,名门正宗,英才辈出,素来为为师敬仰。”话完,老者又叹了一口气,慢慢喝了一口清茶。

    老者后面又是几一句话,似乎是对两徒弟慢慢道,却又像是自言自语:“为师也有幸识得几个朋友,而且点苍派和中原其它名门正派都很有很深的往来,消息来源也很广,希望有蛛丝马迹可寻,哎,再过一就整三十年了啊!真是快啊!”

    点苍山千年来以点苍十景闻名天南,十景之首中“洱海月映苍山雪,下关风吹上关花”更是天下闻名;但近百多年来,声名愈加远播,威震天下,则是因为山上有武林正统,名门大派之点苍一派。

    洛止寒问道:“师父,江湖上特别是天南一代,一提苍派,都是享有大名,可是名副其实?”

    老者点点头,道:“点苍派历代高手如云,派中高手,不仅剑术通神,更深通道法,明阴阳,知易理;玄测神通莫微之道法,也多有涉及,当今派中高手,名扬天下的‘点苍三子’,更是此中高手!”




    外面,天色慢慢黑透下来了,二楼上的顾客把酒交欢,走走来来,在明亮的灯烛下,愈加热闹。

    只有老者这一桌依旧没有什么动静,各人都在想着心事,也无人再说话。

    这时洛止寒看见小二哥又上来倒茶,便随口问道:“小二哥,这几天在这里二楼唱小曲的小蝉姑娘今天晚上怎么没有看见人啊!”

    洛止寒只是随便一问。

    他所问的小蝉姑娘是在云来客栈里面几天来靠唱小曲挣几个小钱养活自己和她爷爷胡老头的卖唱女,年约十六,七岁,轻柳眉,黑水漆大眼,水汪汪一片,生得十分纯净俊俏,破旧的长衣中也挡不住楚楚可怜之态。

    这二人晚上就住在客栈后面的下等房里,白天休息,晚上便出来,胡老头拉二胡,小蝉唱小曲。

    前几天一连几个晚上,洛止寒听得这个唱小曲的姑娘唱曲,颇与众不同,连师父都说:“这小姑娘唱曲时不卑不亢,声音里尽是天涯漂泊人的凄凉,与江湖上大多卖艺的小姑娘颇有不同!”

    洛止寒不由心中大有同命相怜之意,点头道:“师父所言甚是,徒儿也是这般想法。”

    老者却又看看周围的人,道:“只是世上无知之人占多数!”

    他所言不差,陈新接口道:“是啊,师父,他们多一味只埋怨胡老头的二胡拉的凄凉,教不出如花似玉的孙女唱点喜庆的,因此他们给的赏钱也不多,反倒戏言如果小姑娘唱点别的荤的就多得赏钱。”

    “可是,难得胡老头爷孙两人却不为所动,拉的,唱的全是一味凄凉之音。”洛止寒也是感叹,不禁接口道:“师父,从他爷孙两的二胡卖唱中,似是当今太平世道只是山雨欲来之前景?”

    老者点点头,赞道:“恩,寒儿,没有想到你倒也难得,能听出此意。”

    后面,洛止寒师徒三人却是越听越更惊心,没有想到在小镇上居然有同样零落之人,自然这师徒三人给的赏钱是最多的。

    因此虽然每天晚上回到客栈,郁闷难当,能听听这个小姑娘唱几首小曲,同是愁闷中,实在是让人忘忧难得的享受,洛止寒想来师父和师兄也是这般心境,今天晚上坐在这里,却一直没有听见熟悉的二胡声音响起和熟悉的这小姑娘出现,心中怅然有失,便随口相问。

    尤其待得昨天晚上,因胡老头年老体弱,偶染风寒,一时头昏无法上楼卖艺,那小姑娘自己居然捧着一把通体斑痕驳驳,断纹处处的古琴在二楼弹奏,却并不唱曲,任由琴声从指间空灵泻出,哀怨感人,扣人心弦。

    洛止寒和陈新听得觉得自己心中也似有无限的感慨和郁恨,却全部和着琴声在音色之中透露出来,两人相对默然,当下就心下暗叹。

    洛止寒就道:“真不知道这个小姑娘心中竟似也有如此这般无限悲伤,藏在这音色颤抖之中。”

    洛止寒却更加不知道最震惊的人却是平时不轻易说话的师父。

    要知洛止寒和师兄和大多数客栈中的人一样,只觉得小蝉姑娘手中琴十分陈旧久远而已,唱曲只一味凄凉,哀怨难当,感人至深而已。

    但是老者却是心下大惊,老者通晓音律,熟悉乐器,正在沉思之中,忽然听得琴声起,心下大震,略一思索,不由欣喜若狂。

    再转头稍稍仔细一看古琴,一眼就看出了小蝉姑娘手中所执古琴竟是前大唐朝制琴家族中最负盛名的雷氏家族所制“天雷”系列古琴之一。

    洛止寒当时见师父有惊讶神色,忙问道:“师父,这琴,可有古怪?”

    那老者叹息一声道:“这琴,竟然是前大唐朝制琴家族中最负盛名的雷氏家族所制‘天雷’系列古琴之一!”

    陈新不解,问道:“师父,这雷氏古琴有何珍贵?”

    那老者眼光远远看着远方,慢悠悠道:“要知道几百年前雷氏家族制琴天下无双,门中所制古琴,全是天下极品,时人多有仿制,但雷氏制琴材料,工艺却只为雷氏本门中人知道,绝无外泄,因此,雷氏制琴当真是金字招牌。”

    “后来呢?”洛止寒问道。

    “待得唐末乱世之后,雷氏祖传秘方慢慢失传,名琴一如惊鸿过天,雁入远云,渺不可寻,是也当时古琴之精妙至今无人能及。且那时值唐末战乱,也因此雷氏古琴能流传下来的,廖若晨星,更加珍贵,价值连城。”老者喝口茶,接着道。

    洛止寒笑笑,他却也知历史,识天文,道:“到了重文轻武的前大宋朝,想来情操高雅的古琴更加是情义之士的最爱,只怕流传下来的古琴更加珍贵吧!”

    “如何不是?大宋一时之间,下到市斤小区,青楼妓院,上到将宅王府皇宫,古琴天下能见,其中亡朝之宋徽宗更加可称的上的是绝世琴痴,可是就连这前大宋朝对琴是情有独钟的宋徽宗,尽管他曾专门在皇宫宣和殿中设立了一个百琴堂来存放收集古琴供自己鉴赏和使用,那个百琴堂里据说至少有一百把以上的古琴,因为当年宋徽宗就让他的大臣到民间最底层,或者直接就到自己手下的一些大臣官员家里去搜罗古琴,凡是是当时或者是古时的名琴,几乎全在百琴堂中,可是即使这样大肆寻找,也只有收到了三把雷氏家族做的古琴。”老者也是有些激动,声音慢慢变得扬起。

    他却是想起他师兄了,道:“而且其中有一把‘天雷’系列的琴叫‘春雷’古琴的,琴声清凉,高昂处如春雷惊世,震人奋醒,宋徽宗最是喜爱有加,因此即使在百琴堂这样名琴汇集的地方,‘春雷’古琴仍然是稳稳排名第一,为传世第一名琴。而,此琴,当年师兄想尽办法收集,也找之不到。”

    老者熟悉古今,颇有所思。知道后来弱宋好景不长,北方金朝攻打北宋,北宋灭亡。

    他又接着道:“宋徽宗被俘的时候,开封皇宫完全遭到了破坏和抢掠,许多稀世无价之宝或是毁于乱世,也有却流落民间,如宋徽宗视之价值连城的《清明上河图》。”

    “啊,《清明上河图》!”陈新却也是知道《清明上河图》的,便是小声叫了一声。

    洛止寒却忙问道:“师父,后来,琴呢?”

    老者叹息一声,继续道:“树倒无完巢,百琴堂也随之遭到破坏和毁灭,时世名琴几乎全部流落不见,无踪无影,宫中再无记录,几百年来却偶尔能在民间有所闻。而那把“春雷”古琴宋徽宗至爱之极,被俘之时,还带在宋徽宗的身边,一同去了北边金朝皇都。没想到是时那个金朝的皇帝见了“春雷”古琴也很喜欢,所以就从已经沦为阶下之囚的宋徽宗手上抢了过来,占为己有,并且等这个金朝的皇帝自己去世的时候还一同陪葬。”

    “哎,可惜只便宜了这蛮子鞑虏!”陈新恨恨道。

    老者却是微微一笑:“却也没有多长时间,时代变迁,时间到了前蒙古外族所建的大元朝,等元朝攻打金朝的时候,灭亡了金朝,外蒙贵族就把这个金朝的皇帝的墓给打开了,然而大多外蒙贵族只知道抢夺珍贵珍宝,反而对当世第一名琴不放于心,‘春雷’古琴后来又不知下落,所以民间传说那把‘春雷’古琴又再一次在世上流传,偶尔还能闻有消息。”

    老者收收心神,再细看此琴,不由点头道:“此琴琴面板是稀少的天山绝顶的桐木所制,底板却是用稀世的梓木做成,现在小蝉姑娘的弹奏下,琴声古雅,音色松透,沁人肺腑,虽非传说中的‘春雷’古琴琴声惊世骇俗,却也是数十年难得一见,绕梁三月。”

    老者肯定,根据当年他师兄的描述,此琴正是“天雷”系列中排名第四的“惊雷”古琴,因此在老者这样的行家眼中,此琴价值连城,不由内心十分激动,道:“当真是雷氏古琴中的‘惊雷’古琴,珍贵无比!”




    更加让老者感慨莫名的是此姑娘小小年纪,时弹奏的却非一般曲子。

    洛止寒听他师父道:“这小姑娘当真是不简单,弹奏的却是古琴乐府名曲《长门怨》。”

    陈新师兄弟二人以前有听老者说起此曲,但是陈新当时并未放在心上,现下便问道:“师父,何为《长门怨》?”

    洛止寒却听他师父说起,知道《长门怨》来源颇为传奇,而要弹奏好此曲却更加绝非易与。

    他便看着师兄道:“相传一千多年前,当年大汉朝汉武帝在很小还是太子的时候非常喜欢当时皇太后,后己做皇帝初期的太皇太后窦太后的大女儿长公主的女儿阿娇,后来的汉武帝初期的陈皇后。”

    “后来他如愿以偿了吗?”陈新忙问。

    “不急嘛,师兄!小刘彻小小年纪就曾经说过,‘若得阿娇作妇,当作金屋贮之。’后登上大典,汉武帝如意娶得阿娇为皇后,果然以金屋住之,宠爱有加。但是几年过后,阿娇身为皇后,却无所出,再加上汉武帝宠信新宠后来的卫皇后卫子夫,慢慢冷落阿娇一直至下令迁居阿娇至长门冷宫,冷冷清清。”洛止寒笑笑,又道。

    “还有后面故事呢!”那老者已经恢复平静,淡淡道。

    陈新忙问:“师弟,还有下面?后来呢?”

    洛止寒便道:“那陈皇后愁闷悲思,思忆过去恩爱时光,痛苦寂寞难耐。后来听人说蜀人司马相如初到京都,却善写辞赋,满城争先传阅其新赋。就派人送了一百斤黄金,请司马相如为自己写一篇解闷排愁的文章,希望有朝一日,天子能见此赋,思及自己,结果司马相如就为阿娇皇后写了一篇有名的《长门赋》。”

    陈新赞道:“当真是好法子,不知汉武帝回心转意没有?”

