殖民美利坚
作者:李神医,最后更新:2008-7-30 13:58:24

    第一章出乎意料

    密西西比河的支流上,一只船队静静航行着,无声无息进入南方。为首船舱中,露出一张西班牙人的脸。柿饼脸,通红的酒糟鼻子,两个鬓角的发卷散落着,正用那双丑陋的金鱼眼看着沿岸的山山水水。

    “拉莫斯少校,我们快到了!”一个士兵的声音从船舱门外传来。

    “我们又回来了,不是吗?”拉莫斯少校靠着窗户,发出几声刺耳的冷笑。

    ***

    “讹诈,这简直是讹诈!”布雷福德总督拍着桌子,对着众人咆哮道,“听听,你们听听,不但让我们把查理镇以北的粮区割让给他们,还要让我们赔偿这次战争带来的损失!”

    “典型的荷兰式敲诈,荷兰人被我们赶出了印度,所以才偷偷摸摸干这种勾当!”黑牙总督罗曼义愤填膺说道。

    向印第安人屈服将是他一生的污点,现在这些插着羽毛的家伙居然提出这么过分的条件,简直是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这场战争他的损失是最大的,不但接连几块领地失守,也引起其他领地的骚乱。现在殖民地的经济不但出现混乱,就连那些友好的印第安人也开始蠢蠢欲动。

    “两位总督大人,谈判本来就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如今最重要得是要将他们稳住,如今他们连我们的使者都不见,足见对我们的仇恨很深。现在查理镇的印第安武士已经超过两千人,同时掌握着二十门火炮,随时都有可能发动更大的进攻!”罗得岛总督威廉姆斯皱皱眉头,提醒道。

    “威廉姆斯大人,我对您的态度强烈不满,难道您除了危言耸听之外就没有什么建设性的意见吗?”黑牙总督阴阳怪气说道。

    “建设性的意见?”威廉姆斯哑然失笑道:“要么我们联合起来,冒着经济崩溃的危险和印第安人打一场,杀光他们然后离开这里,要么等待克伦威尔将军派军队飞到美洲来,还有,就是万能的上帝展现神迹,让那些印第安人自动放下武器,向我们投降。罗曼总督,这些都是建设性的意见,您的选择呢?”

    “好了,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印第安人让我们一周之内做出决定,一周之内!”普利茅斯总督欧文在红木卓上用力敲打着烟斗,一脸烦躁说道。

    他的话音刚落,所有人都沉默了,陷入沉思之中。片刻科尔大法官忽然抬起头来道:“也许有人可以帮助我们。”

    “哦,科尔大法官,说来听听?”布雷福德急忙追问道。

    “几天前我审理了一件贵族决斗致伤的案件,决斗双方是弗曼男爵和一个哈佛学院的印第安留学老者。因为事先弗曼男爵抛出了白色手巾,并且有证人作证,所以我们不得不判那个印第安人无罪。”

    “科尔大法官,您能不能直接一点,这和我们目前的局势有什么关系?一个精通法律的勇猛的印第安老头,难道他有什么特别吗?”焦躁的罗曼一脸不耐烦说道。

    科尔大法官看了罗曼总督一眼,继续用他那不温不火的强调说道:“我就此事曾经拜访过海明威校长,据他透露,那个印第安人是个小部落的首领,并且和华夏部落有过往来。所以我想,不如请他出面,或许会对我们的谈判有好处。”

    所有人都低头沉思,片刻威廉姆斯才缓缓说道:“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印第安人对自己的同胞还是很讲情谊的。我们最好找那个印第安人谈谈,多了解了解华夏部落的底细。这样一只从未听闻的部落能够迅速崛起,一定是荷兰人给他们足够多的装备和好处,只要我们能摸清状况,哪怕用相同的代价将他们争取过来,也比他们继续受荷兰人的利用好。”

    “对,这些插着羽毛的家伙无非是想得到点好处。荷兰人能给他们的,我们也能,等我们腾出手来,一定让那些该死的荷兰人付出十倍的代价!罗曼总督一提起荷兰人就牙痒痒,他的爱将罗格中尉死于南方战争,等于间接死在荷兰人手里,这让他感到无比痛心。

    “好吧,稍后我就去请那个印第安人过来,希望一切能够顺利!”布雷福德总督无奈说道。比起刚才的沮丧和愤怒来,他的心里总算燃起了一丝希望。

    片刻会议散后,其他几位总督和大法官分别回到市政厅安排的会所休息,布雷福德总督则命人将秦长空单独邀请过来。

    “秦首领您好,我是马萨诸塞总督布雷福德上校,感谢您能赏光。”布雷福德挺起苍老的身躯,上前行礼,同时谦恭地说道。

    “总督先生您好,对于最近发生的事我感到十分遗憾,同时对我同胞恶行赶到愤怒和强烈谴责。”秦长空心里乐和着,看着憔悴的布雷福德,一本正经说道。

    “感谢秦首领的问候,那些逝去的英格兰人灵魂一定会为您的真诚感动的。印第安人一向是我们的朋友,这次的反叛事件是有人蓄意煽动,试图破坏我们和印第安人的友谊,所以,希望秦首领能够从中斡旋,化解我们之间的误会。”布雷福德一脸痛心说道。

    “哦,是什么人在煽动?”秦长空眯着眼睛,随着布雷福德的指引坐到沙发上,问道。

    “是荷兰人。我们帝国军人在东方的印度处死了十个为非作歹的荷兰商人,并且将荷兰人赶出印度,我想正是因为这样他们才会暗算我们!本来我们还不敢确认,可是从查理镇传来的情报中提及几个荷兰武士参与了印第安人的军事行动,并且指导他们如何使用火炮。正是因为他们,否则英格兰人是不会失败的!”

    布雷福德总督语气之间除了愤怒之外,还带着那挥之不去的优越感,似乎只有欧洲人才能和欧洲人抗衡,印第安人都是摆设。

    秦长空装作沉思的样子,片刻站起来说道:“总督大人,有什么我可以效劳的吗?”

    布雷福德总督急忙打手势让秦长空坐下,然后矜持地喝了一口咖啡,这才缓缓说道:“听闻海明威校长提起过,秦首领似乎和华夏部落有过交往,您能详细介绍一下他们的情况吗?”

    秦长空恍然,思索一番才缓缓说道:“华夏部落的领地在南方森林边缘靠海的地方,过着渔猎的生活,去年饥荒的时候,他们去我的领地闹事,结果被击退。后来比尔首领拜访了我,并用五只明火枪换取过冬的粮食。当时我也在惊奇他们的火枪从何而来,现在想来一定是通过海上和荷兰人交换的。”

    “他们部落一共有多少人?”布雷福德问道。

    “全部加起来也不过一千多人,其中武士不超过三百人。不过他们长期过着苦寒的生活,所以每个战士的战斗力都很强。”秦长空仔细说道。

    “显而易见,秦首领,华夏部落一定是受了荷兰人的诱惑,否则怎么会长途跋涉袭击我们呢。现在有一些俘虏在比尔首领的手里,还有无数流落在南部的英格兰平民,我需要您的帮助,秦首领。”

    布雷福德似乎觉得有点直接,继续说道:“我们之间的战争都是荷兰人捣得鬼。荷兰人能够提供给华夏部落的,我们大英帝国也能给他们。不瞒您说,他们已经找我们求和了,但他们却不识好歹,提出很苛刻的条件。为了避免双方的误会加大,我们决定做一些让步,换回和平。秦首领,希望您能和比尔首领细细沟通一番,千万不要受荷兰人的挑唆,为印第安人带来无法估量的灾难性后果!”

    “感谢总督对印第安人的照顾,在此代表我的部落向您表示感谢。我会和比尔首领好好沟通一下的,有了他的消息,我会专程去拜访他。”秦长空站起来,礼貌答道。

    “秦首领,他们现在就在查理镇中,并且纠集了一只部队要侵犯我们,希望您能尽快动身,我会命人备好马车的。”布雷福德总督说着话,就要喊手下进来。




    第二章故布疑阵

    “总督大人,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查理镇,我想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的。”秦长空再次站起来,仗义说道。

    布雷福德总督大喜,急忙说道:“我再次为您的拔刀相助表示感谢!卫兵,进来,迅速准备最快的马车,带着几个人送秦首领去查理镇!”

    秦长空走后,布雷福德还是觉得不放心,思索罢又命人将海明威校长接到市政大厅。

    “总督大人,您知道我很忙,如果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海明威带着铁丝框的眼镜,还没等布雷福德行礼就直接说道。

    布雷福德大感尴尬,但海明威作为学者毕竟德高望重,在伦敦乃至欧洲都有很多支持者,只是因为不满查理一世的政策才移民来到美洲。据说查理一世都没在他的面前讨到半分便宜,更不要说布雷福德了。

    “校长先生,冒昧请您来是想向您求证一件事,贵校的秦首领是否真的南部森林,并且在学院中求学?”布雷福德长话短说,急忙问道。

    “你算是问对人了,什么地方的印第安人我一看就知道!”海明威得意说道,作为研究印第安历史的学者,遇到自己的专长,卖弄一番的虚荣心还是有的。

    “还请赐教一二。”布雷福德心里暗暗鄙视,可嘴上丝毫不敢怠慢。

    一提起专长,海明威顿时眉飞色舞:“他们不但南部森林,祖先可能更远的墨西哥。为什么呢,我发现他们对玛雅人的历史十分了解,而玛雅人的文明在一百年前已经被西班牙人灭绝了。他们不但熟识玛雅人古老的结绳计数方式,而且对太阳历的了解也很多。当然,也许是在外漂流久了,其中也有很多谬误的地方,幸好遇到了我,才为他们一一指正。还有,他们语言发音也很有特色,隐约带着一点东方语言的元素,比如说英语中……”

    “校长先生,校长先生,谢谢您的意见,我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议,就不敢耽误您的时间了,我这就派人送您回去!”布雷福德露出一个职业的笑容,恭谨对海明威说道。

    “哼!”海明威说的正起劲忽然被打断,顿时不悦,扭头就走。

    ***

    秦长空的马车日夜兼程,两日后,总算在中午时分抵达查理镇。为了避免露馅,秦长空躲在马车里,命人通传,就说炎黄部落的首领秦求见比尔首领。

    镇口的印第安卫兵不由诧异地看了车上几眼,又警惕地看着战战兢兢上来通传的英格兰士兵,转身对另外一个守军低语了几句,那人飞速向查理镇中跑去。

    片刻功夫,镇门大开,印第安守军命令秦长空独自进去,将几个英格兰士兵挡在门外。英格兰士兵那是求之不得,傻子才进去呢!

    “千总大人!”秦长空走进镇长办公室,看到熊天赐早就微笑着站在那里等候,急忙行礼。

    “长空快快请起。”熊天赐上前扶起秦长空,两人虽说分开不到三个月,可毕竟是在异乡,此刻见面自是感到亲切。

    “你怎么来了,是他们请来的说客吧!”熊天赐给秦长空递过一杯咖啡,开玩笑说道。

    “大人说笑了。我们在波士顿听闻种种传闻,一时间真假难分,急得长空夜不能眠。所以长空透出信息曾经和您打过交道,这不,他们火速将我派来。”秦长空捋捋胡子,跟着笑道,转而他看到熊天赐衣服上渗出的血迹,不由一愣,眼中流露出感动。

    这些日子以来,波士顿的百姓无不在谈论这个迅速崛起的首领,哈佛的几个印第安留学生更是将熊天赐视为民族英雄,但他们却不知道,这光荣的背后所付出的鲜血和努力。

    “其实你不来,我有很多疑问也想问你。”

    “大人请讲!”

    “英格兰人向我们求和了,是真心吗?”熊天赐看着秦长空问道。

    秦长空一听就笑了:“早知道布雷福德那家伙乱说,非要说是大人您先求和的。我还琢磨呢,这不大符合大人的个性啊!”

    “他们倒挺逗,就算是我们好了,得了便宜当然要卖乖了。”熊天赐淡淡笑道。

    秦长空喝了一口香甜的咖啡,整理一下思路说道:“大人,长空以为英格兰求和是真的,长空多日来和他们的人打交道,知道殖民地的移民大都是殖民公司资助的,身上都背负着沉重的债务,尤其是几位总督大人,这次发动战争他们损失惨重。咱们南面的弗吉尼亚殖民地,他们听命于国王,向来和新英格兰不和,所以拒绝出兵。而三千里外的英格兰内战正激烈,他们也无法得到帝国的支持,所以才求和。”

    秦长空继续说道:“大人,我还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或许我们能够好好利用一下。”

    “哦?”熊天赐眼睛一亮,最近他一直在琢磨怎么才能获取最大的利益,见秦长空带来良策,不禁欣喜。

    秦长空当下将布雷福德总督如何认为是荷兰人在背后捣鬼种种猜测和证据一一向熊天赐转述,同时也加上自己的一些见解。

    熊天赐听着,眼睛越发明亮,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片刻才抬头道:“这个黑锅荷兰人是背定了!”

    “大人可是想到办法?”秦长空急忙问道。

    “也谈不上是什么办法,总之能借助这次机会,好好敲英格兰人一笔。别看现在我们有两千多人的部队,可战斗力还不如五百人,真打起来谁都撑不住。咱们见好就收,要好好策划一下。”熊天赐说着话,将一张羊皮卷递给秦长空。

    秦长空看罢不禁点头道:“原来大人早有安排,这些条约虚虚实实,对于那些英格兰人在适合不过了。不过和他们谈判非同小可,大人打算安排谁去呢?”

    “这个人不一定会谈判,但一定要破坏他们的谈判气氛,让他们在气急败坏之下错判形势。呵呵,我有一个人选,就是你的徒弟。”

    “我的徒弟?”秦长空诧异地看着熊天赐,脑海中忽然想起比武大会上那个挑战的奴隶,顿时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

    他想起一句话来:如果在棋盘上放一个苹果,那会发生什么事?老天才知道。




    第三章谈判特使

    两人将切诺基叫来后,私聊很久,商定一些细节,秦长空这才急忙告辞,带着切诺基赶回波士顿复命。等他回到波士顿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秦长空也顾不得休息,直奔城中的议事大厅。

    “总督大人,我回来了!”秦长空疲惫地坐在沙发上,见布雷福德进来急忙站起来假装要行礼。

    布雷福德急忙伸手阻止,睁着疲惫的眼睛看着秦长空,感动说道:“秦首领有劳了!这么急着见我,是不是有了进展?”

    “总督大人,正如您所预料的,他们确实受到荷兰人的挑唆,但具体细节并没有透露给我。我极力说服下,他们终于答应派出使者进行谈判。”秦长空说着话,微笑道。

    布雷福德老脸一红,知道自己穿帮了,之前还和秦长空说是华夏部落先行求和,不过这种事也瞒不住局内人,如今秦长空已经是局内人了,他知道了也无所谓。

    布雷福德想罢坦然说道:“秦首领,等谈判后我一定会重谢您的,他们的使者什么时候到?”

    “就在外面。”

    “就在外面?!快,快请使者,慢着,等我去布置一下会场!”布雷福德说着话,掉头走出会客厅。

    随着一阵集合的哨声,五十个英格兰士兵全副武装,站成两列,从市政厅的门口一直延伸到谈判会议室。

    几声嘹亮的长号声后,切诺基在秦长空的陪同下下了马车。五十个英格兰士兵早就做好准备,抖擞精神,站得笔直,要给这个印第安特使来个下马威。

    布雷福德总督得意地坐在会议室中,他可以想象到当印第安人见到如此精良的士兵后会如何惊慌失措。只要这个印第安人露出哪怕一丝的畏惧,也会被他们充分利用。

    “华夏部落特使到!”随着士兵汇报的声音,布雷福德和其他几位总督纷纷起来,准备迎接特使。

    随着两扇包着印花羊皮的木门被推开,切诺基雄壮的身材猛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布雷福德不禁一个踉跄向后退,撞倒了铺着红丝绒的桌子上的咖啡,洒了他一裤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切诺基张开大嘴得意笑道。刚才他对着那些耀武扬威的英格兰士兵做了几个鬼脸,甚至将一个胆小的士兵吓得尿了裤子。

    刀疤脸切诺基现在正式升级为十字刀疤脸,一道足有小指粗的伤疤正好和以前的那道伤疤交叉,加上新伤带来的浮肿,让他们的脸变成一个变形的十字架。

    他上身穿着一件牛皮马甲,浓密的胸毛露出来,下身是印第安短裙,赤着大脚,脚踝之际还挂着狼爪穿成的脚链,走路的时候力道很足,大脚板接触到地板发出咚咚的声音,仿佛是远古的怪兽一般。

    “各位好,我是比尔首领派来的首席谈判代表,我叫切诺基。”切诺基粗声粗气说道,说罢大大咧咧坐在头把交椅上,翘着二郎腿,忽而惊奇地看着众人道:“坐啊,大家都坐啊,坐下来慢慢谈。”

    “粗鲁的印第安人!”布雷福德垂头丧气地看着其他几位总督,这次谈判的级别一下降低了好几个档次,他们宁愿坐在印第安人简陋的草棚里进行这样的谈判。

    “呃,切诺基先生,我是麻省的总督布雷福德,这位是康涅狄格州总督罗曼先生,这位是普利茅斯总督欧文先生,这位是罗得岛总督威廉姆斯先生,这位是麻省的科尔大法官。”

    布雷福德用流利的印第安语说罢停顿了一下,见切诺基丝毫没有反应,吸溜吸溜喝着咖啡,尴尬地继续说道:“切诺基先生,您既然代表华夏部落和南部其他部落的首领,请提出您的条件来。”

    “布雷福德,对,布雷福德先生,我们首领说了,既然是秦首领来做中间人,我们就有诚意一点,这是他写给你们的和平条约。”切诺基说着话,小心翼翼从背后的皮囊中取出一张羊皮卷,双手递给布雷福德。

    精明的威廉姆斯明显能感觉到,这个家伙表面粗鲁,但却对他们的首领十分尊敬,就冲着这份小心翼翼的样子,也能看出比尔首领在部落中令人敬畏的程度。

    布雷福德还道是对他的恭敬,急忙双手接过羊皮卷,而后坐下,从上衣口袋中取出眼镜戴上,细细念道:

    兹因华夏部落首领,新英格兰联盟总督,欲以近来之不和之端解释,止肇衅,为此议定设立永久和约。是以华夏部落特派特使勇士切诺基,奉之上谕便宜行事及敕赐全权之命,议拟各条,陈列于下:

    布雷福德念罢惊异的看了众人一眼,转而想到荷兰人,不禁恨得咬牙切齿。这份合约极其工整而且用词十分专业,如果不是专业人士根本写不出这样的话语来。

    前面的还算客气,关键要看条约的内容。

    布雷福德继续念道:“一、华夏部落及南部部落、英属殖民地永存平和,所属两邦人民彼此友睦,各住他邦者必受该邦保佑身家全安。”

    布雷福德点点头,这条倒不过份,以后贸易往来免不了要打交道,这样也是对英格兰人的保护。

    他接着念第二条:“二、自今以后,麻省总督允许印第安人带同所属家眷,通行英属地界,贸易通商无碍;且华夏部落派设领事、管事等官住沿途市镇,专理商贾事宜,与各该地方官公文往来。”

    布雷福德向众人看看,这条表面上没有什么,可实际上却是在控制他们的商路。而且“通行应属地界”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为了和新阿姆斯特丹的荷兰人做生意?

