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玄
作者:
旧客听雨,最后更新:2008-5-30 1:45:22
“而我手中,坎幽古剑,绝代铸剑大师欧冶子呕心沥血,铸磨七载,此剑方成!剑成之日,天摇地动,人神共愤!”冷西楼看着心爱之剑,又继续道:“此剑逆天命,修人道,辗转了数百年,才落到了我圣教手中,成为教主的圣剑!圣火不灭,世道不亡!”
“错了,除了如雪,还有他!可是,他之待你友情之心,天日可鉴!”暮如雪突然道,刚一说起‘他’,她脸就是一红,似乎有难得羞涩之心,对后面冷西楼所说坎幽古剑竟然不十分在意,她继续道:“可是,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与你决斗的!因此,约斗帖子上我也并没有署名,自然是怕你误会于他!”
“可是,江湖中无风还起三层浪!山腰众人,自然是打听到了巫山云雨宫要与我圣教决斗之事,都想趁这机会将我圣教一网打尽,因此,我连本教十大长老一个也未带来,全是因为不相信他们所谓的名门正派!其实,论以多欺少,围殴偷袭,才是他们的拿手好戏!”冷西楼冷冷一笑,接着说:“倒是,神女与他之人品,在下是深信不疑!”
这两人口中的‘他’,是谁?
暮如雪并没有因为被冷西楼所赞而高兴,只是幽声道:“西楼兄,你的‘毁天灭地,天残九式’只怕远超过贵教上任教主,而又得坎幽古剑之利,纵横天下,武学修为又已至巅峰,只专心向道修真,参悟斟破人身本能极限武学障,何不快意?你在东海先天圣蝶岛上一向逍遥,为何此次要对天下与中原武林为敌呢?”
她见冷西楼想起旧时之事,自然也是感应良多,她夫妇二人在武功上,在悟道修真上,与冷西楼相互指点,相互印证,早已熟悉;去年,她夫妇二人还曾在东海之上,与冷西楼共习阴阳,共研天地,共炼道家法器,都与冷西楼乃是至交,这一声“西楼兄”饱含诚意,怎是随口而出?
冷西楼冷冷一笑,道:“哼,原本如何不是这样?神女也知,在下一向只在岛上自在,教中事务也不多管,因是见《洛书》,《玄冥》,《抱元》等道家珍典乃绝非天下凡品,只有勤加专研,一心悟道修真,不理人间烦琐,可是本次却是非出手不可!”
暮如雪轻叹一声,似乎并不反驳,她实在是与冷西楼在玄学钻研,修真修心突破人之极限上,相交甚深,任由冷西楼说下去,只听他接着道:“我圣教万千教众为驱除鞑虏,还我中原河山落下成江过海鲜血,可是,这大明王朝刚一建立,无良天子却即刻过河拆桥,下令取消我教,杀我教众,在下忝列教主,如何能不为教众出手!”
他虽早已经修为高绝,将要达到古井无波,但是现下,说起此事,却仍然是忿忿不平,自然是所言非虚了!
良久,暮如雪才道:“这些,其实,如雪又何尝不知?西楼兄乃是当世之中,愚夫妇最为知交好友,你之性格,如雪如何不知道?当年,你连逐鹿中原,驱除鞑虏,争夺天下都毫不动心,本次自然不是为你私事,原来是为你万千教众,却也怨不得你!”
然后她却是一抬头,肃然道:“只是,你不该刺杀这大明朝新圣上。当今天下,百多年浩劫将尽,正是明主昌盛之机,西楼兄一向对天理玄学之研究,如何在如雪之下?却又如何不知?”
冷西楼苦笑一下,道:“在下如何不知?顺天意者生,逆天意者亡!道中早有明示,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在下自当顺天行事,只可恨,天子对我教众,可有半点悲天悯人之心!在下却也不能忍,只有去……”
暮如雪在巨石上,不待他说完这‘刺杀圣上’之字,上前一步,道:“唉,也是天意,若非两月前,少林,武当等七大门派掌门同在京师,与圣上商议今后江湖何为,若非他们护着,只怕这来之不易,混乱百多年后的日月新天,又将不在!”
“哈哈,若非我见他等数人,奋不顾身,心生怜惜,不忍痛下杀手而杀之,他们哪里能脱得我手?若论单打独斗,他们如何能胜我十招,若非他们以多对少,如何能护着那糊涂冷血,无良天子!”冷西楼这一言语,竟然丝毫没有将天下少林,武当等七大门派掌门放在眼里,何等猖狂!
