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父
作者:死亡军刀,最后更新:2008-6-24 9:20:46

    【教父】第一回

    凡是上海人都知道,只要进了同孚里的总门,迎面而来就是一个弄堂口子。那里的过街楼下正常一边一条红漆的长板凳。每条凳子上总是坐着五六个彪悍的汉子,一个个虎背熊腰的,目光闪闪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的凶横味道。

    那里就是上海滩上鼎鼎有名的黄公馆了。

    提到黄公馆的主人,那可是在上海家喻户晓的一个人物。

    明里他的身份是法租界巡捕房华人总捕头,暗中他却又是上海第二大帮派的青帮中人。

    这个人就是二十世纪初期,在上海滩谈笑间吃定了沪上黑白两道的一代豪强,黄金荣。

    今天,黄公馆里来了一个后生仔。

    后生仔二十岁上下的年纪,瘦瘦单单的,一双耳朵却是出奇的大,再配上他那双亮的有点迫人的眼睛,很是引人注目。

    后生仔就这么毕恭毕敬的站在那里。

    五短身材,一脸坑坑洼洼福点子的黄金荣,丢开了手里的一副牌,回过了头来,上下的打量了下他。

    半响,黄金荣满脸笑容的开了口:“蛮好!你叫什么名字啊?”

    来的时候,还怕自己让人家看不上,如今一听大名鼎鼎的黄老板这么和颜悦色的和自己说话,后生仔心里的石头放了下来,他知道,必定是老板看中了自己了。

    就着黄老板的话头,后生仔缓缓的吸了口气,声清气朗的开了口:“回黄老板,小姓杜,木土杜,名月生,月亮的月,学生子的生。”

    “哦,你叫月生?”

    黄金荣一听,当即呵呵大笑了起来,他笑着对牌桌上的几个人说道:“真是奇怪了!来帮我办事的一帮小兄弟怎么都带个生字?你们看,苏州帮我开老天官戏院的叫徐福生,前面弄堂口的是顾掌生,金廷生,后面厨房里还有个常州的马祥生,如今又来了个杜月笙!好,好,好!”

    主人如此高兴,客人自然凑趣,一屋子人立刻附和着黄金荣的话,谈笑了起来。

    杜月笙就那么静静的站在那里。虽然他努力压制着自己内心的兴奋,但是,嘴角微微的上扬,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欣喜。

    黄金荣看在眼里,对这个勉强算沉得住气的后生仔不由的又多了一份喜爱。

    啪!

    两个厚实的手板一拍,黄金荣点头了:“这么着吧,月生你就先在内堂听差吧!不是你家门口的黄振亿带你来的么?去,去前面找马祥生去,放了行李跟他一道住吧!”

    “谢谢黄老板,那小的就先去了。”

    杜月笙毕恭毕敬的对着已经把心思放到了牌桌上的黄金荣一个鞠躬,然后转身出去了。

    ……………….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想得到,就在刚刚,他们见证了后来名震大上海的两位豪强的第一次见面。

    此时,黄金荣四十岁。

    此时,杜月笙二十岁。【公元1908年】

    ………………………

    三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了。

    那个马祥生和他两人同是青帮悟字辈的,年龄也算相当,平日里杜月笙做事情吃苦耐劳的,每天都抢着把两个人的屋子收拾的干干净净的。马祥生心中高兴,先进门的他自然带着点杜月笙。

    有他带着,再加上自己的聪明,三个月下来杜月笙已经能够在黄金荣的手下里面站住脚了。

    只是谁也看不出,这个年轻人心中的那股子狠劲。自从知道了上海滩上有黄老板这号人物,自从进了青帮后。杜月笙就把黄老板当成了自己的目标。

    他一直在默默的努力着。

    今天,轮到他在内堂里面听差了。黄金荣一大早就带了手下的一圈子人出去了,也不知道他办什么事。

    杜月笙一个人静静的站在黄公馆的大堂里。四处打量着。

    黄金荣是个讲究排场的人。杜月笙所在的大堂是他会客的地方。这里就是黄公馆的脸面!