    “一定是了,荷兰人无非是想垄断南部的皮毛生意,并借机向麻省内渗透,这招毕竟阴毒啊!”布雷福德脑筋转得飞快。

    如果英格兰人一旦从战争中回复过来,这些华夏部落的领事官员不还是送上门的人质吗,这条也可以假意答应。

    看了两条,布雷福德总算松了一口气,但他知道先礼后兵的道理,这难为人的条款一定藏在最后头。




    第四章讨价还价

    布雷福德总督喝了一口咖啡,继续读第三条:“三、因英格兰强行攻入印第安领地,破坏田地房屋无数,今华夏首领准以英镑二千圆偿补。”

    布雷福德脸上不禁变得铁青,转而变脸一般迅速回复正常。二千英镑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是他们一年皮毛贸易利润的四分之一,相当于现在的四十万美元,能够在当时买一百平方公里的土地。

    “四、因英格兰人向印第安人不公强办,致须拨发军士讨求伸理,今酌定军费英镑五万圆,华夏首领准以赔偿。自合约签订日起,英格兰人可在三年内分期付款,一年免息,之后按照百分之一收取利息。”

    “五、条约签订生效之日,此时准交之二千英镑交清,印第安军队当立即停止进攻。五万英镑赔偿完毕,印第安军队立即从查理镇撤军。”

    “六,英格兰人强行掳掠印第安人,贩卖为奴,需当令其重返家园。华夏首领准予南方流落英格兰人返回麻省,数量等同获释印第安人。”

    布雷福德读到最后已经是怒不可遏,声音中带着颤抖,若不是时刻记着他的绅士风度,估计他会将羊皮卷盖在切诺基的脸上。

    切诺基听不懂英语,也不管他们说什么,反正熊天赐吩咐过他,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大有点“我自岿然不动”的从容。

    “尊敬的特使先生,请您先回避一下,容我们研讨条约的内容。”威廉姆斯看布雷福德有点情绪失控,急忙对着切诺基说道。

    切诺基似乎早知道他们会这么说,潇洒地站起来,拨拉一下头顶上的小辫子,“咚咚咚”跟随卫兵前往休息室。

    切诺基的大脚板踩踏木质地板的声音渐渐消失,几位殖民者的长官都显得心事重重,沉默不语。最终还是恢复冷静的布雷福德打破了沉默。

    “让我们一条一条来分析吧!第一条不用理会了,天知道这三十年来欧洲国家签订了多少条这样的垃圾条款,可战争一天也没有停止过!”布雷福德眼睛一直没离开过羊皮卷,紧接着复述完第二条说道:“第二条,我个人认为存在着陷阱,各位怎么看?”

    “很显然,这里面饱含着强烈的贸易欲望,这可不大像用土地换取软糖吃的印第安人。”黑牙总督出于对贸易的敏感,直截了当说道。

    “各位有没有想过,华夏部落会像北方的六大印第安部落一样,形成又一个易洛魁联盟?”威廉姆斯忽然说道。

    众人顿时心中一惊,细细体会了条款中每个字句的意思,脸色更加凝重。

    早在法国人占领五大湖区的时候,六个印第安部落为了抵御法国人的侵略组织了易洛魁联盟。傲慢的法国人对此不屑一顾,但后来他们发现这些印第安人并非想象中那么容易应付,有组织的印第安人不断袭击他们的定居点,破坏他们的皮毛贸易,让法国人吃尽苦头。

    前车之鉴啊,如果南方也形成这样一个联盟,最好的方式采取怀柔政策,取得他们的好感。

    总督欧文近乎嫉妒地看着威廉姆斯道:“很显然,一个部落能有多大的贸易吞吐量,需要设立如此之多的领事馆?他们的胃口还真不小。”

    “欧文总督,我是在想,这个联盟一旦成立,谁将成为主导,难道真是华夏部落吗?”威廉姆斯又是淡淡一句话,激起众人心中千层浪。

    布雷福德也不禁钦佩们地看着威廉姆斯,心中也在后悔,如果当初自己的宗教政策能宽松那么一点点,这个人才将为他所用。

    他思索一番说道:“一旦形成公文往来的官方惯例,无异于我们等同承认这个联盟的贸易地位。凭借着荷兰人的精明和财力,华夏部落的号召力,他们将垄断所有的皮毛生意,甚至是木材生意。对我们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可是这个条款的最大受益者是荷兰人,华夏部落和其他部落又能得到什么呢?”欧文总督抽着烟,疑惑问道。

    “可能是提高皮毛等资源的收购价格,能够让印第安人获得更多的金钱。”布雷福德接着欧文的问题继续说道,“我们从后面的两个条款就能清楚地看到,印第安人对于他们的田地和房屋似乎并不在乎,只是两千英镑,而对军费的索取上却是狮子大张口。由此可以看出,他们的优先发展方向是自己的军事实力。这一条似乎是华夏部落和荷兰人妥协的结果。”

    “嗯,有可能,否则印第安人以他们的房屋和田地能要求更多的赔偿,一定是荷兰人生怕我们拒绝合约,所以压低了赔偿金,而在军事损耗一方面,显然是华夏部落和其他部落发展军力的渴望战胜了荷兰人的压制。”

    “总督的意思是,华夏部落和荷兰人并非铁板一块?”威廉姆斯半疑问半启发地说道。

    众人抬头对视一眼,似乎是强盗的默契,他们同时看到切入华夏部落和荷兰人之间的裂缝。

    “有请华夏部落切诺基特使大人!”

    ***

    查理镇,熊天赐、蒙安娜以及莫甘索伊等人坐在宽敞的镇长办公室,喝着朗姆酒,共商大计。

    “比尔首领,我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派切诺基去谈判?当然,我没有丝毫贬低他的意思。”莫甘索伊蜡黄色的脸上抹过一片红晕,大口将杯里的酒喝干净。

    熊天赐放下手里削肉的小刀,抬头说道:“遥远的东方有一句古话:书生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其中有一层含义就是不能按照他们设计好的路线出牌。只要我们能达成目的,任他们说个天花乱坠,我就是派一个聋子去又有什么关系呢?”

    “切诺基可不是聋子,不过我保证,他比聋子更令那些绅士头疼!”蒙安娜可以想象到当切诺基出现在英格兰人面前时的情景,不禁噗哧笑出声来,顿时满屋生春。

    “可是您之前不是说过要谋取最大的利益吗?关于赔偿金的问题上,切诺基能处理好吗?”莫甘索伊半信半疑问道。这个贪婪的家伙通过追击丘奇上尉的大军已经得到了不少好处,现在能够多捞一点,为什么不呢?

    “莫甘索伊首领,我们面对得是一群优雅的强盗,他们有着强盗的逻辑,总会从细小的地方展开然后全盘考虑,我想即使是一个精于谈判的专家也会在他们设置的陷阱中迷失。相信我,两个完全没有相关的数字会让他们浮想联翩,他们的重点此刻已经放在数字之后的问题上,而不是数字本身。再说了,咱们的要求并不过分。”

    熊天赐说着话苦笑一下,在此后的中国历史中,将会有无数比这更过分的条约被满清政府认可签字,而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是用《南京条约》的一些翻版去敲诈这帮英格兰穷鬼。

    莫甘索伊似懂非懂点点头。尽管目睹了熊天赐的诸多神奇诡诈之处,他还是对这次谈判有些不放心,或许到了合约签订的那天,他才会真正感到放心。




    第五章皆大欢喜

    “混账东西,你根本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黑牙总督罗曼再也忍受不了,从谈判桌后面站起来,指着切诺基的鼻子骂道。

    一个多小时的谈判中,切诺基除了扣脚丫就是摇头,偶尔说几句谁也听不懂的印第安俚语,弄得一群绅士方寸大乱。

    切诺基楞了一下,转而十字刀疤脸忽然撑开,跳起来指着罗曼的鼻子骂道:“丑陋的英国猪,你就是这么对待前来谈判的使者吗?”

    “你!”罗曼气得牙都变白了,正要冲上去揍切诺基,却被威廉姆斯拉住了。切诺基做出一个挽袖的动作,一只脚踩在凳子上,不依不饶用印第安俚语叫骂着。

    “我,我要和你决斗!”罗格总督气糊涂了,大声喊道。

    “来啊,来啊,踩不出你的屎来就算你拉的干净!”切诺基毫不示弱喊道,两只脚在地板上咚咚跺着。他的心其实也有点虚,不过想起熊天赐曾经嘱咐他的,和这些强盗打交道,只有实力才能赢得尊重,他就越发装得凶狠。

    “哈哈,真有点英格兰议会的感觉。”欧文总督不禁觉得好笑,放下烟斗,无奈地将身体靠在宽大的椅背上。

    “切诺基先生,我们提出了十几种方案您都给否决了,究竟我们要怎么做才能让和谈继续下去呢?”布雷福德压住心中怒火,皱眉问道。

    “首领说了,你们将其中最好的三个方案抄印,我带回去,首领大人很快很给您答复的!”切诺基见时候差不多了,再闹下去真急了,这才将熊天赐吩咐他的话说了出来。

    罗曼楞了一下,忽然咆哮着冲出会议厅,整个市政厅传来他的怒吼声:“我发誓再也不和华夏部落谈判!”

    布雷福德几人面面相觑,最后也只好令书记官将三套他们斟酌过的方案抄在羊皮纸上,命切诺基的随从火速送到查理镇。

    一周后,经过又一次讹诈与反讹诈,合约条款确定下来,最终的签约仪式在查理镇举行。

    这一天阳光明媚,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一派清爽。查理镇已经恢复了昔日的整洁和安宁。仅存的那些英格兰居民和逃难而来的二百多英格兰难民被拘禁起来,他们将作为交换品,和印第安人等价的交换品。

    切诺基意气风发站在签字台前,之前他狂练签名,务必要在这历史性的合约上将自己最美妙的名字留下来。麻省派来的是科尔大法官,他穿着传统的英格兰长袍,带着发套,俨然开庭时候的打扮,似乎是为了装点这一严肃的时刻。

    可惜他的身边是不解风情的切诺基,除了唾沫星子乱飞,就是傻笑着向参加签字仪式的同胞挥手。科尔无奈了,只希望这次噩梦般的经历早点结束,他仔细审阅了合约,没有异议后盖上自己的印章,然后将总督的印章盖上,最后签上自己的姓名。

    切诺基接过合约,煞有介事地看了半天,这可能是他最仔细的一次,最后大手划拉着鹅毛笔,重重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好像得胜的将军一般,发出一声轻叹。

    一六四四年六月七日,和平条约正式签订。《查理镇和平协议》内容如下:

    一、华夏部落代表的南方印第安人和英格兰人彼此和睦,互不侵犯;

    二、允许华夏部落在英属领地自由通商,建立领事并受当地法律保护及制约。同时英格兰在其领地内享有贸易优先权,除非英格兰放弃交易,华夏部落才能和第三方进行交易;

    三、麻省政府向南部印第安人赔偿二千英镑,用于重建家园;

    四、麻省政府向南部印第安人赔偿三万英镑,用于弥补军队损失,分两年期。三年内,查理镇产粮基地四分之一的收成归华夏部落所有,以此支援友邦;

    五、交换人质,英格兰人和印第安人数量等同,多于人数须缴纳赎金。签约成立后华夏部落应立即释放丘奇上尉等英格兰军人;

    六、福德村、罗格村、约克村、马特村的土地卖给华夏部落,,购地金额与赔偿金利息抵消。

    至此,双方取得一个皆大欢喜的结果。莫甘索伊首领总算放下心来,再次为熊天赐缜密的心思和出乎意料的安排所折服。莫甘特部落在这次战争中尽管损失了很多人,但胜利之后的回报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他当然知道这是熊天赐在刻意拉拢他,至少是现在,在他看来,以熊天赐为首的华夏部落虽然强大,但并没有损害到他的利益,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他还是十分乐意合作的。

    这份合约中,不但获得了他和熊天赐最初商议的赔偿额,还获得四块土地。事实上这四块土地是二十年前英格兰人用七条裤子、三把锄头、二十双鞋,八个铁罐以及十点五码长的棉布换来的。

    二十年后土地的价格远远不止这些,不过英格兰人还是迫于形势放弃了。只要能保住查理镇以及他们的贸易,他们还是能够接受这些损失的。

    典型的鸵鸟思维下,英格兰人忘记了一个事实:失去四个村庄的缓冲,查理镇将时刻笼罩在印第安人的炮火之中。换句话说,他们不得不投入更多的金钱和精力修建一道围墙,就像大不列颠的哈德良长城一样,防止印第安人从其他四个村庄的方向绕过查理镇,破坏他们的万亩良田。

    当然,面对“荷兰人”的咄咄逼人,他们总算出了一口气:争取到了贸易优先权。这意味着整个贸易的命脉还掌握在他们手中,荷兰人基本上只能看着干瞪眼了。

    当然,由于纽约港距离南部印第安人更近,他们的损失有限。但一想起荷兰人失望的神情,布雷福德心中就有一种莫名的快感,这种快感像鸦片一样让暂时他们忘记切身的痛苦,沉浸在一种变异的成就感中。

    再当然,仅仅合约上的条款还不足以让他安慰自己,比尔首领对他的密信积极回应是让布雷福德最值得高兴的地方。

    通过秦长空的关系,他成功将诱饵抛出,换取了比尔首领合作的态度。在这种环境下,比尔首领的威信和实力要远远超过没用的纳提科克部落首领提斯,如果能争取到比尔首领加入英格兰的阵营,南方无疑向他们打开了希望之门。

    从比尔首领的回信上看,他对英格兰人获悉“荷兰人主导整个事件的事实”感到万分惊讶,并对英格兰人预测到他们将成立印第安联盟表示震惊。

    布雷福德读到这里的时候不禁露出得意的微笑。比尔首领在信中透露出对英格兰人的“敬畏”,一再表示联盟不针对英格兰,也不会允许荷兰人参与联盟的各项事宜。

    布雷福德沉浸在复仇的快感中,他抛出的诱饵是提供给比尔首领等量的“荷兰人曾经许诺过的武器和弹药”。作为回报,比尔首领允许英格兰人参与到联盟事务中来。

    从长远来说,这次交易对新英格兰有百利而无一害,即使他们无法得到现实的利益,但能获悉这个新联盟的一举一动,对北方殖民地的安全来说至关重要。

    合约的签订将荷兰人踢出南方森林的势力范围,是新英格兰人一次重大的“外交胜利”,或许在布雷福德总督的意识里,割地赔款那点损失与这次“胜利”相比,根本算不上什么。

    他已经年近五十岁,可不希望以后的历史中将他描述成一个失败的统治者。布雷福德在他的回忆录中这样写道:“作为一个在夹缝中苦苦奋斗的总督,我不得不为殖民地的长远考虑。或许有人会认为我的决策是错误的,而当他们有一天回过头来看待整个事件的时候,他们一定会明白,印第安人的新联盟不过是个笑话,荷兰人才是我们真正强劲的敌手!”

    正如布雷福德总督所言,几年后英格兰《航海法案》的实行和英荷战争的爆发,让晚年的布雷福德悲壮情节升华到了最高境界。




    第六章胜利班师

    领袖的魅力在于他通常能够完成别人不能完成甚至不敢想象的事情。印第安人心目中的熊天赐无疑是这样一个人。从来没有一个印第安人能够逼迫欧洲人欢天喜地地接受割地赔款条约,也从来没有一个印第安人能够像熊天赐这样带给他们无比强烈的民族自豪感。

    这位领袖在战争中所表现的铁血风格和他在谈判中表现的睿智一样令人难忘。华夏部落的大本营——天赐镇,已经成为印第安人心目中的圣地,甚至从北方来的印第安人都会专程踏进天赐镇,感受这个神秘的小镇带给他们的启迪和勇气。

    处于原始野蛮状态的印第安人对于他们无法理解的神奇总是归于自然之神展现的神迹,现在的比尔首领已经不单单是“单手掐死一只鲸鱼”,他甚至能用手拍平一座山,甚至能在地上挖出一条通道,甚至能让他的战士像风一样自由,让他的战士“刀枪不入”。

    正如二十年前,沿海的印第安人第一次看到英格兰的舰船后,他们充满敬畏地将英格兰人看成是“天外来客”,现在的华夏部落则是属于他们的“神之代言人”。印第安人从此又多了一个传说,一个关于天外来客如何压迫他们,而神之代言人如何应运而生,解救他们脱离苦海的传说。

    尽管现在还没有成文的规定,但所有印第安人都知道,熊天赐已经成为南部森林的真正领袖。最大的纳提科克部落被他消灭了,其他两个大部落紧紧团结在他的身边,在熊天赐可以的宣传下,在那些被驱赶的英格兰难民的渲染下,无数在战争中幸免于难的小部落纷纷开始向天赐镇进发。

    他们除了感谢之外,还要从事实上承认这位领袖的地位。只有这样一位领袖,才能保护他们的土地和人民,才能让他们从侵略者的枪口下生存,才能用血腥的杀戮为印第安人讨回公道!