可是,暮如雪却是知道他所言不虚,道:“可是,你与贵教众长老也杀死了各门派第一代高手十数人,二代弟子更不用说,自然,各大门派要联合一致,全力追杀你了!”
“这两个月,哼!”冷西楼冷笑道:“他们联合又有合用,口和心各异!各掌门人武学修为根本还没有达到人之巅峰,佛宗,道宗修真玄妙大法修炼都没有登堂入室;而有实力的,却又隐藏在本山护教,若少林达摩堂七老尽出,摆下‘金刚伏魔阵’,或是武当四大护教长老齐动手,运转道家‘七星飞龙阵法’,在下便远非敌手!可惜他们众人都有自己如意小算盘!才让在下逐一击破!”
暮如雪一想到江湖中众大门派,叹息一声,道:“这也怨不得他们,这几十年来,为了天下大计,驱除鞑虏,还我中原,各门各派好手伤亡惨重,元气大伤,因此这代掌门都不甚有高深的武学修为,而修真一学上,更加有限。不过,如雪却观察得,在年轻一代弟子中,武当,昆仑与……点苍等派,无不有天赋异禀的上佳弟子,假以时日,定能可以修炼成道家各精深,玄妙绝学,撑起天下武林大任!”
“只可惜,待他们成长起来,在下定然只是白骨一堆了!”冷西楼久久不语,后才叹息道。
“可是他说:‘西楼兄门下子弟皆是人中之龙凤!’他之所言,必不为假!”暮如雪一提起他,眼内全是柔情一片。
这两人口中的‘他’,一再出现,似乎更加神秘,到底是谁?
冷西楼哈哈一笑,道:“不错,他从来没有错过,这次预言,自然也是准确!”
暮如雪见冷西楼也在意他自己的子弟,便又劝道:“西楼兄,你门下子弟优良,旁人多羡,何不带他们隐于山水,逍遥百年?倘若你之有事,他们又将如何生存下去?”
她句句在理,说得冷西楼也低头思考许些时间,终于,他还是笑道:“这点,不用神女操心,在下已经将他们安置妥当!我东海先天圣蝶岛,玄妙无上,就凭这些武林正派,是攻不上去的!而且,现在正可谓道消魔长,如此绝佳时机,也正是我圣教扬名天下,拯救世人于水火之中的上好时机!”
暮如雪再次叹息一声道:“因此,这两月,江湖中得西楼兄所赐,与贵教十大长老此行,将江湖血腥之气,推向高峰,愚夫妇与西楼兄多年相交,如雪也不得不出手了!”
冷西楼也又是沉默一阵,才悠悠问道:“他,他怎么说?”
暮如雪低头,半晌才道:“他,昨夜,夜观天象,只是叹气!”
“他深知天意,知道,这正邪一战,避无可避,因此才不阻止你来的了!”冷西楼低下头,眉头紧皱,良久后,终于道。
他又接着“哎”长叹一声,道:“巫山云雨宫何等逍遥,早已不理人间世事,在武学上也达到巅峰,早已经到了修真随心所欲的地步,道家众玄通道法已是正宗,与江湖七大门派高下有天壤之别,神女何必要自污鞋袜,下此凡尘?”
暮如雪听他这么说,是一笑道:“西楼兄过奖了,若非七大门派这两月来,日日夜夜派人在我巫山脚下,跪地不起,哭声满山,使我仙山不能如常修行,如雪何必趟这趟浑水?”
她顿了顿,定定看着冷西楼的一双眼睛,又诚恳道:“我向西楼兄保证,只要西楼兄与贵教撤出中原,当今天子一定会礼封贵教,从此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巫山神女暮如雪,天下正道第一高手,她所言,必是一言九鼎!
冷西楼自然是信她之所言,他虽一向高傲,不过事关一教未来,责任重大,他却也低头沉思良久,蓦然,才一抬头,道:“多谢神女,却不必如此!”
他心存拒绝,上前两步,道:“万千教众,心都在我之身上,今日正邪你我只有一战而决!”
暮如雪听闻,再是沉默一片,也不再说话。
“何况,久闻他之夸你,说你之修为,天下第一,道宗玄妙之法,也是当世无双;在下正好趁这良机,请教一番!神女可要当心!”冷西楼又慢慢道,这也是他一心要与她动手的重要原因之一!