    黄公馆的大堂是中西合璧的布置。红木的炕几上垫着大红的呢毯,紫楦木的八仙桌和靠背椅上盖着鱼虫花卉图案的湘乡围披。波斯地毯上放着紫红色丝绒罩的宽大沙发。

    大堂的一角是镶嵌着玻璃,走着金边的西洋座钟。

    墙壁上挂满了名家的字画,左右显眼的地方一边是大幅的泼墨山水,一边是西洋的裸女。正抬头处,是一副关二爷读春秋的重彩民画,上下联上写着:

    赤面秉赤心,骑赤兔追风,驱驰时无忘赤帝。

    青灯照青史,仗青龙堰月,隐微处不愧青天。

    看着富丽堂皇的一切。杜月笙在那里不由的深深叹了口气,何年何月自己才能够混到这个地步?

    …………….

    黄公馆的楼上卧室里。

    林桂生正在房间里焦急的等待着。今天黄金荣出门的时候告诉她,要她在家等着接货。具体是什么,黄金荣没说就走了。

    林桂生知道自己当家的男人平日里干的什么事情。虽然已经到了现在这个地位了,但是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万一有个什么闪失这个家怎么得了?

    女人就呆呆的靠在窗前等待着。

    她不知道,昨天夜里有个南京的大客商从租界里买了5000两的印度大烟土,分了十个大袋子,结果在这片地头上被人抢了。那个南京的客商也是急了。一咬牙,托了半天的人,大中午的就找上了门来,说不要这份烟土了。只求黄老板帮他出了这份气。

    南京的这个客商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单单就这份只要面子不要货的豪气,就不是一般人做的出来的。

    要知道那可是5000两的大件!

    黄金荣是个江湖上跑的人,掂量了下,算计了算计,就丢了句找我就是看得起我,你跟我来,当即带了兄弟们和那个喜出望外的客商出去了。

    半天就这么过去了,眼看已经是日落,这个时候,那弄堂外边忽然响起了脚步声。林桂生慌忙向走下了楼,一个门下的汉子急匆匆的走了进来:“老板娘,货已经向这边发了。老板要我先回来禀报下的。”

    “好,你去吧。”

    林桂生的脸上容光焕发的说着,任谁也看不出这个女人刚刚还在房间里暗自垂泪了半响。

    杜月笙听了老板娘的吩咐,忙去叫了门下的杂工下人们,带着头站到了黄公馆的弄堂口里,只等着接货了。

    ……………….

    龙华周家渡的码头上。

    旁边的黄浦江在夜色里静静的流淌着。

    哗啦啦的一片水声里。

    黄金荣得意洋洋的示意手下的人把十大袋子烟土从码头边的水坑里起了出来。这上海滩上能够有什么事情出的了他的耳目?

    估计着这个时候家里也得到信了,黄金荣挥了下手:“时辰也不早了,你们分成十批起步吧。小心点!我带人再去租界转转去。还有几个没有逮到呢,走喽!”

    说完他狠狠的踹了一脚看着赃物的三个家伙:“触他娘,小赤佬还想顺着黄浦江走水路?带路!”

    然后他微笑着带着身边南京的那个大客商向前走去。

    一群门下的汉子们安静的跟在老板的后面,前面风里不停的吹来那个南京人的恭维和老板的大笑声。一群汉子相视一笑,这样的场面他们已经见的太多听的太多了。

    那边几挂黄包车上各自坐上了一个黄公馆里出来的汉子,哟喝了一声,出了码头,分了开去,车轮在外边的碎石路上骨碌碌的滚动着,不久就消失在了黑夜里。

    ……………

    半个时辰后,同孚里的黄公馆处。

    远远的一个人急匆匆的从黑处跑了过来。

    那阵咚咚咚的脚步声有点凌乱。

    站在弄堂口的杜月笙看着来人踉跄的身形,忽然心里一个咯噔。就在这时,来人一阵风似的撞了进去,然后气急败坏的嚷了起来:“老板娘,老板娘,不好了。”

    愣在了那里的杜月笙忽然嗅到了一点点的血腥味道。淡淡的。

    黄公馆里已经传来了一声女人的尖叫:“你是谁?来人啊!月生快进来!”




