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帝师
作者:殷扬,最后更新:2008-7-29 23:34:31

    斜阳晚照,其光胜血,大地一片赤色。

    晚霞中,正有一个青年人骑着一匹不算太好,也不算差的黄马,缓辔而驰。不是别人,正是周冲。

    周冲知道秦国会统一国家,要成就大业,周冲对征战天下之事并不热心,因为他知道有秦始皇在,这天下迟早会统一,他就不用去操那个心了。再说了,秦国好是好,但是和秦王第一次见面,让他领教到了这个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皇帝的厉害,他要是呆在秦国继续把后世那些常用的知识用到秦国的话,天知道会不会再触怒秦王。这次能够逃得性命,很是侥幸,下次未必就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正是基于这方面的考虑,周冲决定离开秦国,先游览一番再作打算。主意一定,辞别了曾氏父女和李斯,一骑东去,适意而游。

    一山耸峙,景色秀丽,远过他处,周冲微一动念就知道在秦国境内只有一山能有如此优美的景致,那就是后世著名的西岳华山。一提起华山,朋友们肯定会想到金大侠的《笑傲江湖》里的华山派。

    没错,就是那座华山。不过,请问朋友们一个问题,中国为什么会叫做“中华”和“华夏”?相信知道的朋友不多,据清代学者章太炎考证,都是因为华山而得名。熟悉历史的朋友都知道,中国文明最早的中心是在关中地区,也就是“八百里秦川”之地,而华山正是关中地区的东大门,故有“奇险天下第一山”之称,由此可见其作为战略屏障的重要性。

    华山有很多的人文景观,在当时最有名、最有传奇色彩的要算“萧史乘龙”的传说了。秦穆公之女弄玉和丈夫萧史在华山乘龙仙去,留给后世一个有名的成语“乘龙快婿”。另外,就是三王五帝游华山封禅之处了。

    过华山而不游,人生憾事也!周冲决定一览华山,骑马来到山脚,把马寄放在农家,带了点干粮和水,顺着小道上了山。

    周冲主要是观日出,直去朝阳峰的朝阳台。爬山,周冲倒还行,一路急赶,天黑之前就到了朝阳台,放眼一望,五峰罗列,蔚为奇观,尤其是东峰朝阳峰,南峰落雁峰,西峰莲花三峰顶峙,更是雄奇,让人心旷神怡。

    斜阳西照,三峰巨大的倒影投向西北,更是一绝,周冲生平第一次见到,忍不住吟道:“势飞白云外,影倒黄河里!”

    “好诗!好诗!好大的气魄!”周冲的吟咏之声刚落,叫好声不绝。

    闻其声而未见其人,周冲已经知道此人必非常人,因为他的声音自有一股清奇之气,非一般人所能拥有,一抱拳,道:“请问是哪位朋友,可否赐予一见,以慰生平。”

    “先生妙思,让人钦佩。”随着声音的传来,走出两个人。走在头里那人看面相好象三四十岁,又似二十岁,再一瞧,根本又看不出年纪。面容姣好,用现在的话来说非常英俊,要是走在大街上必然会迷倒一街小女生。

    “潘安、宋玉、子都这些历史上著名的美男子和他比起来,也不过如此!”周冲在心里赞叹不已。

    更让周冲顿生好感的是,这人身上自有一股特有的气质,这种气质非常的清奇,远非宋玉、潘安、子都之流所能拥有。身上的衣服非常洁净,一头长发披在肩后,大步而行,飘逸潇洒,正好一阵清雾吹来,自有一股出尘之姿,宛若踏雾而来的云中神仙。

    现代影视剧里关于神仙之事,极尽迷惑视觉之能事,让人叹为观止,但是和眼前之人比起来,只能说俗得不能再俗。可以这样说,此人就是神仙,只要他往那里一站,给人的感觉:他就是神仙,那种神仙气质浑然天成。

    周冲在心里已经不知道叫了多少声好,赞叹人间竟然有如此奇人!

    最难得的是他那双眼睛,说明亮不明亮,却给人一种洞察万物的感觉。周冲见识过秦王的双眼,好象正午红日,咄咄逼人,那么此人的眼睛就象晚上的月亮,清泠中自有一种无所不在力量。

    他身后那人三十来岁年纪,一身洁净的衣服,头发挽了一个发髻,给人一种干脆利索,精明强干的感觉。但是,比起正主来说,就是鱼目和明珠的差别。

    此人左手握着一根光亮的紫竹箫,一抱拳道:“先生才思敏捷,在下佩服!先生大才,短短两句,却把华山诸峰描绘得如此有声有色,气势不凡,诚天下之佳作。华山,自古号天险,南接南山,北连黄河渭水,控扼关中咽喉。古人早已叹其险,可谓极尽巧思,唯独不如先生这两句佳构,佩服!佩服!”

    “太白先生,我用你的诗挣面子,你泉下有知,不要骂我剽窃!”周冲在心里向大诗人李白赎罪,嘴上谦逊道:“先生过奖了。一时愚得,不敢入先生法眼,还请先生不要见笑。”

    正说间,一阵雾随风飘来,三人站在雾里,好象身处仙境一般,说不出的心旷神怡,来人赞道:“真是人间仙境!”

    “不然,华山因白雪、云雾、清雨呈现不同的景致,远非人间仙境一词所能描绘。”周冲不太赞成此人的看法。

    此人点头赞同,道:“先生之言很有道理,请问先生,要如何才能表现华山三种不同的景致?”

    “清雨中的华山,清新自然,远非他山所能比,就叫雨华山;云缠雾绕,犹如人间仙境,就叫雾华山;白雪覆顶,洁白如玉,素高洁,就叫雪华山,先生以为如何?”周冲缓缓道来。

    此人击掌叫好,道:“先生大才,妙言妙语,让人茅塞顿开,说得好,说得好!雨华山,雾华山,雪华山,华山三种景致就此流传千古,先生之力也!敢问先生大号如何称呼?”

    “有什么好惊奇的,后人不就是这么叫的吗?你们这么古人,虽然聪明,也顶不上几千年的文明沉淀吧。”周冲在心里好笑,抱拳一礼,道:“在下周冲。敢问先生大号。”

    此人微一抱拳,道:“幸会,幸会。在下尉缭。”

    “我的天啊,我怎么遇到这位不世奇人!”周冲的脑袋嗡嗡直响,晕乎乎的,差点摔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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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问朋友们一个问题:《武经七书》是哪七部兵书?

    答案:《孙子兵法》《吴子兵法》《司马法》《六韬》《三略》《尉缭子》和《李卫公问答》,这七部兵书在中国历史上的影响非同凡响,就是在今天仍在发挥着重要影响。

    《尉缭子》的作者是谁?就是周冲遇到的奇人尉缭。

    有人称尉缭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军事理论家,这种说法有道理,但不完全,因为没有把尉缭在军事上的成就概括出来。

    《武经七书》中除了《六韬》《三略》的作者因系后人伪托姜子牙所作、不可考证外,其余五人不仅仅是著名的军事理论家,还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军事统帅,其战功非常的大。

    孙武吴起司马穰苴李靖与本书关系不大,就不说他们的成就了,本书要说的是尉缭。

    尉缭是魏国大梁人,也就是现在河南开封人。有一种说法,认为他是战国时期著名的高人隐士鬼谷子的学生,但是这种说法有多少可信度就不敢保证了。

    他分析天下形势后,认为秦王有统一天下的决心,也有统一天下的雄材,和当时的时代精英一样,西行入秦,准备游说秦始皇。他见到秦王是因为韩非给李斯害死,秦王感叹人才太少,李斯就向秦王举荐了尉缭。

    无论是反对秦始皇的人,还是赞赏秦始皇的人,都得承认一个事实,秦始皇心性聪颖,志气超迈,远非常人所能及。同时,他这人的眼光很高,一般人不会放在眼里不说,就是如李斯、赵高、王绾、王翦、杨端和、蒙恬、王贲这些历史名人,在他眼里仅供奔走,是他供他驱使的工具而已。

    但有一个人可以和秦始皇分庭抗礼,在历史上也只有这么一人得到秦始皇最高的礼遇,衣同衣,食同食,车同车。意思是说秦王吃什么,他就吃什么;秦王穿什么样的衣服,他就有资格穿什么样的衣服;秦王乘什么样的车,他就有资格乘什么样的车,其待遇和秦王一样。

    这个人就是尉缭,也由此可以看出其人真的是才情非凡。

    秦王任命尉缭为国尉,让他负责策划军事行动,因而秦始皇发动的统一战争,每一次军事行动都凝聚着尉缭的心血。武安君李牧大挫秦军,战事进展不利,正是他行反间计让赵国御了李牧的兵权,才使赵国灭亡。

    中国统一格局的形成,他功不可没!称他为军事理论家,实是太偏,不够全面。

    有“一代帝师”之称的张良,传说他功成之后与赤松子云游天下,纯属杜撰,根本就没有那回事,他学习导引之术、不食人间烟火是真的,不过吕后却赏他酒肉,要他吃喝,理由是“人生如白驹过隙,短短几十年而已,又何必自苦”,他也吃了。

    尉缭的行为与张良不同,功成之后急流勇退,飘然而去,不知所踪,和孙武、孙膑两人的行为如出一辙。

    可以说尉缭是中国历史上真正称得上高人、奇人的人物,周冲乍闻居然与他邂逅,还有不血气上涌,头晕晕的感觉,没有一头摔倒在地上已经很不错了。

    “原来是缭子先生,先生大名如雷贯耳!周冲今日得见先生,幸甚!幸甚!”周冲兴奋得几乎是唱出来。

    周冲的高兴之情溢于言表,出于真诚,决非作伪,尉缭才气非凡也是不明白周冲这个穿越人何以如此喜慰不甚,微微一笑,道:“先生过奖了,尉缭一点薄名,不敢有辱先生清听。”

    “是是是真……这位是先生高足王敖先生?”周冲本想说久闻他的大名是真的,突然想到尉缭此时还是籍籍无名,知者不多,他成名是在许久以后,要是自己硬说是真不免有漏洞。

    这人正是尉缭的学生王敖,可以说是尉缭最为得意的学生,师徒二人为秦王效力,尉缭出计,王敖去实施,珠联璧合,是很好的拍挡。

    王敖哪里知道周冲这个穿越人对他们的事迹是了若指掌,还真有点奇怪,道:“在下正是王敖。王敖见过先生。敢问先生何以知道在下的薄名?”

    “糟了,只顾一时兴奋,出漏子了。”周冲在心里暗叫糟糕,心念一转,立时有了主意,笑道:“缭子先生大才,天下共称。有师必有徒,王先生不凡,天下谁人不识君!”

    这话很好地规避了漏洞,又有礼节性的恭维,可以说回答得非常巧妙,三人相对大笑。

    尉缭笑道;“要是缭子猜得没错,先生就是辞秦王之官的豆腐周吧?”

    “我这个绰号真是害人,要是我做了臭豆腐还不叫我臭豆腐周啊?”周冲在心里不爽,笑道:“周冲薄名,有辱先生清听,还请先生不要见笑。”

    尉缭点头赞叹:“先生不为权势折腰,正所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真丈夫也!请受缭子一拜。”抱拳施礼。

    “权力多好啊,你以为我不动心?我就是再想当官,也不能当秦始皇的官,和他一起挨后人的骂?我可不是李斯赵高之流。”周冲在心里不敢领受尉缭的赞扬,谦逊道:“先生过奖了,周冲愧不敢当。”

    尉缭问道:“敢问先生意欲何往?”

    “山野闲人,适地而游,不求所往。”周冲以古代的高士声口回答,他的话说白了就是没有目的,乱跑罢了,反问道:“先生意在哪座仙山?”

    尉缭微微一笑,道:“缭子飘渺之身,不敢问道于仙山。缭子近闻秦王有吞并宇内之心,西来一观,或有献拙计之机,也未可知。缭子没有先生的高风亮节,还请先生不要见笑。”

    “你这是想游说秦王,一展胸中所学。象你们这样的人,能有这样的行为,我能理解。怀才之人,谁不想抒展一番呢?百里奚号称高士,不也是因为家贫,急着出仕,差点送了性命吗?只是,你的时运还不到,恐怕难有其成。”周冲在心里盘算,道:“大秦素以招纳天下贤才著称,先有百里奚、蹇叔、公孙支、由余,后有商鞅、张仪、范睢,今有仲父、李斯,先生之才不在他们之下,只在他们之上,要是见到秦王,必将大展宏图。只是,时运有济与不济,不济之时,贤如百里奚,也只能饭牛。时运若济,君子可以豹变,先生可否听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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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尉缭眉头微皱,有点失望,抱拳施礼,道:“先生有未卜先知之能,尉缭正要请教,还请先生不吝赐教。”

    “我哪里有什么未卜先知的本事?只不过是历史告诉我的而已,你的进身之阶是李斯,时机是韩非之死让秦王痛失人才。现在的李斯才见到秦王,韩非还在韩国养尊处优,做公子呢。”周冲在心里谦逊,知道他之所以失望是因为不能立刻大展鸿图,安慰他道:“时运之事,飘飘渺渺,不可捉摸,周冲并无神仙本事,更没有未卜先知之能。不过,周冲知道一个理,人主分为两种:一种是不可说之人,一种是可说之人。不可说之人也不是一概不能说,可说之人并不是能全说,只是在于时机的把握。”

    尉缭击掌赞叹,道:“先生妙论,可为至理!”

    王敖一副赞叹不已之态,点头道:“周先生之言实是至理名言,桀纣之君,臭名千载,实则此二君聪明过人,只是其才智并未用到正途,用于玩乐,实是让人感慨。二人非不能说,说不得其法耳!”

    “好自负,居然想说桀纣之君,也只有你们这样的人才能有这样的心气和自信!”周冲在心里想,嘴上道:“远的不说,就说当朝之事,秦国之所以强,盖因商鞅变法而强。世人皆知此点,可世人知道商鞅当初游说孝公是多么的困难?差点被孝公遗弃。”

    尉缭点头不已,王敖接着周冲的话道:“商鞅以帝王伯三术晋见孝公,先说以帝道,孝公昏昏然欲睡,事后责景监举一无用之迂人。第二次,商鞅说孝公以王道,孝公又是昏昏然欲睡,再一次责备景监举荐迂腐之人。第三次游说之前,就连景监都不敢再举荐,要不是商鞅说服了景监,难有第三次机会。第三次,商鞅说孝公以伯术,君臣相语三日而孝公不知倦怠。大秦之强,自此始也。”

    商鞅之见孝公是因为宠臣景监,后世之人、特别是儒家以此讥评商鞅出身不正,为了大用于秦国居然不正大光明地去求见孝公,而是走景监这人下作之人的门路。其实,这个问题可以反过来看,秦国就连景监这样的下作之人都能举荐贤才,秦国能不人才济济?能不强吗?李斯《谏逐客书》里列举了那么多有名的人才,有哪一个是出自秦国呢?还不是山东之国的人才流失到秦国。能够吸如此之多的人才,秦国不强就没有天理了!流失了这么多的人才,山东之国不灭就不在情理之中了!