    这一天黄昏,熊天赐带领着天赐军悄悄返回阔别两个多月的天赐镇。当他们穿过大峡谷走到森林边缘的时候,顿时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森林的树木被砍伐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错落的茅草棚,密密麻麻铺展开来。一些木屋还在修建之中,各种木料和泥土散落在四周。新的池塘正在修葺中,一些新开垦的田地已经撒上种子,依稀能看到绿绒绒的小苗。

    早就接到侦察兵命令的郭经纬和骑兵队长程骏等候多时,见熊天赐等人归来,欢呼一声,带领一百多个民兵迎上前去。

    “大人,您终于回来了!”郭经纬额头上的皱纹加深了许多,连日来的忙碌让他脸上显得血色不足,衣服显然也没有来得及换,挂着一些泥土和稻草。

    “镇里没出什么乱子吧?”熊天赐环顾四周,隐隐能看到一些草棚中走出一些印第安人,正好奇地看着他们。

    “还好,就是难民太多,来不及一齐规划,所以有点凌乱。”郭经纬顺着熊天赐的眼神看到那些正在修建中的房屋和池塘,叹气道。

    “战争年代,也难怪,进镇再说吧,士兵们需要休息。”熊天赐说着话,顺着一条三人宽的小路向天赐镇走去。

    天赐镇在夜色中显得十分宁静,拓宽的干净的街道两旁,整齐的木屋排列着,此时正是晚餐时间,家家的窗户外都洒着淡淡的烛光,在街道上形成一个个斜长的光影。

    雷天按照熊天赐的吩咐,悄悄解散了部队。郭经纬已经告诉他们,所有军人家属集体要求从玛雅镇中迁出来,他们就要在天赐镇中等候男人的回来。那些协议新娘也表现出同样强烈的愿望,除了秦长空的“老婆”约瑟芬,他在搬出后不久就悄悄离开天赐镇,席卷了秦长空所有的财产,前往她在西部的亲戚家中。

    幸存的战士们心怀激动,上交武器之后,兴奋地向家中走去,等待他们的除了美味的晚餐还有满怀期待的家人。

    新加入的士兵怔怔看着这个宁静的小镇,看着那些回家的士兵脸上露出的喜悦,羡慕的同时心中也有些凄凉。

    乱世之中,谁不渴望能够有个温馨的家呢?

    在郭经纬的安排下,他们被安排在十几间公共的木屋内,林云河来不及回家就开始准备饭菜,款待这些初来乍到的同胞。

    熊天赐带着雷天等人则直接去了会议厅,战争已经结束了,而之后的重建工作更为琐碎繁重,是对天赐镇执行能力的再一次考验。军人打下了疆土,就要由问文官来治理,这样才不会才出乱子。

    众人在圆桌前落座后,熊天赐用手抹抹疲惫的眼睛,肃声问道:“郭经纬,现在造册登记一共有多少人?”

    “大人,两个月来,大量难民涌入天赐镇,按照您之前的吩咐,玛雅镇并没有向他们开放。目前天赐镇一共有印第安人一千多人,一些小部落的人大都愿意留下来,正式登记的人有八百三十六人。另外五岁以下孤儿六十二人,伤残者一百七十四人没有编制进去,还有二十四个被押送来的英格兰难民被囚禁起来,等候大人回来吩咐。”郭经纬显然多日来被这些数字困扰,此刻说起来没有一点差错。

    “也就是说,加上原先玛雅镇的五百多居民,现在我们的总人数已经接近一千五人?”熊天赐皱皱眉头说道。

    “大人,正是如此,天赐镇基本都已经住满了,所以我命他们在天赐森林周围暂时居住,等大人回来再统一规划。”

    “粮食还能撑到秋收吗?”

    “勉强还够,有些印第安人来的时候将部落中的存粮带来,加上玛雅镇谷仓中的粮食,能够维持到七月。”郭经纬说话间露出一丝担忧。

    “那些孤儿和伤残者先让他们的家属来认领,剩下的都收编了吧,选择那些家庭健全的印第安人优先搬入玛雅镇。没有造册登记的就不要勉强他们,给他们发些粮食遣散了,现在战争结束,他们可以回到自己的部落。”熊天赐想了一下,继续说道:“重建的工作马上就要进行,另外我们海边的港口也要抽出人手来修建,卢向阳,尽快拿出方案来。”

    “大家都累了,先回去休息吧,养足精神再说!”熊天赐看着疲惫的众人,拍拍手掌,走出会议室,独自向海边走去。

    凉爽的海风迎面吹来,海浪温柔地晃动着,滑上沙滩,放下一些美丽的贝壳,而后又从沙滩上缓缓滑落。熊天赐靠着一块岩石,同时将双脚搭在沙滩上,看着漫天星光发呆。

    他的全身都放松在这星光之下,只觉四肢仿佛在沙滩的清爽中完全融化了,连一点渣子都不剩。紧绷的肌肉也开始松弛,缓缓释放着战争带来的紧张和酸痛,只是背后和前胸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否则真想躺在沙滩上。

    耗时两个月的战争,两个熊天赐同时复苏了,并逐渐形成一个全新的熊天赐。这个全新的熊天赐不但对美洲有着毫不掩藏的野心,同时对中华大地的牵挂也越来越深。

    要完成理想中曲线救国的伟业就必须脚踏实地一步一步来,这次战争带来的机遇他已经充分利用了,获取了更大的发展空间。南部森林所有的印第安势力都被打破,变成一片废墟,正是重新建立新制度的好机会。两周后,蒙安娜和莫甘索伊为首的南部印第安首领将来到天赐镇,成立南方的印第安人联盟,华夏—印第安联盟。华印盟的成立将宣告美洲新的篇章拉开序幕。

    凭借着这股整合的力量,他将更有信心不断利用欧洲战场的局势为自己谋得更大的利益和生存空间。另外,当古力特和菲利普斯的船队建立后,他能够凭借荷兰人的通行证纵横大洋之间,甚至能直接将中国的茶叶、丝绸以及瓷器贩卖到欧洲,从而得到足够多的金钱来武装自己。

    历史知识就是生产力。从没有一刻,熊天赐对他们的未来充满信心,然而他的心头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伤感和忧伤,尤其是看着满天星辰,周围寂静无声的时候,他的脑海中就会闪过绫子的身影。

    绫子是否像他一样,灵魂会依附到另外一个人的身上呢,那么那个人到底是谁呢?

    熊天赐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杀伐之声渐渐退去,最后被海浪的声音掩盖,蒙安娜的身影和绫子的身影同时浮现在他的梦中,她们只是相互对望着,而后忽然消失不见。




    第七章“地雷”战

    天赐镇的居民们显然对这次战争带来的人口大爆发没有充分的准备,尽管郭经纬和程骏带着民兵团尽力维持秩序,还是出现了很多混乱。

    首当其冲地是卫生问题,难民中有很多人因为伤口感染或者本身就患有伤寒,加之阴雨天气最适宜细菌的繁殖,流行病已经出现传播的征召。

    刘泽苍回到家,看到自己“老婆”身上出现一些小红点的时候,吓得一点邪念都没有了,他从床上滚下来后,急忙取出药箱,用酒精替老婆擦洗身子,而后用热水化了一些事先预备好的药粉,让老婆喝下去,这才长出一口气。

    天不亮他就早早起床,带着几个手下四处查看,所到之处情况更加糟糕。难民人数的骤然增多让天赐镇附近的整体卫生显得脏乱差。

    天赐镇的厕所已经“爆棚”了,它们的规模根本无法接待如此多的人,最初的印第安人不得不排着长队等候,到最后他们也顾不得许多了,索性自己寻找地方解决问题。到处都是粪便,木屋的旁边、田地里、池塘边、密尔河边、大树的地下、道路上……。

    这一幕像极伦敦市区,不论大街小巷,不论民宅宫廷,附近都是散发着臭气的大便,天知道那些优雅的贵族为什么还不如狗,随地大小便。

    当伟大的凡尔赛宫建成之后,这座传世的建筑立刻就被路易十四和皇室成员们的粪便占领,成为欧洲最昂贵的“厕所”。直到十九世纪这种情况才得到改善。

    密尔河畔附近的粪便也很多,河面上还飘着一些脏旧的衣服,大有污染水域的嫌疑。倘若一旦形成瘟疫,这些刚从战争中幸存下来的人只怕又要痛苦得死去。

    刘泽苍不敢怠慢,又怕打扰熊天赐的休息,便急忙找到雷天和郭经纬,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三人均感事态严重,紧急磋商后便分头行动。郭经纬划出特定的厕所区,并将要求通过民兵传达到各个家庭;雷天则动员起天赐镇的老居民们,开始和粪便做斗争,他们要将散落在天赐镇周围的粪便全部清理干净,还要打捞密尔河里的垃圾。

    刘泽苍带着人找到林云河,架起大锅开始熬制消毒的草药。草药不断用铁钳在锅里翻动着,散发出浓重的药物,甚至有点刺鼻,在天赐镇中传开。一些病情严重的印第安人被重新安置到通风、采光好的木屋中,接受治疗。

    印第安人对大明军人的忙碌很紧张感到很好奇,战争不是已经结束了吗,他们为什么还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当有好事者看到雷天带领的粪便队伍时,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在他们看来,居所的周围有几砣粪便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当熊天赐从海边醒来,回到天赐镇的时候,立刻闻到浓重的草药味,他心中明白一定是刘泽苍在安排消毒。

    记得小时候上学的时候,学校总会熬制一点醋来消毒,那种刺鼻的味道和儿时的快乐一起被他的记忆记录下来。那时候绫子还是个小鼻涕虫,天天跟在他的后面,小尾巴似的,不带她她就哭。

    记得有一次上学的路上,他们去捅胡同口老槐树上的马蜂窝,绫子也跟来了,结果被蛰得满头都是包。这个小丫头片子哭着到学校后居然没把熊天赐他们给招出来,熊天赐以后出去玩就带着绫子。

    脑海一阵刺痛,熊天赐鼻子发酸,不敢再想,狠狠吸了一口刺鼻的草药,大步走向镇口。

    天赐镇中的两个厕所门前,排起长长的队伍,足足有几十米长。熊天赐看着不禁苦笑。数年前,这种情形在北京的一些旅游景点经常能看到,尤其是天安门前,以至于曾经有人戏言:这些人不是为了方便,而是为了瞻仰“国厕”。

    当然,当一切公共设施都配套以后,这种情况也就不复存在了。看来天赐镇的公共设施也要大规模扩建了,不但要建立厕所,还要修建医院和垃圾站,并且要有专人来进行管理。

    正好郭经纬远远看到熊天赐走来,急忙上前汇报情况,熊天赐这才将自己的想法告诉郭经纬。

    “医院,就是病人看病的地方?”郭经纬问道。

    “对,要防患于未然,从没病甚至小病开始控制,我们辛苦建立起来的基业可不能让瘟疫和粪便给毁了。”熊天赐抬起脚底查看一番,确定没有触雷后才放下脚,笑着说道。

    “我马上和老卢商量一下,将公共设施的建设派上日程。”郭经纬说罢匆匆离去。

    这场粪便大战持续了三天,众人努力下终于将所有的粪便清理回收。同时厕所区十几个男女混用的公用厕所也修建完毕,投入使用。

    那二十四个英格兰难民终于从阴冷的监狱里释放出来,他们以后的工作就是打扫这些厕所。

    为了让印第安人定点大小便,熊天赐颁布了天赐镇的第一条严令:随地大小便者受鞭刑一百下!起初还有人不在意,可到了后来,他们看到凶神恶煞的切诺基将一个印第安小伙子的屁股抽成八半的时候,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动真格的了!

    这一天,蒙安娜部落的武士将分配好的战利品送到天赐镇,其中包括一百匹战马和十门火炮,一百多支老式的火绳枪,以及大量的锄头和铁制工具。

    军事总长雷天立刻开始进行部队的重组。原先的天赐军仅仅剩下二百多人,在查理镇大概有七十多个幸存的奴隶和囚犯补充进来,再加上郭经纬组织的民兵团,天赐镇的兵力并没有大幅增加,仅仅维持在将近五百人。

    如果算上纳提科克部落的那些投降武士、和英格兰人交换得到的奴隶,大概还能抽出二百人左右进入部队。

    满打满算,天赐军在扩建后的规模应该是八百人。熊天赐对这个人数并无不满,只要情况允许,天赐镇随时可以征兵,但他们需要的是精锐部队,是一只紧紧团结在他们周围的军队,要打造这样的军队就不能盲目扩军。




    第八章精兵路线

    其实我们的熊大酋长何尝不想立刻有一支千人甚至万人的部队,可南方战争已经让每一个人认识到,蒙安娜部落和莫甘特部落的几千人武士根本不是英格兰三百军队的对手,这除了装备上的差距之外,战略思想以及军人的素质也是极为重要的因素。

    就拿查理镇攻防战来说,小刺带领的冲锋队损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很大原因是这些冲锋队员已经懂得如何在混战中最大限度地保护自己,从战场上生存下来。

    小刺本身就是大明的长枪兵,惯于冲锋搏杀,懂得如何充分利用地形,如何分析敌人的火力分配,如何和后方的军队形成战术配合,懂得在近战中如何掩护同僚,这样优秀的战士和领导者或许从一千人中也挑不出一个来。

    新组建的天赐军将以培训这样的军官为主要目的,同时只要能具备一只防御性的武力,能够满足当前的局势,这就可以了。

    雷天接到熊天赐的指示后立刻开始操办。由于战马的到来,被架空的骑兵队长程骏总算能够扬眉吐气了,这位生着罗圈腿、身材矮壮的汉子选择了一只神骏的印第安矮种马作为自己的坐骑,而后挑选了八十个骑兵,同时设立两个小队长,骑兵连正式成立。

    火枪队的规模扩大到一百六十人,一半配备明火枪,一半配备火绳枪,马黎明将士兵分成四个分队,火枪连正式成立。

    长枪兵的规模扩大到一百六十人,同时配备小型护盾,小刺将士兵分为八个小分队,长枪连正式成立。

    冲锋队的规模扩大到一百六十人,同时配备铁器和大型护盾,切诺基将士兵分成十个小队,同时将查理镇的黑人奴隶也混编入队,冲锋连正式成立。

    弓箭队的规模扩大到一百人,强狙手增加到二十人,林云海将士兵分为三个小队,弓箭连正式成立。

    炮兵队的规模扩大到二十人,三人一门火炮,剩下两人负责弹药的分配,李杰总领所有事务。

    侦察队的规模扩充到四十人,关磊将他们分成四组,同时扩大侦查范围,侦察连正式成立。

    医务兵正式形成编制,共十二人,由刘泽苍培训的十二个印第安巫师担任。在印第安部落中,巫师除了占卜以外,还经常充当医生的角色,是以他们都有利用草药治病的经验。

    形成编制的还有工程兵,兵员在战时临时征召,由于这在美洲是一门全新的兵种,是以在没有合格的指挥官出现之前,只好由卢向阳兼任。伙头军也形成编制,一共八人,林云河极力坚持要当队长,这让熊天赐和雷天丝没有办法,只好答应下来。在林云河的意识中,做饭和酿酒要比整理那些琐碎的后勤事务快乐许多,其中乐趣只有和女人巫山云雨才能与之并论。

    熊天赐不得不考虑未来后勤长这个职位的人选,毕竟,后勤无论是在战争还是和平时期,重要性都是不言而喻的,必须要找一个心思缜密并且值得信任的人来负责。

    至此,天赐军重建完毕,兵种有骑兵、火枪手、弓箭手、长枪兵、冲锋兵、侦察兵、炮兵、医务兵、伙头兵、工程兵,总兵力达到七百六十人,其中高级军官十八人,低级军官三十四人。这些人成为未来天赐大军的班底,在他们的手中,一只纵横美洲的精兵将横空出世!