    洛止寒点点头,道:“后来汉武帝也果真看到了这篇辞赋,虽然从来未去长门,也顿觉长门凄凉,想起阿娇斯人独憔悴,却仍旧对自己一片神情,深受感动,又想起往日阿娇皇后种种之好,心中不忍,又和陈皇后有了一时的短暂之好,只是后来又因他事而再次彻底冷落了阿娇皇后。”

    陈新听完,只觉竟这般曲折,也是叹息一声。

    老者却又接着道:“后来时汉乐府大盛,就有京中乐府以《长门赋》为素材,作下乐府古音,流传下来。两汉,两晋和后面的南北朝转眼而过,千古佳话的金屋藏娇流传了下来,斯人憔悴的长门冷月也传了下来。”

    “那,师父,是流传下来的现在这曲子吗?”洛止寒也是不知后面的故事,忙问道。

    “不是,不知道经过多少年,待到盛世大唐风流不羁盛世大唐风流不羁,远迈俗流的李太白横空出世,在长安偶过长门,想起前人,思如泉涌,他随即写成传世名作《长门怨》二首:

    ‘天回北斗挂西楼,金屋无人萤火流。

    月光欲到长门殿,别作深宫一段愁。

    桂殿长愁不记春,黄金四屋起秋尘。

    夜悬明镜青天上。独照长门宫里人。’才让这故事更加流传千古,经久不衰!”老者感叹道。

    洛止寒和师兄都是默然,他们对诗可是不太懂,只有听师父继续说下去,道:“此两首传世诗作,在布局构思上,各有侧重,却实合难分,相互照应,珠联璧合,相映成辉。太白居士寥寥几笔,写尽天子男人的寡恩,隐晦后宫的倾轧,世事炎凉的残忍与冷酷。结合秋风萧瑟,长门孤单,宫闱中的变迁,恩宠与被废反差上愈发强烈鲜明,着实哀怨感人,再加上配上古琴的凄凉之音,当真让人感慨万千。”

    老者说完,心下十分悲凉,自己所知故旧多为当年师兄所讲,又想起自己几十年要找的师兄本是世上难得一见的文武全才,师兄平时不仅教自己师兄弟几人习武练剑,对琴棋书画的见识更加是胜于自己百倍,要是师兄能见到“惊雷”古琴这样的传世名琴,自己能亲耳听见师兄以此琴亲自奏出胜似这样的天籁之音,当真是人生之至乐,只是近三十师兄之一别,师兄是生是死,却再也没有任何音信。

    那老者一想至此,更是愁来,不由仰头,一杯清酒便入愁肠。

    洛止寒当时也在哀伤之中,就又听他师父谓然感叹:“此柔弱姑娘绝非平常中人,弦动神飞之间,音色情感而论,即使京城乐府名手也不过如此,至于大多数欺世名家,绝难望其项背。”

    老者看两个徒儿迷茫神色,再轻轻道:“只是此曲似乎只有皇宫侯门之内经过大起大落深宫幽怨的人,才有这样的心思情绪能将之弹好,因此曲多染宫闱之相思怨恨,只有侯门王府中曾经大宠而后又遭受冷落的落寞才女才可能弹出神韵,而这小姑娘所弹也颇为熟练,似已得其中三昧,虽可能不是自己身亲经历,多半是她家世之感了。”

    陈新当时就纳闷道:“只觉琴声凄苦,一如我心,却还不知道有此来历。”

    洛止寒却笑道:“师父所言,必是正确,想不到小小天南,还能闻此佳音!我虽不懂,竟似也听出那‘独照长门宫里人’之凄凉!”

    那老者见两个徒儿这般说,便顿了顿,又继续说:“何况,这姑娘手中之古琴乃是绝世名琴‘惊雷’古琴,‘惊雷’古琴更加名贵,普通人家绝对不可能拥有!”

    他又是一杯清酒饮尽,豪迈之情尽显,接着道:“以这小姑娘骨子所相,并非王侯小姐,看来当日小姑娘所熟悉服侍之主人,肯定大有来头,莫非天南小镇上的这小小姑娘,竟是皇宫大内或王侯府邸……”

    洛止寒与陈新也无细想,只是觉得听此一曲,愁中解愁,一时把这几天来的自己和师父、师兄的无获的怅然全部一扫而光,更是在众人的惊讶中打赏了一两银子,是时物价,小镇客栈中一桌上好酒菜也不过白银一,二两。

    待这小姑娘走后,洛止寒便问了店小二:“小二哥,那姑娘怎么称呼?”

    店小二忙回答道:“洛公子,那姑娘名小蝉,她爷爷姓胡。”

    “她们这般手艺,为何却在客栈中卖唱呢?”陈新不解,也问道。

    店小二笑道:“陈公子有所不知,小蝉姑娘和她爷爷胡老头从东边而来,投亲亲不在,盘缠用尽,只有待在客栈中已卖艺数日,以筹盘缠。”

    洛止寒师徒三人当真感叹,那老者更是轻声道:“俱是天涯沦落人,浮萍漂泊本无根。”

    现在,洛止寒本是见今天气氛甚是冷清,白天和师父师兄去大理城中的“百刀门”询问本门要事时,也颇有受气的地方,又不见小蝉姑娘出来唱曲,便随口问了这么一句。

    哪里知道小二哥听见洛止寒的发问后却吓的“当”的一声,口中道:“客官,我……我不知道!”

    他未说完,手中的茶壶掉在地上摔的粉碎,神色十分慌张,与往常平时嬉笑招呼客人的神色全不一样,象是听见了十分可怕的事情,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慌忙蹲下,快速收拾了地上的碎茶壶片,便想下楼去。

    洛止寒测头道声:“师兄!”又向师兄交换一个眼色,陈新便突然起身,一把拉住店小二手腕,手上加力,店小二便大叫“啊”的一声,感觉手腕上像是加了一幅钢爪似的,疼痛难当,用力挣扎,却越挣越痛,如何挣扎的脱,口中禁不住只能连续大声“咿咿啊啊”叫喊的不停,手上的碎茶壶片又胡乱掉了一地。




    洛止寒看看师父没有明言吆喝自己和师兄停止,正在自顾品茶,放下心来。

    他看周围的顾客都站了起来,也有一楼的顾客大群跑上楼来,都口中嚷嚷:“快,快看看,楼上出了什么事了?”

    洛止寒见众人正害怕地看着自己师徒三人,当下起身,抱拳向四周一辑道:“各位乡亲,不必害怕,我师兄弟并无恶意,只是有几句话想向大家问个明白,请大家不要害怕。”

    这时,陈新看见店里的顾客围拢过来,店小二已经不再有逃跑之心,道声:“得罪了,小二哥!”

    他手上劲力便是慢慢消除,和师弟,店小二一起站在人群中间。

    这连续四年来,洛止寒一直和师兄和师父在一起走南闯北,早已经和师兄配合的十分默契,相互一个眼神,就完全明白彼此的意思,此次配合,只不过是两师兄弟牛刀小试而已。

    “在下只不过想问昨天晚上还在这里唱曲的小蝉姑娘在哪儿……”洛止寒刚刚问完,突然人群由喧闹变的寂静无声,到此酒客多是常客,自然知道那前几日卖唱的小姑娘是何人。

    店小二在人群中间更加脸色苍白,嘴唇发抖,说不出话来。洛止寒一看此形势,知道人群大多知道此事来龙去脉,却没有人敢首先说出来,可能有什么害怕的人或者事恐吓着他们。

    洛止寒明白了此中原由,略一思索,也不打话,径向左边桌子走过去,左手稍稍一抬,直接拍下,只听见“啪”的一声,黑不溜秋的桌子的一角便掉了下来。

    人群“哄”的一声便闹了开来,一时开始议论起来:“这少年,好本事啊……”,“……真是厉害啊……”。

    要知道风邑小镇临近点苍山,镇上做的桌椅全是点苍十九峰北边第一峰“云弄”峰上特产的黑柳木制成的,黑柳木坚硬如铁,却只产于“云弄”半山腰,生于北边和西边的寒气东来和东边,南边的暖气西进交汇之处,对天气的选择实在是苛刻无比,连点苍其余十八峰也不能生长,也因此质地分外坚实。

    正如此,黑柳木故而实在是做桌椅的好材料,镇上的人素来知道此木的坚硬,没有想到眼前这位看似弱不禁风的少年居然轻而易举就将一角拍掉,自然是十分惊奇和赞扬。

    陈新看着师弟,表面一张微黑方脸无甚表情,心中却十分高兴,心想:“没有想到师弟的‘南海大手印’掌法已经精进如斯,难怪师父和本门的几位师叔都说师弟是我派近三十年难得一见资质上佳的弟子,要是能找到……能找到掌门师伯……那该多有好!”

    洛止寒脸上仍无表情,其实心中早有思量,这几天在客栈里,早已发现这里的桌子木材异常坚硬,今日为了驱走人群的怕意,便当机立断,出手断桌子角了。

    只是他也看见桌子断角之处毛边全是杂乱刺毛,并不如练到至高境界时断面应如同刀削,整齐如切,甚至还不能练到师父和几位师叔那般只留有少量毛刺,也就暗自叹息,自思付道:“自己功力终归尚浅,要练到至利至刚还不知何年何月,出手断桌子角易,对敌却难。”

    人群正自纷纷惊讶,却听见那老者仍然很落寞地坐在原来靠窗的位置上,慢悠悠道:“桌子是死了,人却是活的,哪有人坐在那里不动等你打手印玩。”

    洛止寒听了师父的话,楞了一下,心有所悟,但是眼前事由要紧,便拍拍双手,转身,眼光如炬,先扫视了周围的人群一遍,再向店小二看过来,店小二忙道:“我是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眼中慌乱之色,愈加明显!

    这时,从楼下面哭着冲上来一对老年夫妇,人群一看来这俩人,便自动让开一条道来。只见这老头子挽着老太婆对着洛止寒就是磕头,待洛止寒劝起,老夫妇二人都是满脸热泪:“求侠士为我夫妇的女儿报仇啊!……我的娟儿啊!……你死的好惨啊!……”

    周围人也再也忍耐不住,在旁边说道:“这李老头夫妇本来老来得女,名唤娟儿,爱如掌上明珠,娟儿从小懂事,孝顺父母。随着年龄增长,越来出落的漂亮。

    可是,去年中秋,娟儿十六岁生日的时候,被这个张老虎强行抢了回张家庄,强行成亲,可怜娟儿,临死不从,乘张老虎不备,自撞柱头而亡,老俩口从此只得以泪洗面,李婆婆只得天天在娟儿的坟队上哭,哭瞎了眼睛。又上告无门,此边的县台和张老虎之父为同窗,官官相护,只草草判了张老虎赔了李老头夫妇五十两银子了事,张老虎自此以后,更加无法无天,天天在各处乡村为非作歹。”

    又有人指着李老头夫妇道:“从那以后,李老头夫妇时刻祈求有神仙下凡,惩治坏人!”

    刚才在街上夫妇二人听见卖唱女小蝉的事后,又想起自己的女儿娟儿,这一周年祭日将到,心中悲伤,更胜往日,哭了一通后,听见有少年侠士出头,心想上天总算降下天兵天将下凡惩治恶人,便上楼大哭冤屈起来。

    那店小二看看周围已是议论纷纷,同样愤怒的人群,再看看陈新握紧的拳头,终于开口说道:“是今天上午,张……侯金把……小蝉和她爷爷……胡老头抢走了……”

    此话一说,围观的人群一听见张侯金这个名字,无不从刚才的议论纷纷变成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又不断东看西看,仿佛害怕这个人就在身边,或者是有张侯金的人就在身边。

    “这张侯金是何人,为何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抢民女,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物?”洛止寒心头来怒气,但是既然知道是谁了,想打听清楚后再说,所以把愤怒却沉在心里,表面冷冷对着店小二和周围的人群道。

    “张侯金,风邑镇和周围的村子都叫他张老虎,住在镇子东头的张家庄里,仗着他父亲是在外面做知县,从前年从他父亲作官的地方回来后,学得一肚子的坏主意,便在家乡危害乡里,家里养了十几个鱼肉乡里的大汉,动不动就对人任意打骂,谁也不敢管他。”有数人开始在周围纷纷道,都是一口的抱怨。

    店小二听得周围人始言,也便道:“上个月,张老虎探他父亲去了,我们才难得过一个月的太平日子,镇子上面才有太平世道的样子。可是,昨天晚上,他从外面回来了,路过我们客栈时看见小蝉姑娘长的水灵,今天就带人来客栈把人抢走了……”

    周围的人群和店小二七嘴八舌地还在说,“本来我们镇子里面人心平和,民风纯朴,人人安居乐业,太平无比,就是因为张老虎横行霸道,我们才过的胆颤心惊。”

    “这还了得,如今天下安定,江湖上也风平浪静,却还有这样的恶霸,此人在世,岂不是祸害无穷,上天无眼?”洛止寒心头大怒,脸上却并无多大表情,只是冷冷笑着,心中感慨道。

    又向脸上有同样愤怒神色,几乎不可自制的师兄摆了摆手,转头看师父时,想听听师父的意见,却看见老者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起坐离开了,想来是回后面客房去了。




    于是洛止寒转身再抱拳对人群道:“朗朗乾坤,恶人自有报应,乡亲们不必惊慌,恶人的报应应该马上就要来了,既然让我两兄弟遇上了,便是他的命中注定报应,我今日倒要虎口拔牙!”