    “你倒真的博闻强记,一来就把当年商鞅游说秦孝公的事说出来了。”周冲在心里如是想,点头作结道:“凡说之难:非吾知之有以说之之难也,又非吾辩之能明吾意之难也,又非吾敢横失而能尽之难也。凡说之难:在知所说之心,可以吾说当之。”

    师徒二人同声叫好,道:“凡说之难:在知所说之心,可以吾说当之。妙人妙语!”两人钦佩之情见于颜色,把周冲引为知己。

    周冲可不敢掠他人之美,道:“此言非周冲之言,是韩非《说难》中的名句,周冲不过是俯拾一下。”

    尉缭点头道:“韩非其人,缭子听说过,先是从学于荀子。学成之后,回到韩国为韩王出谋划策,可惜的是他的策论太高,韩王听不进。韩非愤而闭门不出,著书立说。纵观其书,实是纵横之高论,当世难有其匹,要是能得一见,必是快慰生平之事。”

    “韩非和你是同时代人,你要想见他恐怕有些难处。你见到秦王就是因为韩非之死,他用生命换得你的青云直上。除非,历史重新改写。”周冲在心里为尉缭惋惜。

    王敖慨然而叹:“怀才不遇,造化弄人!”

    “怀才不遇,哭煞多少豪杰!为了找到一个知遇的人君,你们也不顾高人身份,西行入秦,求用于秦王。”周冲在心里感慨,道:“游说人主,必要有游说之机!”

    尉缭一抱拳,道:“多谢先生点醒,缭子明白了。周先生,就此别过,他日再聚。”

    周冲回礼,问道:“先生意欲何往?”

    尉缭略一凝思,道:“此时还不是求见秦王之时,缭子想先游览一番,另待时机。”

    “先生高人,本爱山水,寄情于其间,周冲本不该多言。”周冲话锋一转,道:“不过,先生悠游于山水之间,并非不问世事,而是打发时日,等待时机。名山就在眼前,先生何必舍近而求远?”

    王敖问道:“先生的意思是说游华山?”

    尉缭提醒王敖,道:“先生的意思是要我们住在华山。”

    “王敖不明先生之意,还请先生不要见笑。”王敖恍然大悟。

    周冲回礼,道:“王先生言重了。华山景色优美,修身养性之所。再说,此地就在秦国,秦国一旦有事,岂不近便?”

    “有道理,很有道理。”尉缭点头,道:“寄居华山之上,纵观天下变化,倒不失为一个高明的办法。”

    周冲提醒尉缭,道:“周冲斗胆请问先生,先生所学主兵,还是主文?”

    尉缭虽是不明白周冲何以如此相问,仍是回答道:“缭子随先师习兵数十载,虽无孙吴之机,也还略知韬略。若使缭子之计得行,秦并天下只是时间问题。”

    “我知道你主兵,这不这是一个潜台词。”周冲接着问道:“先生所学,可已成卷?”

    尉缭摇头,道:“缭子所学,尽在胸中。”

    周冲心头一跳,有了一个想法,立时引诱起来:“先生何不成卷?”

    “水无常形,兵无常势,兵略机锋只在运用之妙而已,不必成卷。”尉缭子不愧是兵家,一出口就说出了与后世岳飞相近的话。岳飞认为用兵“阵而后战,运用之妙,存乎一心”,两者何其相近。

    周冲不赞同他的看法,道:“先生兵之大家,所言兵略固宜,不过,周冲却以为不可。”

    “哦,先生以为如何用兵才是妙法?”尉缭子很感兴趣,非常期等周冲的高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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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冲不才,不习兵事,不敢在先生面前妄言兵法。”周冲笑着道出真意,道:“周冲的意思是说先生何不趁隐居之机把先生的兵法汇聚于笔端,写成兵书。到时,一旦见到秦王,可以把先生的兵书献给秦王,岂不胜却先生临机决疑?孙子见阖闾,不是直献《十三篇》?”《孙子兵法》因为只有十三篇,又叫《十三篇》。

    周冲虽然熟知历史,但是他知道一点,从历史书上知道的历史知识比起古人的真实生活来说,只不过大海中的一滴水,少得可怜。因为史书记载的是重大事件,对于那些决定成败的细节是不可能记载。要是有人以为熟悉历史就和古人一样了解他那个时代,那是自高自大。

    更不用说,尉缭是一代军事大家,周冲虽是知道历史走向,对于当时的情况绝对比尉缭了解得少,可以说少很多,他哪敢妄自谈论军事。最重要的是,周冲根本就不懂军事,自然是不敢班门弄斧了。

    一个拥有天才头脑的人临机决疑,固然有奇效,但是和深思熟虑的宿构比起来,还是有差距,这点不用说朋友们也知道。尽管尉缭精通军事,也不得不赞同周冲的主意,点头道:“谢先生提醒,缭子决定著书立说。书成之时,还请周先生点评。”

    “点评不想,你要是送我一份,我倒是很想要。”周冲在心里打小算盘,道:“先生大才,必是流传千古的名作,周冲才识浅陋,不敢有辱大作。”

    尉缭相邀道:“华山风光通灵秀丽,宜居之地,缭子就在此隐居。要是先生不弃,可否与缭子一起悠游于华山之上。先生妙言妙语,心思机敏,总是能给缭子以启迪,要是能得先生相伴,缭子何其幸甚。”

    “我这个现代人,虽然努力装作古人,可是我的气质,还有言行总是免不了几分现代气息。你这个古人,不,应该说时代的精英,对新奇之事的把所握能力非常人所能及,是以才想和我同住。要是换成别人,说不定就把我当成异端、另类了。”周冲心里对缭子的心里猜得很透,不过,他对尉缭相邀还真有点想不到,愣了一下,才道:“周冲本无所适,随处可居,要是先生不嫌周冲愚驽,周冲是喜慰不甚,愿朝夕敬聆先生教诲!”

    能够得到尉缭这样的军事大家、一代奇人的垂青,另眼相看,不要说对周冲,对任何人都是一种荣耀,周冲心里高兴得很。

    尉缭大为放心,颇为心喜,道:“能得周先生相伴,人生快事也!”

    这事就这么敲定了。不过,选择隐居之地倒是颇费思量,隐居在华山脚下的话,固然是好,不过人来人往,难免要给人打搅,尉缭这个高人自然是不屑为。隐居在山顶上嘛,气候变化太快,昼夜温差大,身体难以抵受。

    武侠小说中华山弟子居住在山上,其实那是在误人,也许只有武林好手才能有这种能耐,周冲是不敢住。最终,选中半山之上的一个山窝。

    当下,周冲下山取回马匹,花钱请了几个农夫上山,帮着搭建庐舍。

    庐成之时,尉缭摸着胡须很是欣慰,道:“周先生雅人,此庐一定要取个好名字,才配得上先生。”

    “我商人出身,用你们古人的话来说一身的铜臭,哪里雅了?说我是现代人还靠谱。”周冲在心里好笑,不过,他的确是想知道尉缭子要给庐舍取的名字,问道:“缭子先生以为取啥名好?”

    尉缭想了一下,道:“这庐因周先生而起,就叫周公居吧。”

    “先生笑话了,周冲一介草民,无尺寸之功于民,不敢称公。”周冲忙谦逊道:“先生大才,必将大用于世,造福于民,叫尉公居挺合适。”

    尉缭摇手道:“先生太抬举缭子了。”

    王敖了想了一下,道:“华山通灵之地,自古不少神仙就在此山飞升,我们隐居于此,身虽隐,心未隐,只能是半仙,就叫半仙居吧。”

    尉缭点头赞同,道:“半仙居,身隐心未隐,神来之语。身隐心未隐……”默然不语。

    周冲明白他的心里的苦楚,缓和气氛,道:“三个半仙,合起来就是一个神仙加一个半仙之体,赛过活神仙。”

    尉缭师徒开怀大笑,道:“先生妙语解颐。”

    周冲打量一下庐舍,道:“就是太简陋了些,少点家什,要去买点。”

    “我们是仙嘛,神仙餐朝霞,吸清气,不食人间烟火,方是本色,周先生不必戒怀。”尉缭安慰周冲。

    周冲笑道:“先生胸怀宽广,非常人所能及,周冲感佩。神仙之术,周冲未曾习,不知其术如何。我们虽有半仙之名,却无仙人之实,这家什仍是必须。”

    “一切全凭先生作主。”尉缭笑言。

    要是换作别人,肯定以为尉缭是高人,对生活之事不萦于怀,其实几日相处下来,周冲知道他是对这些事不热心,可有可无。这也难怪,天才是残缺的,在一个方面他是天才,在另一个方面就有可能是蠢材。师徒二人心系军国之事,哪有心思来考虑这些琐碎之事,这事自非周冲处理不可了,笑道:“要是不称先生之意,还请先生不要见笑。”

    “先生精明,这些事比缭子强多了,缭子是自愧不如。”尉缭自谦。

    周冲在心里想:“不是我比你强,是你的心思没在这方面而已,看来和你们共居,我得给你们当管家了,我这是自找苦吃吧。”笑道:“先生谬赞。有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缭子先生德馨。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可以调素琴,阅金经。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华山半仙居!孔子曰:‘何陋之有?’”

    “妙妙妙!”师徒二人拍手叫好,道“好诗!好诗!”尉缭子谦道:“先生太高抬缭子了,缭子万万不敢当。”

    “惭愧!梦得先生,不要骂我。”周冲在心里暗道惭愧,道:“华山半仙居必将青史垂名,后世效仿者不绝,皆因先生之故。”

    尉缭微微一笑,道:“先生笑话了。走,我们劈木头去。”

    周冲有点糊涂了,问道:“先生劈木头何用?”一个好好端端的高人,居然去劈木头,由不得周冲不糊涂。

    尉缭呵呵一笑,道:“周先生不必多问,山人自有妙用!”

    “你还卖关子,我就不信邪,偏要看个究竟。”周冲打定主意,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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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冲以为尉缭子必有惊世之举,没有想到他的行动太让人失望了,师徒二人挥着斧子,一会儿就把一棵碗口粗细的树给砍倒了。然后截成一尺长短的小段,再劈成薄片,周冲不得不承认师徒二人劈木头的功夫高人一等,木片厚薄相差无几,很明显,他们没少练习。

    “他们是劈木头,做书简。”周冲恍然大悟,道:“缭子先生这手功夫堪称一绝,世间少有。”这话不是恭维,而是对师徒二人绝技的中肯评价。

    尉缭子劈着木片,道:“周先生过奖了,劈得多了,手熟了,也就好了。”

    “这不成了无他,唯手熟耳的卖油翁!古人真是辛苦,搞点著作都这么因难。哪象现代人,没有纸了,花两小钱,到店里买就是。更先进的直接用电脑去写了,连纸笔都不要了,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周冲在心里比较,道:“敢问先生,大作准备写多少卷?”

    缭子微一沉思,道:“五卷,每卷又有四到五篇不等。”

    周冲又问道:“先生准备每篇用木简多少?”

    “少的一斤,多的三两斤。”尉缭回答。

    周冲计算着道:“这么说来,先生大作至少要用木简二三十斤了。书成之后,先生随身携带,岂不累赘?”

    有人以为古代的读书人很轻松,其实古代的读书人是最辛苦的,在纸张大行于世之前,光是这些书简就够受的了,要是游学的话,带在身边的书至少有好几十斤,重的也许上百斤。一个读书人就成了真正意义上的脚夫,何等不容易。也许有人说可以花钱请人背挑,那也是要钱的啊,一般来说读书人很穷,君不闻“穷文富武”之说?

    很有意思的一个故事,就是苏秦为了西行游说秦惠文王,把家产全卖了,把自己打扮得非富即贵的样子,找人挑着书去秦国。结果是没有成功,回到家时,成了叫花子,书没了不说,饿得没有力气,要老婆做饭,不理他。请求嫂子做点饭吃,不甩他,何等凄凉!

    “没什么,早就习以为常了。”尉缭子满不在乎。听得出来,他没少背书简。

    周冲在心里感慨:“就连他这样大有学问的人都没少受书简之苦,那么贫穷的读书人受的苦比起他来就更多更苦,要是能想个办法,让他们少受点苦也是有好的。”心思一转,立时有了主意,道:“先生可否听我一言?”

    尉缭放下手中的活计,很是感兴趣地看着周冲,问道:“先生有话请讲,缭子洗耳恭听。”

    “先生的书必是惊世之作,要是用木简的话,笨重、不好收拾不说,还不方便贮存。”周冲直奔主题,道:“我的意思是,我去买点纸,或是绢帛,先生可以写在绢帛上。”

    在战国时期,造纸术已经发明,只是工艺太过复杂,产量低得出奇,用得起的人必是大富大贵之人。绢帛也因产量问题,价值不菲。

    尉缭子婉拒周冲的好意,道:“先生的好意,缭子心领了。读书人嘛,天生就是那个命,要是不背书简,那也不叫读书人子,先生不必费心思。”

    听得出,他这话不是随便说说,而是出于真诚,周冲赞道:“缭子先生不仅学识上佳,人品也是万中无一,周冲佩服。”

    尉缭又开始劈木片,道:“先生言重了,缭子不过是守读书人的本份罢了。”

    “象你这样有学问的人,必然有不少有钱人赞助你,你还能记得读书人的本份,宁愿背书简,要我不佩服也不行。现代社会那些做学问的人,一心想的就是往钱眼里钻,有了钱就买豪车,奢华无比。他们要是知道缭子先生的高节,必会羞愧无地。”周冲在心里感慨尉缭的高节,心头一热,道:“缭子先生,周冲曾习得造纸术,我们自己来造,先生以为如何?”

    古代的读书人的生活主要于两方面,一方面是有钱人的赞助,象尉缭那样有学问的人赞助他的肯定不在少数。

    另一种就是靠自己努力,赚点钱了,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勤工俭学,这种读书人是最辛苦的。西汉名臣朱买臣性喜读书,而家里又穷,只好靠卖柴为生。他一边挑柴一边读书,这种精神的确值得提倡,可惜的是他的老婆忍受不了,把他给“休”了。后来,朱买臣得到汉武大帝的赏识,富贵还乡,他的老婆已经嫁人了,和丈夫躲在人群里面,不敢见他。朱买臣发现他们,把他们请上车一起回官邸。他老婆羞愧无地,最终上吊自杀了。

    朱买臣的遭遇还算是好的,结局不是完美,还是不错,更凄惨的读书人莫过于饿死街头了。这些故事都是读书人的辛酸史,哭煞多少读书人!

    师徒二人放下手里的活计,抬头看着周冲,很是惊奇,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意思是说:真没看出,你除了能做豆腐、石窝出油以外,居然还有这等巧技。

    “先生美意,缭子心感。”尉缭婉拒道:“造纸一术,缭子略有所得,太费时费力,所得又少,反倒不如书简来得方便,一斧在手,漫山可取。”

    象尉缭这样的大学问家对造纸术必然是有所研究,他研究造纸术的目的当然是为了造出纸,省得用木简,只不过运气太差,总是失败。

    他的话里就有一种屡挫屡败,已经没有信心了的感受,周冲是万万想不到他这种坚韧之人居然如此不经打击。转念一想,也在情理中,造纸术存在了很多年,直到东汉经过蔡伦的改进,才大行于世,尉缭纵是学富五车,也没有超越数百上千年文明的能耐,失败也就在情理中了。

    “先生有所不知,周冲习得的造纸术不一样,不仅简单易得,而且所得纸也不少。”周冲计算着道:“只需数日之功,足够先生用上三月。”

    他的话立即勾起了师徒二人的兴趣,一齐道:“先生有如此巧技,快快说来。”瞧他们那副模样,真的是逼不及待,周冲瞧在眼里,颇为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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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都是高人,没想到居然听我指挥,我还真有点YY的感觉。也许,这就是汉高祖引以为喜的善将将的感觉吧,还真不错。”周冲看着尉缭师徒二人在他的吩咐下忙个不停,心里很是促狭地想。

    汉高祖刘邦抓住韩信,谈笑间问韩信他能带多少兵马,韩信回答说十万。汉高祖再问韩信能带多少兵,韩信自吹多多益善(按:韩信带兵——多多益善,歇后语的来历)。汉高祖又问韩信,你能带那么多兵,为什么给我抓住了。韩信感叹汉高祖不善带兵,却善带将,这是上天授予他的特殊本领,不是人力所能挽回,刘邦大笑。

    不是周冲自以为是,自我安慰,要是换作其他人,处在他的位子上也会有他那样的YY感觉。尉缭是中国历史上有名的军事家,一代奇人,没想到为了得到纸张居然听从周冲的指派,这种奇特的经历任谁经历都会自以为喜。

    “周先生,为什么要用树皮,不用竹、不用麻?”尉缭一边扒着树皮,一边问周冲。

    周冲笑着回答道:“树皮比竹麻更多,原料丰富得多,可以制出更多的纸。”

    对于这点,尉缭很是赞同,道:“要是树皮能够造纸的话,那么纸张必将大行于世。周先生此技必是惊世之技,会改变一个时代,读书人从此以往不会因为书简笨重而受累了,实是开于辟地的大事,功德无量!”