    通过这次南方战争,所有人都意识到防具的重要性。以往印第安人的护具是两片兽皮,前后搭着,盖过膝盖,但兽皮很薄,在火枪面前形同虚设。大明军人设计的藤甲似乎更能抵御火枪和火炮的流弹,而且穿在身上很轻便。

    雷天和熊天赐商议后,在玛雅镇中开始建立专门的防具店,从印第安人中找出一些编织能手,让他们职业化,专门负责双层皮甲的缝制和藤甲的编织。蒙安娜部落和西部的印第安人交换了很多野牛皮,但他们只是用来做床垫或者帐篷。天赐镇乘机收购这些野牛皮,用来制作护具。当然,蒙安娜部落的武士也是护具店的受益人。

    另外从缴获的铁制农具中找出一些适合改造的铁具,尽量打造成趁手的兵器和强狙手的箭头,还有长枪兵的枪头,之前除了小刺,所有长枪兵的枪头都是尖锐的黑耀石做成的,尽管锋利,但远远不如铁器耐用,在抛射中穿透力也不够。

    在民治方面,郭经纬有他独到的地方,尽管出现卫生等问题,但能将迅猛增加的一千多人安排地妥妥当当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熊天赐回来后,将郭经纬组建起来的领导班子正式委任,同时让阿兹克和范德萨负责协助,形成完善的管理系统。

    通过战争天赐镇还得到了几块土地,其中最大的要属纳提科克部落东部的领土。印第安勇士韦塔木成为这些领地的行政官,带着二十多个“政治可靠”的印第安官员正式上任,同时和他前去的还有几十个武士。为了增加人口,天赐镇还颁布了赦免令,赦免那些纳提科克人,让他们能够回到自己的土地上来,接受天赐镇统一的管理。

    天赐镇的临时监狱中还关押着一些印第安犯人,等候熊天赐的处理。哪里都有坏人,都有自私的人,天赐镇也一样。有十几个印第安人趁着混乱抢劫了天赐镇中人家,其中几人还强奸了印第安难民中的妇女。幸好,这股恶霸势力在萌芽的时候就被民兵队扼杀了。

    熊天赐当众宣判他们的罪行,并把他们统统枪毙,然后吊在天赐镇的镇口,以示警告。人们再次看到熊天赐冷酷的一面,他们以后记住了,熊天赐不但杀欧洲人,也杀印第安坏人!

    每个民族都有他的劣根性,这种劣根性是无法通过说教或者改良就能纠正的,在熊天赐看来,只有通过严厉的惩罚才能让印第安人警醒,从而克服这种劣根性。或许人们会抱怨这种刑罚,或许会认为这是一个错误,那也是留给印第安人思索的。一旦他们开始反思,自然就会尽力纠正熊天赐的冷酷,同时纠正的还有他们自身的弱点。

    北美的印第安世界和欧洲或者中国不同,它更像是一张白纸,在这张白纸上不用花费太大的精力就能描绘出理想的图案,是以熊天赐对此信心十足。

    而对于欧洲和中国来说,每一次时代的变迁都伴随着屠杀和战争,直到旧世界变成一片废墟,新的世界才能重新建立。欧洲三十年战争如此,中华大地数次的分分合合也是如此。当然,满清王朝的建立是个异数,他们在战争后的废墟上建立一个更为保守的世界。




    第九章求同存异(上)

    我们站着,影子却一败涂地。这是一位诗人对印第安人历史的感叹。然而熊天赐和他们的天赐军们正在努力扭转美洲印第安人的命运,印第安人不是羔羊,任人宰割的羔羊。他们现在大都不开化,很落后,但熊天赐相信,随着天赐镇理念的推广,随着此后移民的到来,这个民族将接受中原文化的影响,形成一个全新的民族。

    忙碌了两周之后,天赐镇重新回复正常的秩序,道路重新得到疏通,民居和田地重新划分,防护栏也开始重新建立,虽然十分简陋,可一切进入正轨后都在迅速转变着,一个规模更大的天赐城正在形成。

    莫甘特首领莫甘索伊、安西部落首领蒙安娜以及南部十几个部落的首领准时赶到天赐镇。他们除了品尝美酒,参加胜利的狂欢之外,还将讨论华夏—印第安联盟成立的各项条款。

    早在和英格兰人签订合约之前,熊天赐就将这个想法向莫甘索伊和蒙安娜提起,得到两人异口同声的赞扬。一个强大的联盟不但能够保卫他们的人民和土地,还将更加平等的和欧洲人做生意。更重要得是,两个首领都将从联盟中得到更大的利益。

    以前南部联盟事实上的领袖,纳提科克部落的提斯首领,显然让这片土地上的印第安人伤透了心,他不但向侵略者打开大门,还将战争和灾难洒遍这片土地,这样的错误是不可原谅的。

    比尔首领迅速填补了这个位置,没有人怀疑熊天赐的号召力,没有人怀疑华夏部落的实力,尽管有些人觉得熊天赐的野心太大,可这样一个英雄如果没有野心,那他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呢?

    野心是属于强者的,这个强者不但对欧洲人强硬,而且能在最危难的时刻挺身而出,拯救了整个南部,这样万众归心的领袖简直是上天赐予他们的。

    为了为这些贵宾准备住宿的房间,天赐镇专门拨出一部分人来加急修建房屋,幸好他们还剩余了一些铁钉,修建的速度很快,转眼就建起几间宽敞的木屋。

    然而在这些贵宾到来之前,无数的印第安人继续向天赐镇涌来,迅速将新修的驿站住满。他们中有些是怀着感恩的心来的,将自己最珍爱的财富献给熊天赐后就离开了,有些是专门来瞻仰这个传奇的小镇的,还有一些则是年轻的勇士,专程前来要求加入熊天赐的武士军团。

    对新兵的加入,天赐军的高层都十分慎重,一来是强调战斗力,二来,他们也希望天赐镇有合理的人口层次.合理的人口比例是日后发展的关键,开垦土地需要人,手工业需要人,修建基础设施需要人,维持一个家庭的正常运转也需要合理的人口,每个年龄阶层的人口都十分重要。非常时期,征兵也需要一定的青壮印第安人。为了考察这一百多个年轻的勇士,雷天暂时将他们编入民兵团,只是负责日常的治安。

    时间越发紧迫,木屋修建的速度已经滞后于印第安人涌入的速度。郭经纬索性让人在天赐镇中心的广场上搭起一个巨大的凉棚,稍微装点布置一番,就成了一个别致的室外会议场所。

    这一天,十八个南部印第安首领聚集在天赐镇中,共同商讨建立华印盟的各项事宜。联盟中涉及到的文化,政治,经济,军事,各个方面,都被熊天赐事先罗列下来,供众人参考。

    大凉棚中,十九个首领围坐在圆桌前,每个人手头都有一张羊皮卷,正在仔细阅读上上面的条款,不时有人发出惊异的声音,被熊天赐提出的意见震惊了。

    “尊敬的比尔首领,我有一个问题。”库仑部落的首领库仑索伊举起手问道:“按照您的建议,部落之间不能发生私斗,我十分同意,但我们世代都和附近的几个部落有土地的纠纷,这如何解决呢?”

    熊天赐微笑看着这位年轻的首领,冷静说道:“对此,我们将专门成立仲裁部门,并在每个部落设立仲裁所,暂时由蒙安娜首领、莫甘索伊首领派出人员负责,时机成熟就由各个部落自己安排人手,处理一些民事的纠纷。在座的各位也有权对领地提出质疑,最终将在我们这些首领之间通过举手表决,少数服从多数,一经仲裁就必须执行!当然,仲裁部门会仔细听取纠纷双方的意见,并对领地展开调查,务必做到公正,公开。”

    领地纠纷在每个部落之间都有发生,可以说是一个十分棘手的问题,熊天赐提出的仲裁解决方案他们以前也用过,但由于缺乏一个公正的环境和强大的势力保证能够执行,所以大都浮于表面。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有了华夏部落、安西部落、莫甘特部落作为保证执行的武力,以及众多部落首领的共同参与,仲裁制度将发挥它应有的作用。众多首领纷纷点头,虽然对仲裁制度的公正性还心存疑虑,但现在也只好如此,毕竟他们有繁重的战后重建工作,仲裁制度至少让他们省了很多麻烦。

    “比尔首领,”蒙安娜妙目一转,大眼睛看着熊天赐说道:“另外我还有一个想法,我们都知道,华夏部落的军队实力是最强大的,这和你们的战术和训练分不开关系,我想比尔首领是否能够将你们的战术和训练方式和我们共享,为我们做一些指导?”

    熊天赐一楞,转而看看众人说道:“我个人非常愿意提供这种帮助,只是每个部落都有自己的防卫力量,如果有像蒙安娜首领一样感兴趣的部落,我们愿意提供这种帮助。”

    战术指导即使在当代也是国家之间交换友谊的最佳方式,而且通过这些战术指导,能够将华夏部落的价值观输送给他们,更能对对方的军力进行了解、渗透,熊天赐当然十分乐意了。




    “比尔首领,我们今天能够坐在这里,就是对您有十分的信任,我们非常愿意您提供这种帮助!”莫甘索伊大声说道,同时看看其他人,其他部落首领见两大首领都发话,也不甘落后,纷纷表态。

    熊天赐心里好笑,装作感动地点点头。历史上任何一个联盟的建立,都不是建立在公平之上的,期间不乏各种讨价还价和暗地里的手段,包括威慑和招抚。

    蒙安娜就不用说了,莫甘索伊从这次战争中取得了重大利益,只是在战利品一项,熊天赐就多给了他一份,就是希望在联盟成立的时候堵住他的嘴。

    莫甘索伊很上道,何尝不知道熊天赐的示好之意,反正跟着这个大首领不会吃亏,他倒也乐意配合。人性总是贪婪的,让这些首领能够坐在一起的不是感恩,也不是信服,更多是一种对强权的恐惧和对利益的贪婪。

    既然三大部落已经一个鼻孔出气了,饱受战争创伤的小部落根本没有话语权,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保证自己的利益,潜伏下来,或许有生之年还能重新壮大发展。

    “比尔首领,”河朔部落首领河朔索伊举手说道:“尽管新英格兰人赔偿了我们一些金钱,但他们始终是豺狼,我们和他们做生意不是长久之计,我们是否能够选择别的欧洲人?当然,我也知道这不符合规定,但为了咱们的生存,我想我还是要提出来。”

    河朔索伊的问题一提出,众多首领都沉默了,其实他们何尝没有想过,甚至很多人根本不想和不友好的英格兰人做生意,这其中也涉及到他们自己的利益,只是碍于三大部落的威压,他们不敢提出异议。

    “诸位可能忽视了合约上的条款,合约只是规定在英格兰人的领地内他们有贸易优先权,而不是我们的土地上。我们可以直接和荷兰人或别的人做生意,而且我的人已经前往欧洲组织我们自己的船队。不久后,我们将能直接和远在千里之外的欧洲人做生意,也将就此摆脱欧洲人对我们的控制。”

    熊天赐胸有成竹说道,心中也在算时间,二个多月过去了,古力特和菲利普斯应该就要回来了,看来他们的港口建设还要加快进度,过度使用荷兰人的港口总是有潜在的风险。港口,只要有了港口才能进行贸易和移民。

    众人听罢不禁一片哗然,纷纷被熊天赐的大手笔给吓着了。成立船队,和远在千里的欧洲人做生意,这是什么概念?这可是他们连想都不敢想的。

    印第安人心里此刻只惦记着如何猎取更多的毛皮换取更多的美酒和欧洲人闪闪发光的小玩意,他们从来没有想过大洋彼岸的世界是什么样,他们从来不关心自己土地之外的事。

    都说华夏部落的野心很大,如今看来,还不是一般地大,许多小部落的首领心中敬佩的同时已经开始不安。如果联盟成立,那他们的经济命脉也将掌握在华夏部落手里,他们自己的利益又如何得到保证呢?

    熊天赐看着众人,知道他们心里有想法,不慌不忙说道:“诸位请放心,我收购的价格将比英格兰人的价格还要高。你们可以自由选择贸易对象,但一定要事先报告我们的委员会。我是不会挡住各位的财路的。”

    众首领听罢不禁松了一口气,纷纷为刚才的担忧感到惭愧。他们怎么能怀疑比尔首领的诚意呢?如果比尔首领真得在乎那点利益,他们的部落还能存在吗?

    这些首领在一个月之前还流离失所,心中所系只是他们的性命。如今战争胜利了,他们收复了失地,得到了战争的赔偿,得到熊天赐和蒙安娜以及莫甘索伊派出的驻军保护领地,他们在渡过难关之后就开始为日后的利益打算。

    莫甘索伊大口将杯子里的天赐酒喝干净,低头看着杯子,忽然说道:“比尔首领,天赐镇酿造的美酒简直是天赐之物,我听说您不但要扩大生产规模,而且蒙安娜首领也认购了一些股份,不知道联盟成立之后,我们是否也能购买一些股份?”

    这个问题简直提到众多首领的心坎上了,众人纷纷抬头期待地看着熊天赐。

    熊天赐喝了一口酒,犹豫了片刻,忽然展颜说道:“并非是我小气,只是我实在不愿意我们的人都沉迷于酒中。这样吧,因为蒙安娜认购在先,你们在座各位可以一人拥有一股,虽然不是很多,但我保证你们都能得到可观的回报,并且每年我会向你们提供独有的美酒,只有尊贵的首领才能喝到的美酒。额外的部分,只怕你们要单独购买了。”

    “哈哈哈哈,比尔首领真是快人快语,既然我们都能有份,心中的石头也总算落地了!”石灵部落首领石灵索伊爽朗笑道。众人纷纷大笑起来。

    “比尔首领,我代表我的部落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您不但睿智,而且慷慨,我完全同意您的建议,以后并将忠实地执行联盟的每一道命令。”河朔索伊乘着众人在思考,敏锐地抓住机会站起来大声说道。

    莫甘索伊见被人抢了先,也不甘示弱,急忙站起来表态,然后是蒙安娜,石灵索伊,库伦索伊,十八首领最后全部站立起来,集体同意联盟的各项条款内容。

    七月四日,华夏—印第安联盟正式成立,十八个首领在联盟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而后交给熊天赐。作为联盟的大首领,熊天赐最后庄严宣布,华印盟正式成立!

    联盟包括十八个印第安部落,目前总人口四万人,面积从白河到天赐镇海滩,南面从弗吉尼亚到新英格兰,仿佛是一道天然屏障将英格兰人的两块殖民地分割开来。换句话说,联盟像一块骨头,叼在英格兰殖民地的嘴里,横在牙床之间,就看他们能不能啃动了。




    第十一章求同存异(下)

    华印盟成立的这一天,天赐镇广场中心的高台上,熊天赐一干首领及官员坐成一列,台下是无数印第安人,他们有幸能够见证这一历史时刻。

    熊天赐缓缓站了起来,伸手解下披风,搭在身后的板凳上,同时站直了身体,静默地看了众人一会,确定完全安静下来,这才缓缓说道:“曾几何时,当我们仰望上天的神,跪倒在白河前祈祷的时候,忽然发现我们已经远离那繁荣着小麦、玉米、燕麦、野豆、豌豆的膏田;离开了那羊群所游息的茂草的山坡,以及饲牧它们的满铺着刍草的平原;离开了那生长着立金花和蒲苇的堤岸。”

    熊天赐看看十八个首领,又看看台下,继续用他那略带伤感的声音说道:“我们忽然发现,周围的人都变了,男人变得凶恶而贪婪,他们举着武器,睁着充满血丝的眼睛,将正义和武士的尊严抛到一边,将手中的屠刀挥向自己的同胞;女人也变了,变得懒惰而虚荣,为了那些闪闪发光的玻璃球她们背叛誓言,背叛家庭,甚至将自己的肉体和灵魂卖给魔鬼!”

    “当这一切都成为现实的时候,我们的心中充满屈辱,充满愤怒。我们对着白河呼喊,对着蓝天呼喊,对着我们崇拜的万物之神呼喊,印第安人为什么堕落了,这片土地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为什么要遭到这样的惩罚?为什么?!”

    “为什么,我们面对欧洲人失去了力量,失去坚强的意志,失去了纯洁的贞洁?为什么,我们在自己的土地上被人驱赶、屠杀,还要忍受别人的奴役?为什么,我们的家人被当作奴隶发配到千里之外,我们的女人和女儿沦为妓女,整日遭受欧洲人的凌辱,我们的男人成为这片土地上的笑柄,我们的胆量和力量像老鼠一样只能在狭小的地洞里才能爆发出来?回答我,为什么?!”

    一连串的为什么将所有在场的印第安人问得哑口无言,同时一种愤怒和屈辱在他们的胸口蔓延着,几乎要将胸膛撑破,爆发出来。很多印第安女人羞愧地低下头,偷偷将自己身上的那些欧洲人的珠链和金属片摘下来,扔在地上。

    熊天赐眼中爆射出精光,如山的身躯挺立着,浑身散发出冲天的杀气,猛地一掌将身前的桌子击碎,同时用坚如铁石的声音冷冷说道:“屈辱的一页就此翻过,从这一天开始,我们将紧紧团结在一起,反抗欧洲人的屠杀,反抗他们的压迫,反抗他们的诱惑,并用侵略者的鲜血和泪水洗刷我们的耻辱!我们将捍卫自己的土地,捍卫我们的荣誉,捍卫你身边每一个人生存的权利!印第安人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拿起你们的武器战斗吧,自由与光荣之路就在你们的脚下!”

    “自由,光荣!”雷天紧接着站起来,挥舞着拳头大声喊道。

    “自由,光荣!”台下众人纷纷开始呼喊,声势直冲云霄。十八位首领满面红光,纷纷站立起来,用力挥舞着拳头,激动的心情久久不能平息……

    ***

    天赐镇陷入一片欢乐的海洋中,丝毫没有发现熊天赐那张堆满欢笑的面容消失在人群中。

    远离狂欢的夜晚,狂欢的人群,平静的沙滩上,星光下,夏风中,两个人影肩并肩缓缓前行,清凉的海水冲刷着他们赤裸的脚踝,将他们身后的脚印轻轻抹去。

    空气中除了海风带来的腥甜味,还依稀散发着一股肥皂的清香。那香气几乎微不可闻,带着一点丁香花的味道,只有蒙安娜瘦肖的肩膀触电般接触到熊天赐的时候才能捕捉到一点点。

    “比尔首领,谢谢你!”蒙安娜忽然站定对着熊天赐说道。

    “谢我什么,我也是为了自己。”熊天赐转身看着蒙安娜,坦然说道。

    “自从我的父亲去世后,我再也没有踏入英格兰人的领地。因为我害怕,害怕任何玷污父亲形象的想法出现。但当我进入查理镇的时候,我才知道我错了。”

    蒙安娜捋捋她那乌黑的被海风吹散的长发,静静看着熊天赐:“其实我的内心早就接受了父亲当年的错误,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直到我重新踏上他曾经的领地才发现,父亲在我心中的形象不但没有减退,反而更加丰满。因为他,我会更加珍惜眼前拥有的一切。逃避是没有用的,不是吗?”