    第二回颤抖的左手

    仿佛是一个笑话一样。

    杜月笙听着自己老板娘林桂生惶恐的尖叫,连忙跑进了黄公馆里的时候,他刚刚进了门,就愣住了。

    多年后,杜月笙和黄金荣两个人谈起这个事情的时候,总是在笑,至于他的笑,黄金荣并不是全部都了解的。

    杜月笙的一只脚跨在黄公馆大门那道高高的门槛上,一只脚就放在外边。仿佛突然有一盆刚刚从地窖里拿出的冰水浇到了他的头上一样。杜月笙当场就直了眼了。

    正对着大门,过一个天井,便是黄公馆那灯火通明的大堂了。

    大堂的灯光下,杜月笙清楚的看到那三道的青石台阶上正站着了两个人。

    虽然背着光,看不见那两个人的脸,但是杜月笙可以肯定,其中一个是老板娘林桂生,还有一个就是刚刚进来的那个人。那个连杜月笙问都没来得及问的人。那个带着点血腥味的人。

    林桂生的一只脚踏在青石台阶的第二层上,一只脚踏在第三层上。她的身体别扭的向后仰靠着。那是因为,她被那个人卡住了脖子,那张平日里杜月笙看都不敢仔细看的脸颊边上,还顶着明晃晃的一把青子。

    老板娘就这么被人拿住了?

    杜月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真情愿这是个噩梦,马上就要醒来的噩梦。可是,事实就是事实。

    怎么办呢?!

    “黄金荣呢,叫他出来见我,我今天不想活了!”

    正在杜月笙发愣的时候,那个来人疯狂的叫嚣了起来:“大名鼎鼎的黄老板,多威风啊!今天他的婆娘不照样被老子搂在了怀里了么?上海滩谁最大?上海滩我赖阿头最大!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让杜月笙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不知道怎么的,这个本该紧张的时刻,杜月笙的心中却隐隐的却有了点兴奋,因为他的左手的小拇指在微微的颤抖着。他清楚的知道,这是他热血开始沸腾时候的前奏,二十年了,他对他自己的身体很了解了。

    他向里面走去。周围黄公馆里的杂工仆妇们那一脸的惊慌失措,更衬托出了杜月笙的这份平静。

    对于自己意料之外的事情和情况,人总是不舒服的。

    挟持着上海滩一代大豪软肋的赖阿头叫了起来:“站住!”

    其实这没什么大不了的。那个女人我一点也不熟悉。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是谁?我是杜月笙,我要上海滩在我的脚下!他凭什么叫我站住我就站住?

    杜月笙冷冷的看着对方,其实他看不清楚对方的脸,黄公馆的天井足足有半个弄堂大,他只是狠狠的看着前面而已。

    杜月笙就这么向前走着,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面呐喊着。大堂的灯光洒在了这个年轻人的脸上,平静里,一双本来就很亮的眼睛居然闪烁出种妖艳的光来。

    也是后来,杜月笙才知道,其实这个时候的自己,是在自我精神催眠着。当然了,那时候一切已经改变了原来的轨道了。

    事情好像失去了控制。

    赖阿头紧张的继续吼着,同时他手里的水果刀也刺进了林桂生的脸颊,林桂生不由的尖叫了起来:“月生,你站住,你站住,不要过来!”

    “闭嘴!”

    杜月笙一声恶狠狠的断喝让所有人都呆住了。就连赖阿头也非常可笑的张大了嘴巴站在了那里。

    林桂生吃惊的看着这个三个月来,在自己家里,低声下气,从来不多一句话的门人,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年轻人在命令自己闭嘴?

    虽然那把水果刀冰冷的刃口还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刚刚被刺破了的地方已经有了点湿湿的感觉,那个胆大妄为的家伙身上的汗臭味还一股股的向自己的身上钻着。林桂生还是感到了点微微的气恼。

    对面的杜月笙却一步也不停的,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却看也没看她一眼。

    “赖阿头是么?你知道我是谁么?”

    赖阿头胸中的那股子被城隍庙边小摊上的劣酒激起的血气,已经被穿堂的晚风还有对面这个年轻人的异常举动,从他的身体里,给逼了出来。

    成了一股子冷汗,黏黏的贴到了他的身上。

    赖阿头有点感到压抑的,动了动自己的脚步,调整了下姿态。

    “小赤佬!知道老子是谁么?”