    又回头扶起李老头夫妇,道:“老人家请节哀顺便,恶人自有天收!”又安慰了李老头夫妇一会,见那李老头夫妇一个劲的哭泣,一个劲的欲下跪磕头,便和师兄一起向客栈后面住宿的房间走去。

    洛止寒和师兄下酒楼,往后穿过走廊,走约数十步,快步上客栈二楼,路过师父房间,看见师父房间灯光亮着,房门半掩,便敲门等师父回应了后推门进去。

    洛止寒道声:“师父!”

    老者坐在桌边,看着垂手站立的洛止寒和陈新半晌,看了半晌,知道两弟子所想,叹了一口气道:“哎,这样也不枉自称正道中人,不枉于心,你们现在与为师当年和你们师伯当年的脾性一模一样,罢了,你们去吧!反正明天我们也要离开此地,会先上点苍问讯,再回南海了。”

    老者话语完毕,自叹息一声,似乎想起当年,他与他师兄纵横江湖之际时的一时无上风光!

    此时天已经黑定,洛止寒和师兄听师父说完后,大喜,拜别师父后回屋,等到午夜子时,穿了夜行衣,带了宝剑。洛止寒想了想,又去小蝉和胡老头房间想收拾一下他们爷孙两简单的行李,思付救出他们后,就让他们连夜出逃。

    洛止寒来到小蝉和胡老头所住的下等客房,收拾起来,小小的一个房间也让小蝉收拾的井井有条,收拾起来便顺手许多,行李并不多,打了一个大包后,正待离开,又看见放在墙边桌子上胡老头的二胡和小蝉的连师父也赞叹不已的“惊雷”古琴,便顺手也包了。

    这时,突然看见桌子上面还有供奉着一个灵牌,灵牌上面却没有写名字,下面的插香的土钵里面满是香灰和香蜡燃尽留下的残迹。

    洛止寒想:“小蝉姑娘和胡老头经常似乎是天天都祭奠这个灵牌,灵牌自然也是十分珍贵之物!”

    于是他便也把灵牌包进包裹。

    出来后,他道声:“师兄,我们走!”便是和陈新一道从客栈后边越墙而出,往镇上东边张家庄而去。

    风邑小镇本来就不大,而张家庄就在镇子东头当大街而建,朱漆大门,门口一对大石狮子,耀武扬威蹲着,狮子头上几对大灯笼,炫耀似的亮着,想来张老虎之父也不是什么好官,一个七品县令,居然会有这么大的一幢庄院,因此张家庄自然也就很容易让洛止寒两师兄弟找到。

    陈新冷哼一声,道:“这样的府第,还不算赃官恶吏?”

    洛止寒和师兄来到庄子大门外面,远远往里面一看,张家庄里面灯火通明,喝酒猜拳的声音粗鲁的远远传来。

    两人商量了一会儿,绕道来到张家庄后门处,把胡老头爷孙的行李包裹先藏在庄外墙边一棵大树上,再下来一推后门,后门紧闭,于是听听后门里面暂时没有声音,就从附近飞身一跃越过围墙。

    一落地,洛止寒就听见对面拐角处有脚步声音传过来,忙道声:“师兄,小心!”

    又是一把拉住陈新,两人往墙下阴影一藏,刚伏住不动,就看见两个着家丁衣服的彪形大汉走过来,一个边走边道:“他***,看不出来,这唱曲的小姑娘真水灵,白净……竟然似乎比去年中秋的那小妮子还标致……我们家公子爷真是有福气,哈哈……”

    另一个接过道:“今天没有想到竟为了那个小丫头挨了一顿骂,我们得去后面柴房把那胡老头押过来,逼这小丫头就犯……你听,他***,那个死老头病态恹恹,一把老骨头还硬,还在柴房里一个人乱叫骂呢……”

    突然,两大汉冷不妨,见前面黑暗中一个人影飞来,只觉得眼前有黑影一晃,便同时伸手去抓时,人影已经在前面不见,两人刚想大叫,却感到脖子被人一把扭住,只觉后脑勺相互一碰撞,脑中“轰”的一响,重重击了一下,顿时昏了过去,正是陈新忍不住出手了。

    洛止寒看看躺在地上的两大汉,轻轻笑道:“师兄,好身手!”

    他又向师兄施了一个眼色,两人把昏倒在地的两大汉拉到围墙下来的阴暗处,略一思索,把两人的家丁衣服剥了下来,穿在自己两人身上,解下长剑藏与腰间,两人的南海指剑锋利无比,天下无双,是用南海海底精泥混入生血寒铁打炼而成,外看又黑又窄,并又薄如丝帛,软若柔叶,随腰带一绕,外人便无法看出。

    洛止寒看了看前面有灯光和隐约有叫声传来的柴房,想来是那胡老头被关之处,衡量一下,一拉师兄,道:“我们先去前面!”

    而并不先去解救胡老头,陈新虽大洛止寒数岁,但是这些年,行走江湖,多半是师弟注意多多,本次也自不例外,于是,两人反身却就先向前院大屋走去。

    来到大院,前面院子里一片欢声笑语,几张酒桌就摆在院子中,桌上自是一片狼籍,人影追逐,酒气纵横荡漾。洛止寒看见正中一人正把盏,头发高束,冠戴玉暨,一身白衣,散胸露乳,却面容枯槁,容色惨白,满脸的荡笑,一看就知道是酒色过度之模样,便和师兄对望一眼相互一点头,已确认这人就是四乡为恶的张老虎。

    张侯金正自为刚抓来的小蝉拼命反抗不从于自己而烦恼,只是口中连喝:“来,来来,大家喝酒!”

    他又一看穿着家丁服的洛止寒和陈新空手从后院柴房方向而来,便大声骂道:“张财,王虎,怎么,两个人连个半病死的老头子都拉不过来,那我怎么才能逼这小妞跟大爷我乖乖上床,废物,个个都是饭桶!”

    张侯金越说越生气,走到跟前,又大吼一声:“两个窝囊废!”接着“呸”的一声,一巴掌就朝左边的洛止寒甩过来。

    张侯金明明看见打在打在对方脸上的,可是却没有听见清脆的耳光声,又突然觉得自己的手掌很疼,一看。一把明晃晃的长剑正穿插在自己手掌心,好象是长剑本来就在那里,自己的手掌主动送上去的。

    原来洛止寒一看张老虎,不动声色,见张老虎手掌甩来刮自己耳光,手起剑从腰间出,快速刺举在自己面前,剑尖对着张老虎的手心方向,根本不用刺出,只是动作快如风,张老虎如何看的出来,还以为自己的手下几乎是动也没有动过,因此张老虎右手刚甩过来,一下子就被刺个对穿,血马上便流了出来。

    张老虎惨痛突然,大声狂叫“啊……”,手掌用力猛的一甩,便从剑上拔了下来,一看,手心一个大血窟窿,疼痛钻心,只痛的他抢天呼地,暴跳连连,又狂叫不止,十分凄惨。




    周围的十余个家丁明白过来,大声吆喝:“抓住他!抓住他!”众人拔出刀来,一喝“上!”便疯狂向洛止寒砍了过来。

    洛止寒冷笑一声,只注意张老虎的动静,一动不动,意十分悠闲。

    一众家丁正纳闷狂躁中,刀却不停,快速向洛止寒砍去,眼见待得十几个家丁的刀快要落到洛止寒的身上时。

    突然只见洛止寒旁边之人快速跃出,从腰间拔剑,反身划一个孤旋,口中急呼:“着!”,那剑快速刺出,离洛止寒最近的家丁便大叫一声,刀“当”的一声掉在地上。

    洛止寒见师兄每刺出一剑便听见“啊”的一声,就有人手腕中剑,手筋断裂,血淋淋直下,刀也就掉了下来,抱着伤口在地上滚来滚去,右手手筋被挑,终生右手则无力。

    可以说陈新每刺出一剑,便废掉张老虎的一只毒牙。

    洛止寒知道师兄乃是性情中人,嫉恶如仇,早已经怒火难忍,一看见血,心中的悲愤便源源不断的冲将出来,自然是手下全不留情。

    陈新口中冷冷道:“助纣为虐,为虎作伥,岂能饶你们?”

    他十余剑刺过去,虽只此重复一招“海上飘帆”,却是又快又稳,疾如风,快若闪电,无一不中。要知南海派中人,常年居于海边,见惯海上风起时,帆船飘借风势,十分快疾,上代有前辈人便创出此招来,实是南海剑法中的妙着,这些地痞家丁如何能招架的住。

    洛止寒待见师兄十余剑刺完,地上就全是滚来滚去呼天抢地嚎叫的人,只余下院子边上四,五个丫鬟,再也没有人敢冲过来,心中更加放松不少,脸犹带笑,冷冷看着张老虎。

    张老虎早已经看出来洛止寒和陈心不是自己手下的张财和王虎,而是两只真正的老虎,忙跪在地上,大声连呼求饶:“好汉,饶命啊!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洛止寒冷哼一声:“你,还想有下次?”

    张老虎早已经身子全软,跪在地上:“大爷,饶命啊,这小丫头我不要了,你们带走吧!我们张家只有我一根独苗啊,求求大爷饶我一条狗命啊!”

    他那怕肥胖的身体只是不住地磕头,早已没了先前的匪气与霸道。

    那院子里面一片大乱,地上十几个家丁凄惨的叫声,无人理会,只有数个丫鬟来来回回的惊叫乱窜,手慌脚乱,打翻桌椅,碗筷,一片凌乱。

    内屋的小蝉手脚并没有被捆上,原是张老虎以为这小妞是虎口之食,并不对她十分虐待,连手脚也未曾对她捆绑,想尽情戏弄之后逼小蝉就范,没有想到此时事情变幻起未然,张老虎早就吓得屎滚尿流了,众丫鬟自己求饶乞命要紧,哪里还管得小蝉。

    小蝉原本想拼着一死也要保住清白,待等到最后关头便咬舌自尽,哪里想到还有转机,一听见前面院子里,惨叫声不断传来,便也趁机跑了出来,一大堆丫鬟哪里敢还有胆量拦截。

    小蝉一看见洛止寒和陈新是客栈相识之人,就知道是救自己的,大喊:“公子救我!公子救我!”忙向着二人跑了过来。

    洛止寒点点头,道:“小蝉姑娘,受惊了!”

    他又冷冷一笑,左手上前托住张老虎手臂向上一抬,张老虎便不由自主站了起来,以为眼前的这位眉目清秀公子当真是菩萨心肠,已经饶恕自己了,大难不死,不禁心头大喜,正想说什么,不料洛止寒右手剑突然闪电般伸出,张老虎只看见剑在自己面前和上下左右划了几下,便楞在当场,脸上劫后余生的笑容也顿时凝固在脸上。

    洛止寒顺势一转身,归剑回腰间,转身和已是一脸喜悦的师兄,和正闷闷不解,不知道洛止寒为什么没有惩罚恶人的小蝉一起往后院救胡老头了。

    待得转到后院解开胡老头身上捆绑绳索时,小蝉才听见传来张老虎杀猪般的嚎叫声,更加迷惑。

    出得后院门,小蝉和胡老头千恩万谢,洛止寒把自己身上的二十两银子又给了小蝉,说道:“世道艰难,小蝉姑娘还请不要客气!”