    熊天赐避开蒙安娜那幽怨的眼光,望着漆黑的海面说道:“我会把你父亲曾经的领地全部收回的。的确,错误是不能逃避的,要有人去纠正它。”

    蒙安娜心情复杂地看着熊天赐,丝毫没有放松:“比尔首领,我不知道你们经历过怎样的坎坷和苦难,但我能看得出,你和你的大部分武士对权力和金钱并不狂热,但却十分迫切要建立自己的势力。你们建立起了自己的势力,然而在我看来,总是对这片土地缺乏一种归属感。难道你们背负着某种神秘的使命,以至于不得不尽力去完成吗,并且忽视身边的一切吗?”

    熊天赐心中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正想说什么,忽然听到远方传来一声枪响,紧接着又是几声枪响,他和蒙安娜对视一眼,均感到有事发生,急忙向天赐镇的方向赶去。

    天赐镇外,雷天正带着一群印第安人在跳舞,他那两米的大块头笨拙地扭动着,不时伸手在印第安少女的屁股上拍拍,顿时激起那些印第安青年的不满。那些青年纷纷上前掩护自己的意中人,并不时从池塘里接了水,泼在雷天的身上。一时间众人打成一片。

    众人笑闹之际,熊天赐和蒙安娜已经走了过来。雷天端着酒,笑嘻嘻走到熊天赐面前,一只手搭住熊天赐的肩膀,同时低声说道:“大人,抓到几个奸细,击毙三个,目前正关押在玛雅镇中。”

    雷天说罢,向着身后众人挥挥手,哈哈大笑起来。蒙安娜敬佩地看着雷天,这个看似头脑简单的家伙其实也挺狡猾的,为了不将事情扩大,用自己的笑容和潇洒欺骗了所有人。

    熊天赐脸上配合着露出微笑,忽然牵起蒙安娜的手在人群中翩翩起舞,顿时引来一片嘘声,而后他礼貌地将蒙安娜留在人群中,自己和雷天前后离去。

    蒙安娜心头狂跳,双手缓缓垂了下来,似乎还在回忆刚才那双干燥温暖的大手。她看着熊天赐离去的背影,脸上浮起淡淡的惆怅。




    第十二章如堕冰窟

    一间二十多平米的木屋中,五个全身赤裸、遍体鳞伤的奸细被吊在空中。空气中散发着皮毛被烧焦的臭味,范德萨和切诺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折磨这些犯人,榨取更多的信息。他们见熊天赐和雷天出现在门口,纷纷停了下来。

    玛雅人阿兹克见到熊天赐,心中羞愧无比,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首领大人,您处置我吧,他们是我带进来的,想不到居然是奸细!”

    熊天赐惊异地看着阿兹克,这个玛雅人是努马手下最为得力的干将,他也确实在南方战争中证明了自己的价值,是个真正的印第安勇士。

    “阿兹克,究竟是怎么回事?”熊天赐冷冷看着跪倒在地上的阿兹克,厉声问道。

    “半个月前,他们自称是玛雅人的后代,来到天赐镇。我回来后见到他们,一时激动,便私下主张将他们带进死亡谷的玛雅镇中。没想到,没想到他们居然被人收买了!”

    阿兹克羞愧说道,语气中带着绝望和伤痛。

    让自己同胞出卖的滋味并不好受,而且这些同胞还是被玛雅人的世仇,西班牙人收买的。这种败类的出现无疑让玛雅人悲惨的历史更加惨不忍睹,这些吃里扒外的民族败类死上一千次也无法洗去他们的罪恶!

    关磊这时走上前来,轻声说道:“大人,侦察兵在大峡谷抓到他们中的三人,通过闻讯得知,还有六人潜伏在天赐镇中,他们要窃取死亡谷中的地图,这是从他们身上查获的!”

    说罢关磊将几张羊皮卷递给熊天赐。雷天将大脑袋凑过来看罢不禁大惊。这些地图上不但表明了吊桥的防御,甚至死亡谷中炮台、投石车的详细位置都表明了。

    最后一副未完成的地图上,准确地标记着玛雅镇的分布,甚至有几个雷天都不知道位置的暗哨也被标记出来,新的天赐军的编制也一一罗列在上面,显然阿兹克不知不觉中泄露了很多机密给他们。可以想象,如果这些地图落入敌人手中,死亡谷将遭到致命的打击而无还手之力。

    熊天赐眉头紧皱,片刻才缓缓抬起头,看着切诺基问道:“你们问出什么来了?”

    切诺基大声说道:“首领大人,他们是西班牙人的奸细!”

    “西班牙人?”熊天赐惊异说道,他本来以为是英格兰人前来摸他的底的,怎么会是西班牙人?难怪是玛雅人,难怪阿兹克会相信他们,只有在美洲墨西哥湾附近才会有残余的玛雅人。

    “还有呢?”熊天赐继续问道。

    “他们半个月之前就潜伏在天赐镇,并且将天赐镇的防御和周边环境绘制成地图交给了西班牙人。”切诺基继续说道。

    熊天赐怔怔看着手里的地图,只觉血液的温度迅速变冷,心也在慢慢下沉,不禁愤怒地问道:“还有呢?!”

    切诺基吓得一哆嗦,小声说道:“西班牙人半月前登上蒙安娜首领的领地,在我们南方一百二十公里处建立了四个定居点,初步估计兵力在一千人,还有二百个印第安雇佣兵。”

    “关磊,立刻派人核对信息,要最详细的,快去!”熊天赐将地图一把扔在阿兹克的脸上,同时对关磊怒声说道。

    关磊知道事关紧急,急忙请命而去,片刻带着三四人快马前往西班牙人的定居点。

    由于南方战争的爆发,蒙安娜和天赐镇的人同时将重点转移到了他们的北方,谁也想不到狡猾的西班牙人这时候顺着河流偷偷摸摸闯了进来,并且神不知鬼不觉得建立了四个定居点!

    一千二百人的规模足够摧毁他们,倘若这些地图落在他们的手里,天赐镇和玛雅镇的所有人将被他们杀光!

    熊天赐不禁感到懊恼,眼看着一个由他主导的印第安联盟建立起来,正是踌躇满志的时候,可偏偏这个时候,自己家后院失火,这对他不能不说是个打击。

    显然他们都错判了美洲的形势,低估了欧洲人的力量。在欧洲强盗林立,四面都是敌人的美洲,低估对方的实力是不可宽恕的。

    然而熊天赐也感到疑惑,西班牙人最近的日子并不好过,他们海外的殖民地先后被其他国家抢走,军队一败再败,怎么可能将军力投入他们所不熟悉的南方呢?

    疑惑归疑惑,不知不觉间天赐镇又面临着一次重大的危机,如果无法阻挡这些西班牙人,华夏部落所有的努力将化为泡影,一场战争足以将大明军人打回原形!

    “雷天,不要惊动其他人,尽快结束狂欢,安排印第安人离开。同时加强警备,务必保证一个奸细也跑不出去!同时召集卢向阳、郭经纬去我的办公室,对,同时邀请蒙安娜首领。”

    熊天赐说完话,看着已经没有人样的五个玛雅奸细,对范德萨和切诺基道:“问不出什么就杀了吧!”

    “阿兹克,我相信你没有背叛玛雅镇,但是你的错误不可饶恕。来人,向将阿兹克关押起来,等收拾了西班牙人再来处置你!”熊天赐冷冷看着阿兹克,叹息一声,转身离去。

    “大人,宝藏,玛雅人的宝藏,西班牙人一定是冲着宝藏来的!”阿兹克泪流满面,哽咽说着话,跟随卫兵走出木屋。

    熊天赐心中一震,眼前豁然开朗。没错,是宝藏,只有宝藏才会让贪婪的西班牙人铤而走险。他们迟迟没有动手也正是因为无法确定宝藏的位置,可是他们是怎么知道宝藏在这里呢?

    熊天赐心疾如电,猛地想到水晶骷髅。没错,是水晶骷髅,当古力特和菲利普斯带着水晶骷髅出现在荷兰银行家面前的时候,这些银行家一定大为震惊。

    新奥尔良的西班牙殖民地和荷兰人有秘密交易,一定是荷兰人将水晶骷髅的消息告诉西班牙人,贪婪的西班牙人这才按捺不住,派遣军队前来抢夺宝藏。

    熊天赐不禁苦笑,如果这些家伙知道宝藏只是一些破烂的书籍,他们还会如此大动干戈吗?还有,水晶骷髅的事也不能让玛雅人知道,否则一定会引起他们的不满,现在正是难办,看来只有含糊其辞,反正西班牙人早就知道宝藏的存在了。




    “比尔首领,十分抱歉,都是因为我的疏忽才会让西班牙人潜入领地,我立刻组织军队,向他们进攻!”蒙安娜的眼中流露出惭愧,对着熊天赐说道。

    “蒙安娜,这和你无关,咱们都在对付北方的英格兰人,疏忽了西班牙人。现在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先等侦察兵将情报带回来再说。”熊天赐面色凝重,不时看看门外,等待关磊等人的归来。

    “郭经纬,玛雅镇还能容纳多少人?”卢向阳知道此刻熊天赐心中烦乱,他能做的就是尽量减少熊天赐操心的事。

    “大概能容纳三千人左右,”郭经纬心算了一下,谨慎答道。

    “大人,此次对方有备而来,我们必须做好充分准备。我建议尽快将造册的人迁入玛雅镇,其他人尽快遣散,由蒙安娜首领帮助安排。”

    “如今也只好如此了,希望不会引起英格兰人的怀疑。如果他们知道了,我想一定会落井下石的。”熊天赐无奈点点头,对着众人说道。他现在十分沮丧,为了避开敌人,他不得不立刻将这些平民转移,然而此举造成的影响,足有让所有人对华夏部落的能力产生怀疑……

    形势好像女人的脸一样,说变就变,昨天他们还在为胜利欢呼,还踌躇满志,然而一天之后他们却发现自己正走在悬崖之间的钢丝绳上,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当然了,在雷天看来,现在的天赐军未必不能决一死战,可决战之后呢?既算是惨胜,他们将面对一个动荡的联盟,面对西班牙再次的报复,面对英格兰人复仇的火焰,那时的他们该怎么办?

    现在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西班牙如果知道奸细没有回来,一定会提前进攻的,在这之前一定要布置好一切!

    “比尔首领,您现在是华印盟的大首领,能够调动我们的武士战斗,诚如你所说,西班牙人如果重伤了你们,我是说如果,那我们南部的其他部落都会不好过。”

    蒙安娜尽量将自己的话说的很婉转,同时用那双幽怨的眼睛看着熊天赐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熊天赐不开心的时候她就有种想哭的感觉,似乎熊天赐的表情更能勾起她对这个男人以往经历的种种猜测。想哭的感觉正是这种感同身受的猜测。

    “谢谢你的好意,这次他们是冲着华夏部落来的。战争刚结束,战士需要休息,而且你们要防备英格兰人撕毁协议,再次派兵。我想,我们自己能解决。”熊天赐抬起头,看着蒙安娜淡淡说道。

    他渐渐回复冷静,毕竟他们占据着有利地形,所以西班牙人才不敢贸然进攻。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弹药,火枪的,火炮的,在战争中已经消耗殆尽,英格兰承诺的补给还没有到位,古力特也没有将新的弹药运回美洲,一旦西班牙人展开进攻,他们很可能防不住。

    美洲印第安人对抗殖民者的无数战役中,印第安人都没能坚持到最后的胜利,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他们的火药补给出了问题。铅弹他们可以自己做,枪支可以保养,但唯有火药,他们不会制造,必须依靠欧洲人。

    想到这里,熊天赐向雷天问道:“雷天,我们库存的弹药还有多少?”

    “大人,已经不多了,炮弹还有十几发,铅弹和火药存量也不多,或许我们自己还能制造一点,但远远无法应付一场战争。”雷天如实说道,尽管他不想把所有的问题都留给熊天赐,但此刻也只能老老实实交代。

    “即使能够应付一场战争也不能扭转局势。假如咱们退守死亡谷,利用密尔河天险拒敌,你可想过西班牙人的战舰也会绕过弗吉尼亚英格兰人的眼皮,通过海上进攻?或许因为浅滩他们无法靠近我们,但如果放下补给的小船,只是负责给围军提供补给呢,我们可能被关在死亡谷再也不能活着出来。”熊天赐摇摇头,如果西班牙人的这次行动得到弗吉尼亚总督的默许,情况将会更加恶劣。

    “大人,能不能像对付英格兰人村庄一样,来个偷袭?”范德萨询问道。

    “我相信西班牙人是不会给我们机会的,我们不能冒这个险,必须要想一个好的对策。”熊天赐摇摇头,将范德萨的主意也否决了。

    “那能不能和英格兰人结盟,一起夹击西班牙人?”范德萨继续建议。

    “你是说我们南面的弗吉尼亚?他们的实力本来就弱,再说是朋友是敌人还说不定呢。”

    “攻也不是,守也不是,那到底怎么办!”雷天的牛脾气上来了,大声嚷嚷了一声,忽然意识到熊天赐在瞪着他,急忙将头低下来。

    “越是这样的时候,我希望大家越要保持冷静,因为你们的部下都在看着你。想想,遇到危险首领先慌了,那底下的人会成什么样?!”熊天赐从雷天身上收回目光,郑重对着众人说道。

    蒙安娜看着回复冷静的熊天赐,心中不禁为他刚才的话喝彩,同时她也明白,越是这样,作为一个首领的责任和压力就越大。蒙安娜从来没有遇到这种情况,她不知道如果换作自己,是否也会如此镇定?

    众人的思考再次被打断,这次进来的个士兵,冲着众人敬礼后才说道:“首领大人,不好了,阿兹克打晕了看守,逃跑了!”

    “大人,我派人将他抓回来!”雷天急忙请命道。

    “算了,就让他去吧,阿兹克不会出卖我们的。我只是担心他会做出什么傻事来。”熊天赐叹息说道,无论如何,他将失去一位优秀的印第安勇士。

    “天快亮了,大家先解散吧,明天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处理。”熊天赐揉揉发红的眼睛,这才发现天已经快亮了,便解散了众人,独自坐在椅子上发呆。

    蒙安娜想说些什么,可看着熊天赐正在思考问题,只好最后一个退出房间,同时轻轻掩上房门。




    第十四章灵光乍现

    “鬼子就要进村了,要想辙!”

    熊天赐脚搭在桌子上,双手抱胸,脑海中飞速转动着历史中那些以少胜多的经典战役。

    游击战用过了,地道战在攻打查理镇的时候用过了,摸小鬼子炮楼的战术也用过了,还有什么能拿来用的?地雷战?不成,印第安雇佣军都精通陷阱,瞒不过他们的,再说火药也不够。总之是要避开大规模的遭遇战,现在天赐军这点兵力根本不够用!

    显然拉莫斯少校是个稳健的人,一旦得知自己的偷袭计划失败,必定会大军压上,以绝对优势击溃天赐军。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将对方导入自己设定的战场中,分化他们的兵力,利用游击战术逐个击破。可是如何将他们导入自己设定的战局呢?

    等他再次抬头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熊天赐索性不再想,饿着肚子是想不出好主意的。他们最多还有一周的时间布置一切,可弹药的事可不是一周就解决的。当对方占据绝对优势的时候,再精妙的战术或许会重创对方,但也无法左右战局。

    郭经纬和蒙安娜想来也是一夜没睡,早早就起来,鸣锣将没有登记的印第安人召集到天赐镇中,告诉他们将会在蒙安娜的保护下回到自己的领地。印第安人虽然心中疑惑也不敢多问,细想也盘恒了一段时间,是时候离开了。一行人有条不紊收拾行李,中午时分就在蒙安娜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向大峡谷方向行去。

    安顿好剩下的居民后,已经是黄昏时分了。饭后,天赐军召开紧急会议,所有高级军官全部列席,共同商量对策。圆桌旁,以熊天赐为中心,分别是总军事长雷天,行政长郭经纬,工程长卢向阳,厨师林云河,卫生长刘泽苍,长枪连长小刺,代后勤长范德萨,弓箭连长林云海,炮兵队长李杰,火枪队长马黎明,侦查连长,受伤的关磊,冲锋连长切诺基,骑兵连长程骏,以及他们各自的副手。

    这些核心人员有的还不知道西班牙人大兵压境的消息,听雷天详细说明情况后不禁大惊,纷纷沉默不语,苦苦思索对策。

    众人忧心忡忡之时,大门忽然外传来一阵嘈杂声,紧接着浑身是血的关磊走了进来,熊天赐吃了一惊。

    “大人,打探清楚了,顺手抓了个活的回来。娘的,这些印第安雇佣军真不好对付,我们三个弟兄先后被发现并受了伤!”