    周冲造纸只是想让尉缭有一个良好的书写工具,并没有想着周济天下的读书人,经他这么一说,有点晕乎乎地想:“要是此时就把纸张推行于天下,让所有人都在纸上写字,我会不会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工匠?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著名的科学家,还要超过蔡伦、左伯这些造纸能手。要真是如此,我岂不是一夜成名?一下子就青史垂名了?”

    中华文明源远流长,然而我个人认为其发展主要有三个里程碑:一是文字的发明与改进,文字的重要性不说,朋友们也明白。二是纸张的发明与使用,让书写更加方便,便于文化交流。三是印刷术的发明,使得文化交流更加的方便。

    纸张要是真的在秦代就发明,必然会以很快的速度推行天下,取代笨重的书简,周冲的做为就成了中国文明史上里程碑似的行动,对中华文明的发展做出不可磨灭的巨大贡献,无论怎样赞誉都不为过。

    如此重大的历史功绩,周冲根本就没有想到过,他能不头晕乎乎的?

    正在晕乎中的周冲给王敖的质疑声惊醒过来,只听他道:“我们用过竹,用过麻来造纸,造出来的纸很粗糙,一碰就坏,用树皮没试过,能成吗?”

    后人以为是蔡伦发明了造术,其实不然,蔡伦只是在前人的基础上进行一番改进,使得先前产量低、且质地粗糙的纸张为之一变,产量大为提高,质量有一个飞跃,便于运用。在战国时期,造纸术已经存在了,只是那时的纸粗糙一词不足以形容其品质之低下,基本上是没法用。也有能够使用的纸张,但是太少太少。

    尉缭的看法与王敖不同,他对周冲很有信心,道:“王敖,你别乱说,周先生神技,必是不凡,你等着看就是了。”

    “缭子先生过奖了。”周冲微一谦逊,道:“据周冲所知,用树皮造出来的纸比用竹麻造出来的好得多,适合写作。”

    树皮中含的木素、果胶、蛋白质远比竹麻类为高,造出的纸自然是好得多。当然,困难也是有的,那就是脱胶、制浆的难度也大得多。

    “敢问先生,接下来是不是要烧制石灰,用石灰浆腌制浆液?”王敖虽无尉缭子的持重,却多了几分活跃。

    周冲听了他的话,还真是有点惊奇,在心里赞叹:“古人的智慧真的是没得说,很高!要不是我多了两千年的文明,和他们比起来真的是小巫见大巫了,不值一提。用石灰制浆是在汉代才盛行的法子,他们现在就试验出来了,真的是太难得了。”嘴上说道:“周冲制浆之法与先生之法有所不同,不是用石灰,而是烧草木,取其灰。”

    这点,师徒二人绝对没有想到,也没有试验过,很是好奇,就是尉缭这样的持重之人也是不免惊奇,问道:“草木可以取灰,能造纸?”

    “这还用问嘛,后世不是这样干的嘛。”周冲在心里有点笑话他们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道:“那是自然。”

    事实证明,草木灰比石灰的碱性大,更适合于脱胶制浆,制出来的纸质量要高得多。蔡伦造纸就用的是草木灰,而不是石灰。

    师徒二人的兴趣大增,齐声道:“走,烧草木去。”提着斧子,对准树木就抡开了膀子。

    要是别人,肯定会以为师徒二人心急。周冲却品出了师徒二人与众不同的可贵品质:实事求是的科学精神!

    师徒二人之所以如此表现,并不是因为二人心急,想看个究竟,而是二人想一探究竟,弄个水落石出,这就是我们现在提倡的科学精神。这种精神,中国某所著名的学府称作“田野精神”,意思是说要亲自去体验,不是道听途说,凭空臆断,何等的珍贵!

    中华文明之所以能够悠久灿烂,还不是我们的祖先具有这种可贵的品质?《墨子》里的科学现象,是墨子亲自试验过的,只不过有很多现象因为时代原因他无法解释罢了。

    现代那些打着学者牌子,到处招摇撞骗的人们,一心只图赚钱的所谓“学者”们,可以扪心自问了!

    周冲也是感动,提着斧子走到另一棵树前,抡圆了膀子,对着树身砍去。一时间,咚咚的伐木之声响过不停。

    尉缭师徒二人放声歌道:“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嘤其鸣矣,求其友声,相彼鸟矣,犹求友声。矧伊人矣,不求友生,神之听之,终和且平。伐木许许,酾酒有藇,既有肥羜,以速诸父。宁适不来,微我弗顾,於粲洒扫,陈馈八簋。既有肥牡,以速诸舅,宁适不来,微我有咎。伐木于阪,酾酒有衍,笾豆有践,兄弟无远。民之失德,干糇以愆,有酒湑我,无酒酤我。坎坎鼓我,蹲蹲舞我,迨我暇矣,饮此湑矣。”

    这是《诗经•伐木》,师徒二人抑扬顿挫地唱得很是动听,悠扬的歌声飘洒在山间,别有一番劳动韵味。

    望着热情上腾的师徒二人,周冲心里打鼓了:“这造纸术和做豆腐不同,豆腐我小时做过,造纸术我也只是书上看到的,还没有试验过,要是一个差错,造不出来,丢了我豆腐周的面子事小,浪费师徒二人的热情,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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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得不承认,师徒二人不仅学问不错,干体力活也不赖,就在周冲担心的时间里,师徒二人已经砍倒不少树木。

    “真没想到,他们这样大学问的人搞劳动和做学问一样有效率,也许这就是我们提倡的‘两手抓’吧,劳动学习两不误。他们这种精神要是让现代的学生们,特别是那些为了逃避劳动课不惜装病、甚至饿病的学生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羞愧呢?”周冲在心里很是感叹师徒二人的表现,略一计算,历史上的《尉缭子》也就一万多两万字,用纸张来书写的话,应该是足够了,道:“缭子先生,够了,够了。”

    尉缭停手,耸耸膀,很是快活,道:“久了不活动活动,身子骨都有点散了,这几斧头砍得人真快活。这活也太不经事了吧,没怎么砍,就够了。”

    王敖也是一脸的轻松,把斧子放在地上,双手互握,做了几个轻松的动作,吐吐气,道:“先生说到弟子心里去了,弟子真想再砍一阵呢。这下好了,有劲没地使。”

    师徒二人一副轻松的舒适之态,很是享受,周冲不得不从心里感慨:“什么是真正的学问家?这就是真正的学问家,什么事都能拿上手,不象现代社会那些所谓的学者:大事做不了,小事又不愿做。要是我有相机的话,我真想把这副图画拍下来,好好教训教训他们。”嘴上问道:“先生为何如此热爱此道?这可是为人不屑的粗活,历来只有下贱人才做。”

    王敖比起尉缭少了几分持重,率先发表看法道:“先生此言不对。读书人为什么身体蠃弱,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被人称为弱书生呢?原因就在于他们好逸恶劳,以为读了几本圣贤书就了不起了,自高自大。其实呢,他们读书只是泥古不化,只知一谓圣贤之言,却不知道圣贤为何所以言?更有甚者,只习一家之言,不博采众长,更不能容忍与己不同的言论,这种人只能是迂腐之人。求知嘛,要多听多看多学多经历,不同的看法弥足珍贵。先生一再告诫弟子:读书之余要勤修身,多劳作,如此一来既有一副好身板,精力也有了,读书也轻松了,一举两得之道。”他的话里流露出对尉缭的敬佩之意。

    这话让人不得不想起儒家的矛盾表现,一边高唱圣人是如何如何虚心学习,不惜问道于童子,而另一方面却大搞一言堂,大叫“道不同,不相为谋”。做学问嘛,各有长短,不能说你的就是对的,也不能说别人的就是错的,虚心听取,包容之才是做学问的好态度。

    著名的文化浩劫“焚书坑儒”事件,正是儒家子弟的这种矛盾心态诱发的,最开始只是一些学术上的讨论,学术分岐在所难免,却上升为意气之争,再加上政治势力的介入,激怒了秦始皇,才演变成文化浩劫。

    听了他的话,周冲对尉缭的钦佩之情更增几分。从历史书上知道尉缭是一个大学问家,一个大军事家,对于他的生活细节、人生信念却没有记载,周冲与之相处,方才发现他这个大活人其实比起史书的记载更加丰富、更加有内涵、更加让上钦佩,大拇指一竖,赞道:“先生之言,金石之言!”心里很是惋惜地想:“现代社会的那些厌恶劳动的学生们就该好好向缭子先生学习学习。”

    “周先生过奖了。”尉缭子谦逊道:“缭子只不过是说了一点做人的道理,一些经验罢了。人之不同,经历不同,学习的方法也不同,不能强求之。圣人不是有言‘因材施教’,王敖和我一样,喜欢劳作,我就教了他这方法。要是换作一个喜欢静思的人,这方法就不适用了。”

    周冲是击掌叫好,道:“先生之言让周冲茅塞顿开。因材施教,圣人虽有是言,却给夫子们歪曲了,往往用一个尺度规范了所有的人。教得倒是中规中矩,却失去了活力,不能独立应对问题。”(按:有此等经历的朋友们不在少数吧!感叹!)

    “人之不同,其天性也不同,不能泯灭其天性。”尉缭赞同周冲的看法,道:“要想一代比一代强,保持其天性,善诱之才是正途。”

    周冲大加赞赏,在心里感慨道:“也许这就是战国时期能够‘百家争鸣’,而到了后世却成了儒家的‘一言堂’,中国由强转弱的一个原因吧。”

    三人一边交流一些学习心得,一边把树木砍成小段,堆在一起,点上一把火,烧木取灰。

    草木灰有了,三人动手挖了一个水塘,把树皮扔在里面,再把草木灰放在里面,进行浸泡。数日后,树皮变软,再把水放掉,把树皮放到一个天然石窝里捣碎。

    加水制成纸浆,捞取,晒干,就得到了纸张。

    纸成之时,尉缭小心地用手指头弹了弹,纸张完好无损,忍不住兴奋起来,道:“成了,成了,没破,没破。我们以往做的纸可是一弹就破,根本就没法书写。”

    王敖如乃师一般表现,也在纸上轻弹几下,兴奋得叫了起来:“真神奇,太神奇了。”

    对师徒二人的惊奇表现,周冲也不以为奇,在心里想:“这也惊奇?这就是古人吧,虽然聪慧过人,却难以理解超越时代的事物。要是你们知道后世有一门学科叫化学,能够进行‘无中生有’的物质的神奇转化,估计你们会得心脏病。”

    人是有情感的,并非不激动,只是没有找到搏动他心神的窍门而已!高人如尉缭师徒在一个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新事物面前,其表现和常人没有区别,眼里蕴含着泪水,激动难已!

    “洁白如玉,欺霜赛雪!”尉缭对纸张赞不绝口,一屁股坐在一块圆石上,左手抚石,右手虚握之状悬在空中,大声道:“八体书生侍候!”

    周冲一听就迷糊了,心道:“八体书生,那是谁?没听说过,会是哪位高人?”

    王敖拔腿就跑,飞奔进了半仙居,很快就出来了,手里捧着一物,以唱回应尉缭的话:“八体书生来也!”

    周冲看清了他手里的物事,卟哧一声笑出声来,差点笑翻在地,心里想的是:“你们这些古人,真够厉害的,这样平常的物事,居然取出如此有趣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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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朋友们:毛笔有别称吗?我相信能够准确回答的朋友不会太多,一般来说我们会想毛笔那么平常,不就一根管里塞一撮毛,能有什么别称?答案是有的。

    毛笔的别称有哪些呢?八体书生即其中的一个。(按:毛笔的别称非常多:龙须友、八体书生、柔翰、实相枝、翘轩宝扫、毛疑、纤锋、毛文锋、毛元锐、毛生、宣毫、彤管、管城子、管子文、漆管、素管、越管、毫锥、文章货、尖头奴、毛锥子、佩阿、昌化、藏锋都尉、中书令、管城候、文翰将军,这些都是毛笔的别称,区别只在于雅与不雅而已。)

    周冲万未想到尉缭这样的高人居然兴奋之下叫起了毛笔的别称,是以没有想到,直到王敖把毛笔拿出来才想起来。

    师徒两人的表现真的是让人无话可说,一个叫八体书生侍候,另一个就唱和相应八体书生来也,要不是亲耳听到,周冲是说什么也不相信高人如他们者居然有如此的戏谑之情,这也说明了师徒二人的心情实在是好。

    周冲受到感染,半唱半说,道:“光有书生,不见石君,先生大作安成?”

    “石君?是哪位高人?周先生可否为缭子引见。”尉缭想不明白了,冲周冲抱拳一礼,道:“能得先生称赞,石君必是不凡,要是能得一见,缭子必当快慰生平。”

    周冲点头,道:“先生所言极是,石君的确不凡,先生是应该一见。”吟道:“北斗啖啖孕石君,繁忙上腾昌斯文,缭子先生,石君安在?”

    这是个哑谜,王敖想不明白,很是迷糊,施礼道:“石君安在,还请先生明示?”

    尉缭眉头一轩,摸着胡须大笑,道:“妙妙妙。有请石君。”

    周冲不得不赞叹尉缭的反应真的是很快,这两句诗是清代王继香《七星砚铭》里的诗句,说的是七星砚。周冲一吟出来,尉缭马上就明白了。王敖比起尉缭就差得远了,一脸的迷糊,还不明白石君是啥东西,道:“弟子愚驽,先生可否明示?”