    要知二十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小蝉推辞着道谢后接下。

    陈新又回院在张家的马棚里面牵了两匹马给小蝉和胡老头,洛止寒飞身上树把包裹取下来给了胡老头和小蝉,道:“客栈已经是不能回去了,你们连夜走吧!能走多远走多远。”

    陈新见胡老头还在发抖,笑着问道:“小蝉姑娘是否在怀疑,想问我们为什么没有惩罚那张老虎呢?”

    小蝉确实正在猜想理由,她直到现在耳边还清楚听见张老虎的嚎叫声,更加不解,回答道:“小女子和爷爷非常感谢两位公子的大恩大德,只是这恶人,只怕以后还要为恶乡里,两位公子为何不对他出手,小做惩示呢?”

    陈新哈哈一笑:“姑娘有所不知,在下已经将这恶老虎的爪牙全废了一手,而那恶贼本人,你也不必害怕,刚才我师弟的那招‘剑指南山’已经挑断了王老虎的双手手筋和右脚脚筋,他是终身不能为害百姓的,更加不会追害于你了,你们放心的走吧!”

    其实,刚才洛止寒只是用了大半招“剑指南山”。“剑指南山”剑招是从上下左右四个方位中的任一方位突然出剑,剑身快速旋转并向各方位各刺一剑,又四剑弧线相连,剑随意动,连绵不断,并为一招,运招使剑之人手臂直直不动,仅用手腕之力,运剑如飞,旁人所见,只以为是剑在空中画一个圆圈而已,其实个中厉害端是防不甚防。此招是洛止寒门中上代一用剑奇才自创而成。

    此人文武全才,一日练剑未毕,阅书于窗下细细思量东晋大诗人陶潜所写“采菊东南下,悠然见南山”之意,悠然二字始终无法领悟,便随手拔剑,望山赏菊,人随剑旋,剑随意动,分刺前后左右四方,当真是悠然之极,收剑半晌,周围才掉下四朵菊花,足见威力甚大。

    此人心中畅然,喜不自禁,后又加以变化,出剑之位不论前后左右,东南西北,上下左右,俱可出此剑招重创对手,遂于门中传下此招,取名“剑指南山”,以示剑意灵感来源。

    陈新却明白:“人之手筋在内侧,而脚筋方位更加靠后,师弟刚才这招‘剑指南山’,迅速之极,却准确挑断张老虎的双手手筋和右脚脚筋,再轻描淡写回剑避开左脚筋,三剑之中无丝毫滞留,整个剑招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当真是本门剑招的要旨精华所在,师弟剑法精妙如斯,实在是师门之幸。”

    洛止寒轻声道:“要是‘剑指南山’使完,王老虎的左脚筋也将挑断,在下没有挑断王老虎的左脚筋,倒不是可怜王老虎,而是想王老虎要是全部残废后,又得有一个可怜的丫鬟得终身伺候这个废老虎,所以才留了他一支左腿。”

    他当真是思维精慎,无愧南海剑派杰出弟子。




    小蝉心中才放下心来,再次盈盈拜倒,道:“多谢两位公子救命之恩,他日小蝉有机会,粉身碎骨报达两位恩情,也再所不辞!”

    她却在心中暗想:“没有想到这位弱不禁风的洛公子,竟是如此好武功!”

    洛止寒数日来听她卖唱弹琴,消忘烦忧,这次能顺利救回她,心中也是分外激动,道:“姑娘冰清玉洁,那般豺狼岂容冒犯姑娘?在下不过举手之劳,姑娘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小蝉听他说话彬彬有礼,一派斯文,却又如此谦逊,赞扬自己,更加敬仰,脸色顿时一红,直到耳稍,幸好天上月色不甚明亮,众人看不清楚。

    胡老头见孙女和自己死里逃生,这时也回过魂来,看见洛止寒和陈新又送银子又送马匹,却还是恍惚,一看见洛止寒送过来的包裹里面的二胡,才清醒了大半,口中忙是一阵感谢:“多谢两位公子仗义相救!”。

    小蝉看见包裹,忙身手接过,仔细从外面摸了一圈,先自是摸到古琴的轮廓,松了一口气,继续摸索,又大约摸到灵牌的轮廓,手颤抖一下,心中凛然,侧头看看胡老头,口中叫声:“爷爷!”双膝一弯,一下子就拉着胡老头跪下了,一句话也未再说,就磕了三个响头。

    洛止寒见自己和师兄救了他们性命,他们都不曾有行如此大礼,反而小蝉摸到古琴和灵牌后却如此郑重,一时虽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是明白古琴和灵牌对他们来说更加常重要,甚至比生命还重要,既然她人不便说明,自己也不方便问,只是忙扶起两人,道:“小蝉姑娘,胡老伯,这使不得!”。

    陈新,洛止寒便又扶起爷孙俩上马,相互道声“珍重!”,目送小蝉爷孙俩骑着马,趁着月光,连夜往北边逃去。

    洛止寒和师兄都是十分兴奋,这时便脱下张家家丁服,往草丛中一仍,便往云来客栈飞奔而回。

    此时已经是深夜时刻,时近中秋,天上月色颇亮,两人顺利回到客栈,从后墙越墙而入,刚落地,便听见后门边马槽内一声马叫,幸好,客栈内全部已经一片漆黑,知是众人已经全部熄灯休息,所以无人听见马叫声,也就无人起床点灯查看。

    陈新走进马槽一看,发现马槽里面的马依稀比自己和师弟出去的时候多了四匹马,借着月光,可以清楚看见,其中两头马比较矮少但是结实无比,看来是拉货的好马,另外有匹马长腿大蹄,一看就知道劲力非常,毛根发亮,是匹在这天南小镇上难得一见的好马。

    他转眼看师弟时,却发现师弟盯着另外一匹马在看,自己转头也仔细看时,发现此马明显与众不同。

    这马根本就没有栓马缰,马全身如碳黑一般,全身毛如刚刷过一般顺服,乌黑发亮,其它三匹马靠在一起,似乎不敢与此马并挨,只有此马独自在一边,与众不同,双眼炯炯看着自己师兄弟,竟还未闭目。

    看来刚才出声叫唤的便是此马了,而自己和师父、师弟的坐骑因为每个白天都十分劳累,早已睡着了。

    那马注视着洛止寒与陈新,眼珠一动不动,却不再叫,洛止寒与陈新也就不再介意,陈新说道:“我们上去吧,师父说不定还在等我们呢!”

    二人便同转身回往二楼客房走去。

    这师徒三人行走江湖,需要住宿打尖时,洛止寒和师兄向来为了安全,是同住一个客房,当下两人轻手轻脚回到自己房间,刚松了一口气,正想打亮火石,点灯之际,突然听见师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要点灯!”

    洛止寒吓了一大跳,回过身来,眼睛慢慢适应了屋子内的黑暗,借着外面的月光,看见师父正端端坐在自己屋里茶水桌边看着自己和师兄。

    洛止寒问道:“师父,什么事,您老人家怎么在这边?”

    “师父,我们已经惩治了那帮恶霸,胡老头爷孙俩也连夜北逃了。”陈新边脱夜行衣,边向师父禀报道。

    “师父所言果然不差,那小蝉姑娘动作举止斯文,说话彬彬有礼,一看就知道是大户人家的姑娘!即便不是富家小姐,也比平常人家的小姐更加知书达礼!”洛止寒又道。

    洛止寒还想说下去,却见师父眼皮都未抬一下,未有任何回应,便看出有些不对劲,他便和师兄一边换下夜行衣,一边又问道:“有什么不对劲吗?师父?”

    “哎……你们回来时被人跟踪,一直到后门口。”老者慢慢道,原来老者始终不是很放心两个徒弟,就一直在屋子里面守候,等到外面有徒弟脚步声音的时候站在客房黑暗中往外一看,明亮的月光下,除了两个徒弟越墙而入,还有一个人影在墙外飘闪了一下就往反方向走了,迅疾非常。

    老者知道自己的两徒儿向来轻功不弱,特别是二徒儿人也机灵,此人既然能跟踪自己的两个徒儿而没有被发现,自然是轻功甚高的武林好手。

    “他们张家庄的人居然还有胆子跟踪我们,好,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对。”陈新以为是张老虎的人跟踪,不以为然又有点兴奋的小声说。

    “止寒,你怎么看?”老者丝毫不见喜色,问洛止寒道。

    “师父,请恕徒儿无能,被人跟踪还不知道,张家庄里没有这样武功高强的人,要是的话,我们自然不能轻易回来了,只是徒儿也想不明白会是谁呢?师父,会不会是马槽里面新来的四匹马的主人啊?”洛止寒慢慢说道,突然想起那马槽里面新增的非凡骏马,又反问老者。

    “不是,你们刚走不久,客栈里面就住进了三个人,两人骑马,一人驾马车,为师不想多见生人,所以只是远远看了一下那几个人,虽然看的不是很清楚,但是最前面那匹马为师却认得品种,乃是马中万里挑一的名马种“黑云驹”,在塞外也是难求,中原此马可至少价值千金,居然还能在此天南小镇上遇见,当真是有幸之至。

    但是能配上宝马的人的人一定是当世豪杰,我们师徒三人又怎会被豪杰追踪所算计?”那老者也是同样迷茫,想不出头绪来,但是他一生侠义,却也不想平白无故冤枉别人。

    “光凭马怎能判断马的主人的好坏,说不定是有人偷得宝马呢?”陈新听得师父之言,却不十分相信,问道。

    “要知道,宝马选主人的眼光可比少女选情郎的眼光还要准,世上只有少女受骗,你可曾听闻有哪匹宝马选错英雄的事,名马配英雄倒是时时能闻。”老者看了大徒儿一眼,似乎很不满意,教训道,其实在他心中,与两个徒儿都是相依为命,毫无差别。




    “或许来的正好呢!师父,师弟的剑法进步飞速,刚才教训恶人使用的那招‘剑指南山’就驾轻就熟,威力不凡,假如今夜有人来犯,正好一试身手呢!”陈新近这几日也是到处随师父无果奔波,心中受气,刚才教训恶人仍不过瘾,便道。

    他倒也是毫不将师父刚才似乎是教训的话放在心上,因为他追随老者日子更久,知道师父对他视如己出,无半点厌意,只有关切。

    那老人也是难得微微一笑,道:“不错,你师弟筋骨不凡,他日光大我南海一派,还得靠他!”

    他顿了一顿,却忧愁又现,接着道:“只是寒儿还太年轻,内功心法修为不够,并没有得到我南海剑法与内功心法的正宗真传,现下不过算是江湖上三,四流的好手罢了!而今夜却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啊!”

    洛止寒忙道:“师父和师兄太夸我了,若非师父救弟子性命,弟子早已经饿死荒野,能跟在师父身边,侍奉师父,弟子别无所求,得到师父传授武功,弟子更加是十分感激!”

    老者听洛止寒这么说,也是欢喜,但是片刻更加忧郁,沉默一会,才道:“所以,看来,今天晚上一定会出事,为师看那跟踪你们之人轻功如此高强,远在你们之上,自然不是易与对付之辈,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冲我们来的,这样吧!我们师徒三人今夜都在这一个屋子里面休息算了,出手对敌也方便些。”

    洛止寒跟随师父和师兄出来江湖也已有数年,师父一向淡泊坦然,即使郁闷潦倒之中也不见忧虑,从来没有见过师父象这样脸色肃然,表情这么凝重,知道今夜对手一定不简单,心中也自怦怦。

    于是,脱下夜行衣后,师徒三人便商定轮流守护,轮流睡觉,一有异象,便马上叫醒大家。

    陈新睡的正香时,突然被人一推叫醒,一激灵,睁眼看时,见师弟已经醒来,坐在床边,月光从窗户格子上面倾泻进来,白花花一屋子,师父背手站在床前,一动不动。

    他忙问道:“师弟,什么事?”