    关磊的肩膀插着一只断箭,手背上的刀伤正往下流着血。他随手将衣襟扯下,缠了一圈在手上,继续说道:“西班牙人四个定居点按照军营建造,互为犄角,每过半个时辰就会有派人互通消息。兵力分布如下:北营六百人,东营二百,其他各营一百人,同时有二百印第安雇佣兵。所有人都配备明火枪,火炮四十门,军需补给充足,通往老人河支流的路上都设立了岗哨,控制了他们的退路。现在他们正在开辟道路,估计是想将火炮运过来……”

    关磊还想继续说下去,忽然脸上抽搐了一下,软软倒在地上,他的背后露出一把斧头,斧柄垂着,斧刃完全陷在肉中。

    熊天赐急忙上前架起关磊,同时急传刘泽苍前来救治。众人忙乎完,确定关磊无恙后,这才重新坐下,开始分析西班牙人的军力。

    “很显然,这次西班牙人要动真格了,这么强大的兵力足够帮助他们杀到英格兰人那里去。”熊天赐手指轻叩桌面,缓缓说道。

    其他的大明军人都知道,最早他们出兵台湾支援起义军的时候,熊天赐就一直在做这个动作,由此可以想象目前的局势不容乐观。

    “活捉的俘虏招了些什么?”熊天赐看着切诺基问道。

    “首领大人,我亲自审问的,没问出什么来。”关磊因为失血过多脸色苍白,鼓起劲大声说道。过去在中原的时候,关磊活捉的俘虏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的刑讯方式独此一家,没有人能扛着住,除非对方真的一无所知,对这点他非常自信。

    熊天赐哦了一声,眼中闪过失望的神情,忽然看到荷兰人范德萨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一动:“范德萨,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范德萨厚厚的眼皮忽地跳了一下,一双手不安地交叉在一起,半晌才说道:“首领大人,我是在想,这次他们主要为了那些宝藏,以西班牙人贪婪的个性,他们不会错过任何发财的机会。”

    “然后呢,”熊天赐点点头,示意范德萨继续说下去。毕竟是欧洲人更了解欧洲人,或许范德萨真得能有什么主意。

    “然后?我,我还没有想到。”范德萨话音一落,顿时让众人哭笑不得。他们见熊天赐低下头来,还道是范德萨触怒了熊天赐,也都不敢吭气,开始琢磨退敌之策。

    “那我接着范德萨的话说下去吧,如果他们冲着宝藏而来,眼睁睁看着我们将宝藏运走,他们会有什么反应?”熊天赐忽地抬起头,双眼精光四射,看着众人问道。

    “可是我们根本就没有什么宝藏。”切诺基心直口快,嘀咕了一句。

    “谁说没有,我们说有就一定有!”雷天咧着大嘴放出一记闷雷,众人心中一震,隐隐感到他们的首领大人已经找到解开困局的那把钥匙。

    这可能就是雷天和切诺基的区别了,同样是粗人,雷天的反应能力明显要快很多。熊天赐扫了二人一眼,点头道:“对,我们说有就一定有,就算我们没有,西班牙会相信吗?现在大家的思路要转变一下,一切都为了保护宝藏重新布局。”

    “大人,各位同僚,假设这间会议室就是存放宝藏的地方,我们的方法无非有两种,一是严加保护,二是将宝藏转移到安全的地方。西班牙人要得到宝藏,相应的,或者占领会议室,或者在我们转移宝藏的途中拦截。”

    雷天再次展现出与之体型、个性完全不相称的智慧,大声说道,“再回到大人刚才的提示上,他们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我们把宝藏运走,一定会派兵拦截。只要西班牙人的兵力分散,我们有心算无心,利用这个机会将他们逐个击破,变被动为主动!”

    切诺基目瞪口呆看着雷天,彻底傻眼了。事实上,他和很多人一样,对雷天在总军事长的位置上颇有微辞。不可否认雷天是个令人恐惧的勇士,但作为一个操控全局的人却不能令人信服。然而就在刚才,雷天的冷静和机智却给了他们最好的回应,雷天能成为军事统帅并非只是依靠熊天赐的信任,而是他确实当得起这个位置!

    ***

    波士顿,哈佛学院的宿舍,秦长空和努马接到总督布雷福德的午餐邀请,正在讨论席间的应对。两人再次将口径统一后,这才乘坐着南瓜小马车前往市政厅东面的“感恩”餐厅。

    两个黑衣人忽然站在街角向秦长空打了一个手势,秦长空假装无疑得挥挥手,那两个黑衣人转眼消失。

    秦长空穿着棉绒缝制的长袍,头发梳理成印第安式的两根大辫子,顺着面颊垂在前胸,脖子上戴着贝壳项链,加之他那长充满沧桑的脸庞,活脱脱一个德高望重的酋长的打扮。

    努马也是一身暂新的棉布长衫,留着精干的寸发,阳刚的脸上带着玛雅人天生的对于民族的骄傲。

    “哒哒”马蹄声清晰地回荡在冷清的街道上。英格兰人在南方战争中元气大伤,尽管战争过去了,依旧没有回复波士顿昔日的繁荣景象,尤其是他们现在的位置比较靠南,印第安人居多,更是萧条。

    一些涂脂抹粉的印第安姑娘们则开始从木屋里走出,在地上摆些编制的手工艺品,卖弄风骚,试图吸引路上的商旅行人。她们的贸易方式很灵活,如果价格合适,也可以进行另一种交易。

    一个印第安少女斜靠在街道旁的指示牌上,脖子上套着一只精致的项链,项链上的一个银牌垂在黑纱包裹的胸前。银牌上面隐隐刻着一些奇特的文字,闪动着异彩,此刻正在她无聊的手中挑弄着,上下翻飞。

    “停车!”秦长空猛地大喊一声,同时不等车停,整个人已经从侧门飞了出去,而后平稳地大步向那个妓女走去。




    第十五章自作孽,不可活

    妓女见有个酋长模样的人向她走来,楞了一秒,立刻换上一副职业的笑容迎了上去。当他看清秦长空的面貌时,笑容顿时僵硬了。

    “是你?”

    “是我!”

    “你不是在天赐镇吗,怎么到这里来了?”秦长空脸上露出一丝酸涩,只觉心一直在往下沉。

    “我不知道你是否还活着,而且战争爆发,我必须要为自己留条后路。”逃跑的协议新娘,印第安少女约瑟芬淡淡说道,同时右手将项链上的银牌偷偷遮盖起来。

    “你拿走了我的东西?”秦长空锐利的眼睛看着项链,他正是从项链认出约瑟芬的。

    “我,我以为你死了,所以就将你的东西都带着了。”约瑟芬的目光躲闪着,结结巴巴说道。

    “那些笔记在哪里,我只要这些笔记!”秦长空密布皱纹的眼睛看着约瑟芬,加重语气说道。

    “笔记,你是说那包没用的废纸?我放在家里的床下,离这里不远。”约瑟芬听秦长空没有追究别的财产,心里松了一口气,急忙说道。

    “带我去拿!”秦长空说着话,将约瑟芬的胳膊架起,同时向惊讶的努马和车夫暧昧地挤挤眼睛,带着约瑟芬向家中走去。

    “我就知道这包东西对你非常重要,否则不会那么破烂还留着。您也知道,离开你之后我一直都很惭愧。我知道,你现在一定会很嫌弃我,可是在天赐镇的时候,你不是也很快乐吗?我们或许可以做个交易,我可以重新让你享受那种快乐,而你也给我一些补偿,怎么样?”约瑟芬说着话,一只手在秦长空柔软的棉绒长衫上摸来摸去,一副挑逗的样子。

    “等我拿到书信会给你报酬的!”秦长空淡淡说道,忍住呕吐的欲望。

    拉扯之间,两人来到一片破乱的贫民窟,四处挤靠着低矮的小木屋和草棚,地上污水横流,仿佛乞丐的臭袜子一样盘绕在房屋之间,散发着一股腥臊的臭气。

    “到了,就是这里。”约瑟芬说着话,挣开秦长空的大手,向一间破败的小木屋走去。

    小屋里还算干净,大概七八平米左右,除了一张木床,还放着桌子,上面散落着一些贝壳和烟草。约瑟芬将床底下的一个木藤箱抽出来,翻了半天,取出一个用绳子捆绑结实的小包裹,然后直起身将包裹藏在身后。

    “我现在越发觉得它们很重要,至少价值十英镑,不是吗?而且你们也取得了战争的胜利,你得到的一定不止这么多!”约瑟芬露出一个狡诈的笑容,让她那张本来清秀的脸庞变得贪婪而丑陋。

    秦长空深深吸口气,从腰间的囊带中掏出一些钱币,递给约瑟芬:“这里有三英镑,我只有这么多了!”

    约瑟芬看看秦长空的脸,又看看他手中的钱,迅速将钱拿走后,若无其事说道:“这些钱我先拿着,等剩下的七英镑给我了,我就把东西还给你。您也知道我住的地方,随时都可以来找我,如果有别的需要也可以,咯咯。”约瑟芬笑着坐在床上,同时将小包裹压在他的臀部底下。

    秦长空叹息一声,右手大拇指闪电般在约瑟芬的太阳穴上戳了一下。约瑟芬还保留着那狡诈的笑容,软软倒在床上,眼中失去神采。

    “做人不是这样的,”

    静立了一会,秦长空坐到约瑟芬的尸体旁边,扯下她脖子上的项链后,缓缓打开包裹上的绳子,取出里面的羊皮纸。

    羊皮纸上的文字是汉字,秦长空用来记录他们到达美洲最初一些经历,也包括秦长空对以往生活的一些回忆。可以想象,如果流传出去,根基不稳的华夏部落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他们辛苦建立的基业也将毁于一旦。

    这个可怜的女人,贪婪没有错,出卖肉体也没有错,她最大的错误是低估了这个包裹的价值,低估了自己协议新娘的身份,以至于不得不付出生命来保守这个秘密。

    秦长空点亮桌上的油灯,将羊皮纸一张张点燃,烧成灰烬,最后将油灯仍在床上,转身离去。

    努马坐着南瓜马车已经先走了,刚才停车的地方,一个随从不安地来回走着,远远见秦长空走来,急忙迎上前道:“尊敬的秦首领您好,我是总督大人派来接您的!”

    秦长空点点头,见街道边拴着两匹马,便上前翻身上马,向餐厅方向疾驰而去。片刻两人来到餐厅门口,随从上来牵走座椅,同时出来一个士兵向秦长空行礼。

    秦长空打量着面前的感恩餐厅,古朴的石阶,用玉米叶编成的两扇门,门梁上还挂着贝壳串珠,在整个门的左上方伸出一个圆形的木牌,上面刻着一只跳舞的火鸡,第一感觉上印第安的气息很浓厚。

    看来选择这样一个地方,布雷福德总督倒是煞费苦心啊。秦长空点点头,随着侍应生走进餐厅。

    “尊敬的总督大人,实在抱歉,途中遇到旧识所以来晚了。”秦长空走到布雷福德面前,礼貌地行礼。

    “尊敬的秦首领,我的老朋友,不用这么客气。”布雷福德说完站起身来,脸不红心不跳,和秦长空握握手。

    努马心中恶寒,端着威士忌喝了一小口,将头扭到一边去。

    三人坐定后,布雷福德总督排排手掌,一旁的侍应生不慌不忙向通往厨房的过道走去,对着送菜师嘱咐了几句。

    “总督大人,这家餐厅不但优雅,还让我感到万分亲切,感谢您的热情招待!”秦长空看着一旁的印第安侍应生,微笑说道。

    布雷福德总督沧桑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听着秦长空的话仿佛是痴了一般,过了一会才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黯然:“这家餐厅的名字是我起的,为了纪念一个老朋友,我的印第安老朋友。”

    “哦,感恩,难道他为您提供过什么帮助吗?”秦长空忽然发现这个忧郁的总督似乎有着不堪回首的往事,好奇问道。

    他以前也曾听千总大人提起过一些美洲的往事,知道最初的时候,英格兰人和印第安人关系很好,双方是平等的,只是到了后来,英格兰人越发膨胀,从而掀起屠杀的狂潮。




    第十六章不堪回首

    布雷福德总督似乎陷入某种情绪之中,脸色变得丰富起来,喝了一口酒才缓缓说道:“二十四年前,作为五月花号一百零二个乘客之一,我有幸来到这片新大陆。我们兴奋、迷茫而又充满恐惧,或许是上帝的保佑,让我们得到一块印第安人曾经生活过的土地,我们可以耕种,捕鱼,建立家园。但很快,寒冷的冬天和饥荒夺取了将近一半人的生命。为了生存,我们偷吃印第安人埋藏的玉米种子,将枯树叶熬成汤喝,但依旧无济于事,人们不断死去。”

    “就在我们绝望的时候,我的老朋友出现了,他们送给我们粮食,教我们种植玉米,饲养火鸡,捕捞鱼虾。我们在老朋友的帮助下度过难关。第二年的秋天,我们获得了大丰收,我们邀请了那些帮助我们的印第安朋友。我们欢歌跳舞,以此来感谢上帝,感谢这些朋友。”

    布雷福德说着双眼变得明亮很多,似乎在追忆那段令人激动的拓荒岁月,他忽然看着秦长空说道:“我的老朋友可能你们都听说过,他叫马萨索伊特,马萨诸塞部落的首领,安西部落首领蒙安娜的父亲!”

    “蒙安娜的父亲?!”努马惊讶说道,忽然小腿一痛,被秦长空踢了一脚。

    布雷福德总督完全沉浸在回忆中,没有发现努马那夸张的表情,点点头继续说道:“那时的我不过是个灯芯绒的工人,毫不起眼,可是我的老朋友丝毫没有嫌弃我的身份,总是给我烟抽,并将朱古力拿给我品尝。但到了后来,事情的发展渐渐脱离了我们的初衷,我们变得贪婪,变得凶恶,距离上帝越来越远。”

    布雷福德总督表情渐渐开始激动,同时用那带着遗憾的口吻说道:“移民开始增多,我们的土地变得拥挤不堪,粮食也无法支撑下去,最终我的前任,卡沃尔总督组织军队,开始洗劫附近的印第安部落。”

    “马萨索伊特为了和平,不断退让,却被我们的军队视为懦弱,我们更加变本加厉,激发了马萨诸塞湾的矛盾。后面的故事你们大概都知道,印第安人和英格兰人都付出沉重的代价,从朋友开始变成敌人!”

    秦长空默默听着,他能体会到面前这个老人的情怀,也能感觉到他的忏悔,让他无法理解得是,在他的统治之下,为什么知错不能改,反而掀起更大的冲突和屠杀?

    这难道就是千总大人所说的虚伪,一种侵入骨髓的虚伪?

    “尊敬的秦首领,请您接受我的友谊,我并不想和印第安人成为敌人,但是为了我们的理想,为了英格兰的荣誉,我们会做一些我们不想做的事。天呐,要知道那些血腥和暴力是上帝都无法原谅的罪行!”布雷福德夸张地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架,用真挚的眼光看着秦长空说道。

    “尊敬的总督大人,我不过是众多不知名印第安部落中的一个首领,很荣幸能得到您的友谊。来,为友谊干杯,为感恩干杯,为了睿智而善良的马萨索伊特首领干杯!”秦长空端起酒杯,对着布雷福德微笑说道。

    “干杯!”

    “干杯!”

    三人放下杯子后,传菜生开始上菜。布雷福德总督以东道主的身份不断给秦长空介绍各式菜样。

    “这是你们最爱吃的熊油煎的玉米饼和玉米圈。”

    “这是三色熏烤火鸡。”

    “这是玉米甜菜汤。”

    “这是朱古力甜点。”

    “这是香草蛋糕。”

    “这是烧鹿筋。”

    ……

    满桌全部是印第安人的食品,但菜色之精美,味道之浓郁,即使是在北美生活多年的努马也未曾见过。

    “很难想象,二十年前我们会对玉米制作的食物如此痴迷,虽然我们在欧洲品尝过火鸡,但这能有我们亲手饲养起来的火鸡美味吗?”

    布雷福德总督看着桌上的菜点,感慨说道:“我们学会了吸烟,学会了种植玉米和更多的美洲食物,妇女和孩子学会了制作他们喜爱的秋千床,男人学会了驾驶独木舟去漂流、捕捞,我们甚至还学会如何用擦木治疗梅毒,用草药治疗疟疾,等等等等”

    布雷福德说着话,歉意地打个手势:“我的朋友,请原谅,或许用餐的时候我不该说这些。”

    “来,让我们一起品尝这顿感恩之餐,印第安朋友赐予我们的最伟大的食物!”布雷福德的温情攻势达到高潮,率先戳了一块火鸡肉放在面前的小碟子里,同时对秦长空和努马矜持地点点头。

    正午的阳光透过羊皮油纸的小天窗,将几道变异的光栅划到布雷福德的脸上,看起来像只老迈的斑马,努马几次想笑都硬生生忍住了。

    他心中不禁佩服秦长空的冷静。如果说熊天赐是位爱憎分明,令人生畏的领袖,秦长空更像是个深藏不露,老谋深算的智者。

    三人不说话,默默享用着美味的晚餐。吃到一半的时候,布雷福德总督放下手中刀叉,用胸前的餐巾擦擦嘴角,坐直了身体,看着两人。

    秦长空假装没看见,不过知道:戏肉来了。

    果然,布雷福德喝了一口酒,缓缓说道:“今天我们收到比尔首领的来信,他代表华夏——印第安联盟邀请我们参加联盟会议,同时也希望你能列席。”

    秦长空假装楞了一下,苦笑道:“总督大人,您也知道,我和比尔首领不过是见过几面,说实话,我不喜欢这个制造杀戮的家伙。很遗憾,可能我帮不了你。”

    布雷福德总督满意点点头,急忙说道:“我知道提出这样的要求很过分,我也很厌烦和自己讨厌的人在一起。可是秦首领,我的老朋友,为了英格兰人和印第安人的和平,为了我们更快乐的生活,我还是请求您能够去一趟。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让我们更明白比尔首领的意图。”

    “这,”秦长空为难地垂下目光,似乎在考虑中。

    “我的朋友,你甚至可以顺路去自己的部落看看,等你回来后,我将专门给你和你的侄子努马安排最好的老师,他们将会把英格兰最精华的文化教授给你们。另外,市政厅中缺少一个管理印第安人的长官,我个人觉得你是最适合不过的人选。你要知道,这个职位将享受政府丰厚的薪水,而且可以接触到更多上流社会的精英。更为重要地是,我们可以经常见面了。”布雷福德总督不失时机说道。

    在他看来,秦长空和努马都属于享受型的人物,只是从他们毫不犹豫接受了上次送过去的钱财,从他们对欧洲文化和奢华生活的迷恋程度就可以得出结论。

    努马的反应再次证实了他的判断。努马一脸心动的样子,急忙对秦长空说道:“首领,我也想回家看看我那未过门的妻子,既然总督大人如此赏识我们,我们就去一趟吧!”