山下众人见他二人远隔而站,正不耐烦之间,山上局势,只在一瞬之间,却又有了新的变化!
枫叶漫山血红,随风起舞,已至,深秋。
半山腰树林之间,小道之上,黑压压全是大片江湖中人,约近百数,面上多是风霜之色,众人衣衫,都显褴褛,更有不少人,身上,手上都带有新伤,犹有鲜血浸过包扎白布,渗透出来,更显狰狞。
现下虽只有十数人低低出声,整个山腰间却也是喧嚣一片,一双双眼中是说不出的表情,是兴奋,激动?还是渴望,诡异?却都一动不动全痴痴望着对面山顶。
这些人并非普通江湖人物,从众人身着各色俗,道,僧衣衫与身后破烂不堪的大旗之上,还是依稀可辨“少林”,“武当”,“昆仑”,“点苍”,“崆峒”,“华山”等派字号。
天下英雄,如此落魄于斯,云集于此,所为何事?
对面山顶之上,乃是蜀山之圣地,峨嵋之巅之绝顶,金顶,现在却是秋阳普照,静寂无声!
晨曦阳光泄照之下,绝顶之中一方突兀巨石之上,孤鹤般挺立着一个青袍中年人。他一头黑发,无风自动,随意向后飘起,却是如此精神,大气之色,显露昭然,似乎眉毛也根根竖立,桀傲之色,天下无双。
他面如青玉,微有胡须,却仍然是看不出有多大年纪,嘴唇薄而坚毅,倔强轻轻抿着,现下却一丝血色也没有。
可是,无疑,他可算是江湖上最有魅力的男人,因为他的眼睛,比蓝天还忧伤,比大海犹深邃,那本应该是世上最多情的晶莹星目!现下只是冷结一片,聚精会神,萧杀之意,从眼神处衍生向外,直直看着前方。
在他的左手之中,用力握住一柄长剑,那剑,只是这么被握着,可是漫天之中,竟也被它带起阴冷,天煞之气,远愈方圆三丈,此剑绝非凡品!剑身长三尺有三,黑体黝亮,阳光之下,泛起奇异的色彩,正随时等候随他的主人,作惊天一击!
而这青袍中年人却是良久动也不动,对面,让他如此忌惮的,乃是一个女人。
这女子,只是随意坐在他三丈开外的地上,眼神一动不动,好似正把玩注视着手中之剑,其他世事,一切与她无关,似乎她全身都毫无防备,处处空门,可是,那青袍中年人明白,一旦他仗剑攻击,她那全身看似处处空门的破绽将全是天下最凶险,最神机莫测的漩涡。
这女子,如果世界上真有一副让男人一见之下,就可以为她生,为她死的容颜,则非她莫属;如果世界上有一种让男人一见之后,就难忘销魂的眼睛,那么就是她这一双;她只是随随便便坐在那里,可是普天之下,竟没有任何人可以形容出她的风姿,因为,她的绝世资颜,岂是凡夫俗子有幸得见,形容得出!
早已清晨,山顶微微有风起,能听得见下面山腰之中,满山枫叶随风“潇潇”之声,落叶在风中飘舞,又是一年萧瑟之时。
山腰间众人仍然是孜孜不倦抬头望着山顶,不敢丝毫怠慢,生怕错过场中任何一个变化。众人之前,各大门派掌门更是心无旁骛,专心上看,为首二人正是天下闻名的少林派掌门如水大师与武当派掌门青天道长,在颇凉的深秋晨曦中,他两人额头上却都是汗流不断!
山顶,只有两人衣袂在随风而动,带起两股气息,一是似漫天杀气,一是如和煦春风,都散发着飞扬之气,正浩荡在天地之间。
良久,他终于动了动,握剑的左手手指动了动,只见他手指骨节均匀,白皙修长,关节突出,连手指甲都是整整齐齐,干干净净,无一丝杂质,也只有这样的手,才配能握这样的剑!
普天之下,也只有他左手握剑,他之左手,乃是天下最有名的左手!
她见他手指稍动,也终于开口,道:“西楼先生,这一夜,可是比昨日白天还要凶险三分!”