    尉缭提起毛笔,虚悬空中,做了一个饱醮浓墨的姿势,看着王敖微笑不语。王敖也是个心思机敏之人,先是一愣,继而明白过来,石君就是砚台,一拍脑门,大笑道:“好石君,好石君!”冲周冲一礼,道:“多谢先生提醒,王敖高兴得糊涂了,居然忘了请石君。”转身就跑,飞奔进半仙居,出来时手里不仅有砚台,还有墨宝。

    王敖把砚和墨放在石头上,一时间,文房四宝笔墨纸砚齐聚,用我们熟知的话来说就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只差尉缭动笔了。

    周冲把袖子捋捋,道:“先生凝思,周冲研墨。”

    尉缭也不推辞,道:“那就有劳周兄了。”不再称周冲先生,而是叫周兄,那是他和周冲之间的距离变小了,彼此之间很是亲热了。

    “举手之劳,尉兄不必言谢。”能得尉缭这样的高人如此另眼相看,周冲也是高兴,当仁不让,愿做兄弟,不当先生了。

    王敖拿起砚台,道:“周兄研墨,弟子取水。”话一出口,道:“弟子妄自尊大,失礼失礼,还请周先生见谅。”

    他是高兴之下和周冲攀兄道弟,马上想到周冲和尉缭称兄弟,他就矮了一辈,才道歉。周冲笑道:“王兄言重了,我们各交各的,我和尉兄以兄弟相称,你我也以兄弟相称。”王敖也是一个大学问家,比起尉缭虽是不及,也很是不错了,要是能兄弟相称,交友交心的话,实是人生一大快事。

    王敖可不敢相应,道:“有先生在上,弟子不敢僭越。”

    尉缭和王敖名虽师徒,实则是亦师亦友,更是搭挡,珠联璧合,在历史上做了很多大事情,尉缭也没有把他完全当做弟子,微微一笑,道:“周兄如此盛情,你就不必推辞了。”

    “谢先生。”王敖笑道:“有劳周兄了。”拿着砚台,到山沟里取来清水。周冲拿起墨,开始研墨。

    三人此时的心情都不平静,可以说很是激荡。对于周冲来说,他是万万想不到留芳千年的《尉缭子》一书居然有自己的参与,是在自己的帮助下开始聚于笔端,自己给研墨,是无上荣幸之事。要是后人谈到此事的话,定会引为佳话,套用司马迁赞扬孙武助阖闾开创霸业的话来说就是《尉缭子》之成,周冲“与有力焉”,岂不美哉!

    尉缭平生所学,主要在于兵法,即将聚于笔端,把一生所学固定下来,心情有多激荡,不用说朋友们也是明白。

    王敖以期待的眼神看着周冲研墨,周冲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想一睹尉缭的大作而后快。这也是人之常情,一个让人心服的先生毕生心血即将出现,做为弟子的他能不想一睹而快?

    不要说王敖很是期待,就是周冲也是期待一睹究竟,看看现在的《尉缭子》和历史上的《尉缭子》是不是一样,要是有差别,差别又在哪里。

    周冲墨一研好,尉缭把毛笔伸向砚台,准备饱醮浓墨,挥毫千言。没想到的事,毛笔却给周冲拨开了,尉缭有点不解,问道:“周兄,这是为何?”

    周冲抱拳一礼,道:“尉兄,小弟有一个请求,还请你允准。”

    尉缭有点好奇,问道:“周兄请讲,要是缭子能够相帮,一定成全周兄。”

    “那就多谢尉兄了。小弟的请求对于尉兄来说,只不过是举手之劳。”周冲直奔主题,道:“小弟是想请尉兄书成之后,给小弟誊写一份。小弟别无他意,只是想收藏,做为你我相识相交的见证。”

    要是尉缭的真迹出现在现代的话,必然会引起轰动,是价值连城的国宝,在当时没有这么大的价值,至少还有收藏价值。要是能够得到尉缭亲笔书写的兵法,对谁来说都是一种巨大的诱惑。

    尉缭爽快地应道:“缭子之书能成,周兄之力也。缭子正愁无以为报,周兄不嫌缭子才疏学浅,如此看重缭子之书,缭子敢不尽力。”

    “那就多谢尉兄了。尉兄,请。”周冲拱手道谢。

    尉缭不再说话,饱醮浓墨,在纸上悬腕挥毫,笔行龙蛇,一行籀书跃然纸上。周冲明白他为何要用籀书,而不用魏字,那是因为秦国当时用的是籀书,也就是我们现在叫的大篆,是为了方便给秦王阅读。

    尉缭精气内敛,一气而下。可惜的是,几声凄厉的狼嗥响起,尉缭低头疾书,道:“什么东西这么吵?把他赶开!”

    周冲把尉缭手里的毛笔看看,心道:“你这毛笔哪里是毛笔,简直就是一把扫帚,不配写如此巨著。”眼珠一转,立时有了主意,向王敖打个手势,两人相偕离去。石上只余尉缭一人,阳光照射下,长长的影子投射在地上,只见右手的影子不住地挥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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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气,非常富有诱惑力,大灰狼抬起头,鼻子微微抽动几下,朝血腥气飘来方向小跑而去。这头灰狼很大,和牛犊大小差不多。

    不远处有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石头上面有一只兔子,脖子上的伤口正向外流着鲜血。兔子生机未绝,四肢还在抽动。

    大灰狼前爪拱地,屁股翘起,发出一声低沉的狼嗥,一个飞跃就到了石头上,狼嘴张开,一下把兔子叼在嘴里,转身就要跑走。就在这时,天上突然掉下一张网,大灰狼很是机警,飞身而起,就想逃开,可惜已经迟了,身子刚在空中就给大网罩个结实,网一收紧,把大灰狼吊在空中。大灰狼张着大嘴,在网里发出凄厉的嗥声,特别刺耳。

    石头周围长满了参天古树,树上飘下两个人,正是周冲和王敖,只见两人手抓住绳子,从空中飘落。一到地上,王敖抓起一根手臂粗细的木棍,狠狠给了大灰狼一下,在大灰狼嗥叫声中,教训大灰狼:“你叫,你叫,叫你叫,看你还敢不敢打扰先生的清静。”又是几棍子砸在大灰狼身上,大灰狼长嘶惨嗥不绝,不时呲着牙冲王敖示威。

    尉缭现在全副心思投入到著书中去,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大灰狼如此惨嗥,不利于他集中心思写书,周冲抓起棍子,对着大灰狼的耳根就是一下,大灰狼闷哼一声,晕了过去,在网里晃悠晃悠的。

    王敖拔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刃,道:“我会让你安静的。”一下子捅进大灰狼的咽喉,短刃一拔,狼血象水一样喷出来,溅得满地都是。大灰狼四肢抽动一阵,就此气绝而逝。

    “周兄,把狼皮拔了,做一锅狼肉羹,给先生滋补滋补。”王敖很是满意自己的表现,给周冲解释道:“狼性虽然残忍,但其肉味美,尤其是其羹,更是无上的美味,吃了还会想。”

    周冲心里有点好笑象地想:“真没想到,你还是一个饕餮客,精通于易牙之技。”笑道:“那我就等着品尝王兄的精湛调味之技了。王兄精于此道,周冲可是口福不浅。”烹饪一说在我们现代用得很多,在古代一般不说烹饪,一般是说调味或是烹。

    易牙是齐桓公的宠臣,特长就是善长烹饪之道,据历史记载,齐桓公没有他做的饭菜,则食不香,所以后世有人认为易牙是厨师的老祖宗。易牙之所以在历史上享有大名,并不是因为他善于烹饪之技,而是他是一个有名的奸人。他曾经做的一件事,在历史上大名鼎鼎,那就是一次齐桓公开玩笑说他什么肉都吃过,就是没有吃过人肉。易牙回到家里把自己年仅两岁多的儿子杀了,做成肉羹,让齐桓公品尝。因此,齐桓以为人他爱桓公,更加信任他,最终酿成大祸。

    王敖颇有几分自信道:“一定不教周兄失望就是了。周兄,来,我们先扒皮。”短刃幻出一个漂亮的刀花,在狼腹上一剖,一道笔直,深浅均匀的口子出现,周冲赞道:“好刀法,吴之剑客也不过如此。”吴越争霸时期,吴国的剑客剑术非常高明,享誉一时。

    “周兄过奖了,没啥了不起的,手熟罢了。”王敖谦逊,双手抓住狼皮,从口子那里一撕,给他拉下好大一块,雪白的狼肉露了出来。

    周冲在心里感叹道:“他们这种大学家如此精于此道,真是想不到,要不是我亲眼所见,说什么也不相信。这才是真正的多才多艺嘛,后世那些只知一味读圣贤书,却不能营生,连生活都不能自理的书呆子们知道了,肯定会愧煞。哎,特别是我生活的那个时代,好多大学生连煮面条都不会,还以为是煮面条是用冷水,结果是煮了一锅的面糊,应该让他们好好学学生活技能。”赞道:“王兄,好手法!王兄,小心点,不能把毛皮损伤了,我可是有大用处。”

    在现代生活了数十年的周冲,一举一动都具有现代气质,这对于古人来说,很是新鲜。不过,王敖这个时代精英却不是当成新鲜,而是当成新奇,甚至神奇,眼睛一亮,问道:“周兄又有什么高明主意,王敖可否先聆为快。”

    周冲开玩笑,道:“想知道?拿狼肉羹来换。”

    王敖没想到周冲居然会卖关子,愣了一下,笑道:“好你个周兄,居然敲诈勒索王敖。周兄,这可是盗跖之行,非君子之为。”盗跖,中国古代著名的强盗,读过《庄子》的朋友都知道。

    周冲反驳,道:“王兄此言差也。这不是敲诈勒索,这是你情我愿的公平交易。哦,对了,王兄,拔完狼皮,还要把兔子皮扒下来。记住,不能损坏皮毛。”

    王敖反将周冲,道:“扒皮可以,你得告诉我有啥用?不然,你得自己动手。要我扒的话,我就一阵乱刀下去,剁他个稀烂。”

    周冲才不上他的当,笑道:“想睹山人神技,王兄就得勉为其难,要扒好。”

    “要是我不呢?”王敖也不是省油的灯。

    周冲郑而重之地道:“你会后悔一辈子。”

    王敖把周冲打量一下,似说笑,又不似说笑,有点摸不准他的意思,迟疑着问道:“有这么严重?”

    周冲点点头,不再说话。王敖欣然应承,道:“周兄放心,要是损毁了一根毛,周兄唯王敖是问就是。”

    两人一齐动手,不一会儿功夫就把狼皮扒下来,再把兔皮扒下。王敖不是吹牛,扒下的皮真的是完好无损,一点破损也没有。

    这种技艺就是经验丰富的屠夫也不过如此,周冲赞道:“王兄才学果是不凡,连这种生活小事都是如此精通,周冲佩服。”

    王敖微微一笑,把手里的短刃晃晃,道:“些许小道,不入方家法眼,周兄见笑了。游学嘛,难免餐风露宿,没有吃的,只好打野味摘野果充饥了,时间长了,对于此道也就熟了。”

    周冲有点好奇,问道:“王兄如此精于此道,尉兄又如何?”

    “周兄有所不知,先生不仅才学胜王敖百倍,就是这些小事也远在王敖之上。”王敖很是钦佩地赞扬尉缭,问周冲道:“周兄,你要狼皮,兔皮做啥?”

    周冲纠正道:“我要的不是皮,要的是毛。”

    “那有啥用?”王敖有点迷糊了。

    周冲回答,道:“周兄,你不嫌先生的八体书生不够体面,不配书写如此大作?”

    王敖是个一点就透的人,惊奇地道:“周兄是要制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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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给王敖说对了,周冲是想为尉缭制一枝好用的毛笔。

    尉缭那枝笔用我们现代人的观点来说,是惨不忍睹。我们现代人都知道,毛笔就是把笔管一端挖出一个空腔,把笔毫塞在里面,再用漆固定好,就是毛笔。在秦代蒙恬改良制笔方法以前,毛笔的制法相当粗糙,和扫帚没有什么区别。其制法有两种,一种就是把笔管剖成几瓣,再把笔毫放在里面,经过固定就成了毛笔。

    另一种制法用我们现代的眼光来看,纯属扎扫帚,把笔毫用细线捆在笔管四周。而尉缭用的毛笔就是用这种方法制成的,所以周冲一看到八体书生差点笑出声来,把毛笔想象成扫帚了。尉缭居然要用如此不堪的笔来写一部流传千古的军事巨著,周冲在心里真的是为他叫屈喊冤,大叫不配。

    不要说周冲,要是换个现代人,乍见如此情景,必然也和周冲一样反应,在心里大叫不配,太不相配。

    “先生之笔蓄墨太少,不能连贯书写,老是醮墨汁,这会打断先生的才思,不利著书。”周冲点头说出自己的想法,道:“我想给先生做一枝能够连贯书写的好笔,让先生一气呵成,写出巨著。”

    蒙恬改良之前的毛笔,最大的问题就在于墨汁蓄得太少,不能连贯书写,醮墨汁的时间很多,浪费时间不说,对于尉缭来说老是搅乱思维,这才是著书人最不能容忍之事。(这点很好理解,比如以前写作文,要是用一枝破钢笔,写着写着就写不出字了,这会影响人的心情。几次下来,可能如潮的才思也会枯竭了。有写作经历的朋友们,会赞成。)

    王敖击掌赞道:“周兄这话可是说到王敖心里去了,我们这些读书人,就没少受这破笔的苦头。要是周兄能给先生制出好笔,王敖就给周兄做狼肉羹,天天为周兄做羹。”

    我们现代人比起古人幸福得太多了,写作前几年用钢笔,现在连笔都不要了,只需要敲敲键盘就成了,其差别真的称得上霄壤之别了。

    对王敖的心情,周冲很是理解,笑道:“王兄言重了。我也只是一个想法,能不能成,还不敢确定。”这不过是谦虚的说法,现代人只要见过毛笔都知道准成。

    “周兄,如何开始?”王敖很是热心地问。

    周冲道:“还得请王兄帮忙。”在周冲的带头下,两人把狼皮和兔皮扔到锅里,用沸水煮熟,再捞出来,冷却之后,把狼毫和兔毫拔下来。当然,拔下的毫毛够做一枝就行了。

    把狼毫和兔毫按一定比例,混合捆在一起。这是后世称为兼毫的制笔法,在秦代还没有,秦代盛行单一动物毫毛制笔,笔锋的弹性差,书写的舒适度欠缺,这是秦代毛笔的一大缺点。

    王敖没想到过,很是惊奇地问周冲:“周兄,这能成吗?”

    “笑话,兼毫法从西代到现在都在使用,还有成不成的?”周冲在心里笑话王敖这个古人的知识面不到,笑着解释道:“用一种毛制出来的笔缺少弹性,写起来很不舒服。著书嘛,不仅仅要有敏捷的才思,还要有好笔,才能很好地把想法表达出来,才能保持好心情,才会越写越流畅,越写越好。”

    王敖很是兴奋地在周冲肩头一拍,大拇指一竖,道:“周兄,你这话说到我骨子眼里去了。就这笔啊,害人,往往会把好心思弄得没了,敏捷的才思再也找不到。”

    “欲为工,先利器”,要写出好文章,不仅仅有要一个好的环境,还得要有好的工具!

    周冲很是感叹地想:“连你这个稳重之人都如此兴奋,可以想象得到你们在笔头上吃的苦头不少。怪不得后世那些大书法家,如书圣王羲之,还有他的老师卫夫人都不惜花费大量时间来研究制笔之法,还不是为了找到一种书写的流畅感觉。”

    拿起笔管,周冲把一端削尖。我们都知道笔管是平的,就没有削尖的道理,王敖也是这般想法,很是惊奇地问:“周兄,为啥要削尖?”

    周冲什么话也没有说,手一伸,插在王敖的发髻上,笑道:“明白了?”

    王敖哈哈大笑,道:“妙妙妙。周兄心思缜密,事无巨细,皆在周兄意算之中,高!委实高!”取下笔管,递给周冲。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汉代不是就盛行此法?那些著叙皇帝起居注的文人,没地方搁笔,就把笔管削尖了,插在发髻里。”周冲在心里好笑,道:“我再把另一端挖一个孔,把笔毫塞在里面,用漆固定好,就是一枝上等狼毫,包准让先生满意。”

    这种制笔法叫做纳毫法,是从蒙恬改笔开始的,一直流传到现在,两千多年过去了,没有人能够改变。

    王敖师徒对制笔没少研究,就是没有想到这种办法,一听周冲的话,他的眼睛发亮,双手重重一击,赞道:“真是妙思,我们以前做过好多笔,就是没有想到这点,真是的!我和先生以扫帚为本,进行研究,制出来的笔,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怎么就没有想到这点呢?我们那种制法,笔毫容易脱落,一枝笔用不了多久就废了。用这种方法的话,一枝笔使用的时间就长了许多呀!”瞧他那副模样,真的称得上拨开乌云见青天!