    却只见师弟不说话,只用嘴努努门窗,却有见一阵阵白烟正从窗户和门的空隙飘了进来,只稍稍吸一点入胸,便昏昏欲睡,自是迷药无疑。

    陈新忙掏了一颗随身带着的本派去邪灵药“玄冰丸”含在嘴里,“玄冰丸”乃是使用南海群岛中冷月岛上难见的地底玄冰和着长白山的百年老野参根,江南莲花池中的夏夜初莲再加上苦杏,百合等去邪静心灵药练成,对迷烟迷药,有清净解毒之功,配制不易,十分珍贵,却也药力有效非凡。

    果然“玄冰丸”甚有效果,陈新觉得入口一片冰凉,神志顿时清醒,看师父和师弟时,嘴中微鼓,他们自然也是各含着一颗,聚精会神防备着,一时迷烟对屋内三人没有多大危害。

    大约过了半晌,屋外传来一阵破空而来的声音,听得是有几人从客栈后门破门“哐当”进来,约行得二,三十步,就站在后院中间,不再往前走。

    便又听得有人发话道:“深夜相邀,多有打扰,还请南海剑派‘吟风剑’赵吟风赵大侠和两位高足出屋一见。”那声音虽不十分洪亮,但是字字清晰入耳,足见内力甚强。

    屋内三人同时一颤,那老者更是脸上微微变色,深深吸了一口气,因为他正是南海剑派,近二十年隐姓埋名,但二十年多前,江湖人称“吟风剑”的赵吟风。

    洛止寒侧耳静听,左右房间已全无动静,才明白,先前屋子外面的人放迷烟时,自然知道本门有灵药“玄冰丸”,迷烟对自己三人无济于事,所以迷烟并不是对付师父和自己师兄弟的,而是先把客栈里面的其它所以人迷倒,再出面相邀斗自己师父和师兄弟出屋。

    来人能将自己师父的来历姓名和自己师兄弟的情况一一准确无误叫出,又在不知觉之中变繁闹的客栈为清净之地,自然已是对本门了解甚深,筹划已久,而且对自己三人肯定早已经了解甚为清楚,自己师徒三人今夜如何躲避也无可避,只有出屋一会,九成是凶了。

    深夜访客已是绝无好意,何况破门而入,先迷倒周围所有无关之人,当真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那老者轻叹一声,道:“果然如此,我们师徒三人,可要小心了!”

    “哈哈,在下和众兄弟诚意相邀赵大侠和两位少侠,还请三位出屋,不然,可别怪在下无礼!他日江湖上闲言碎语,在下可不担待,哈哈……”要知江湖中人如遇人邀斗,如果胆小怕事,闭而不出,传讲出去,就会被人耻笑,日后自然也不能再在江湖上立足了。

    来人刻意卖弄,“哈哈”二字越拖越长,悠然无止,看似绝没有把屋内三人和所有客栈中的人放在眼里。

    来人大笑中,话音未落,只听得客栈二楼一门“吱”响一声,一人当前而出,后面并排站着二人,正是那老者——南海剑派“吟风剑”赵吟风和门下两弟子陈新与洛止寒,三人见避无可避,稍微一思付,惟有挺身而出了。

    待得下楼来到院中,洛止寒已看请对方共六人,全部都着夜行衣,全身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一人十分高大,当先而立,自是发话之人,后面五人并排而站,四人执刀在手,一人却背剑未拔,在月光下,个个眼神精湛,特别是背剑之人,甚是有神,看来都是武功不弱。

    “‘吟风剑’赵大侠当真是当世豪杰,不用劳烦我等兄弟几人上楼邀请,果是识趣之人。如此良辰美景,今夜月色颇为清亮,何必呆在屋里这般无趣呢?”那领头十分高大的黑衣人笑道,一双眼睛从从夜行衣中露出,孤狞傲慢,却无一丝相邀之敬。

    “老夫痴长岁月,现在只不过是在江湖上混条活命罢了,“吟风剑”名号几十年没有用过了,老夫也慢慢忘了,不想今日还能被人提起,当真是有如恍若隔世……”

    老者赵吟风淡淡说道,眼色随意看做黑衣人,脸上毫无表情,心中却正在盘算到底对方是何方神圣,今夜来此挑战,所为何事。

    “赵大侠何必自谦,当年‘吟风剑’‘与令师兄从南海而来,一路会尽中原各门各派,连败两广十七位剑法名家,再诛湘江四鬼,哀牢山六虎,所恨在下无缘,未曾得见,没想到今夜却有幸,一见昔日高人,当真不虚此行。”领头黑衣人着意加重“昔日”二字,嘲讽之意十分明显,无一丝幸运拜见之色。

    赵吟风何等思维,见这六个人全部夜行衣打扮,自是不愿以真面目示人,而大理附近,自己认识的人不多,自然是远来找自己麻烦之人,只是自己将近三十年只是江湖漂泊,寻找本门要物,并无仇家,却不知道这几人邀斗自己是何意。

    故他反唇相讥道:“老夫何德何能,还能在这天南小镇上有人相识,当年微薄之名,还有人记得?只是不知道几位远道而来,不会叫老夫下来只是赏月的吧!”

    他却是对这蒙面人所讲当年他与他师兄,南海一派“从南海而来,一路会尽中原各门各派,连败两广十七位剑法名家,再诛湘江四鬼,哀牢山六虎”毫不动情,这三十年江湖漂泊,早已将当年玉面郎君之心磨去,岁月给他的不过是一老人。

    这时,客栈屋顶上又飘下一人,个子瘦小,也一样夜行衣打扮,动作敏捷,落地几乎无声,步伐轻盈却跨距奇大,只三、四步踏出便回到领头的黑衣人身边,背上背着一把长剑,向领头黑衣人点了点头,却回到后面一排和另一背剑之人同列而站。

    洛止寒心里一怔,知道这个轻功高超的人就是师父所见跟踪自己师兄弟之人,这样一来,对方共七人,两剑四刀和领头黑衣人,个个看起来武功不弱,却不知道为何与本门有仇。

    “赵大侠当真是快人快语,那在下也就就明言了,请赵大侠交出‘净天驱魔咒魔咒心经’和分光承影蛇指剑吧!”领头黑衣人狞笑道。

    赵吟风大吃一惊,道声:“你……你是怎么知道这‘净天驱魔咒魔咒心经’和分光承影蛇指剑名?”

    要知南海剑派弟子并不时常涉足中原,而分光承影蛇指剑正是本门掌门佩剑,“净天驱魔咒”更是只有拥有分光承影蛇指剑才能练成的南海剑派的最高剑法,只是近三十年前便已经双双随掌门师兄失踪。

    近几十年江湖上恐怕知道“净天驱魔咒魔咒心经”和分光承影蛇指剑名字的人已经很少,连本门的这十几年来新进弟子也很少听见过“净天驱魔咒魔咒心经”和分光承影蛇指剑的名称。




    赵吟风想到此点,因此对这几个蒙面人却如何得知这‘净天驱魔咒魔咒心经’和分光承影蛇指剑名,当真匪夷所思。

    也正因为如此,他南海剑派三十年无掌门,才会凋零至今,而赵吟风自己不愿与门中互不相让的几个师兄弟争掌门之位才在江湖上漂泊近三十年,也正是为了要找到“净天驱魔咒魔咒心经”和分光承影蛇指剑,练成“净天驱魔咒”,光大南海一派。

    洛止寒只是偶尔从师兄口中听过本门传说中的“净天驱魔咒魔咒心经”和分光承影蛇指剑,每次师兄说起,都会分外激动,听师兄说师父找了近三十年都不能找到。

    虽然自己并不清楚“净天驱魔咒魔咒心经”和分光承影蛇指剑,但是师父这么多年孜孜不倦的寻找,自然是本门要物了,现在见师父沉吟不语,他便道:“本派圣物,岂是你们这些邪恶之人能见。”

    哪知道对方七人听见洛止寒之言后,同时哈哈大笑。

    “赵吟风,哈哈,你要是拥有‘净天驱魔咒魔咒心经’和分光承影蛇指剑,给我们十个胆子我们也不敢来冒犯。”领头蒙面人再上前一步,狞笑道。

    净天驱魔咒,乃是道门无上神咒,南海剑派的镇派之宝,一旦修炼成功,威力何其惊人。分光承影蛇指剑,名震江湖的怪剑,若是赵吟风身具如此玄通大法与神兵,何惧这些蒙面人?

    “杀人不过头点地,只是,阁下这样的行为,半夜三更相扰,强抢本门要物,就不怕江湖上人所耻笑吗?”赵吟风一声大喝,他中气十足,远远传开,只盼这镇上还有武林中人停留,能赶来一看究竟,是非之下,出手相助。

    那瘦小黑衣人突然道:“赵吟风,你叫破喉咙也没有用的,周围方圆五里之内,绝对没有人可以帮助到你!”

    他话完毕,接一声咳嗽,似乎又是有意而为。

    果然,那领头蒙面人一听咳嗽,不再迟疑,道:“赵吟风,那好,交出羊皮地图,今日便放你一条生路,否则,明年今日就是你们师徒三人的忌日。”

    此时,他们已知道赵吟风绝没有“净天驱魔咒魔咒心经”和分光承影蛇指剑,否则以“净天驱魔咒”之威力,分光承影蛇指剑之诡异,如何能让己方挤兑?

    因此那领头蒙面人自是觉得自己丝毫不惧怕,说话便丝毫不客气,凶意毕现。

    赵吟风又是大惊,双肩剧晃,险些移步蹒跚:“……你,你们……是从何处得知羊皮地图的?”

    他眼神中尽是恐慌和不信,要知道自己近二十几年来从来几乎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羊皮地图的事情,知道羊皮地图的人只有寥寥几人,连对大弟子陈新也不曾明说,二弟子洛止寒更加是从未谈及,这些蒙面人却如何得知。

    “不管我们从哪里知道的,就问你一句。你交不交出来?”黑衣人向前跨出一步,胸前内力鼓起,黑衣无风自动,威胁狞笑着问。

    “羊皮地图我早已经毁灭,不信,老夫师徒三人身上和行李你尽管搜。”赵吟风已经知道来人恶意昭然,杀意甚重,慢慢静下心来,只是思付今夜自己师徒三人该如何脱险,口中却淡淡说道。

    洛止寒和师兄却相信师父说的话,因为从来没有看见师父身上有什么羊皮地图存在过。

    他便道:“你们这些恶人,当真是欺人太甚,难道真没有江湖正义公理存在吗?”

    蒙面人倒是楞了一楞,旋即又哈哈大笑道:“不怕不怕,你三十年来,天南海北,按图找地方,自然是地图已在你心中,我只要抓你回去,自然就是地图了,哈哈!即便你两个徒弟,也自然是对图中地形熟悉非常了!”

    他说完,手一挥,后面六人便抢先上来,竟意欲一齐动手,以多欺少,以大凌小,当真卑鄙。

    “且慢,老夫只想明白一件事,是何人告诉你们老夫有羊皮地图的?”赵吟风还未说完,一柄明晃晃的长剑已当胸刺了过来,远远地就感觉到剑上就带来一股强烈的杀气,正有那个轻功高超的蒙面人。

    看来此人不禁轻功甚高,剑法、内力也如此之强,不禁心中一懔,收敛心神,再无暇顾及说话。

    旁攻自己的另外一个人拿刀也冲将上来,手中刀劲颇猛,但是两招一过,就看出与那拿剑之人和自己相比内力,招式尚差了一大筹。他当下却也不敢大意,一侧身,避开剑锋,后退一步,一声龙吟,便拔剑在手。

    回头看其它四人已经将两个徒弟围了起来,而领头的蒙面人却笑盈盈站在空地看着场面,似乎成竹在胸,心中不禁大叫不妙,知道自己徒弟断然不是这些黑衣人围攻的对手,不能耽误时辰,便剑走游龙,闪过黑衣人的剑光,自己剑已出手,带着一道寒光,剑走偏锋,径直向两人手腕划去,正是南海剑派中“孤鸥剑法”中的精妙招式——“大浪滔天”。

    南海剑派南海为尊,常年在海边,到处可见海鸥,第五代掌门孤鸥子常在海边练剑,一日观察海鸥与海浪搏击,灵感大发,居然穷十年之功揣摩海鸥搏击海浪之技,终于创出“孤鸥剑法”,灵动之处赛似海鸥,猛烈处不亚巨浪。

    南海弟子少来中原,赵吟风自付今夜无人识得此剑法,此战必须快速抢攻,自己两个徒弟绝对不能久撑,“大浪滔天”过后,紧跟一招“惊涛拍岸”剑上剑花一变,漫天飞舞,便将“孤鸥剑法”使将出来,顿时,剑式一强,一丈之内全是剑光,便将优势抢了过来。

    果然,仗剑蒙面人剑光回收,停攻自守,脚下却丝毫不乱,另外拿刀之人两招过后,就马上显得支持不住了,刀势渐乱,在赵吟风剑招紧逼之下只能节节后退。那首领一见这边情势不妙,哈哈一笑,抢身上前,一拳便快速攻向赵吟风胸口。

    赵吟风心中颇为愤怒,要知当世能在自己剑光中空手插入攻进,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没有想到此蒙面人如此自负,便冷“哼”一声,道:“休得猖狂!”