她声一出,漫天白云都似开始为她微笑,如果世界上真的有让人情愿“朝闻声,夕可死”的声音,只怕便是她的声音,峨嵋之仙山,满山云雀,轻吟之声,也远差她之风韵。
果然,她虽似乎不闻周围风吹草动,可是,这微小动作,决计逃不出她之锐利眼神!
这青袍中年人,正是当今闻名天下的魔教教主冷西楼,她口称“西楼先生”,相当客气与尊重,自然似乎两人相识,却为何两人会在蜀山之圣地,峨嵋之巅作如此轰动天下的决斗?
她,又是谁?
冷西楼点点头,却是明白她所言非虚,道:“神女所言不差,昨日你与在下一日斗剑,固然凶险,可是,比起昨夜我俩虽然一动未动之较量,实在又是差之远也!”能以魔教教主口称‘神女’之人,天下间能有几人?却原来他二人竟然已经相斗一天一夜!
那神女点点头,还未开口,冷西楼已继续道:“可惜,山腰,山下俗人,只怕对昨夜,对我俩失望之至吧!”
神女叹息一声,道:“是啊,他们如何知道,虽然昨天我们大战一千回合,固定是凶险;可是昨天夜里,这一场较量才是如雪有生之年,最为精彩一次!”
她自称“如雪”,自然是她芳名,配当她如雪肌肤,天人容颜,正是名如其人。
她嘴角又似乎是难得上弯了一下,微笑道:“西楼先生一夜之滴水不漏防守,再加上保持整整一夜的高昂进攻气势,如雪自愧不如,可说是天下第一!”
冷西楼也苦笑道:“难得神女夸赞,你又何尝不是,整整一夜,你故意显露了一百零九次破绽,引我进攻,我也几乎上了一百零九次当,死了一百零九次!”
“可是最终西楼先生一次也没有上当,既然西楼先生一夜无恙,看来我们今日只能再续前战了!”那神女说完此话,似乎也稍稍摇摇头。
“不错,看来,我们此战,只能有一个活着下山了!”冷西楼说完,一声轻吟,身子已直射而出,那手中黑体黝亮之剑,竟然也可映射如一弯秋水,直刺而出。
他这一击,似乎只是平常招式,可是,神女脸上的笑意全部消失,不待冷西楼剑靠近,手中剑已是迎上去,这上手后手之分,当真是有如国手博弈,寸子不让,先后必争,两人剑势,身体已是揉作一团。
魔教“神鬼莫测,闪电三十六剑”岂是平常剑法,何况自邪道第一高手,魔教教主冷西楼手中使出,天下有谁敢轻视?
山下众人才是齐身呼了一口气!议论纷纷起来,山上两人所使招式,乃是当今天下最绝世的招式,众人无不用心观看。
半晌,山上两人轰然分开,三十六剑之中,两人竟是平分秋色。
只是,这一次,两人已移形换位,冷西楼是站在了绝顶之地下,屹然不动;那神女却是凌空飘落,到了先前冷西楼站立的巨石之上,她出尘气质,更是让人不敢仰视,疑为三十三天仙女下凡!
“哎,想来,我昨日竟然是走了眼,竟然没有认出神女手中剑乃是传闻中的天下第一神剑天玄混沌上古剑!乃是传说中自轩辕时期流传下来的天人共铸的不二之作的天玄混沌上古剑!”冷西楼叹息一声,道。
那神女微微低头,看了看手中剑,也欢喜道:“不错,天玄神木,混沌精血,轩辕时期所铸造之天玄混沌上古剑,如雪数十年前得到此剑也是欣喜若狂呢!此剑三十多年来,如雪也只用了两次,没有想到,第三次,却是与西楼先生对战!”
天玄神木,普天之下,五行之中,木系第一神兵。而混沌,上古显赫之恶兽。这天玄混沌上古剑竟然是轩辕时期以这两般神物铸成,可想该是何等奥妙。
冷西楼听罢,也是一低头,才道:“其实,我早该想到是你,配约我决斗于这峨嵋之巅的,当今天下,也只有你!”
他似乎遥想起很多事情,轻身吟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又是一抬头,眼中射出闪电一样凌厉的光芒:“巫山神女暮如雪,天下能挡我坎幽古剑之人,除了你,谁还能配?”
这女子,正是巫山神女暮如雪,乃是当今天下的第一正道高手,她听冷西楼说完,叹息一声,却不说话。
只见冷西楼暴喝一声“杀!”经过这一天一夜的决斗,两人对彼此招式修为都是熟悉无比。昨日,他连施“天残九式”中凌厉无比的前八式,暮如雪都无多大困难接下,因此他不再有所保留,此招他毕其功于一式,全力一搏!