    “怪不得你们的笔我一看就象扫帚,原来是以扫帚为蓝本。”周冲不得不承认王敖的才思真的是非常敏捷,他才提个头,王敖就把纳毫法的优点尽说,笑道:“智者千虑,也有一失。先生和王兄,精修兵法,纵横之术,海内无双,于这些雕虫小技难免有所缺憾,王兄不必自责。”

    “谢周兄为小弟开脱。”王敖拍拍额头道:“万事皆讲一个缘字,制笔与我无缘,也不必强求。周兄,能不能请你快点。”

    周冲明白他的心思,道:“很快就好。”把笔毫塞到空腔中,用漆凝固,用火一烤,很快就好了。

    王敖再也顾不得礼节,一下从周冲手里抢过去,把笔尖在手掌上轻摁几下,点头赞道:“有弹性,柔韧十足,好笔!好笔!”

    “好什么好?我以后见到蒙恬大将军,可得绕道走呢。”周冲在心里如是想,道:“先生用的墨是松烟墨,这笔是兔毫,这就是墨生松烟间,笔出狡兔翰,相得益彰,才配先生书写巨著。走,送给先生去。”

    “墨生松烟间,笔出狡兔翰,好诗!好诗!”王敖吟咏赞叹。

    周冲轻拍脑门,心里想道:“曹子建,不好意思,无意中引用你的诗句,不要骂我剽窃,我可是无意的哦。”

    两人兴冲冲地来到尉缭写书处,只见尉缭眉头皱在一起,八体书生架在笔座上。王敖轻手轻脚地走过来,熟练地把手中的狼毫笔和笔座上的笔对换。

    尉缭想了一阵,握着狼毫笔,饱醮浓墨,悬腕疾书,却不发一言赞叹之词。

    按理,如此好笔,尉缭必然是赞叹有嘉,没想到一字之褒也无,王敖眼睛瞪得老大,周冲很是奇怪地想:“难道这笔制得不好?可这笔不要说在战国时期,就是在现代,也称得上上等啊?问题出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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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奇怪的周冲只听尉缭连连叫好:“好好好,很好!”他脸上的表情也很是丰富,一脸的欣喜之色。

    象尉缭这样的高人,具有泰山于前而色不变的可贵品质,很少有如此欣喜之事,周冲就更奇怪了,心想:“他这是怎么了?难道捡到宝了?”

    王敖在周冲肩头轻拍,大拇指一竖,一脸的高兴,轻声道:“周兄,你真了不起,先生对狼毫笔很是满意。周兄你看,先生运笔如龙蛇游走,流利酣畅,大有一气呵成之势。”

    他的话点醒了周冲,果如他所言,尉缭右腕不住挥动,比平常写字快了许多,周冲的看法是他哪里是在写字,和打字机打字差不多,都快飞起来了。尉缭之所以只是叫好,没有其他的表示,那是因为他的心思放在著书上,无暇他顾,也没有意识到此笔已非彼笔。

    周冲打个手势,王敖会意,在砚台里添满墨汁,两人轻手轻脚地退走了。

    轻风拂来,纸张卷起,尉缭随手拿过木尺压住,饱醮浓墨,悬腕疾书。衣袂微起,飘飘然若仙,一副缭子著书图永远地印在周冲和王敖的心里。

    从此以后,尉缭潜心著书,有时风和日丽就在半仙居外的山石上挥毫疾书,要是遇到天气不好,就在半仙居潜心兵法。

    周冲亲眼见证了尉缭严谨的治学态度,让他感慨万端。尉缭的治学态度有多严谨?说一个小故事就知道了。

    第一稿,尉缭只用了半个月就完成了,但是他并没有定稿,而是全副身心地投入推敲修改,有时为了一个字他会花上三五天的功夫,不是静思,就是和周冲、王敖讨论,认真地听取他们的看法。

    尉缭沉思中的表情周冲是记得清清楚,双眉微蹇,不住地踱着圈子,左手摸着下颏,右手不时在空中虚划,或是写字,或是做一些无意识的动作。有时,他会猛地立定,嘴里喃喃不已,或是点头,或是摇头,或是提笔修改。

    《尉缭子》一书,周冲也浏览过,字数不多,也就一万多两万字,要是按照现代写网络小说高手的速度,不过三五个小时,或者更短就可以搞定。仅仅是初稿,尉缭就用了半个月,原因就在于他的态度非常谨严,每一个字都不放过,都要一遍又一遍仔细斟酌。

    可以这样说,《尉缭子》一书之所以能够流传千古,之所以能够成为《武经七书》中的一部,就是因为尉缭严谨的治学态度,每一个字都有蕴义,真的是当得起“字字珠玑”一语的赞扬。

    许久以后,周冲仍然是感叹不已:“真没想到,古人著书其难若斯,严谨的态度让人不得不叹服。现代网络小说那些写手们应该好好向他学习,网络小说里的错字、别字、漏字层出不穷,让人没法阅读。你想知道尉缭在这部仅一万多字的兵法上花了多少心血,我给你说一件事你就明白了,别的不说,你看看他写秃了多少枝狼毫笔就知道了,一大箩筐啊!这些笔都是我和王敖打狼打兔子,专门给他做的。

    “我最先以为,只要几枝,最多也就十几枝狼毫就足够了,没想到远远不止这个数,等到兵法定稿之时,我把收集起来的狼毫笔清点了一下,一共写秃了三百四十八枝。我当时只有一个想法:天啊!这是什么样的态度?现代社会那些不求甚解,只图赚钱,把根本就没有成熟的技术、产品推向市场坑人的黑心商人们,一心往钱眼里钻的所谓学者们,要是知道了,一定会羞愧无地。”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尉缭一脸轻松地放下狼毫笔,站起身,做了几个扩胸动作,摇摇酸疼的脖子,很是舒爽地道:“就这样了。”

    站在身后的周冲和王敖齐声叫好,道:“成了!成了!”

    “弟子王敖恭喜先生!”王敖激动得眼里涌着泪花。

    周冲更是迫不及待,一下冲上去,从案头上拿起手稿读到道:“《卷一•天官一》:梁惠王问尉缭子曰:‘黄帝刑德,可以百胜,有之乎?’尉缭子对曰:‘刑以伐之,德以守之,非所谓天官时日阴阳向背也。黄帝者,人事而已矣。今有城,东西攻不能取;南北攻不能取;四方岂无顺时乘之者耶?然不能取者,城高池深,兵器备具,财谷多积,豪士一谋者也。若城下池浅守弱,则取之矣。由此观之,天官时日不若人事也。’”

    心里想到:“我还以为和历史上流传的《尉缭子》不同,没想到历史重来,竟是一样,一字不差。”再往后看,果然是一样。

    “恭喜尉兄,成此大作,必是流传千古之奇书。”周冲向尉缭道喜。

    尉缭抱拳一礼,道:“此书能成,周兄功莫大焉,要不是周兄为缭子制得如此上等狼毫,缭子哪会这么快就成书,缭子这里谢过周兄。”

    “尉兄言重了。此书能成,全是先生之力!周冲只不过是略尽绵薄,不足挂职齿。周冲敢问尉兄,此书叫什么名字?”周冲谦道。

    尉缭摸摸胡须,轻拍额头,道:“周兄要不提起,缭子还真没想过。周兄以为叫啥名好?”

    “这不是有一个现成的名吗?”周冲在心里想,嘴上道:“周冲愚见,此书就叫《尉缭子》。兵法都以兵家之名命名,《孙子》《吴子》《司马法》都循此例,先生此书也不必例外。”

    王敖点头赞成道:“先生,周兄所言极是有理,还请先生裁决。”

    尉缭略一沉思,道:“既然先辈都是如此,缭子也就不例外了,就叫《尉缭子》吧。”提起狼毫笔,在卷首写下“尉缭子”三字。

    周冲轻拍额头,有点头晕晕地想:“真没想到,如此奇书居然是我给命名,还真是荣幸得我头晕乎乎的。”

    熟知历史的朋友都知道《尉缭子》一书的名头有多大,能够亲眼见证其成书过程已是很难得的机缘,这本身就够让人兴奋一辈子的了,周冲居然还给起了书名,他能不头晕吗?不要说周冲,换作任何一个了解《尉缭子》一书历史功绩的人都会头晕。

    尉缭向周冲一抱拳,道:“周兄,缭子有一个小小的请求,还请周兄允准。”

    “尉兄有话请讲,周冲敢不尽力。”周冲还礼。

    尉缭笑道:“缭子能够写出兵书,全因周兄之力,先是给缭子造纸,后又给尉子制笔。笔墨纸砚是读书人必须之物,四物中尤以纸和笔更形重要,缭子不敢独享,是想请周兄把此二术推行天下,让天下的读书人都用上周兄的纸和笔,周兄意下如何?”

    “天下,那可是一个大目标,凭我一人之力,哪里做得到?”周冲给他吓了一大跳。




    我们都知道秦国的都城是咸阳,但是秦国最早的都城是在雍都。之所以定都咸阳,那是商鞅变法时的一个重大的战略举措,商鞅非常清楚秦国变法强盛后,必然要走向与山东六国争霸天下的道路,迁都也就是成了一个重大的战略举措。(按:秦国都城曾经一度有所变化,这是秦国走向争霸路上的曲曲折折所致,这与本书的关系不是太大,所以不再多说。)

    商鞅变法时就发民夫修治咸阳宫室,秦孝公从雍城迁到咸阳,咸阳从此一步步走上了繁荣之路,成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封建王朝的都城。

    自从秦孝公迁都咸阳算起,经历了秦孝公、秦惠文王、秦武王、秦昭襄王、秦孝文王(按:仅在位三天)、秦庄襄王,到秦始皇已经是第七朝了,历时百年,已经由初创时期的寥成宫室演变成了繁华的大都市。

    秦国越战越强,各国使节驻节咸阳者不在少数;再加上秦国的政治比起山东之国更形开明廉洁。尤其是秦国几代国君都不是平庸之辈,对人才的使用上更是独树一帜,大多数人才都是山东六国遗弃的人才。商鞅、张仪、范睢、蔡泽、蒙骜这些外来人才身居高位,位极人臣,很好地吸引了在山东六国不能得志的人才齐集咸阳,成为一时之盛。

    从某种意义上说,咸阳是一座很繁华的“国际大都市”。

    熟知中国历史的朋友们都知道,中国是一个传统的农业大国,把农业定在第一位,其余次之,特别是商业,即使商人很是富有,其社会地位也不高。“重农抑末”这一传统政策的始作俑者正是商鞅,是他在秦国率先推出。

    这一政策对后世的影响非常巨大,有人大加指责,说这限制了商业,致使中国没落,由极盛转向衰败。其实,这不能怪商鞅,他当时采取这一政策是合乎时宜的决策,因为当时秦国还很弱小,货物匮乏,那些商人和现在的“倒爷”差不多,把东西从一地贩到另一地,从中谋取厚利,不抑制则秦国不能富强。

    尽管秦国对商业很是压制,但是不可能、也没有必要全面取缔,只是国家政策不提倡。在咸阳仍然可见过往商贩,叫卖之声不绝,烧饼也就是在这一时期出现在了咸阳街头。(按:烧饼的出现是因为石磨的发明,麦类才逐渐由粒食走向面食。据说,烧饼最先出现的地方就是咸阳,原因当然是因为关中之地多种麦。)

    在一段繁华的街面上,聚集了不少人,可以说人山人海,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好象在看西洋镜。

    “让让让,让我一下,请让一下。”叫让之声不绝,响个不停,拼命地往里挤,可是人太多,他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是别想挤进去。

    这些人穿着各异,有商贩,有农夫,也有行商,更多的是读书人。商贩、行商、农夫不过是看热闹的,正主儿是那些读书人,一个个一脸的焦急,好象在奔向青云路似的。

    “不买的就让下,不要站在这里凑热闹。”一个中年文生一边抹着脸上的汗水,一边嘀咕:“人这么多,热死我了。这都啥天头了,还这么热。”他这话只说对一半,他之所以这么热并不是因为人多,温度太高所致,还在于他拼命往前挤给累的。

    一个农夫一把把他推开,道:“瞧你还人五人六的,读书人一个,居然这么没礼数,就你买得,我看不得?”

    这个文生哪有心情和他争论,道:“看得看得,等我买了你再看。行行好,让我一下,我都等了好几天了,都没有买到,急死我了。”

    “不要让他,让我。”他后面一个文生冒坏水了。

    这里之所以有如此之多的人,那是因为几天前这街面上开一个“四宝斋”店铺。何为四宝?笔墨纸砚文房四宝!

    这家店铺的墨和砚虽好,也还不足以吸引如此之多的读书人,古代的读书人哪一个不是对墨和砚有所研究,在他们眼里,吸引力还不够。真正吸引他们的是两样东西;纸和笔。

    笔是上等的狼毫笔,柔韧性好,富有弹性,更重要的是牢固,不易脱落,使用的时间长。哪个读书人不是有些想法,哪个不是想把想法聚于笔端?这种狼毫笔蓄墨多,舒适度好,写起来非常流畅,特别宜于读书人,他们能不挖空心思买上几枝吗?

    最让读书人想得到的就是这家店铺的纸,其质量好自是不用说。关键在于,读书人深受书简所累,书简和纸的优劣一目了然,读书人谁不想要?还有不把削尖脑袋了往里挤的道理。

    这家店铺的大掌柜不是周冲,而是著名的兵家尉缭,说起来还真让人想不到。

    尉缭子是一个怀有济世之心的高人,自然知道纸笔对于当时读书人的重要性,才向周冲建议推行天下。对于这个建议,周冲没有话说,让周冲担心的是凭他一人之力,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完成。

    这点,有尉缭子这个才智非凡之士在,完全不必担心。他说可以开店铺,先开一家,根据情况再多开几家,慢慢辐射开去就是了。

    他的思想和现代连锁店有些类似,周冲没有异议。三人一合计,决定这生产之事就由周冲来负责,店铺的掌柜就由尉缭来担当,王敖带人专门打狼打兔子,准备原料。

    周冲熟悉制作工艺,由他负责生产自是再合适不过。王敖年富力强,对打猎也不外行,由他组织人手收集制笔的原料也挺合适。

    尉缭的才学自是没得说,他担任这大掌柜是再好不过了,对于这点周冲是不敢怀疑。不过,周冲还是有点好笑:“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私奔后,穷得没法生活,就开了一家饭店,穿上女人的衣服既当老板又当伙计,羞得老丈人卓王孙没办法,给了他一笔巨款。尉缭这样的大兵家居然自愿当掌柜,我是真想不到,他要是穿上女人衣服,会不会是秦代的司马长卿呢?哦,对了,少了卓文君,做不成。”

    “一千文钱,要笔一百枝。”一个读书人把一千文钱往柜台上一放。

    伙计正要给他拿笔,尉缭摇手阻住伙让,道:“对不起,一千文钱只能买十枝笔。”

    读书人眼睛一翻,很是不解地问道:“十文钱一枝,一千文不买一百枝,还能买多少?”