    他回剑紧守门户,心想得给此蒙面人一点厉害。

    哪知突然,那蒙面人中途手腕却一转,生生停住身形急转向右,不攻赵吟风,侧身一拳就向陈新面门击去,端是转换十分快速,尤其中途整个身子侧转,便如捕捉猎物的野狼,空中扭身,当真不简单,赵吟风“咦”一声,觉得此人身法依稀相识,又一时想不起来。




    那领头蒙面人待到离陈新脸面尚有十寸之远,大喝一声:“拿来!”

    他突然拳头又一变,双指森然伸出,便向陈新眼珠挖来。

    陈新大吃一惊,要知,一个人的面门是保护最严密的地方,而自己此时正和两执刀蒙面人斗的不分胜负,这两个执刀蒙面人虽然明显武功差了领头蒙面人和那执剑轻功高强的身材矮小之人一截,但是刀法狠毒,用劲凶猛,自己用尽全力,也不能取胜。现在眼前一晃,突然有双指插向自己眼睛,本能中,只能慌忙手臂弯内,回剑自救。

    蒙面人就是等待这一时机,一看陈新外手臂空门大开,小手臂曲肘突出无遮,哈哈一笑!他左手随上快速补上一指,正好点中陈新手肘处的“曲池穴”。

    “曲池穴”为人体手阳明大肠经上的重要穴道之一,何等重要,被点之后,陈新感到手臂一麻,一声大叫“啊!”,剑掉下来,脖子上一凉,被架上两把明晃晃的尖刀,顿时被擒。

    这边洛止寒紧守门户,也正独斗两位黑衣人,其中一黑衣人刀法狠毒,频频进攻,但招式并无微妙,内力也不甚强,另一执剑之人却攻势微弱,一谓在圈外游走,握剑只是旁斗,因此洛止寒虽处下风却一时还不至落败,他近来多得师父指点,对剑法领悟越来越多,正奋勇出招之际,突然听得师兄大叫声音,不由微一分神,叫道:“师兄!”。

    一直攻势不强的握剑黑衣人回头看见三同伴已经得手,突然就抢进洛止寒刀剑圈来,右手出,快如闪电,一把抓住洛止寒右手拿剑的手腕上的“神门穴”,洛止寒不禁心中恐慌,只是叫道:“你……”

    他心想:“就是自己师父也不一定能在自己剑势中空隙抢进来,点自己要穴。而此人武功,当真了得,心机又如此之厉害阴险,一直隐忍不发,当真叫人心寒。”

    洛止寒这手少阴心经上要穴被抓住,手上无力,剑便掉了下来,脖子上面也顿时架上一柄寒刀,一动也不能动了。

    洛止寒眼睛余光一晃,看见执剑之人手背上长长一道剑痕,从手腕处一直延伸至食指顶端,宛如一道血肉模糊的蜈蚣,十分恐怖,黑衣人一旦得手,马上退出战圈,剑尖指地,垂手而立,表面看起来丝毫没有高手的风范,当真是动如脱兔,静若处子。

    赵吟风眼观八方,业已知道两名弟子已经被擒,自付今夜不知道自己师徒三人如果被擒,将面对怎么悲惨的酷刑和折磨,不由怒火上升,一声暴喝:“杀!”

    便将“孤鸥剑法”中杀伤力最强的剑招“孤鸥冲天”使了出来,只见漫天剑光,杀气纵横,“吟风剑”绝非浪得虚名。

    听得“啊”的一声惨叫,较弱的那拿刀蒙面人右手手臂被“孤鸥冲天”深深划出一道伤口,血肉外翻,鲜血顿时喷了出来,慌忙退出战圈。

    轻功高超执剑的那名黑衣人却在两剑“嘭”的相交后双肩剧晃,虽是全身而退,却也禁不住退得一步才止住身形,道声:“南海剑派,倒也并非浪得虚名!”。

    赵吟风一看两名弟子被擒,一时怒气上升,却也一时不知道如何才好。

    只听见那领头的黑衣人说:“赵吟风,我们不是打不过你,只是不想耽误时间,你现在两名弟子已经在我们手上了,你识相的就丢下剑,跟我们走,不识相的话,先把你的大弟子和二弟子右手砍了,再砍左手,后一步步砍左腿,右腿。如果你还不说的话,挖眼睛,割鼻子我们能做的出来,我们这几个人嘛!哈哈,要说折磨人的伎俩还是很多的,哈哈!”

    他话说至此,当真残忍。

    后面的三个拿刀黑衣人也跟着恶狠狠的笑着,刀就在洛止寒师兄弟两人脖子上颤抖着。

    受伤的那一人“唰”的一刀,割下自己半截衣衫,“呸呸”一口接着一口唾沫吐在伤口之上,随便包扎了一下自己的伤口,任由鲜血继续一滴一滴往下滴,他对自己都如此残忍,便如野狼。

    那两执剑黑衣人一高一矮,却一动不动,一话不说,静立一边。

    “看阁下数人武功高强,绝非无名之辈,却以大凌小,以多欺少,今夜月在中天,上苍可见,就不怕江湖耻笑,天理不容吗?”赵吟风心中痛惜两徒弟无比,只是知道即将是现在扔剑投降,后果无疑是三人自杀而已,心中愤怒,便道。

    那受伤黑衣人心中狠赵吟风尤甚,恶狠狠道:“我呸,这偏僻小镇,让你叫天不应,叫地不灵,马上就将是孤魂野鬼,你还管什么苍天有没有眼?”

    “此处就近点苍十九峰,难道你们就不怕‘斜阳神剑’与诸位点苍高人吗?”赵吟风突然一声大喝,这一声出,众人却无不心惊!

    那领头蒙面人也身子一颤,他知道,这‘斜阳神剑’林若池乃是天南第一高手,点苍一派的掌门人,而点苍派就在西边不远,点苍十九峰上高手辈出,他想到此处,不禁又是一抖!

    而那四拿刀蒙面人也是眼中泛有惊恐之色,一齐看向那两执剑黑衣人,一句话也不再说,无形之中,俨然这两执剑黑衣人更加是领袖。

    “不必慌张,‘斜阳神剑’林若池现在正在闭关,没有闲心下山管这闲事!”那瘦小黑衣人轻描淡写说道,想来他来之前,自然也顾忌,先前是打探清楚,便道。

    一听此言,赵吟风三师徒的心便沉了下去!

    那瘦小黑衣人又对领头蒙面人道:“想当年,南海剑派何等风光,没有想到今日却如此不堪一击!若非还顾忌着南海‘逆天孤岛’上有五彩妖蛇‘率然’”镇守,我们早已经铲平南海一派了!”

    赵吟风惊讶无比,脱口而出道:“本派‘逆天孤岛’上真有五彩神蛇‘率然’?”

    他是南海剑派的第一代中高手,却如此惊讶发问,心中所奇,必是不假了!

    “恩,当然是有,只是你们这两代南海弟子,都是一帮资质愚钝之人,自然没有天赋见到它了!”那瘦小黑衣人得意笑道。

    赵吟风大声道:“我终于明白了,你们必须要得到分光承影蛇指剑,才能进‘逆天孤岛’,图谋我派传说中五彩神蛇,用邪法企图增长修为,当真是卑鄙!”

    “师父,不要管我们,无论怎么样,我们绝不会皱一下眉头,狗恶贼,有本事将大爷一刀杀了!我呸!”陈新如何能让师父随这帮恶人摆布,虽然不知道本派的“逆天孤岛”上有五彩神蛇“率然”是何物,但是既然是传说中的南海剑派的守护神,自然是通灵异兽,珍贵无比,因此如何能让师父受制于人。

    他拼着一死,一转头,一口唾沫就自己身后的拿刀蒙面人中一个吐去。




    那蒙面人猝不及防,被唾了个正中,恼羞成怒:“好,好,你既然要寻死,老子就成全你。”不待说完,明晃晃一刀就向陈新脖子砍去,

    “不要!”赵吟风一声大喝,但是已经为时已晚,蒙面人的刀已经眼看就快速砍到了陈新的脖子了,洛止寒就在师兄旁边,却不能上前抢救,他自己脖子已是被另一把刀死死抵住,只能大叫一声:“师兄!”他泪水涨满双眼,痛苦绝望的闭上。

    却听见“啊”的一声惨叫和众人吃惊“咦”的声音不绝,洛止寒忙睁开眼睛,却看见师兄好好的,楞在场中,而那名刚才举刀的蒙面人却头上开花,倒在血泊之中。

    原来蒙面人的刀刚要接触陈新脖子,突然,旁边飞来一支飞针,刀正好砍在飞针之上,蒙面人的刀便朝上崩起,并且深深砍在蒙面人自己头上,顿时脑袋开花,已死在自己刀下。

    而那枚飞针余势不绝,仍然向前飞了一大段距离,才从空中落下,直直插在地上,月光下,闪着银色的光芒,冷冷嗖嗖。

    赵吟风知道这四个用刀的汉子武功虽然较低,但是也颇不弱,领头之人武功要高上一大截,而两个使剑的汉子武功有多高,连自己也不完全清楚。

    现在有人相助自己,单论出手之人这份以飞针借力就反劈死一个蒙面人这份功力,以直前力转为向上的冲力的这分巧劲的应用,当真不可思议,自己即便再练十年,也万万做不到。

    洛止寒又见众人都静静看着自己身后,身后有马轻声嘶叫,正是自己先前听见的那“黑云驹”的叫声。

    便慢慢回头看,见是两位面生的年轻二十四、五出头的公子正站在马槽边,其中一人着蓝衣,正温柔地摸着“黑云驹”的头,另外一人一身黑衣,背碰在马槽旁边的大榆树下,双手抱怀,冷冷的看着场中众人。

    众人见周围再无旁人,便以为,刚才出手发飞针借力震死那黑衣人救下陈新的就是他,只是此人年纪如此年轻,功力如果真是如此之深,当真难以让人相信。

    众人与他目光接触,但见他黑衣似夜,人静如剑,便不禁打了一个寒颤,此人目光寒如水,身子更加如一把寒冷的剑。

    要知道领头黑衣人邀斗“吟风剑”之前,朝整个客栈里吹放了迷烟,又有轻功最好的黑衣人四周巡查了一番,确认无异象才动手的,并此时月光皎洁,院中光线十分清晰,刚才一直马槽边无人,这时这两人突然出现,场中众人竟无一人发觉,又见来人仅以一枚小小的飞针借力反劈死己方一人,这二人行踪,与这份轻功,暗器劲量手法,当真如同鬼魅。

    此时,院中寂静无比,只听见那名抚摸“黑云驹”的男子终于道:“黑云啊黑云,明天你还要上路呢,这些人在这里吵吵闹闹都这么久了,你怎么休息啊!”