只见他,突然凌空跃起,如大鹏之势,借东风之力,扶摇直上,已是四丈,犹高出暮如雪所处巨石两丈,他冠玉之面,已如严霜,神色肃然,坎幽古剑横在胸前,左手握住剑诀,脚只踏七星连环,在半空中,先是连行六步,且步步登高,犹如攀援天梯!
众人轰然一声,是惊讶,是恐惧,更是绝望,少林掌门如水大师脸色也是一变,侧身对身边的武当派掌门青天道长道:“真是没有想到,这魔教教主冷西楼的轻功,竟然如此之高!”
武当派绝顶轻功“梯云纵”向来为正道第一轻功,青天道长在此上造诣,更是被喻为登峰造极。
可是,现下,他却也是面如死灰,轻声道:“冷西楼,他是以魔教护教心法“雷霆阴阳诀”驾驭“天残九式”,并非完全轻功之论,若非贫道亲眼所见,岂能相信人世间还有如此玄妙神功!”
山顶,却又风云突变,冷西楼那手中坎幽古剑霍然刺天向上,已看似到了极致!突然,七星连环中最后一步,他身子却在空中一百八十度大旋转,而神兵利器,竟然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已悬垂在下,人与剑已在剎那间合成一道飞虹,射向下面巨石之上的巫山神女暮如雪而去。
众人只听他口中如雷声咆哮,不绝诵诀:
“毁天灭地,化为雷霆。
天地阴阳,萧杀乾坤!”
山腰之间,众人无形之中,俱是打了一个冷战,不由自主,都往后退了三步,仿佛,这魔教教主冷西楼以“雷霆阴阳诀”驾驭“天残九式”中最一式“萧杀乾坤变”,就在自己头顶之上!
这魔教历代必杀之技,早已被他修炼至炉火纯青,全力施为之下,当世之中,天下无敌!
尤其是各大门派掌门,刚才还沉默一片,与众弟子之喧嚣不可同言而语,现下却都也是一片哗然,口中无不大惊,脱口大呼!紧张之中,无数目光只能呆呆望着山顶惊天动地的一击,一个个神情激动无比,脸色全是苍白。
这蜀山之圣地,峨嵋之巅,金顶之上,刚刚还秋阳普照,润泽万物,现下却风云低吼,原本湛蓝的天空,顿时乌云翻涌,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迹象!只听天地之间风声萧萧,众人只在山腰,却似乎也在生死一线之上!
众人之中,以如水大师与青天道长武功修为最高,感受也是最深,竟然隐隐约中能从那黑云深处,听出隆隆雷声,几乎就在他那两个人的身边,轰然连响,炸蹦开来。
刹那间,似乎乾坤倒置,天动地摇!
整个峨嵋之巅仿佛也都震动不已,连远处,天下闻名的茫茫云海,也似乎赫然开裂,山下清亮美景,一览无遮!
连山腰枫叶,都尽数被剑气吸引,飞上山来!
可是,众人无一有心去欣赏这难得美景,都被这一道仿佛远古,由苍穹滑落的电光所吓呆,天际之间,黑暗在上,众人在下。
那交际之处,唯有这冷西楼之坎幽古剑,他引天地之气,化为雷霆之力,洞悉阴阳之造化,感天地、动鬼神,呼吸风云雷雨,无所不至,造化生命,让知其者生,昧其者亡!
只在这一个瞬间,众人眼中,都只是一晃,就只看见天上冷西楼犹有神龙,不见人影,那坎幽古剑所化雷霆之力将要毁灭这片天地!
恍惚中,反而,天地间,黎明将至之时,忽然是一片肃杀宁静!宁静之下,却必然是惊天动地的一击!
“没有想到,冷西楼,他竟然已修炼成功了道家“乾坤五雷天法”!”绝望之中,青天道长仰天长叹!
天下英雄云集于此,却也只有他,道宗中枢武当掌门才能稍稍懂得冷西楼之绝世修为!
众人,还不明白青天道长所言,就听见天上惊雷连响!
轰然声中,天地再次变色,一道九天神龙之光,如同闪电一般,化在坎幽古剑之上,激射而出,洞穿了天地交际,黑暗与光明的交汇之处,遮天盖日,以不可一世的剑气,如同开天辟地般朝天下正道第一高手,巫山神女暮如雪辟来!