    都到这份上了,赶紧顺着坡下来吧。秦长空抬头看看努马,看看一脸期待的布雷福德总督,终于点点头。




    第十七章华夏船队

    天赐军众将领在经历了短暂的恐慌之后,重新恢复了镇定,并悄悄修改了士兵每日的训练内容。

    速度和耐力成为第一公共训练科目,每天雷天都带着这些士兵从天赐镇出发,每人背一个重十公斤的沙袋,穿过大峡谷,而后继续向南穿越丘陵和森林,总路程接近二十公里的时候再折回。运动量突然加大让很多新兵都叫苦不堪,不过看到雷天那脸盆大的拳头和切诺基那张恐怖的脸,他们宁愿跑死也不愿意和这两人“单独聊聊”。

    第二个公共训练科目是巷战,卢向阳命人用沙袋在天赐镇中砌出很多巷子,并由熊天赐和雷天亲自讲解战术和战法。经过两天的初步掌握后,天赐军开始进行对抗训练。这种实战对抗令所有人都很兴奋,兴奋得以至于打着打着就迷失在沙袋砌巷道里,对抗战发展成乱战,最后雷天无奈得宣布:对抗双方全部阵亡!

    战力的形成并非一日之功,但对各种环境战争的战术意识却必须具备,尤其是对天赐军的军官来说。一旦他们开始注重环境,注重战术的运用,成长也只是时间问题。

    通过一周的训练,天赐军官的收获都很大,他们在巷战中不会再像最初一样,打到最后手下的人全都丢了,并且开始学会激励自己的部下,军官相互之间的配合也变得默契很多。

    “大人,西班牙人的前沿骑兵在我们南方五十公里处建立了据点,我们是不是要有所行动?”雷天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走到观看训练的熊天赐面前问道。

    “这样太冒险,对方可是全副武装的骑兵。训练好你士兵和军官,这是当前最重要的任务!”熊天赐说完话就向天赐镇内走去。

    “古力特和菲利普斯也该回来了吧,希望能来得及,弹药可是最重要的!”熊天赐走在路上想道,转眼走到一间大木屋前,推门进去。

    这是一个编织工人的大厂房,所有印第安人的工作就是编织足够多的麻袋,麻袋有大的有小的。都是为了搭建临时防御做准备的。

    众人见熊天赐走了进来,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行礼,熊天赐急忙回礼,让大家继续工作,自己则蹲下来,翻看着麻袋出神。

    ***

    大西洋上,一支由八艘大商船组成的船队浩浩荡荡航行在平静的大海上。为首一条船上,水手们唱着歌,冲刷着甲板。船头甲板上,用白漆写着两个巨大的英文子母:HX。这条船队正是华夏船队,古力特和菲利普斯组建的船队。

    当菲利普斯以一个荷兰商人的身份将水晶骷髅呈现给几个荷兰大银行家,顿时引起了内部轰动。他们接受了国王般的待遇,甚至连古力特的身份都轻而易举洗得一干二净。即使连伊丽莎白女王都支持贵族和流氓加入海盗的行列,还有什么人的身份能得到质疑呢?只要你能赚钱,能有赚钱的路子,哪怕你是一只令人厌恶的苍蝇,也可能成为英雄。事实上这些银行家发迹之前都不是什么好鸟。

    对于北美商业的前景,那些银行家当然一清二楚,他们只是想知道,这个水晶骷髅的来历。玛雅人和阿兹特克人的黄金首饰历来以精美和纯度高而著称,他们只是关注和水晶骷髅在一起的究竟还有什么宝藏,或者说关注没有被发现的宝藏。

    菲利普斯充分显示出他的精明来,他不断利用银行家的贪婪讨价还价,并不失时机放出一点模糊的信息。古力特虽然不赞成他这么做,但迫于形势也只好配合他了。两人这一配合倒好,注册公司和获得贷款,最后拿到通行特许状,这些没花多大功夫,倒是苦了美洲这头的天赐镇。

    我们丝毫不怀疑这两个精明的荷兰人对水晶骷髅的欲望,这种欲望甚至差点让他们留在纸醉金迷的阿姆斯特丹。当然,精明的一部分是远见,是一个商人应该具有的投资眼光,他们的视线艰难地跨过水晶骷髅,最终还是看到北美大陆的商机,看到华夏部落欣欣向荣的发展生机。

    菲利普斯和古力特最终形成一个大胆的想法:借助华夏部落和蒙安娜部落的影响力,向美洲西部拓展商业。只有西部才是处女地,才没有其他欧洲殖民者染指,一旦他们打开那里的商路,那意味着一条永恒的财路。

    古力特有把握一定能得到熊天赐的支持,这是一个长远的发展计划,对华夏部落也有天大的好处。古力特对熊天赐和大明军人还是有感情的,除了血缘的关系,也因为共同经历了很多风雨。他为自己的贪婪和自私忏悔过,也在脑子里闪现水晶骷髅的时候抽过自己耳光,现在好了,他越过了贪婪的魔障,最终带着天赐镇需要的东西回来了,不但有建酒厂的设备、工人,还有大量的武器和弹药,这些可是他们花了大价钱才搞到的。

    三百多个工人和契约奴大都是破产者,他们有手艺,也敢于冒险,是以和古力特签订五年协议后,几乎没什么考虑就上了船。这些人当中有铁匠,有木匠,有泥瓦匠,有石匠,有医生,有手工业者,还有十几个老实的小商人,此外还有一个裁缝和一个理发师。

    “菲利普斯,我的朋友,还有多久才能在美洲登陆?”古力特穿着暂新的绅士服,椅子边上靠着一根文明棍,此刻正端着一杯天赐酒,悠闲地坐在船厅里,惬意问道。

    “大概还有五天的行程,放心吧,我的朋友,我们有特许状,是受荷兰战船保护的,不会出什么问题!”菲利普斯索性也放下放大镜,起身倒了一杯酒,边喝边说道:“想不到我们带去的天赐酒这么快就赢得荷兰人的青睐,不过他们似乎更喜欢松子口味的和糖枫口味的,我们的订单上这两种酒需求量最大。”

    “哈哈,有了设备我们就可以扩大生产了,尽管现在的订单不多,我相信,会多起来的!”古力特眉飞色舞说道。

    这回他们将十几种口味不同的天赐酒回到荷兰,他们的故乡,除了办正事外,还有一个任务就是试图打开天赐酒的销路。在挑选了几家酒行之后,他们选择了其中最有诚意合作的三家,并接到第一笔订单。

    三个商行的订单加起来也不过一百桶酒,可能利润并不高,但对于一个全新品牌的酒,而且是美洲地道的“印第安酒”,这个开端他们还能接受。

    “古力特,你说华夏部落是如何掌握酿这种酒的,其他印第安人酿造的酒我也喝过,倒更像是果汁,华夏部落是怎么做到的?”菲利普斯假装疑惑问道。

    古力特嘿嘿笑道:“我的朋友,你想得太多了!这些酒是由华夏部落最可靠的人酿造,而且最后的勾兑方法是一个人来完成的。咱们的财路已经够宽了,不要想这些了,还有什么能比享受现成更令人高兴呢?”

    菲利普斯尴尬笑笑,连连称是,又端起杯子遥敬古力特一杯。




    第十八章变革

    就在古力特和菲利普斯举杯之际,美洲南部森林的土地上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十八个华印盟的成员首领回到各自的领地上便开始将华印盟的一些规章条例颁行实施。这次和英格兰的南方战争彻底让他们警醒过来,他们不再对欧洲殖民者心怀任何幻想,同时也对华夏部落超强的战力产生恐惧。

    痛则通,十八个首领尽管无法理解熊天赐提出的一些联盟理念,但还是尽可能忠实地颁布一些土地法令和贸易法令。土地和贸易是所有印第安人最为重要的环节,有了土地他们才能生存,有了和欧洲人的贸易互补,他们才能生活得更好。当一切都变得有令可偱,有法可依的时候,朴实的印第安平民终于获得了相对平等的地位。

    之所以是相对的,是针对印第安部落中新兴的贵族而言,由于权利开始向部落首领集中,开始向华夏部落集中,这些新兴贵族的利益不可避免受到损害。本来他们可以自由选择欧洲人进行贸易的,还可以自由将手中的土地出售给欧洲人,但现在显然是不行了,贸易要进行登记,出售土地更是要经过长老会的审核。在当前华印盟的气势和联盟驻军的监视下,他们也只好忍气吞声,无论是消极抵触还是积极配合,每个人都知道,这股潮流已经不可逆转。

    这种变化在安西部落和莫甘特部落中尤为明显。他们作为坚持到最后的抵抗部落,理所当然在心理上有着别的部落所没有的优越感和自豪感。他们的战士都经过了这次战争的考验,对天赐军的了解比任何部落都深厚。是以莫甘索伊和蒙安娜在强力推行联盟法令的同时,也开始注重常备军的建设和对部落人口的控制。

    随着熊天赐派出的使者到来,华印盟一场巨大的土地丈量工程和人口普查工程展开,各个部落被要求要将常住人口造册登记,并对各自领地的土地进行统计,那些有争议的土地暂时搁置下来,有十八个首领在普查结束后共同商议解决。

    同时各个部落的地图要重新绘制,最后将集中到华夏部落手中,从而整理出一个巨大的华印盟的版图。

    每个时代的变迁都是建立在摧毁之上,这场南方战争摧毁了印第安人原有的管理方式和版图,相较于和平时期的改良,新法令的推行显然顺利得多。当然,推行中也会出现一些杂音。两个小部落为了一片森林的归属发生冲突,造成十几人的伤亡。很快,当地联盟驻军赶到,平息冲突后又将双方的肇事者吊死,用强力手段打压所有的异议。

    印第安人自由散漫的个性一时半会是绝对无法改变的,华印盟的做法功利而直接,也为日后的异变埋下隐患。

    不论如何,作为一个新生的联盟,华印盟闪现的光芒刺痛了北方的新英格兰,英格兰殖民者们也开始紧锣密鼓重新布置,以此来应付华印盟的崛起。

    布雷福德总督和其他几位总督共同商议,决定增加征兵的名额,同时对领地内的印第安人开始采取更加温和的安抚态度,希望以此能够制止人口的流失。据不完全统计,从和平协议签订开始,先后至少有一千多印第安人迁移到南方,如此持续下去会让新英格兰的劳动力大大减少,并直接威胁到他们的贸易。

    对布雷福德等人更为重要的是,眼见查理镇的良田收获在即,如何确保粮食是个巨大的难题。正如熊天赐最早所预料的那样,失去了约克村等四个外围的小村庄,查理镇失去了天然的屏障。为此布雷福德不得不组织大批的民工开始修建防御墙。

    这个巨大的工程再次让新英格兰殖民地的财务状况恶化,但比起生存来,这些付出是必要的。布雷福德指望着华印盟引导的贸易能够给他带来更多的收入,或许明年,他们的付出将得到成倍的回报。

    对于华印盟的成立他的心里很复杂,一方面一个强大的联盟能够形成一个巨大的市场和贸易伙伴,另一方面,这也将限制他们以后的土地扩张政策。用几条裤子或者几把十字镐换取一块土地的时代已经不复返了,他们要想得到土地,那意味着付出更大的代价。

    对于土地,布雷福德还是有强烈的自信的,印第安人的经济是那么脆弱,对土地的意识是那么模糊,只要巨大的利益摆在印第安人的面前,他们还是会将土地出售的。

    现在,前往华印盟的使者已经随同秦首领前往蒙安娜的部落开会,届时他将掌握华印盟的一切动向,并将预先设计好的几个锲子扎进华印盟,慢慢获得主导权。

    关于这次南方战争的案例也快整理完成,华夏部落灵活变通的战术也让布雷福德总督等人十分感兴趣。独臂丘奇担任这才案例分析的总分析官,他至今还无法接受自己失败的事实。

    断了一只胳膊算什么,可就是不能让印第安人打败!倔强的丘奇上尉开始从所有的战术中寻找荷兰人的影子,他要证明给世人看,他们是败在荷兰人的手下,而不是印第安人的手下!

    ***

    众人忙碌之际,华夏部落正面临着一场危机,一场足以摧毁天赐镇的危机。如果天赐镇能够度过这次危机,那将让他们的威望更上一个顶峰,间接加固了华印盟的地位,反之,一些都将烟消云散。

    在雷天的严密控制下,天赐镇中又清理出三名玛雅奸细,熊天赐下令将他们秘密处决。同时关磊派出的侦察兵不断和西班牙人的印第安雇佣军展开较量,大打情报战,双方均有伤亡,总体上天赐军要占优,最后总算压缩了敌人的侦查范围。

    西班牙军队好像一辆稳重的战车,缓缓向前推动着,在一周之后已经推进到天赐镇五十公里处,并建立了四个军营,互为犄角,同时又沿密西西比河调来三百士兵和大量补给,严密保护供给路线的安全。

    当关磊派出的三名侦察兵被防守补给线的西班牙骑兵捕杀之后,天赐军偷袭后方的计划被打乱。本来他们试图冒险在敌人的攻击线上打开一条缺口,不想敌人早就防着他们了。如今看来他们只有一条路了:正面迎敌!

    就在华夏部落全力备战的时候,熊天赐忽然做出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决定:烧了天赐镇。




    第十九章火烧天赐镇

    “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熊天赐看着冲天的火焰,叹息一声,身影消失渐渐消失在滚滚黑烟中。

    拉莫斯少校在新建的军营中不安地来回踱步,对哨兵的接连死亡和奸细迟迟未归感到十分恼怒。为了避免和新成立的华印盟正面冲突,为了在弗吉尼亚英格兰人干预这次军事行动之前取得宝藏,他精心策划多个偷袭方案。只要能够确认宝藏最终的位置,一千二百名西班牙士兵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消灭华夏部落。

    正如熊天赐所预料得那样,当古力特和菲利普斯将水晶骷髅拿给荷兰银行家看的时候,顿时引起内部的轰动。这些银行家将古力特和菲利普斯奉为贵宾,连番糖衣炮弹狂轰猛炸之后,总算套取了宝藏是在一个华夏部落的领地。

    由于荷兰人的势力范围在英格兰人包围之中,而且他们以经商为主,武力集中在战舰上,反之地面的武力严重不足。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一个股东,批准给古力特贷款的银行经理,便将宝藏的消息偷偷传递给新奥尔良的殖民地业主,那位神秘的西班牙公爵。

    神秘的公爵收到消息几乎没有丝毫迟疑,就给拉莫斯少校下了死命令,并且赞助军队和物资,要求拉莫斯务必将玛雅人的宝藏抢夺回来。

    上次西班牙远征军的惨败历历在目,拉莫斯想起比利亚上尉的惨死心中就不寒而栗,他恨印第安人,更恨自己接到这样一个任务。

    伟大而完美的西班牙方阵只有在开阔地带才能发挥它无与伦比的战斗力,然而在这丛林之中,丘陵地带,火炮攻击受到限制,骑兵无法有效冲锋,更令人头疼的是印第安人根本就不会打仗,他们好像风一样随意飘动,反倒让西班牙人士兵无用武之地。

    基于这些不利因素,大胆的偷袭计划在拉莫斯少校脑海中成型。为了实现这个计划,他重新整合兵力,派出奸细窃取情报,前后准备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如果这次长途奔袭能够完美收官,那将是美洲历史上一次经典的战役,凭借这样一次奇袭,拉莫斯足以名垂史册!

    谁知华夏部落很快从南方战争脱身之后,这么快就发现他们的存在,现在先机已失,或许只有强攻一途了。

    “少校先生,我们不能再等了,早上又有一批印第安人穿过大峡谷,他们一定准备撤退了!”上尉塞万提斯瘦高的身材,作为这次远征军的监督,直接代表神秘公爵的意志,他有权对少校的策略提出质疑和建议。

    “塞万提斯上尉,我的心情和你一样焦急,甚至比你还要焦急。但我们需要耐心,如果有了奸细的资料,我们能减少更多伤亡。而且即使华夏部落的人发现了我们,他们也不可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提升实力。我的谨慎只是为了减少部队的伤亡和保证取得宝藏!”拉莫斯少校对这个上尉丝毫不敢怠慢,耐心解释道。

    塞万提斯是个强壮的小伙子,或许是在塞维利亚生活惯了,说话的语气中总是带着贵族的傲慢和对印第安红种人的不屑。在他的思维里,拉莫斯少校简直是在丢西班牙军人的脸面,一千西班牙士兵面对一群穿着兽皮的土著居然要用偷袭的手段?!要知道帝国征服整个中南美洲都没有投入过如此精锐的部队!

    “少校先生,我对您的谨慎不能理解。是的,他们有火枪,有火炮,可这又能代表什么呢,难道他们的军人素质还能比得上帝国的士兵?”塞万提斯继续向拉莫斯少校施加压力。

    拉莫斯少校叹息一声,正想解释,忽然卫兵匆忙在门外大声报告:“少校先生,您最好出来看看!”

    拉莫斯少校楞了一下,整理整理军装,走出大营。北方,天赐镇的上空,被滚滚浓烟笼罩着,仿佛是一片厚重的云盖在上面。

    “少校先生,华夏部落的人烧了天赐镇,正推着十几辆大车沿大峡谷方向撤离,大概有三百人左右!”一个印第安雇佣兵翻身下马,一脸焦急禀告道。

    “拉莫斯少校,你要为这次行动负全部责任!”塞万提斯上尉冲了出来,讽刺地看了拉莫斯一眼,大声呼喊道:“第七纵队和第八纵队立刻集合,随我拦截华夏部落的撤军!”