    他语气十分温柔,似是未把这些人放在眼里,他眼中竟只有这名驹。原来此“黑云驹”名唤黑云,倒也是马如其名,端是好名,并且此时还轻轻叫了一声,竟好似善解人意。

    那黑衣首领干笑一声道:“当真是英雄出少年,两位公子如此身手,实在让人钦佩,请问两位尊姓大名?深夜之中,吵醒两位,多有得罪,我们带走我们所要的人后,自然就会马上走,不敢打扰两位公子和令宝马的休息。”

    此人刚才如此言行凶恶,此时却装的如此谦逊,自也是震撼于刚才那根飞针之下,又不知道飞针似乎真正出自这两年轻公子之手,报仇二字,绝对不敢提及,因此怀疑中却也不敢稍显愤怒,似乎死的黑衣人不是自己的人一样。

    “好说好说,我姓鲁,我师兄也姓陆,不过,我师兄是‘陆地’的‘陆’,而我是‘粗鲁’的‘鲁’。”正在抚摩马背的公子听见有人这么称赞师兄弟,看起来也是高兴,官话中“陆”“鲁”发音分明,只是他自己不能区别,自己的官话中带有天南口音,两字说不分明,便以为别人也不能分辨,加上解释。

    这位鲁公子本意是让人明白,却自己差点说不明白,让人以为他说的是“出路”而不是“粗鲁”,让人听来忍不住想笑,但是却没有人敢笑出来。

    那鲁公子顿了顿,又慢悠悠接着道:“只听见‘凉州五狼’杀人放火,伤天害理,强抢民女,坏事做尽,是官府通缉的恶犯,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却来我天南做客,而且还这么有礼貌了,当真是难得,要是让凉州的捕快知道了,那还不以为我在说梦话。”

    他说到最后,话音已自一转,一双眼凌厉地扫过来,带着无限杀气,蓝衣在月光下反射淡淡光线,竟似也有无限杀气。

    赵吟风顿时一下心下雪亮,道:“姚老大,当年我师兄仅三招杀死三野狼,让你们师父凉州三头老狼头身分家,当时看你们年幼,我师兄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剑下留生,让你门师兄弟五人侥幸逃脱,盼你们能埋葬你们师父后,能改邪归正。没有想到你们却又变成了凉州五狼,没有想到你近三十后还记得这笔帐,当真是作恶不改!”

    他终于明白为何这五人为何要蒙面,只是还是不知道这五人如何能得知本门分光承影蛇指剑和净天驱魔咒魔咒心经甚至是羊皮的消息。

    而且剩下这两执剑之人武功如此高强,却是何时的仇敌,自己却也不知道,怎么想也想不出来,要说是凉州五狼请来的帮手,却也不象,凉州五狼如何能邀请到武功这么高强的助手?

    那领头的蒙面人正是凉州五狼的老大“饿狼”姚昆,听见此言,大吃一惊。

    他本以为自己兄弟五人在天南无人识得,而且一直为保险起见,蒙面打扮,以为可以按照计划,报当年的杀师之仇,虽然自己兄弟不是赵吟风师徒的对手,但是自己有两位武功远远高出自己的帮手,更加十全十稳。




    却不知原己的底也已经被来人摸清,姚昆不禁“哈哈”朝天狞笑,杀心立起,一声招呼“杀”,随手从腰间拔刀,原来他也用刀,向马槽扑过去,剩下拿刀黑衣人中还有两人也一同起身挥出刀,分别放开洛止寒和陈新,猛扑过去,当真有狼群之势。

    旁边那伤在赵吟风手下的蒙面人也不顾伤势,挥刀攻出,月光下四刀亮眼,快如疾风。

    马槽边两人相视一笑,道声:“来得好!”

    两人反身迎上,突然同时出拳击向最前面两黑衣人的脸面,快若流星,动作却又清清楚楚,一出手就是大家手范,两黑衣人慌忙回刀向对方手砍去,却冷不防,右手手臂一麻,手中刀被分别夺了过去。

    “饿狼”姚昆见这二人夺刀方法和自己先前夺陈新手中剑手法相似,只是自己夺剑时,是突然偷袭,并且是在自己这边两位师弟也正在围攻陈新的情况之下,自己才有机可乘,而对方空手随意一招便将自己师弟的刀夺了下来,行家一出手高下立判,自己如何是对手。

    他刚生怯意,就听见惨叫声起,见自己的被夺刀的两位兄弟已经双双被人用刀当作剑使用一样,被刀刺入左胸胸膛,眼见是不活的了。

    姚昆更加不敢再战,慌忙空中一回身,正是自己空中犹如野狼突然转身扑兔之绝技,直往剩下的两名执剑黑衣人身后躲去。

    这时,另外一声惨叫传来,看来,“凉州五狼”中又死三狼了,加上被飞针劈死的那人,是死掉四狼,独剩“饿狼”姚昆。

    鲁公子和师兄慢慢向这边人群走过来,看了手中的刀,叹了口气道:“师兄,要是我们用本门的剑的话,这三头野狼怎么能挡我们九招,你说,等些日子,我们用自己的剑时那该过好啊!”

    那黑衣公子却依然没有说话,只是看看刀尖的滴血,稍稍点了点头。

    “饿狼”姚昆强笑道:“两位公子真是开玩笑,这样一身武功,怎么会还没有自己的剑?”

    他身上冷汗直流,虽恨及四位师弟之死,但却口中强笑,又后退一步,已在两执剑黑衣人后面了。

    洛止寒也听得一头雾水,自己刚才深知这“凉州五狼”的功力,眼见此二人在数招中杀死三人,却依旧怅然有失,又似乎这师兄弟二人还从未用过自己的剑,当真是荒谬之事。

    “饿狼”姚昆站在剩下的两位黑衣人后面,一动也不敢动。突然,听见那名从来没有说过话的生擒洛止寒的蒙面人道:“原来二位是点苍高足,倒是失敬失敬!”

    声音如他剑法,直直硬硬,绝不是天南口音,最后一个字音突然回收,冷冷静静,不过却无半分尊敬口气。

    那黑衣人说完,眉头紧皱,却只在想:“以他二人格杀三狼的武功,虽然招式精微,内力不错,却如何也不能发出此无影飞针,明显还差数十年功力,那,发针之人是谁呢,是否就在身边?”

    他与身材矮小的蒙面人同想到此处,一对望,又不住留意左右,只见客栈中仍然是悄无声息,却无任何异象。

    这二人正是点苍派大弟子,那姓鲁的汉子名唤鲁伦,是当今点苍掌门座下弟子,在掌门一支大弟子中排名第六,旁边的黑衣年轻公子是他师兄,乃是当今点苍掌门的大师兄点苍派名宿高手“白云剑客”顾白云座下大弟子“苍山冷剑”陆少航。

    鲁伦先前在黑暗中见识了这两位执剑汉子武功远高于“饿狼”姚昆,自己师兄弟两人怕也不是对手,当下倒也不敢大意,双手作辑,道:“在下乃是点苍派掌门恩师门下弟子鲁伦!‘凉州五狼’恶名天下闻名,今日我们兄弟遇见了,正好为苍生除害,还请两位前辈不要插手。”

    “哼,你们点苍自以为天南第一,难道就没有把天下英雄放在眼里吗?”那身材矮小之人一声冷笑,道。

    鲁伦暗自戒备,道:“那‘凉州五狼’穷凶极恶,如何算是英雄?我点苍一派以济世救民,行侠仗义立足江湖,天南一带,幸得认同,也尊敬天下英雄,从无半点傲世之心!这‘没有把天下英雄放在眼里’如何说起?”

    他顿了顿,接着道:“我师兄弟今日并非想留下两位,志在这‘饿狼’姚昆,还望两位前辈与人方便,自己方便!”

    “哼,今日若是‘斜阳神剑’亲至,还可能如此猖狂,你们俩小小后辈弟子,竟然敢对江湖上的长辈无礼吗?”那身材矮小蒙面人又是一声冷笑,道。

    “前辈若是高人,怎会与这般穷凶极恶之‘凉州五狼’搅在一起?师尊向来教习黑白是非,即便今日得罪,家师也不会责怪!”陆少航不喜说话,现下却也冷冷道。

    他只紧紧盯着两黑衣人欲拔剑的右手,而鲁伦却有礼在胸,侃侃而道,他自小受教名门,善恶最是明辨,又接着道:“若两位前辈执意要与狼为伍,在下只有禀请师尊出手了!所以还是请两位前辈留下‘饿狼’姚昆,自行离开吧!”

    两名黑衣人相互对望一眼,心中只怕却有点苍派上代高手还在周围,若是有这鲁伦师尊一辈出手,自己二人决计讨不了好,只怕要离开也是困难,再想想那无影飞针,更是心头揣揣,两人对望之中,眼前一亮,已有计策。

    就听身材矮小之人突然道:“我们同来同去,你能不能留下就看你本事了。”

    话未说完,和那手上有剑痕之人一起突然拔剑,向前刺出,疾如风,人未到,剑气已纵横。

    陆少航和鲁伦刚才在暗中已观察,早知道这两人剑法好生厉害,自己师兄弟怕联手还不是人家对手,忙凝神屏气,同时道声:“小心!”

    两人皆是一脚退后,两脚不丁不八,一站西南,一站至东,手中单刀晃动,斜上上刺,已然成崎角之势可攻可守,也依然是剑招动作,准备用刀接招。

    谁知,那两黑衣人身在空中,突然,两人分别出左右掌,相互拍出,“啪”的一声,身子借力,双剑也借机突然由中间往左右边一偏,侧身分别向武功最弱的陈新和洛止寒攻去,寒星带起,剑势如虹。

    洛止寒大吃一惊,刚才大战一场,已是十分疲累,现在又手中无剑,只能急一步后退,只是,对方长剑来势之快,远在自己后退之势之上,眼见只能和情况相似的师兄一样,就将被刺穿窟窿,葬身于黑衣人凌厉的剑法之下。

    这一下,情势突然变化,场中无人料到,陆少航和鲁伦也更是呆在原地,不知所措,“饿狼”姚昆一看有机可趁,忙一个翻身,准备跃上墙头,想趁乱慌忙逃走。




    洛止寒只退得一步半,手上有剑痕之黑衣人的剑光已在胸跟前,已是避无可避,只有待死。

    就在这闪电间的一瞬间,突然觉得被人从旁边猛推一把,自己被撞开,避开了剑锋。

    他侧头看时,是他师父,可是,那手背上有剑痕的蒙面人的剑却深深插在师父的胸口,剑尖从后背冒出一大截,犹自带血,一滴一滴正滴下来。

    洛止寒一声大叫:“师父!”便扑过去大哭起来。蒙面人用力拔剑,但剑被赵吟风胸口肋骨夹紧,如何能拔出。

    赵吟风重伤吐血之中,勉力聚气,回手一剑,将此蒙面人左手上尾指,无名指完全削落,中指也削掉头节,再挥剑时,身上胸口疼痛,再无半分力气。

    这时,陆少航和鲁伦也清醒过来,同时大叫一声:“奸诈小人!”便从后面双刀攻了过来,蒙面人只能放手弃剑,左手犹自滴血,飘然后退,揉挪之间,张弛自如,身形竟不在那矮小黑衣人之下。

    却又听见“蓬”的一声,是一颗人头落地的声音,众人罢手吃惊回头看时,竟是“饿狼”姚昆的人头,断头上双目依稀圆睁,似是不相信自己就这样死去。

    赵吟风疼痛朦胧中,斜眼看“饿狼”头断处,又大吃一惊,只见整齐如一,见断头上居然不带一点血迹,可见此人出剑之快,实在为平生罕见,南海本派中,只有当年师兄似乎可以做到。

    转眼处,见自己大徒儿陈新在旁边好好呆呆站着,院子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个人,是从西北屋顶刚才仗剑而来,当真是“西北望,诛饿狼!”