巫山神女暮如雪,一身修为远在江湖七大掌门之上,正道第一高手,却也似乎被这“萧杀乾坤变”所震撼!
众人惊慌之中,反而见她,闭上了双眼,众人相互惊讶对望,都是十分迷惑!
她右手中剑缓缓抬起,遥指在天,意守玄关,剑气凛然,形成防御之势,左手却随意捡起衣衫之上,一片被坎幽古剑所震荡而漫天飞舞的山下枫叶,又似随意轻轻向前发出。
这狂风暴雨欲来之向,在她眼中,似乎只是不见,她手式安详,如同处在江南三月繁花之中,对坎幽古剑的漫天剑气视而不见!
那坎幽古剑所化神龙,势不稍停,辟在了暮如雪刚才处身的巨石之上,丈二巨石,竟然“轰然”一声,粉碎爆炸开来,这开天辟地的一剑,该有何等威力!
众人都是朦胧之中,被这巨响,惊醒过来!
天空,突然,却下起雨来!
山上,两人,无从避雨;而山腰众人,也竟无心避雨!
只见冷西楼手中还执着坎幽古剑,站在那里,脸上是一片不可思议神色,漫天杀气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任由雨水从他头顶,脸上流下,遮住他的视线,他也不管,双眼只是愣愣看着手中坎幽古剑之剑尖。
而那三尺三坎幽古剑之剑尖,只有一片红叶当中穿进,穿透青锋三尺近二,直到他左手之前!
那一片红叶只是峨嵋上上最为普普通通的一片树叶,这一剑如此迅急,有毁天灭地之功能,尤其刚才他人与剑剎那间已是合成一道飞虹,这红叶竟然没有被剑风激飞,也没有被剑气斩破,而且在神雷响彻之中,竟然奋勇向前,犹利于剑。
现在只是穿过剑网,击破停留在自己坎幽古剑之剑尖,若是有意攻向自己的咽喉呢,眉心呢?
突然之间,冷西楼之觉得一片无边的落寞袭来,狂雨之中,竟然是一片说不出的苦涩!
他嘴一张,一口鲜血直喷而出:“我败了!”
这红叶之击犹小,可是,后面巫山神女暮如雪那傲然向天的剑上的无上凛然剑气,刚才却已将他击成重伤!
巨石已经无存,暮如雪慢慢从空中飘落下来,终于也是支持不住,一丝鲜血从嘴角流了下来,这冷西楼以“雷霆阴阳诀”驾驭“天残九式”中最一式“萧杀乾坤变”,竟然夹带“乾坤五雷天法”道家修真莫测修为,功力之高深,远在她想象之中,她施尽全力,自己却也受了重伤!
“没有!”暮如雪轻声道:“西楼兄,你没有败,你走吧!”
“败了就是败了,没有什么好说!”冷西楼冷冷道。
两人又不再言语,半晌,冷西楼反而是平静下来,道:“这天玄混沌上古剑果然是天下第一神剑,在下败得心服口服!”
“西楼兄自谦了,如雪若非有此神兵利器,如何能以‘天玄混沌问天式’招架下西楼兄的‘萧杀乾坤变’?”暮如雪擦拭了一下嘴角血珠,接着道:“因此,如雪当真只是侥幸!西楼兄请自便离开!”
“神女何必有心相让相推,在下并非说是败在‘天玄混沌问天式’下!”冷西楼突然神伤,道:“任我‘东三南二北一西四,此大数之祖而中央五!’哎,又有何用?”
暮如雪心内一懔,知道这正是冷西楼修炼道家“乾坤五雷天法”的总诀。雷霆为阴阳之气所生,依《洛书》五行之数,‘东三南二北一西四,此大数之祖而中央五焉。’而雷霆行天地之中气,故曰五雷。
他接着道:“可是,神女你却是已修炼成了传说中的‘北斗无上罡气’这般无上道法,在下如何能不败?”暮如雪微微一低头,并不以冷西楼称赞她而高兴,心中知道冷西楼一生光明磊落,言出必践,这一败,他已无生意,如同杀了他一般!
刚才,暮如雪能在“乾坤五雷天法”中以“天玄混沌问天式”接下“萧杀乾坤变”,正是依靠“北斗无上罡气”之微妙无上玄通道法!