    “上尉,塞万提斯上尉!”拉莫斯柿饼脸难看到了极点,见塞万提斯翻身上马,连头也不会就急驰而去,不由急怒交加,厉声喝道。

    片刻,塞万提斯带着二百人的骑兵队消失在视线中,拉莫斯这才反应过来,对身后军官沉声说道:“第一、第二纵队留守,其他人随我支援塞万提斯上尉,快,快!”

    一时间哨声四起,主营乱成一片,军官们不断将集合的消息向其他三个大营发出,最后五百多士兵形成一股洪流,呼啸着冲出军营。

    一百多匹战马四蹄挥洒,在森林的小道上飞驰,两旁枝叶繁茂的大树呼呼作响,在骑兵队掀起的飓风中微微颤抖着。后面的步兵紧紧跟随,最后是炮兵赶着炮车隆隆前行。

    拉莫斯少校在马背上颠簸着,心中惊疑不定。按照最后一次送来的情报,天赐镇和神秘的死亡谷中一共有一千多人,早上转移的也不过才五百多人,还有一千人躲藏在死亡谷中,应该是要死守了。按照这个逻辑,比尔首领不可能将六百兵力全部放在掩护宝藏上。难道他打算放弃那一千多人和自己的领地,带着宝藏逃跑?

    看来塞万提斯上尉是对的,这些懦弱的印第安人发现了我们便仓皇逃跑,甚至连他们的老窝都给烧了,比尔首领这么做就是不想把土地和房屋留给我们!

    不过也要防止他们在天赐镇埋伏士兵,绕到我们身后发动袭击。想到这里,拉莫斯少校忽然猛地一勒缰绳,那战马长嘶一声停了下来。

    “派力奥上尉,你带着一百人前往天赐镇方向,若有增援大峡谷的印第安人务必将他们拦截!”

    “是,少校先生!”派力奥接命后不敢怠慢,分出三十骑兵和七十印第安雇佣兵,向着天赐镇方向杀去。

    拉莫斯心中稍安,想到宝藏就在他的嘴边,心中更加焦急。他挥舞着马鞭,大声呼喝着:“快,快!”

    片刻功夫,一行人穿过森林,来到一片丘陵地带。丘陵的坡很缓,上面生长着一些低矮的野果树和杂草,杂草足足齐腰,密密麻麻铺展开来。

    西班牙人事先已经秘密开辟了一条简陋的小路,能够确保炮车安全通过,并且在沿途布置了几个暗哨,确保道路的安全。翻过这片丘陵,他们就能看到大峡谷和天赐森林的外缘了!




    第二十章预设战场

    “大人,西班牙人会上当吗?”雷天好像鳄鱼一样趴在草丛里,眼睛瞅着大峡谷中的一块空地,小声问道。

    “他们如果真的想要宝藏就一定会,要不咱们的一把火可就白烧了。”熊天赐眼中精光闪动,胳膊肘撑着地面,镇定说道。

    “老卢,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真难为你了,这么快的时间就布置好一切。”雷天闲不住,又向另一边的卢向阳问道。

    卢向阳露出一个笑容,满脸的油彩中出现两排白牙:“两个多月前南方战争的时候,大人就已经想到这一战了,所以命我秘密布置最佳伏击地点。”

    “难怪远处的几个炮台都是现成的,还有一个适合冲刺的八十米缓坡,这下程骏的骑兵队要出彩了。”雷天看了熊天赐一眼,转头低声嘀咕道。

    “来了!”熊天赐忽然发出一声低喝,众人心中一震,纷纷紧张地看着大峡谷深处。

    一支马车队奋力在崎岖的峡谷中前行,到达伏击地点后忽然停了下来。炮兵队长李杰从第一辆马车上跳下来,大声呼喝着身后众人拆卸马车。

    他们背后的山坡上同时冲出一百多个天赐军,片刻来到马车前,将马车上的火炮推下来,用最快的速度在山坡上铺好木板,将火炮用马拉上去。

    这时远方清晰传来一阵枪声,众人心中更加焦急,加快手中动作。

    这支炮兵队隐藏在“宝藏”队伍中,当西班牙人的侦察兵离开后,炮兵队迅速从“宝藏”队中分离出来,火速赶往伏击地点。

    他们必须赶在西班牙人追上前将六门火炮安放到位,希望负责拦截任务的弓箭手能够拖延足够长的时间,让他们布置好一切。

    时间就是生命,时间就是胜利!

    塞万提斯上尉带着二百骑兵冲上一个长满野草的高坡,终于看到运送“宝藏”的队伍了!一里之外的大峡谷中,十几辆简陋的马车慢悠悠地行走着,隐约能看到慌乱的印第安人大声喊叫着,用力挥舞着手中的马鞭,看来他们要选择最缓的坡上去。

    塞万提斯兴奋得全身发抖,那张长满青春痘的长脸也浮现出莫名的悲壮。他终于能够和印第安人交战了!

    作为帝国的一名上尉,他无比渴望得到战争的荣誉,得到军人应有的荣誉,然而身为财政大臣的父亲却将他像金丝鸟一样软禁在塞维利亚。酒色麻痹了他的身体,但却丝毫没有麻痹他那颗年轻的心。是男儿就要纵横沙场,建立一番功勋和事业!

    终于,他等到了这个机会,这个难得的机会,终于到了他表现一番的时候了!

    “勇敢的西班牙人,敌人就在前面,堆成山的宝藏就在前面,举起你们的火枪和战刀,跟我冲!”塞万提斯拔出闪亮的战刀,高高挥舞在头顶,好像离弦之箭向华夏部落的车队冲去。

    眼见运送“宝藏”的车队距离他们越来越近,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忽然十几只暗箭从西班牙骑兵队的侧翼飞来,几个骑兵惨叫着从马上跌落在地上,受惊的战马长嘶着,拖着几具卡在马镫上的尸体逃窜出去。

    塞万提斯上尉吃了一惊,急忙调转马头,掏出手枪,向箭矢飞来的方向放了一枪,而后带领着骑兵队好像洪流一般卷去。

    马蹄翻飞,塞万提斯上尉兴奋地提着火枪,追了几百米却没有发现一个敌人!

    “该死的印第安人!”塞万提斯感到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严重的伤害,不断用西班牙语叫骂着。他在齐腰的草坡上转悠了一圈,片刻才想起追击宝藏队伍,急忙调转马头,指挥众人继续向前追。

    可是没走多远,从暗处又射来几只铁头箭,击打在骑兵的铁皮护甲上,发出叮当的声音。还有一只箭眼见就要射到塞万提斯的胸前,他也是艺高人胆大,猛的一提缰绳,马的前身上仰,两只前蹄在空中蹬了几下,铁头箭贴着马的脖子闪电般划过。

    风吹草低,几百米外,塞万提斯终于看到三五个举着弓箭的印第安人,他从背后抄起火枪瞄准就射。印第安弓箭手猝不及防,脑袋被子弹洞穿,软软倒在地上。

    其他骑兵也反应过来,调转马头,一面冲刺一面举起枪,子弹像雨点一般笼罩在其他几个印第安人身上,生生将他们射杀在百米之外。

    正在西班牙士兵装填弹药的功夫,他们的左侧,又飞出几只暗箭,射死两个西班牙士兵。

    林云海痛惜地看着一个小分队全军覆没,被西班牙人射杀,牙齿咬得咯咯直响。无奈对方不但全身护甲,就连坐骑也披挂着锁子甲,林云海不禁为负责伏击的天赐军感到担心,火枪和弓箭根本无法对付西班牙人。

    忽然一只响箭飞上天空,发出鸽哨一般的啸声,林云海知道大峡谷中的埋伏圈已经设好,急忙下令剩下六个小分队悄悄撤离战场,向着天赐镇方向摸去。

    塞万提斯来不及观看自己射杀的印第安人,搜索一圈见十几个印第安人四散逃离,身影在草坡上忽隐忽现,不由得意得哈哈大笑,呼啸一声,带领骑兵队向着大峡谷方向追去。

    ***

    拉莫斯少校正带着部队加快行程,心中又是焦急又是慌乱。初生牛犊的塞万提斯可不能出事,如果他出事了,只怕自己的脑袋也保不住了。

    公爵大人专门派来信使向他交代了塞万提斯的身份,并希望他能妥善保护塞万提斯的安全,如果有可能,要将这次奇袭的军功归在塞万提斯的头上。

    这个傲慢无知的青年始终将华夏部落的印第安人当成是新奥尔良那些温顺的羔羊,可他们怎么可能是羔羊呢?如果是羔羊,那英格兰人成什么了,是那自动长到羔羊嘴边的青草吗?

    拉莫斯不禁苦笑,听着远方传来的枪声,用力抽动着胯下坐骑。他希望护送宝藏的军队真如情报上所说的那样,惊慌逃命,狼狈不堪。

    拉莫斯少校的部队和塞万提斯的骑兵队先后差了半个小时出发,加之路上火炮队的耽搁,现在至少落后一个小时。

    可就是这一个小时的时差,也足以令塞万提斯和他的骑兵队片甲不留!




    第二十一章困兽

    塞万提斯的骑兵队挟着下冲之势,迅猛无比地杀进大峡谷,一面盯着前面的宝藏车队,一面观察周围的环境。

    大峡谷从他们脚下向崎岖延伸,宽有几十米,峡谷两面的山坡都很平缓,形成一V字型。

    眼见华夏部落的人正将几箱宝藏往山坡上抬,塞万提斯不禁心中焦急,加紧策动马鞭。随着骑兵队钻进峡谷,天色忽然变暗,一股阴冷的山风迎面吹来,西班牙人不由精神一振,看着前方二百米的宝藏车队,纷纷掏出手枪,在塞万提斯的指挥下射击。子弹像雨点一般飞去,十几个天赐军惨叫着倒在地上,剩下人见势不妙扔下宝藏落荒而逃。

    枪骑兵的战斗力确实很恐怖,尽管峡谷中央崎岖不平,战马无法发挥冲刺的威力,但这些训练有素的西班牙骑兵自如地驾驭着坐骑,手枪射击完后就从肩膀上摘下火枪继续射击。两轮射击,三百多枪过后,宝藏车队前的尸体倒了一片,几个试图反击的印第安人更被打成马蜂窝,躺在地上呻吟的几人也被骑兵的马刀捅死。

    西班牙骑兵蜂拥到宝藏车队前,或者跳下坐骑,躲在侧面装填子弹,或者将火枪高高举起,似乎在欢庆胜利。塞万提斯坐在马上,拉开头盔上的挡板,露出那张潮红的疙瘩脸,心里激动得想哭。

    等等,情报不是说对方有三百人押送吗,可他刚才看到的印第安人连一百都不到。塞万提斯脸上闪过一片苍白,惊疑地打量四周的环境,只听山风阵阵,四周茫茫不见人,显得异常安静。

    “立刻带着宝藏车离开!”塞万提斯隐隐觉得不对劲,急忙对着众人大声喊道。话音刚落,两发炮弹落在他们的中央。

    “轰!”

    沉闷的炮声仿佛是乌云深处的闷雷,在峡谷中久久回荡,受惊的战马顿时嘶叫着,不安地转动身体,有几只被吓坏了,不顾主人的命令撒腿就跑。

    “撤退!”

    塞万提斯的眉角被流弹击中,一条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他的心里开始慌乱,并且意识到,这是一个埋伏!

    可惜已经晚了,又是两发炮弹落在他们中央,激起一片马嘶和惨叫。其中一发落在一辆宝藏车上,车上浸满油脂的碎布头随着炮火的冲击波飞散开来,仿佛天女散花般将西班牙人笼罩起来。十几辆宝藏车相继燃烧爆炸,无数骑兵在这连番的爆炸中栽落马下,被慌乱的马群践踏而死。

    整个峡谷被一片呛人的黑烟笼罩着,从中透出片片火光,无数士兵和战马倒在地上。西班牙人惨叫着,有些在地上乱滚,希望扑灭粘在身上的油布,有些干脆将铁甲脱下来,慌乱地躲在马后。

    骤然之间,一只精锐的骑兵队陷入混乱和恐慌之中。塞万提斯双眼通红,眼泪不由流了下来,他大声呼喊着,带领残余的部队向峡谷口方向冲去。

    马黎明早就将布满尖刺的拒马铺满峡口,封锁住西班牙人的路线,而后退后五十米,命令火枪队排成队列,等着西班牙人。骏马长嘶,在拒马前骤然止步,甚至摔倒在地上,十几个西班牙骑兵被掀翻在地,几个倒霉的家伙甚至被自己的坐骑生生压死!

    “全体下马,给我冲!”

    塞万提斯已经忘记了害怕,他只是感到屈辱,一只帝国的精锐居然如此狼狈,而他们的对手却是那些愚昧的红种人!

    一百多个西班牙士兵在塞万提斯下马冲向峡口,当他们刚缓过一口气的时候,骇然发现至少一百火枪手正等待着他们。

    “开火!”

    马黎明站在四列火枪队的边缘,大声喊道。子弹向雨点一般呼啸而过,无一不是飞向西班牙人身体没有防护的地方。

    枪声没有丝毫停顿,无情的子弹倾泻而出,将西班牙人笼罩起来,塞万提斯绝望了,残余的八十多个西班牙人绝望了,周围甚至连个躲藏子弹的石头都没有,他们就像训练场的活靶子,任人收割生命。

    又有十几个士兵冲到印第安人面前,却被后排插上的印第安人放倒在地上。

    “退回去!”

    塞万提斯闪亮的护甲上到处都是弹坑,被头盔箍住的面颊显得苍白而惊慌,掉头就向峡谷中跑去。

    爬坡,往上爬,爬上去就能逃命了!六十多个西班牙人脑海中闪过同样的念头,他们手脚并用,拼命往上爬。不过这个坡可比他们冲下来的坡要陡一些,坎坷一些。

    熊天赐看着这只狼狈的队伍,脸上没有丝毫神色,一只手指弯曲卡在唇边,吹了一个响哨。

    程骏和他的骑兵队终于亮相了!

    恰好在西班牙人攀登的缓坡上,八十个印第安骑兵穿着简陋的皮甲,背着弓箭和火枪,坐骑甚至连马鞍都没有配备,但队形却是十分整齐,呈扇形状,呼啸着向西班牙人卷去。

    火枪发射完毕,印第安骑兵拔出战刀,幻化成一批地狱骑士,刀光像筛子一样贴着地皮从缓坡上掠过。

    两方人马错开后,西班牙人只剩下三十多人,他们绝望地看看坡顶上的切诺基军团,又看看峡谷中的骑兵和火枪队,忽然奋力大喊着,拔出腰刀向峡谷冲去。他们的战友都死在那里,如果要为帝国光荣捐躯,他们也将选择和战友死在一起!

    “留着他们!”

    雷天忽然大喊一声,仿佛闷雷一般震在每个人的心头。众将领命,在三十多个西班牙士兵周围布成厚厚的围墙,等着熊天赐的命令。

    西班牙人提着刀,索性都将头盔摘下来,警戒的看着这些印第安人。他们心中还有最后一丝希望,希望拉莫斯少校的人马能够赶到,杀光这些印第安人。只有杀光这些印第安人,他们才能解心头之恨!

    熊天赐穿着一声黑色的战袍,缓缓走进包围圈,看着这些心存侥幸的西班牙士兵,忽然笑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们的首领为何发笑,片刻听熊天赐缓缓说道:“我很佩服你们,你们不但坚持到了最后,还宁愿和自己的战友牺牲在一起。当然,你们在最艰难的时刻也没有放弃幻想,没有忘记仇恨,我相信,你们是优秀的西班牙士兵!”

    熊天赐盘算一下时间,见监视拉莫斯少校的侦查兵还没有回来,便继续说道:“给你们一个机会,打赢了我们就可以走,哪怕杀了我们的人我都会放你们走。”

    范德萨听罢,大声用西班牙语向塞万提斯上尉喊道,同时跃跃欲试,自己也想上去比试一番。

    塞万提斯此刻正打量着这个神秘的比尔首领。比尔首领确实不是他想象中的样子,他想象中的比尔首领一定在头顶扎着小辫子,光秃秃的头上涂满了熊油和油彩,他一定是满脸横肉,牙齿被烟熏得发黑,好像壁炉里没烧干净的松木。他一定穿着华丽的兽皮,光着脚板,扛着一只火枪耀武扬威地发号施令。

    然而眼前的熊天赐却让他感到惊讶,甚至感到嫉妒。眼前的熊天赐有着美洲豹一样流畅的体型,有着东方人标准的面孔,有着东方人一般威压而朴素的装束,有着只有从战火中走出的军人才带着的彪悍与镇定。如果不是在美洲,他一定会认为面前的印第安首领遥远的东方,就好像塞维利亚曾经邀请的几位明朝大儒。

    最让他感到心悸的是那双眼睛,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是死神的两把光刃,能够轻易窃取人们内心隐藏的秘密,能够不动神色征服一个人的灵魂。

    塞万提斯不敢对视这双眼睛,他怕暴露出自己内心的慌张和畏惧,他无意识地将视线往下移动,顺着熊天赐鼻梁上闪亮的伤疤一直到他冰冷的唇角。当整张面容装进他们的记忆中时,塞万提斯心中一震,仿佛是一个巨大的烧红的印章,狠狠烙在他的脑海中。上帝他没有见过,但是撒旦,他见过了。

    “小刺,派出十人,切诺基,派出十人,马黎明,派出十人,速战速决!”熊天赐说着话,退出人群,指挥其他人员撤离现场。




    第二十二章格斗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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