    而陆公子和鲁公子两师兄弟,已在忙作揖参拜。

    只见此人一袭青衫,身材清瘦,,三缕长须,虽有五十上下年龄,看起来却不过四十刚刚出头,实在是风度非凡之人物。

    而那位轻功颇高,身材矮小的蒙面人已退后几步,左手抚胸,似乎是吃了暗亏,仗剑和另外那名左手犹自滴血的手背上有剑痕的蒙面人站在一起。

    原来,在刚才身材矮小蒙面人剑眼见要将陈新穿透这一刹那间,半空中西北突然出现一人,人悬于空,却剑光闪起。

    “饿狼”姚昆刚刚腾空跃起,只见剑光一闪,忙举刀直档,那知一碰之下,姚昆觉得自己手中百练镔铁打造,颇为锋利的刀便轻轻被来人手中剑削断,又觉得自己脑袋“哄”的飞起,便失去了知觉,一辈子也再也没有知觉。

    此人剑余光未尽,下落之势抵在那身材矮小的蒙面人剑上,剑气扬起,将黑衣蒙面人剑荡开,黑衣蒙面人只觉一股内力从剑上传来,胸口剧疼,忙落地回剑自保。

    来人并不急着追击,左手却又轻轻一推,便将陈新推开出黑衣蒙面人的剑光之外,自己也飘落下来。

    此人仅在短短火花间,掌中剑诛“饿狼”姚昆,余势逼退矮小黑衣蒙面人,又出手救下陈新,身形却依旧从空中从容落下,虽在紧急之间,神态却又是十分潇洒,如行云流水一般,实在是叹为观止。

    陈新这才听见师弟的哭声,从发愣中清醒过来,“哇”的一声大哭,便向师父扑倒过去,师徒三人这几年行走江湖相依为命,早已情同父子。

    洛止寒今日见师父受如此重伤,眼见不活,并且是为了救自己而死,伤心欲绝,哭的死去活来,陈新也一样,眼泪不能止住。

    那两蒙面人见今日决计讨不了好,相互一眼,已知道此人才是刚才暗出飞针之人,点苍一派的高手!

    那高个黑衣人怒道:“飞针偷袭,原来是你,藏头露尾,是何英雄?”

    鲁伦“呸”的一声,道:“你们鼠头藏踪,暗算围攻,还有何脸面说这话?”

    两蒙面人不语,在受伤的情况下,也不敢久留,便一声轻喝,双双跃向墙头,陆少航和鲁伦与那刚来的青衫剑客霍然起身追击,却见两蒙面人大叫一声:“撒!”

    矮小黑衣蒙面人便从空撒出一把白粉,却是“凉州五狼”惯用的迷粉“胡涂散”,先前吹向客栈中的也正是此粉,陆少航和鲁伦知道厉害,当下屏住呼吸,不敢贸然,急忙避开下坠。

    那青衫剑客却突然出剑,看准在自己下面的急撤下坠的后面的陆少航的手中刀上一点,一声清响,剑先弯后又弧线弹起,青衫剑客便身姿一挺,又向前拔高急窜一丈,避开了“胡涂散”雾团,到了那身材矮小的蒙面人背后,一声龙吟:“看剑!”一剑直直刺出。

    青衫剑客乃是当世大侠,虽在盛怒之中,却不屑在别人背后悄无声息出剑,是以大喝一声。

    两黑衣人身子同时一震,两人却突然分别左手与右手相挽,相挽的左右手相互一扭,两人相前进之力转为横力,旋转过来,赫然是“左逢右源,左掌右剑,左右同使,互助互援”之势。

    身材矮小蒙面人手中有剑,剑“叮叮当当”与青衫剑客的剑相交不停,不绝于耳,另一人却不顾左掌已伤,拍掌相迎,掌力中赫然有青红之色。青衫剑客也只得右手挥剑出招,左手出掌相对,以一敌二。

    下面南海三人与陆少航和鲁伦,就只能听见剑相交和掌风相接与那两人暴喝的声音。陆少航又感觉有血点不停从空中喷洒下来,落在自己师兄弟身上,却不知道是谁受伤了。

    在空中,数十招后,三人从空中慢慢落下,两蒙面人身形一缓,正好落在院子边墙头上。

    两人再又一借力,向外飞循而去,空中再次落下一窜窜血珠,那矮小蒙面人剑法如何是青衫剑客的对手,已然也伤的不轻,身子尚未落地,长啸一声,两匹快马突然就从院子外面的大树后转了奔出来,两人双双落在马上飞奔而走。

    青衫剑客身在半空中,却无借力,待得再一翻转,落在墙上时,只能看见两黑衣人骑马拐过墙角,眼见追不上,叹息一声,落下地来。

    青衫剑客纵占尽上风,也只能任由他二人遁去,见后院中赵吟风如此重伤,因此他也不便去追。

    陆少航和鲁伦看见青衫剑客身上虽然有不少血点,一身青衫却无破洞之处,平顺如常,一看就明白是被对方的血溅上去的,青衫剑客他并未受伤,都是松了一口气。

    此时“胡涂散”已散尽,后院中月光大乘,只留有洛止寒师兄弟在赵吟风跟前大哭。

    “想不到,自从峨嵋一别三十年后,还能重逢故友,在临死之前,老夫还有幸见到‘白云剑客’顾大侠,了我牵挂,苍天负我一生,总算到临死,还是稍看我了一眼啊!”赵吟风身受重伤,自知不治,说话之时,鲜血不断涌出伤口。




    赵吟风一看见此人,已知道刚才出飞针救下陈新的也是他,告诉陆少航和鲁伦那五位拿刀蒙面人是“凉州五狼”的人自然也是他!自觉上天总算对自己这样的苦命人还稍稍有一点眷顾,一声长叹。

    此青衫剑客正是“苍山冷剑”陆少航的师父,鲁伦的师伯,当今点苍派掌门“斜阳神剑”林若池的大师兄,名满天下的点苍派名宿高手“白云剑客”顾白云顾大侠。

    点苍派自开派以来,积百多年威名侠义,素来天南为尊,以点苍十九路剑法,和独步天下的轻功身法,内功心法,玄妙道学名扬四海,和少林,武当,峨嵋,昆仑,华山,崆峒并肩同列江湖七大门派。

    点苍威名之盛,还颇在独秀一方的青城剑派和南海剑派之上。点苍每一代都名家好手辈出,“白云剑客”顾白云,正是当今点苍派掌门“斜阳神剑”林若池的师兄,是人品和剑法,道法都天下闻名的名宿高手。

    而更重要的是,三十年前,赵吟风便和顾白云相识相交,知道顾白云侠义无双,重情重义,是已赵吟风一见到此人,不禁谓然叹息。

    顾白云身形一落地,顾不得抹去身上和脸上沾的那两执剑黑衣人的血迹,抢上前来,右手出指如风,点了赵吟风伤口周围的四大要穴,血流马上减缓不少。

    顾白云双手紧握赵吟风的双手,眼含热泪,声音颤抖:“赵贤弟,顾某出手迟了,害了你啊!”

    顾白云接着道:“顾某先前开始用飞针,救下令贤徒之后,以为自己的徒儿和师侄至少可以对付两执剑蒙面人十数招,并且此机会是考验两后辈子弟武功的绝佳机会,所以当时没有现身,只在马厩上屋顶观战。可是现在……”

    现在事情发现到这个地步,赵吟风被利剑穿心,顾白云心中无比自责;刚才虽只稍稍看了一下伤口,是已经知道,此利剑已完全刺穿赵吟风心脏,即便是当今世上两大神医在此,也无能为力,回天乏术。

    赵吟风自己也早已知道,此剑伤已够致命,伤口上的剑只要一拔出来,自己马上就会血溅当场而人亡。虽然对死无惧,只是想起自己还有这么多未做的事,想起自己的两个徒弟以后只会无依无靠,感叹天意弄人,这么早就让自己死去。

    但是现在他看见了“白云剑客”顾白云顾大侠,心想心中事情总算有所托了,即使死也算瞑目,心中着实安慰不少。

    “没有想到,峨嵋绝顶一会之后,再见顾兄已是今日,顾兄神采依旧,当日的‘吟风剑’今日却已如同朽木了……”赵吟风一声咳嗽,一口鲜血就涌了出来,顺着嘴角慢慢流了下来。

    洛止寒和陈新慢慢止住了哭声,知道可能是最后一次听师父的教诲,不敢丝毫大意,忙替师父擦着脸上的血。

    顾白云心下痛苦,只是道:“赵贤弟,愚兄对不住你啊!”陆少航和鲁伦也围过去,用力扶着赵吟风。

    赵吟风依稀记得,当年峨嵋绝顶武林大会,师兄初登南海剑派掌门位,自己和师兄从南海仗剑而来,一路会尽天下高手,何等畅快。

    他们两人也认识了当时也年轻气盛的顾白云,结交为好友,可是如今见顾白云相貌如此清瘦,俊雅,神态之潇洒,看起来绝对不似是已经五十多岁的人,自己若与他相比,仿佛还年长了几岁,而他武功剑法,轻功竟然也精进如斯,其刚才那手无声无影,夺命飞针的手法,内力,巧劲之势可算是天下无双。

    他又是心中叹息,又想起师兄已经失踪三十年,多半早已过世,自己又……南海剑派也堕落如斯,自己身上的担子还这么重,却事已至此。

    “我早就听说当年峨嵋绝顶武林大会后不久,令师兄便失踪,赵贤弟也流浪江湖几十年,寻找令师兄,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令师兄当年‘净天驱魔咒’独步天下,并文武全才,侠义无双,素来为顾某所敬仰,并时刻盼望还能临风把酒,品剑论交,怎么会突然无缘无故失踪呢?”顾白云见赵吟风两鬓花白,皱纹满面并风霜之色,双眼顿时一酸,吟风已远远不是自己心中记忆中所想的三十年前浊世翩翩佳公子,面如冠玉的南海“吟风剑客”了。

    他又想起当年南海掌门师兄弟和初出江湖的自己师兄弟煮酒论剑,少年激扬,今日见面却已是这种情势,心下大痛,知道赵吟风心中有话,自己心中也有许多疑问,而时间无多,便抢先问道。

    “师兄……师兄,净天驱魔剑客!哎”赵吟风渐渐迷茫的眼神中又射出了光芒,慢慢说道,这些事情连洛止寒和陈新之前也不曾听完全过,又知道是师父最后一次的教诲,知道是本门机密,当下也用心倾听。

    “顾兄知道,近三十年前,确切是二十九年前吧,也就是洪武元年的那件轰动武林的大事后,各路英雄都各自返回自己门派,我和师兄也从峨嵋绝顶返回南海,我只以为我们南海的生活还是一如继往,还能象以前的一样平静,悠然,洒脱,南海第一,与世无争!

    可是我错了,我想错了,我错了。

    突然有一天,掌门师兄练完‘剑指南山’剑招时,待得四朵菊花落地时笑吟吟着问我:‘吟风,你说我们南海的十三种剑法和‘净天驱魔咒’是不是天下第一?’

    我楞了一下,在没有去中原之前我确实就是这样认为的,并且深信不疑,自以为本门的各路剑法独步天下,而掌门师兄的‘净天驱魔咒’更加是天下第一。

    可是,自在上趟在中原见识了中原各大门派的剑法后,才发现各大门派的剑法都是经过近百年或上百年的流传,精进修改而传下来的,都是十分精微神妙,天下无双。

    即使是当时顾兄的‘白云剑法’和令师弟林贤弟当时开始练的‘斜阳剑法’都无不是点苍的剑法精髓,精妙奇绝。

    所以,我当时回师兄道:‘师兄,我们的‘净天驱魔咒’独步天下是绝对没有问题,但是要论著天下第一肯定是不可能。

    师兄,你在峨嵋绝顶大战中,亲眼见到决战双方两位前辈高人的剑法,你可一直说当真才是举世无双,天下第一。’

    因为我当日并未在峨嵋观战,虽然不知道那两位前辈高人的剑法到底到了何种境界,但是师兄一向推崇,自然是天下第一。

    师兄听了,也不说话,似乎也在追思那两位前辈的剑法,一会儿后,继续练剑。

    我知道师兄一向并不是争强好斗之士,所以才能创出‘剑指南山’这样的悠然无双的剑招,所以,我也就只当师兄是随口问问,并没有放在心上,也继续练剑。”赵吟风喘息中,慢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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