冷西楼却仍然道:“闻得人曰:‘人得天地之正气而生,亦具此天罡之气,主宰生死。但此罡星有先天后天之分,知此者生,昧此者死。但此罡星有先天后天之分,不可不知。后天之罡,日行十二经络,融通一身血脉,炼罡气者,以人罡合天罡,内外一气,以百邪,究之顾外失内,虚而不实,未益于彼,先伤于我。至于先天之罡星,与本来主人相亲相爱,君臣一心,并行不悖。’敢问神女,可真是如此?”
暮如雪见他如此请教,一片诚然,只得道:“西楼兄所言不差!天罡正是雷霆之精华,却也是雷霆天敌!如雪不过机缘巧合,修炼而成,因此侥幸胜了西楼兄一成!”
暮如雪继续娓娓道来:“要知乾坤五雷天法之中,雷为阳,霆为阴,阴阳合而为雷霆。雷霆赖曰宫太阳,而威赖于月府太阴,而神赖北斗九皇,这神赖北斗九皇乃是北斗七星加上左辅右弼二星,共为九星,故称之为北斗九皇,而为枢辖。
执天地之中气,雷霆也。理天地之中政,雷霆也。综雍祸福,雷霆也。佐理枢机,雷霆也。统御阴阳,摄循地纪雷霆也。原雷霆之根宗,专以天罡为主。天罡乃天之柄,星纪云斗柄前星曰魁,斗柄后星曰罡。要知,世人皆传:‘万物无罡不生,无罡不育。’又有人云:‘法家掌雷霆之号令,握天地之枢机,论取天罡正真之气。’”
她顿了顿,后面许久才道:“要知修为最高境界为通过自身的修行和修炼,使生命返复到始初的状态,才谓返朴归真,天下无敌!如雪资质愚钝,只怕今生今世都难以企及呢!”
冷西楼听完,良久,长叹一声,才道:“当真是道法相生相克,不欺人也!”
暮如雪叹息一声,没有说话,冷西楼又道:“怜我坎幽古剑,如我一般,直追一心要人定胜天,可惜终究不能!当真是世间万事万物,早有天意注定!”
他说完,悲凉之色愈盛。再又沉思良久,脸上却是时而阴冷,时而喜悦,片刻不定,看来,他悲伤之后,再沉静在道法玄虚之中,由此他对道之领悟,将又上一层!
终于,他自道法中清醒过来,幽幽看了暮如雪一眼,一想世上之事,他来峨嵋之时已然全安排妥当,自己的一双儿女又怎样,徒儿又怎样,都似是过眼云烟,不与他相关,当真是一败之后,醒悟得道,已了无牵挂,何况他受之重伤?
于是他下定决心,道:“还望神女,转告于他,说在下今日一败,全乃是咎由自取,再无其他原因!”
暮如雪心内一惊,知道不妙,正想开口说些什么,未及,那冷西楼,已经是纵身向后倒退五丈,身法迅疾,报着必死之心,已往这蜀山之圣地,峨嵋之巅,金顶之后山悬崖上直直跌落下去!
暮如雪大叫一声:“西楼兄,不可!”
话语声中,她身子向前抢去,追到悬崖边,伸手已是不及,远远望去,只见冷西楼口边犹带血丝,却是微笑在面,坠落在万丈悬崖之下,必死无疑!
山腰群豪先是惊呆,然后轰然大喝叫好起来!
这邪道第一高手,魔教教主冷西楼,终于被正道第一高手,巫山神女暮如雪击毙于峨嵋之巅!
暮如雪眼见悬崖之下,高愈万丈,何况冷西楼已受致命重伤,全身经脉只怕是寸寸断裂,在自己的‘北斗无上罡气’道法克制下,定然是必死无疑,她一念至此,眼圈也是一红,再一想:“回巫山之后,怎么对他说呢?不过,他玄理天下第一,回去一问他,就可知,西楼兄生死如何?”
她正自有点喜悦,又却想到:“可是,西楼兄是他一生至交,这样回去,如何对他交代?”
正自一喜一忧一下,少林如水大师与武当青天道长等众派掌门已经上到山巅,对暮如雪称颂不已。
如水大师双手合十,先道声“阿弥陀佛”,接着道:“多谢神女为天下,为苍生除去此恶,贫僧为天下武林向神女致谢!”
众人大呼,又是一致呼吁以后若有事都可求助巫山神女,直颂扬巫山神女为正道武林盟主!