    “我忘了告诉你,从现在开始,笔提价了,一百文钱一枝,你一千文只能买十枝。”尉缭子从容回答。

    读书人还没有说话,旁边两个读书人以十文钱一枝价格买走了五枝,质问尉缭,道:“掌柜的,你这不是坑人吗?他们买怎么就是十文,而我买要一百文,你给我讲清楚。”

    “是啊,你说清楚。”旁边几个读书人起哄。

    尉缭扫视他们一眼,冷冷地道:“你们这点雕虫小技,难逃我法眼,我让你们心服口服。”




    读书人一脸的鄙夷,根本就不把尉缭的话当回事,咧着嘴巴道:“你说啊,看你能说出啥名堂?也不照照镜子,你以为你是谁?你还以为你是姜太公。”

    “本店的东西只卖与读书人,不卖与你们这些奸商。”尉缭子淡淡地道:“你从本店以十文钱一枝的价格买笔,转过那个街角就以一百文每枝的价格卖出去,牟取暴利。你说,我有没有冤枉你?”

    尉缭子虽然精于计算之道,那也仅仅是在军国之事上,钱财谋利之事他的精明就不如他在军国事情上,他的本意是所有的东西扣除成本后,有微薄的利润就行了。如此低廉的价格,读书人完全可以买得起,用得上了。

    “穷文富武”一语流传了几千年,是文人悲惨命运的写照,不如此,那些穷光蛋似的读书人哪里有钱来买。

    有道是“无商不奸”,还真是有理,那些一心往钱眼里钻的奸商们,马上就看到赚钱的机会,去店上以低价买走,转手倒卖出去,牟取厚利。驻节咸阳的各国使节不在少数,他们有钱,这种新奇玩意不要说一百文钱,就是千金他们也不在乎,根本就不愁销路。

    这个读书人正是奸利的倒爷,他原本以为他的事做得很是隐蔽,没想到给尉缭一口道破,很是惊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话一出口立知不对,忙改口道:“你胡说,你冤枉好人。”

    旁边几个读书人跟着起哄,道:“就是,你胡说。走,告官去,把他发配边关。”秦国当时奉行的是轻罪重罚,一点小罪都会判得很重,发配边关倒也不是不可能。

    尉缭不为所动,冷冷地道:“你们和他是一伙的。你从本店买走狼毫一千三百四十六枝,获利十二万一千一百四十文,还有纸七十九卷,获利一万九千三百五十五文。你说,我有没有说错?”

    实情就是如此,那人气焰一下子矮了一大截,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道:“掌柜的,你了不起,你有神仙般的本事,姜太公都比不过你。”一下钻进人群里,想逃走。

    对于这事,周冲的看法是:“缭子先生就是当世的太公,这些奸商来钻空子,还不是找死吗?缭子先生本以仁心济天下,不以为意才为奸商所乘。一旦被他注意到,还有什么事瞒得过他的眼睛。”

    那几个起哄的读书人是一伙的,在尉缭子的冷眼逼视下,心气顿没,钻进人群里就开溜。可惜的是,众怒难犯,那些读书人花了那么大功夫也没有买到纸笔,却给他们从中奸利,对于读书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更难忍受的。

    也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声:“抓住他,不要让他跑了。”一人吼,众人和,“抓住他”的吼声此起彼伏,响个不停,声势顿高,这几个奸商立时成了人人叫打的过街老鼠,无处可逃,给抓个实在。一阵拳脚下去,给揍成了猪头。

    这几个奸商一边以手抱头,一边跌跌撞撞地逃走,那副狼狈样真的是没话说。他们逃到哪里,哪里就有拳脚伺候,身上是大包加小包,不知道有多少青包。

    “从现在起,本店的笔提价,一律一百文。纸,每卷五百文。”尉缭子略一思索,立时明白了价格杠杆的调节作用,决定提价,以此来杜绝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不论是哪一个朝代,哪一个时期,有钱的读书人肯定,但绝大多数是穷书生,没有太多的钱,纸笔一提价,他们那点钱根本买不起,只能是望纸笔而兴叹了。离柜台最近的几个读书人忍不住问道:“掌柜的,这是为何?”

    尉缭子解释道:“适才的事,你们也看见了。本掌柜原本让利与你们,却是这种小人受益,本店只好提价。”

    这是实情,这些读书人一脸的失望。

    尉缭子接着道:“你们也别担心,本店专为读书人而设,不能不为你们办实事。凡能回答本店问题的,可以免费获得一枝笔和一卷纸。”

    “掌柜的,你不是成了宗师?”读书人有点不以为意。宗师是古代称考官的一种说法。

    尉缭子笑道:“言重了,言重了,本掌柜才疏学浅,难当宗师之任。本店之物自当赠与有才人,无才用钱来买,有才还怕没有纸笔?”

    读书人互不相能,原因何在?原因只有一个,谁不认为自己有才学,谁相信别人的?哪个读书人不自以为了不起,听了尉缭子的话,有点迫不及待,道:“掌柜的,你快出题。”

    以尉缭的才学,要考考这些读书人百分百够格,他要是认真出起题来,恐怕当世能够回答的也没几人。他的目的是为了成全这些读书人,还不至于出困难的题目,略一凝思,立时有题了,正要说出来,只听一阵如雷的吼声响起来:“围起来,一个也不让放走。”

    尉缭定睛一瞧,只见一队官兵如狼似虎一般,把整条街围了个严严实实,滴水不漏。

    “秀才遇兵,有理也讲不清”,读书人虽有“书生意义”,怕的还是兵。看着这些身材高大,训练有素的军兵,读书人心里打鼓了,一脸迷茫,相互望望,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是在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正在众人惊疑之际,一队官兵先导,排开人群,一位官员大步而来,来到店前,抱拳一礼,道:“掌柜的,请你跟本官走一趟。”

    尉缭回礼,不慌不忙地道:“官爷若是要本掌柜效力,本掌柜自当尽力。敢问官爷,有何要事?”

    “我大秦严禁私斗,你们居然敢当街打人,不惩处不足以张我大秦律法。”官员喝道:“来啊,把他们都给我抓起来。反抗者,杀!”

    在商鞅变法之前,秦国民风强悍,特别爱好私斗。强悍的民风可以打造优秀的军人,商鞅正是看中这点,才用严刑竣法禁止私斗,用厚利来奖励公战,把这种强悍的民风运用到战争中去,这是秦国军队能够横扫山东的一个原因。

    私斗,在秦国可是一项重罪,那些读书人脸上立时变了颜色,连声叫冤枉。士兵们哪里管那些,抓人就是。

    “掌柜的,请吧!”官员侧身相邀。他礼数周全,好象是在邀请尉缭子赴宴,而不是去吃官司。

    尉缭微微一笑,抱拳道:“大人,本掌柜有个疑问,想请教一下大人,不知大人能否为本掌柜释疑?”

    “你说吧,本官会为你释疑。”官员还礼道。

    尉缭在心里想道:“我这个问题一问,你就拿不了人了,也就不会吃官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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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问大人,本掌柜可曾殴过人吗?”尉缭不紧不慢地问道。

    尉缭礼数周全之人,哪会轻易动手打人,刚才那几个奸商,尉缭未加一根手指头,官员愣了一下,道:“没有。”

    尉缭接着问道:“依照大秦律法,本掌柜没有私斗之罪,敢问大人,本掌柜罪在何处?”看来他这个掌柜做得有滋有味,一口一个本掌柜,说得很溜。

    很明显,这官员接到报案之后,急急赶来,对案件并不了解,嘴巴张了几张,一抱拳,道:“掌柜的多心了,本官是想掌柜的回去作个见证。”

    “趁热打铁吧。”尉缭心知时机成熟了,道:“既然如此,本掌柜敢不尽力。大人,本掌柜所见者,是有人打架,但那算不得私斗。”

    官员眉头一挑,看着尉缭,很是不解地问道:“那几个人给打成那样了,还不是私斗?”手一招,几个军兵押着那几个奸商上来,官员道:“你看看,人都成这样了,你还有什么话?”

    断案嘛,尉缭一等一的本事,官员如此一问,正是投其所好,笑道:“本掌柜请问大人,何为私斗?”

    官员眉头一皱,很明显他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碍于情势,不得不回答,道:“私斗就是两人或是两人以上的人在一起打架斗殴。”

    “谢大人为本掌柜释疑。”尉缭子抱拳,道:“这几个人被人打,是本掌柜亲眼所见,确有其事。”

    那些参与打几个奸商的人听了他的话,脸色都变了,心里不知道甩了多少国骂给尉缭。

    尉缭好象没有看到他们的晦气脸,接着道:“打他们的是这一条街的人。据本掌柜所知,打架斗殴者全因双方互不相让,自以为有理,大人,是这理吗?”

    官员点头,道:“没看出,你这个掌柜还有如此精明的心思。不错,私斗只要有一方不斗,则不成。”这话和我们现在说的“一个巴掌拍不响”一回事。

    尉缭轻击一掌,道:“大人英明。一街人打他们几人,原因何在?全因他们犯了众怒。大人请看,这是本店的规定,凡在本店所买的纸和笔,不得用于谋利。他们低价从本店买走纸笔,到那个转角处以十倍之利卖给各国使节,谋取暴利。这些读书人苦苦守候,也不能买到,如此奸商之事,能不惹人气?”

    官员点头不语。

    尉缭往下说道:“这几个奸人,自知气短,众怒难犯之下只有逃走一途。这么多的人要是真的打他们,他们就是再有十条命也搭上来了。本掌柜言尽于此,请大人裁断。”

    官员挥手,道:“放人。把他们带下去,好好看押,等本官处置。”回过身,冲尉缭一抱拳,道:“掌柜的,你有如此才学,却屈身于市肆之中,太屈才了。要是掌柜的不弃,请随本官回去,做本官的幕僚。等本官见到王上,再向王上推荐,王上思贤若渴,以掌柜之才,王上必加重用。”

    秦国之所以强盛,关键就在于秦国所有一大批人才,这些人才绝大多数并不是秦国人,是山东六国之人,其中还有好多是在山东六国未得重用不说,还遭受侮辱,他们到了秦国,马上就君子豹变,身居高位。

    秦国变强的关键人物商鞅自是不用说了。张仪游于列国,想求用于山东之国。在楚国时,却给人诬陷偷了宝玉,给打得死去活来。他的妻子埋怨他,就知游说却徒自遭辱,他指着舌头问他老婆舌头在吗。他老婆不知他的意思,回答说在。他说只要三寸舌在,不愁不富贵。

    张仪的遭遇还算是好的,他只是给毒打了一顿,没有性命之忧。范睢就惨多了,为魏国立下功劳,不仅没有受赏不说,反给诬陷,被暴打,肋骨打断了,牙齿打掉了,昏死过去,差点送了性命。这还不算,更可恶的是居然给贵族们趁他晕过去淋了无数的尿。

    韩信受胯下辱千古流传,如范睢者又有几人呢?可以说人生受辱如此已经极也!不要说范睢这种心气极高之人,就是换作任何一个有自尊心的人都会誓死报仇。才有后来秦昭王为了给范睢报仇,亲自率领数十万大军攻打魏国,逼死范睢的仇人魏齐一事。

    后世赞扬文王礼太公,汉高拜韩信,千古美谈,又有几人赞扬过秦国国君礼遇臣下之厚呢?秦昭王为范睢报仇,不惜出动几十万军队,文王汉高能做到?后人不传,惜也!

    “久闻秦国之人,无论国君,还是臣下,都以发现人才著称,果是不虚。怪不得范睢能以受辱之身居于高位。招揽贤才,这也许就是秦国能够变强的原因吧。”尉缭在心里感叹秦国招揽人才网络之广,道:“本掌柜只不过是说一点真话,不敢当大人谬赞。”

    范睢之所以能到秦国,是当时秦国派往魏国的使臣王稽把他藏在车里逃出魏国的。王稽在魏国说过的一句话很值得思考,他见到救范睢的人郑安平,第一句话就问郑安平:“魏国有贤才可与西游乎?”郑安平见王稽的目的就是要他带范睢去秦国,一拍即合,范睢才得以一步登天。

    就连一个使臣,都知道招揽人才,秦国能不强大?当不得《诗经》赞周文王人才济济的诗句“济济多士,爰成大功!”后世之人,特别是儒家,多所指责秦人,却忽略了秦人在人才使用上的独树一帜,可叹!

    见到秦王,一展胸中所学,施展抱负,正是尉缭所愿,但他还不想与一个咸阳的内史回去,更不愿做他的幕僚。原因主要有两个,一个是内史虽是主管咸阳的最高官员,见到秦王的时间不多,这要等很长时间。再一个原因,就是尉缭性喜自由,不愿受拘束,与其做一幕僚被琐事拘束,还不如做一掌柜自在。

    这官员姓曹,名勃。咸阳是都城,秦国实行的中央直接管理,相当于现在的直辖市,最高官员就是内史。很是诚恳地道:“先生如此才学,屈就于此,太可惜了。方今王上雄材大略,正欲有事于东方,以先生之才,何愁不能展鸿鹄之志?”

    “谢大人美意,草民本爱山水,无意为官,还请大人成全草民。”尉缭再却其意。

    曹勃一屁股坐下来,道:“先生不愿与曹勃同归,实是憾事。曹勃只好做一回入室君子了,先生不与曹勃同归,曹勃就厚着脸皮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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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不富不行(上)

    “好大一张订单,要是在现代企业里,老板肯定会笑得合不拢嘴,你的红包也就大大的有。”尉缭子一说完,周冲就在心里里感叹起来,笑道:“尉兄,你真行啊,曹大人原本想与你同归,没想到你没去不说,反倒给你把这么多的笔推到咸阳官府去了。”

    曹勃其意虽诚,但是他根本就不是尉缭的对手,给尉缭轻轻数语打消了念头,不得不退走。临走之前,尉缭又游说曹勃:“大人入宝山,空手而归,岂不可惜?”

    曹勃深表赞同,道:“勃愿与先生同归,未想到先生无意于仕宦,勃只能一人回去,憾事!憾事!”

    尉缭子笑道:“大人言重了,草民山野之人,不通仕宦之道,若与大人同归,岂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徒自给大人添乱。大人,本店的笔和纸皆是上等之材,大人何不买些回去,咸阳府中尽用此笔此纸,办事岂不快捷?”