暮如雪却是一摆手,坚决又微微笑道:“大师与诸位前辈所言严重了,如雪并非入世之人,本次出手已是破例,绝对不会有下一次!”
她莲步款款,回头又道:“还请青天道长转告当今圣上,如雪能救他一次,却绝不会救他第二次,普天之下,能救他的只有他自己施行天下的大政!”
说完,已是往山下而去,青天道长一口答应,又忙上去行礼问道:“神女有礼,请问刚才魔教教主冷西楼所运使‘雷霆阴阳诀’驾驭‘天残九式’中最后一式‘萧杀乾坤变’,真的是失传已久的道家无上修真玄功‘乾坤五雷天法’吗?”
他武当山乃是天下道派中枢,他乃是武当一派掌门,武功自是高绝,自然也是道法知之甚深,但却仍然犹自不信,因此便问暮如雪道。
暮如雪只想快赶快回到巫山,离开江湖,便也随口答道:“道长所言不错!正是‘乾坤五雷天法’,道门玄法,远在人之武学极限巅峰之上,远不止于此!”道完,便快步下山而远去。
巫山神女此言非虚,虽然当今天下,整个武林历经了百多年浩劫,势显微末,但是,她之玄测,自然知道,二,三十年后,武学将至昌盛,少林,武当,峨嵋,昆仑,点苍,崆峒,华山七大名门正派自不必说,还有青城,南海独步一方,中原四大世家也将是人才济济,而丐帮,魔教也是拥有万千教众,都是不可小觑。
但是众名川大山之中,仍然有大批道家高人,佛家圣僧,天地玄黄之外,突破天下武学极限,一心修真,道门佛门两派无上玄功,神通法器,道法高深,威力巨大。
青天道长待暮如雪走已不见背影,犹在发呆:“既然刚才冷西楼确实是驾驭‘乾坤五雷天法’,那巫山神女破他的,一定是道家无上的‘北斗无上罡气’了!当今世上,竟然当真有人修炼道法玄妙至斯,想来,当年师父所云,祖师爷晚年达到的剑仙境界,便是这样吧!当真是匪夷所思!”
他又想问暮如雪,抬头却是发现,巫山神女已是早已不见了,只有身边群豪在嚷嚷是否下到绝顶悬崖下面去找冷西楼尸体,说是送到朝廷,必有重赏。
他长叹一声,心道:“果然,是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虚极之玄宗,妙化之深致!看来此生,我是无缘这些无上道法了,不过,幸喜,门下的几个弟子与其他昆仑,崆峒,点苍等道门正派中几个后辈可算是道门百年才出的难得天赋异禀人才,十年,二十年,或三十年后,他们一定可以参悟破无上道法!”
他本也是当世高人,修为也自不凡,如此一想,心下便是坦然,便与如水大师等众群豪下山而去。
峨嵋后山路上,巫山神女暮如雪却在想:“他,既然昨夜夜观天象,自然是明白今日之战,无论结局如何,早已是冥冥中,上天自有定数,当怨不得我!”
她却也被“乾坤五雷天法”所伤,伤势何其严重,自然是回巫山疗伤去了。
不多时,这蜀山之圣地,峨嵋之巅,金顶之上,又恢复了往日宁静,一如峨嵋山间白云,千年悠悠,亘古不变!
山静人非,或许,再逢于江湖,便是几十年后。
是日,大明洪武元年九月十九日,老黄历有云:宜祭祀,冠笄,嫁娶,纳采;忌出行,上山;冲龙煞西大利南方。
<楔子完>——
注:混沌,天地未开辟以前宇宙模糊一团的状态。道教称为“元气状态”。《淮南子•诠言》:“洞同天地,浑沌为朴。未造而为物,谓之太一”。《天壳》又云:“浑天之说:天地如鸡卵,卵中之黄白未分,是混沌也。卵中之黄白既分,是开辟也。”
也作古代的异兽凶神。《神异经•西芜经》:“昆仑西有兽焉,其状如犬,长毛,四足,似罴(音皮)而无爪,有目而不见,行不开,有两耳而不闻,有人知性,有腹无五藏,有肠直而不旋,食径过。人有德行而往抵触之,有凶德则往依凭之。又名浑沌。”
雷霆与天罡之说,总纲描写参考《道法会元》,《雷说》,《天罡消息》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