    曹勃是个能干的官员,马上醒悟过来,击掌道:“谢先生提醒。书简笨重,不便使用,笔又老脱落,写点文书,和他们打交道的时间反倒多过了书写的时间,这倒是一个好办法。那本官就向先生预订笔两万枝,纸一万卷。”

    尉缭虽然不愿意与曹勃回去,但是曹勃的态度很是诚恳,尉缭才想帮他一下,让他提高一下行政效率,政绩提升,获得秦王的赏识,官升一级两级也是对他的回报,没想到他一下子就下了这么大一个订单,愣了一下,道:“大人,本店一时之间难以张罗如此之多的纸笔,还请大人分批来取。”

    曹勃嘴边露出一丝笑容,连连点头,道:“正该,正该。”摸出一个金饼放在柜台上,一抱拳,道:“这是订金。先生,告辞,纸笔改日来取。”

    望着曹勃的背影,尉缭自是明白他的意思,他之所以下这么大一个订单,还赞成尉缭分批来取,目的就是以此为借口来游说尉缭,要尉缭回去跟他做官。

    尉缭笑道:“周兄取笑了,缭子只不过是给曹大人出个主意,要他办事快捷一些而已,没想到他尽然要这么多,这才请周兄来商议。”

    以他们现在的生产能力,供应一个四宝斋都很紧张,曹勃这一下单,哪里来得及生产。

    和官府做生意,有两个特点,一是一切由官府说了算,你只有照做的份,没得选择。二是油水多,原因就有点不太好说了,那是因为采购官员得了红包的好处,价钱给得高。用现在话来说就是“回扣”的威力。正是由于回扣的存在,好多采购人员买贵不贱,因为越贵他越有赚头。

    这是一个千古不易的肮脏交易道理,周冲哪会不明白其中的难处,挠头道:“尉兄,你这个主意出得好是好,就是有点力所难及。”

    王敖委婉地指责乃师的不是,道:“纸好办,只要增加人手就可以造出来。可这笔就成问题了,狼毫兔毫哪里去找?华山的野狼野兔都快给我们打光了,要是再打下去,就会绝种了,这事不能再打了。”

    “没想到,你还有点环保意识。”周冲在心里感慨,道:“这倒不难。可以在里面加入羊毫,要是没有狼毫兔毫,全用羊毫也行。”

    尉缭不赞成,道:“这不成了造假?君子所不为也。”

    “你不出这个主意,就不会有这回事了。”周冲在心里埋怨尉缭,道:“尉兄有所不知,我们现在造的笔是兼毫法,用狼毫兔毫羊毫都一样,不妨碍书写。”

    我们练毛笔字用的毛笔,上书“狼毫”二字,那不过是商家用来打广告的,真正的挂羊头卖狗肉。狼都快绝种了,哪里来的狼毫笔?就算有,也不可能几毛,几元钱就能买到。其材料就是羊毫。

    王敖点头,道:“那就好办了。”

    尉缭放心地道:“还是周兄高明,找你找对人了。”他已经开起玩笑了。

    三人正商量着,外面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缭子先生在吗?”不是别人,正是曹勃。

    尉缭眼睛一转,道:“今天是周大掌柜出台,我这个二掌柜今天自在一天。”也不等周冲说话,站起身就走,拉开后门,大步而去。

    “你惹的事,你一跑了事,真会撂挑子。”周冲暗暗摇头,不得不出来应付。来到柜上,一抱拳道:“原来是曹大人,让大人久等了,周冲这里请罪。”

    曹勃一袭便衣,左手提着一壶酒,右手提着一包东西,抱拳道:“原来是周大掌柜,幸会幸会。在下曹勃,见过周大掌柜。”

    周冲还礼,道:“不敢当大人之礼。曹大人,快里面请。”侧身肃客。

    曹勃也不客气,跟着周冲来到后堂,把酒放在桌子上,再把右手里的包裹放下,打开,原来全是佐酒之物,道:“贵店的四宝不凡,掌柜的更是了得,日前与缭子先生一谈,曹勃受益不浅,正要请教。曹勃略备薄酒,想与缭子先生,周大掌柜清谈,还请周大掌柜恕曹勃冒昧之罪。”

    “多好的官员啊,上门谈话都要自备水酒,这样好的官员,现代社会哪里去找?现代社会的官员,吃了你的,喝了你的,还要训你,临走时一抹嘴:拿礼物来,古今差别太大了。”周冲在心里感叹,道:“大人盛情,周冲恭敬不如从命。”这种情况下,推是推不掉的,不如领受的好。

    曹勃坐了下来,道:“周大掌柜的,请。”

    “哪里是请我,那个脚底抹油的人才是正主。”周冲心如明镜,道声罪坐了下来。

    曹勃给周冲斟上酒,再给自己斟上,道:“请问周大掌柜,缭子先生为何不见?”

    “刘备三顾茅庐,请出诸葛亮,千古佳话,广为流传。你为了缭子先生而屈就敝店,情意甚高,要是换个人,你一定会如愿以偿。不过,你要请的是缭子先生,你的身份还不够,请不动这尊大神。我得想个办法,打消你的念头。”周冲在心里打主意,道:“缭子先生性爱山水,云游去了。”




    第七章不富不行(中)

    曹勃很是惋惜地道:“曹勃慕先生之名而来,没想到竟是无缘得见,实是人生憾事!敢问周大掌柜,缭子先生何时归来?”

    “你一走,他就回来。”周冲在心里如是想,嘴上却道:“大人英明,当知云游之事,行踪踪飘忽,归期难定,这事实在不太好说。”

    曹勃一脸的失望,叹道:“真是造化弄人,想是我曹勃与缭子先生无缘。”顿了顿,道:“平生若不见缭子先生,无趣也。周大掌柜,若是缭子先生归来,请你告诉我一声,曹勃自当在百里外迎接先生。”

    “你的诚心足以感动任何人,但是你却不知道你如此做对你有杀身大祸,我不能不点醒你。”周冲笑道:“曹大人爱惜贤才,周冲感佩。大人之爱才,比起礼贤下士的周文王也未遑多让,要是先生知道了定会如期归来,与大人一叙。”

    曹勃大喜,道:“全拜托大掌柜了。”

    周冲话锋一转,道:“不过,周冲有一句不中听的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掌柜的有话请讲。”曹勃爽快地道。

    周冲问道:“大人以为先生之才如何?”

    曹勃想也没有想,道:“昨日初见先生,曹勃不以为奇,可事过之后细细想来,才知道先生之才非同凡响,可以说具有经天纬地之才,比起古之太公、夷吾、子文、百里大夫也不逊色,世之奇才也!要是王上能得先生辅佐,何愁不能展鸿鹄之志。”

    “你这个内史真不糊涂,居然有这等眼光。”周冲在心里赞叹,点拨道:“大人所言实是精当。周冲敢问大人,文公之遇太公礼仪如何,桓公何以称夷吾仲父,而不名?”

    曹勃对这些史事还是知道,微微一笑,答道:“太公、夷吾,世之奇才也,不如此不足彰显其能,故文王、桓公皆待之以殊礼。”

    周冲点头,道:“大人见识过人,周冲受教了。”

    这话有点难以理解,曹勃愣了一下,发现周冲眼眼有点飘忽,似含某种蕴意,念头电转,一拍额头,站起身来向周冲道谢,道:“谢大掌柜提醒。曹勃身卑力微,却不自量力,居然想请缭子先生出山,实是狂悖之行。”一副汗颜无地之状。

    周冲的话是在暗示曹勃,他区区一个咸阳内史,居然想请动尉缭这样的奇才,太不自量力了。象尉缭这样的人才,只有秦王才有资格请动,而且还要礼遇有加。

    曹勃的反应也不慢,给他一转念就明白过来,周冲对他的反应之快很是赞赏,站起还礼道:“大人言重了,大人爱惜人才之心不在文王之下,不要说缭子先生,就是周冲也是感动无已。”

    “谢掌柜为曹勃开脱。”曹勃再次抱拳相谢。

    周冲邀请曹勃入座,见他那副惋惜样子,知道他虽是明白他请不动尉缭,却还不死心,看来还需要再点拨点拨他,道:“人生各有际遇,造化各不相同,大人不必戒怀。这事对大人来说,是福不是祸,大人应该庆幸才对。”

    这话更加让人难以理解了,曹勃虽然才思敏捷,也是不明所以,奇怪地看着周冲,迟疑着问道:“掌柜话里有话,曹勃愚驽,不解掌柜之意,还请掌柜明示。”

    “自古以来,对待人才有两种办法,一种是拉拢,为自己所用。二是,要是不能为自己所用,则杀之。”周冲侃侃而言,问道:“大人可知这是为何?”

    这道理太明白不过了,曹勃脱口而道:“人才就好一把剑,谁握住了剑柄,他就为谁效力。要是没有握住剑柄,还不如杀之,免得危身。”看着周冲问道:“大掌柜,你的意思是……”

    周冲笑言:“大人英明,何故明于决事,却昧于一时之机?象缭子先生这样的奇才,一百年也不见得会出一个,大人却想握其柄,大人之意何在?”

    曹勃想也没有想,道:“我大秦之所以能够由弱转强,在列国中称雄,让山东之国谈我大秦而色变,不外一个原因,就是我大秦聚集了一大批人才。缭子先生之才,天下少有,曹勃不忍先生之才埋没,才想请先生随曹勃一同回去,曹勃伺机荐先生于王上之前。曹勃一心为公,非为私也,掌柜的何来曹某握先生之柄之言?”

    “一个小小的内史都有如此之心,秦国能不强吗?后世的儒生们只顾一味指责秦国之不是,骂其为虎狼之国,上首功之国,却不知道仔细研究一下秦国是如何地招揽人才,何其误!”周冲在心里感慨万端,笑着给曹勃指点迷津,道:“大人之心周冲相信,不过,别人就难说了。大人要知道,人言可畏,防人之口,甚于防川。周冲信大人,别人就信大人?大人能保证别人就不乱说,不乱猜测?蜚声四起之时,大人做了也是做,没做也是做,到那时,大人可是百口莫辩,危在旦夕。”

    很多官员就是因为流言蜚声而栽倒,这在历史上比比皆是,曹勃不会不知道这个理,猛地站起来,一下跪在周冲面,叩下一个响头,道:“谢掌柜教诲。”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

    人们都说爱惜人才是好事,的确是好事,但前提是只能在能爱惜的条件下,不该爱惜的你去爱惜一场,就要出问题。尉缭和曹勃不是一个级别,曹勃其心虽诚、虽忠,到头来难保不给中伤。那样的话,可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他这是在感谢周冲救命之恩,周冲哪敢担待得起,忙跪下还礼,道:“大人折煞草民,大人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掌柜的大恩大德,曹勃没齿难忘,请受曹勃一拜。”恭恭敬敬地给周冲叩了一个响头,才在周冲搀扶之下站起来。

    如此一来,他再也不会来骚扰尉缭了,周冲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安慰他道:“曹大人公忠体国,周冲感佩无地。周冲之言,杞人忧天之语,大人不必往心里去。”

    曹勃摇手,道:“掌柜之言金石之言也。曹勃请问掌柜一句话,掌柜之才比起缭子先生如何?”

    周冲笑道:“大人有所不知道,周冲不过是市井一小民,哪敢与缭子先生相比。缭子先生是明珠,周冲只不过是鱼目罢了。”

    曹勃抱拳行礼,道:“掌柜自谦了。以曹勃之见,掌柜之才虽不及缭子先生,也非凡士。当今之际,王人正在用人之时,要是周先生不嫌下官职位卑下,请与曹勃一同归于,待曹勃见到王上,为君一言,王上必重用先生。共襄盛举,也胜却先生屈身于市井之中。”

    “你还真会打蛇随棍上,居然打起我的主意了,还真想不到。我该如何回答你呢?”周冲在心里有点犯难了。




    第七章不富不行(下)

    略一沉吟,周冲一抱拳,道:“周冲不才,能得大人另眼相看,周冲感激不尽。周冲山野之民,市井之人,无才无德,不敢居高位。”

    曹勃在桌子上轻击一下,很是惋惜地道:“周先生如此才学,要是不为我大秦出力,实是憾事。别的不说,就是先生适才点醒曹某之言就不是一般人能说得出来,先生实有过人之才。先生清高,不愿为俗事缠身,曹某能理解,不过,先生之才埋没,太也可惜,曹某不识抬举,还请先生三思。”

    “我又哪里高明了,不过是说出历史规律罢了。要是照你这样说,那些精通历史的历史学家们,难道人人都是大才,人人都可以身居高位?”周冲在心里有点不太赞成曹勃的看法,笑道:“承蒙大人不弃,如此高看周冲,周冲是三生有幸。人各有志,还请大人不要勉强周冲不愿做之事。”

    秦王相邀周冲为官,周冲婉拒之,曹勃相邀自然是不会再应,其原因不外一个:秦始皇固然能够成就一代霸业,但是后世对他的评价难有定论,周冲要是做了他的官,福祸还难以确定,是以周冲不愿为官。

    周冲却官之愿甚坚,看来是无法说动他了,曹勃慨叹不已,道:“先生之才埋没,可惜啊可惜!”顿了顿,道:“也许,周先生之才非我曹某能请得动,这事,曹某自当禀告王上,由王上决断。”

    “你给秦王说是最好,我已经拒绝过个一次,他了不会再要我做官了,这事很好办的。”周冲在心里暗喜,抱拳道:“周冲还请大人不要为难周冲,不然周冲自此逝也。”

    曹勃吃了一惊,差点站起来,问道:“先生意欲何方?”

    “尘世扰扰,自有一片净土,周冲总能寻到。”周冲和他打起哑谜了。

    曹勃知道不能再勉强,轻拍额头,道:“先生如此清高,曹某敢不成全。若是先生不嫌曹某不才,曹某愿与先生为友,不知道先生看得上曹某不?”

    他这样的官员比起周冲见过的现代官员可爱多了,与之为友倒也不错,周冲欣然道:“既如此,周冲敢不从命。”

    曹勃大喜,道:“周兄错爱,曹勃感激不已,曹勃这里谢过。”

    两人言谈投机,品酒清谈一阵,曹勃方才离去。

    曹勃前脚一走,尉缭师徒后脚就到,师徒二人大拇指一竖,尉缭赞道:“周兄如此清高,缭子急欲入世,让周兄见笑了。”

    王敖也赞道:“周兄之行,许由也不过如此耳。”

    周冲指着师徒二人笑道:“好话都给你们说完了,我有那么清高吗?”在心里想的是:“你们可知道我在我来那个世界做过什么事吗?贿赂官员的事情,我干得不少,你们知道了肯定会大跌眼镜。”

    王敖笑道:“周兄过谦了,周兄如此胸襟,实是让人敬佩。”

    周冲摇手,道:“王兄过奖了,真正具有大胸怀者,舍缭子先生其谁欤?缭子先生志在匡济天下,辅佐明君结束数百年的混战,这才是真正值得称颂,我不过是独善其身,和缭子先生的仁德胸怀比起来,根本就不值一提,无地自容的应该是周冲。”

    尉缭一抱拳,道:“周兄帮缭子了却一桩心愿,缭子这里谢过周兄。要不是天下扰扰,数百年不得清平,缭子也不愿履红尘,愿与周兄这等高人悠游于林泉,岂不快哉。”

    这话不是随便说说,在中国古代成就大功业而又能急流勇退者实是不多,著名的不外孙武、孙膑,尉缭等几人。至于广为后世流传的张良与赤松游,纯属于稽之谈。

    周冲知其话不是作伪,笑道:“先生这等胸怀才是真正的大仁大义,周冲敢不为先生略尽绵薄。曹大人之去,恐其意难绝,与周冲为友一说只不过是冲着尉兄来的,还请尉兄早做准备。”

    尉缭点头道:“这位内史大人,为官清廉,不失为能员干吏,与之为友倒也不错。不过,他惹的事恐怕不只这么一点,还有更让人伤脑筋的事,我们要早做准备。”

    他这话有点让人难以理解,周冲愣愣地问道:“尉兄这话太高深了,周冲难以明白,尉兄能说明白点不?”

    尉缭摸着胡须,笑道:“不是尉缭不愿说,而是这事几天之后就见分晓,到时周兄就明白了。”

    周冲知道他这种高人说不说就是不说,只好忍住不问。

    果如尉缭所言,才过了三天,麻烦就上门了。说是麻烦,仅就周冲他们当时的处境而言,要是在现代社会,那是财神上门了。因为咸阳附近的官府都派人到四宝斋采购纸笔,一打听才知道是内史大人曹勃给他们推荐的。

    曹勃推荐的理由是四宝斋的纸笔好用,可以提高效率。这是实实在在的事,那些官员谁不想提高办事效率,把政绩弄上去?于是乎,一批接一批的采购人员就出现在了四宝斋门前。

    和官府做生意与老百姓之间做生意很不一样,和老百姓做生意可以推脱,和官府做生意有时不能推脱,不接也得接,接也得接。正是基于这样的考虑,周冲明知生产不过来,也只能硬着头皮接单了。

    这事尉缭很是积极,他是有单必接,绝不让那些采购官员空手而归。周冲自然明白他的心思,那就是趁此时机把秦国原本就不错的行政效率再提高,那样的话,秦国就更加强大了。一个国家的强大,不仅仅表现在军队的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科技的先进,不仅仅有钱,还在于高效率的政府班子。

    “尉兄,这么多的东西,我们无论如何也是无法满足,怎么办?”周冲看着等身高的订单,很是郁闷地道:“我们的利润虽小,这些单子全做完了,想不富都不行,你我都会成为大富豪,可以在金纱帐中睡觉了,可我们哪有那么多的银子来做呢?”

    对于这事,尉缭是一点都不着急,呵呵一笑,道:“周兄大才,此事不过是举手之劳。”

    周冲很是气闷地在桌子上轻拍一下,道:“你说得倒轻巧,硬梆梆的银子,我在哪里找?”

    尉缭笑道:“山野之人,只爱山水,不爱银子,这些俗事就有劳周兄了。”

    瞧着他那副笑模样,周冲真有一种冲上去掐死他的冲动,拍拍脑门,道:“要解决目前的困难,只有一个办法了。”




    第八章奇招敛财(上)

    “周兄,是你?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你这些时日去哪儿了?过得好不好?”曾淑瑶一见周冲之面,好象见到亲人似的,一下子纵过来,拉着周冲的手,问这问那。

    多日不见,曾淑瑶更加的成熟,更加具有女人味,人也更加漂亮了,这些都是好事,就是那个急性子也更急了,一口气问了这么多问题,周冲就是有十张嘴也不可能一次回答完。

    她的关怀之情让在这个世界举目无亲的周冲倍感温暖,在她的玉手上轻拍两下,道:“谢谢你关心,我过得还不错,你们呢?你过得怎么样,李大人有没有欺负你?”两人甚是合得来,周冲高兴之下居然和她开起玩笑了。

    曾淑瑶脸一红,娇嗔道:“不正经,看你说的。”

    周冲呵呵一笑,道:“害羞了?”

    曾淑瑶在他肩头轻拍一下,道:“看人家还理不理你?”

    “好好好,我不说了,行不?”周冲打白旗,问道:“伯父还好吧?”

    曾淑瑶还没有回答,曾澍发从屋里大步而出,远远一抱拳,很是高兴地道:“原来是贤侄,想煞伯父。贤侄,你到哪里去了?也不给伯父捎个信,报个平安,好叫人担心。”

    曾澍发一直对周冲不错,把他当作自己的子侄辈,这让周冲无形之中把他当作长辈,听了他的话,眼睛里有些湿润,深深一鞠躬,道:“小侄给伯父请安,伯父过得可好?”

    一把扶住周冲,曾澍发很是亲热地道:“贤侄,免了,免了,都是自家人,不用行这些礼节。”把周冲左瞧瞧右瞧瞧,好象鉴定宝贝一样看了半天,很是高兴地道:“贤侄身板不错,精神也好,日子过得不错嘛,伯父就放心了。”

    “这都是托伯父的福。”周冲笑道。

    曾澍发拉着周冲的手,道:“贤侄,快进屋,有话屋里去说。”埋怨曾淑瑶,道:“瑶儿,你看你,就顾着说话,也不请贤侄进屋。”

    曾淑瑶小香舌一吐,扮个鬼脸,反问道:“爹,那你呢?干嘛不请周兄进屋?”

    曾澍发右手一抬,作虚打之势,道:“没规没矩。”曾淑瑶躲在周冲右边,拉着周冲的胳膊,道:“周兄,走,我们进去。周兄,听我的,不要理爹,好不好?”

    “你真够调皮。”周冲指着曾淑瑶笑道。

    周冲给曾氏父女一左一右架着胳膊请进了屋,坐了下来,曾淑瑶给他冲上茶,坐在旁边,问道:“周兄,说说你这些天去哪了?周兄周游天下,必有很多见闻,快说给我听嘛。”

    “这么大一个人,居然象小学生,就知道听故事。”周冲在心里讥笑她,回答道:“说起来,周冲无地自容。说是周游天下,没想到就出去转了一圈,又转回来了。”

    曾淑瑶很是失望地道:“就完了?你出去这么长时间一句话就完了?也太简单了吧?”

    曾澍发毕竟人生阅历丰富,问道:“贤侄去而复回,必是遇到什么困难。贤侄,你说,伯父帮你。”

    周冲对他的阅历不得不佩服,一抱拳道:“谢伯父。小贤这次来,是想麻烦伯父帮一个忙,还请伯父成全小侄。”

    “贤侄有话只管说,伯父一定帮你。”曾澍发鼓励他道:“人在外,难免有个急事儿。以贤侄之才,一般事断不会折回来,这事一定很大,不论有多大,伯父都帮定你了。”

    周冲再次道谢,道:“伯父有所不知,小侄云游之际,无意中造出了纸和笔。小侄一时心热,在咸阳去卖,没想到引起官府的注意,竞相购买。伯父知道,和官府打交道是没得选择的事情,小侄是不接也得接,接得也得接。接下了这么多的活,可小侄能力有限,一时之间哪里做得出来,只好厚着脸皮前来请伯父帮忙。”心里想的是:“这都是那个高人惹的祸。他倒好,惹了祸就撂挑子,把烂事扔给我,自己倒逍遥。”

    曾澍发还没有发话,曾淑瑶已经一下跳起来,很是吃惊地看着周冲,好象在欣赏宝贝似的,轻拍玉手,道:“周兄,周公纸和周公笔就是你做的?太好了!周兄,你真是了不起,有这等巧思!”也不等周冲说话,转身就跑。

    等她回来时,手里拿着一枝狼毫笔,一卷纸,周冲不用看都知道那是自己造的。曾淑瑶把纸和笔递在曾澍发面前,很是兴奋地道:“爹,你看,周公纸周公笔就是周兄的杰作。”

    “什么周公纸周公笔的,乱七八糟的乱盖。我不过是把现代社会里最平掌的事物在这个世界实现了,居然给称为周公,真是想不到。要是我是周公,那个会解梦、负成王会诸候的真周公又算什么?哦,他是圣人。”周冲在心里很是惊奇自己的新外号:周公。

    曾澍发摸着胡子,很是欣慰地道:“真是想不到啊,贤侄神奇之事真多,除了会沸水滚雪花、石中生油以外,还有这等神术,伯父替你高兴。”

    “我的天,造纸做笔这等事在我来的那个世界是最普通工人做的,你要是称做神术的话,会给人笑掉大牙。”周冲在心里差点笑翻了,道:“伯父过奖了,小侄不过是一得之愚,不敢当伯父盛赞。”

    曾淑瑶真的是太佩服周冲的神奇本事,接着道:“周兄,你还不知道斯哥对这笔这纸是怎么说的呢?斯哥说了,造得出这等好纸,这等好笔的人了不起,不是神仙就是高人,要不然不可能有如此巧思。”

    “古人真会吹的。”周冲在心里不敢当他的盛赞。

    曾淑瑶双眼放光,很是兴奋地道:“斯哥还说了,等他有空,就要来拜访这位高人。没想到这位高人就是周兄,斯哥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

    “得了吧,他高兴才怪。要不是我没有出秦国国境,还在他的控制之中,他派遣的刺客早就追上来了。我要是在其他国家推出这笔这纸,早就做了他的刀下鬼。”周冲在心里婉拒李斯的到访。

    曾澍发想了一下,道:“贤侄的活接得太多,一时之间做不过来,一是缺人手,二是缺本金,这才想到伯父。贤侄能够想到伯父,伯父很是高兴。贤侄放心,伯父一定帮你。不过,这本金需要得很多,就是伯父的家产,加上贤侄寄放在舍下的黄金,也是不够,这事还得想个办法才行。”

    正如他所言,周冲最缺的就是这两样东西,很是期待地问道:“伯父可有妙法?”

    曾澍发拍拍脑门,愁眉不展,摇摇头道:“银子钱,硬头货,虽说哪里不能捡两个,可也要有地方捡啊,这事还真不好办。”




    第八章奇招敛财(下)

    (按:解答一个问题,有朋友问六国未统一,有没有郡县,回答是有,而且秦国在这方面比六国走得更远。)

    “牛兄大驾光临,寒舍篷荜生辉。”曾澍冲一个身材高大,体态微胖的中年男子一抱拳,道:“牛兄,里面请。”

    这个中年人叫牛远辉,是当地有名的商人,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当地的一个富豪,受曾澍发相邀前来赴宴。牛远辉一抱拳,道:“曾兄相邀,牛远辉敢不从命。曾兄,请。”

    两人相偕而行,来到客厅,牛远辉这才发现屋里有好多人,济济一堂。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和牛远辉一个模样,体态微胖,有点脑满肠肥,用一逗笑的话来说“脑袋大,脖子粗,不是大款就是伙夫”。他们不是伙夫,是当时的大款,都是曾澍发认识的有钱人。

    牛远辉的阅历也不凡,一看就知道这些人和自己一样,是富豪,哪敢怠慢,一抱拳,笑道:“牛远辉见过各位。”

    “牛爷,好久不见。”一个五十来岁的男子抱拳施礼。

    牛远辉回礼,道:“孙爷,一年多不见,柜上又添了几号人?”

    孙爷叫孙尚凝,笑道:“托牛爷的福,敝店柜上添了三十号人。没有牛爷生意红火,让牛爷见笑了。”

    “三十号人,不少嘛,我才添了七十号呢。”牛远辉笑着说大话,他柜上不过添了十来个人,当此之情自然不能实话实说,要不然给人瞧不起。

    牛远辉在一片牛爷的叫好声中,坐了下来。

    “曾兄邀请我们前来,不知有何贵干?”牛远辉有点心急,开始探询曾澍发的的口风了。

    这么多富豪齐集一堂,必然有非常重大的事情,要不然曾澍发断不会有如此大举动,他这话问到众人心里去了,看着曾澍发,静等他给出答案。

    曾澍发一抱拳,不紧不慢地道:“曾澍发冒昧,邀请各位掌柜光临寒舍,实是有要事相商。最近,曾某接到一笔大买卖,这买卖太大,凭我曾某之力,是做不过来,曾某才想到各位掌柜,把各位掌柜请到寒舍。承蒙各位掌柜不弃,曾蒙这里谢过。”

    “哎呀,曾爷你咋不早说?我刚进了一批药材,还没有卖出去,要不然我借你百八千两银子没问题。”牛远辉一副惋惜之态。

    他真的进了货吗?鬼才信。这就是商人的奸诈面孔,以他想来曾澍发是要找他们借银子,才编造了这么一个谎言。

    如他心思者不在少数,七嘴八舌地说个不休。

    要是换个人的话,肯定会发作。曾澍发买卖场上打滚一辈子,这种嘴脸见得太多了,微微一笑,道:“牛爷生意兴隆,日进斗金,可喜可贺,曾某在这里向牛爷道喜了。”话锋一转,道:“曾某这笔买卖不是山货海味,也不是药材奇珍,很平常的东西。”

    “曾爷,那是什么?曾爷,我们相识这么多年,风雨经历过不少,要是能帮你,我孙某一定帮你。”孙尚凝非常圆滑,说了一堆等于没有说。还不是在投机,看看有没有赚头,要是有得赚,他就出钱,没得赚那就来一句“曾爷,我很想帮你,可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曾澍发哪会不明白他的心思,顺着他的话道:“孙爷说得是,这些年来我们风风雨雨经历得不少,各位爷也没少帮我曾澍发。曾某心想,有了买卖大家一起做,决定把这笔买卖分成若干小宗,让各位爷帮我做,这价钱嘛,自然是好商量,公平买卖,谁都不亏。”

    生意人,谁不想赚?这些买卖人一下子来了兴趣,问道:“曾爷,是啥买卖?”

    “各位爷,你们听说过周公纸,周公笔吗?”曾澍发问道。

    牛远辉点头道:“听过,很热火。听说官府都去买,和官府做生意最有赚头,可惜没有那个命,不会做。”

    曾澍发摇手道:“牛爷不用惋惜,我的这笔买卖就是周公纸周公笔,各位爷有兴趣没有?”

    周公纸周公笔的大名早就传遍了,这些生意人对赚钱精明着呢,哪会没有兴趣,牛远辉马上来了兴趣,问道:“曾爷,你给什么价?这两天正好有一个药材商向我买药材,为了帮衬曾爷,我可以低钱卖出去。”

    曾澍发一抱拳,道:“各位,我只是个牵线的红娘,这买卖怎么做,还是让周公和你们谈吧。有请周公!”吼上一嗓子。

    周冲这个新外号已经取代了老绰号“豆腐周”,非常的响亮。这些商人万未想到居然会见到周公,无不是精神抖擞,站起身来迎接周冲的闪亮登场。

    周冲在尉缭、王敖、李斯和曾淑瑶的陪同下,大步而来。尉缭师徒对此事很是热心,再加上二人谈吐气质皆不凡,有他们来压上一阵,这份量自然是重了许多。

    李斯是客卿,秦王眼前的红人,其份量更重,只要他一出现,这些商人信心就会多上几分。曾淑瑶特别高兴,挽着李斯的胳膊,一脸的幸福。

    曾澍发也很会做戏,指着周冲介绍道:“各位,这位就是周公纸周公笔的创始人周公。说起周公的神奇本事,那可多了,各位都知道的沸水滚雪花,石中生油都是周公的杰作。”

    树的影,人的名,这话一点不假。周冲的名头真的不小,一众商人无不是惊讶难置,一抱拳道:“见过周公。”适才的傲慢气全没了,好象哈叭狗见到主人,企盼主人施舍一根肉骨头一般温顺。

    这就是商人嘴脸嘛,正如我们现在所说的“顾客至上”,谁也不敢得罪顾客。

    “你这广告做得真高,居然有如此的奇效。要是在现代社会,可以去冲击大奖了。”周冲在心里有点好笑,装出一副高人模样,一抱拳道:“周冲见过各位大掌柜。”

    曾澍发接着介绍道:“这位是缭子先生,这位是王敖王先生。”

    师徒二人一代高人,气质与众不同,自有一股清奇之气,这些一身铜臭的商人从心底生出一股自愧不如的感觉,毕恭毕敬地道:“见过缭子先生,见过王先生。”

    尉缭师徒二人抱拳回礼,道:“山野之人不敢当各位掌柜的厚礼。”

    曾淑发看了一眼很是满足的爱女,很是自豪地道:“这位是大秦王上亲封的客卿李斯李大人。”想到乘龙快婿有如此本事,竟然深得秦王赏识,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兴奋得脸上都发光了。

    客卿一职在秦国已经存在很多年了,给秦王亲封的客卿者却不多,秦王亲封就意味着平步青云,前途无量,这些精明的商人哪会不明白其中的厉害,惊讶地抱拳,鞠下躬道:“见过李大人。”瞧他们那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比见周冲和尉缭师徒还要恭敬百倍。

    李斯权势之人,能得众人拜倒于脚前,对他来说是莫大的享受,一副坦然受之之态,微一抱拳,道:“各位掌柜,请免礼。”

    有了李斯这个重量级的“压轴嘉宾”,众人再也不敢喧哗,有的甚至连大气也不敢出。

    曾澍发对李斯的威风很是满意,不停地摸着胡须,笑道:“具体的事,就由周公给各位掌柜细说。”

    “商场和官场一个理:逢迎!”周冲在心里感慨,清咳一声,开始细说他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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