    对方带着老板娘狼狈的微微后退了一点点,杜月笙却是大步的向前跨上了一大步!他的胸口已经贴到了老板娘那饱满的胸膛上。当然了,也碰到了赖阿头那条肮脏的,满是汗毛的胳膊上。

    “你,你是谁?”赖阿头的声音可怜巴巴的问道。

    就连他刀下的林桂生都感到有点滑稽了。也就是这个时候,林桂生的心好像全放了下来,她忽然有了种安全的感觉。

    她仿佛已经不是被一个陌生的满怀着歹意的男人胁迫着,而是正舒服的靠在一个宽大柔软的沙发里。

    林桂生饶有兴趣的第一次认真打量起了杜月笙来。

    可惜的是,杜月笙还是看也没有看她。仿佛她那如花似玉的容颜和那饱满醉人的身体,都丑陋不堪一样。女人的心思是奇怪的。越不把她放在心上,她越在意,林桂生甚至都有点嫉妒那个吸引了杜月笙全部目光的赖阿头来了。

    杜月笙哪里想到自己的老板娘现在心里在琢磨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卖水果出身的他可不懂富家太太小姐们的这些玲珑心思。

    他现在什么也不想了。

    目标就在他的眼前。赖阿头忽然看到了对面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闪过了道凶狠的光芒。随即,他就感到手上疼的厉害。

    林桂生已经要给这突然来的意外吓瘫了。

    杜月笙从进门的时候,本能的就把以前自己买水果的时候,那把锋利无比的水果刀反手贴着腕子抓好了。

    黄公馆里面的规矩。门下待人接物的,都要穿长袍,而那些青红棍们才穿短打。杜月笙的身形并不是彪悍的。所以,黄金荣把他只用在了大堂内。

    长袍翻舞了起来。林桂生清楚的看到那翻飞的灰色长袍袖口中透出了丝寒光,一片冰凉,紧紧贴着她的脸颊,擦了过去。然后林桂生就感到一个东西落在了她的胸口上,一片温热喷了她一脸。

    不由得,林桂生尖叫了起来。

    外边刚刚送烟土回来的门人,一踏进大门,就听到了老板娘的尖叫,他们抬眼只看到,一前一后两个男人,夹着老板娘。

    马祥生大惊失色,立刻掏出了黄金荣给他配的驳壳枪。他平日里跟着黄金荣进进出出,在巡捕房也挂了个牌子。倒是练的一手能够随意打掉香头的好枪法。

    砰!

    杜月笙刚刚向前一刀,狠狠的插进了赖阿头握着青子的那只手上。因为他的身体要向前移动。不由的也就扑在了林桂生的身上。

    只来得及一搅,赖阿头的青子已经落下了。赖阿头也嚎叫了起来。这个时候马祥生的枪响了。

    就感到肩膀一疼。仿佛被一个大汉重重的一拳一样。

    杜月笙闷哼了一声,跌了开去。

    一声枪响,也把赖阿头吓瘫了。他后退的脚步绊在了台阶上。这个时候,杜月笙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的一把,越过了老板娘歪倒在台阶上的身体。从嗓子里嘶吼了一声:“敢到黄公馆来闹事?找死吧!”

    是月生?

    生活了三个月了,马祥生呆住了,那个人是月生。他,他这是?

    这个时候,林桂生已经连滚带爬的向一边跑开了,边跑边在尖叫着:“打错了,快去帮月生啊!哪个混蛋,打的是月生啊!”

    马祥生再无怀疑,羞急之下,立刻扑了过去。

    杜月笙忍耐着肩膀上的剧烈疼痛,死死的抓住了手里水果刀,正狠狠的要向赖阿头的腿上捅。赖阿头在生死关头,那份子蛮力也给逼了出来。瘦小的杜月笙看上去不是他的对手,两个人就互相争夺着杜月笙手里仅仅攥着的那柄水果刀。在台阶上滚成了一团。

    马祥生他们刚刚到了面前要下手的时候,两个人已经从台阶上打的滚了下来。

    砰砰的两声。

    灯光下,杜月笙的头重重的磕在了青石台阶的边上,手一软,松开了刀,赖阿头狼狈的翻下了台阶,立刻跳了起来,挥舞着刀乱戳一顿的,向着门口冲去。

    马祥生恨恨的举起了枪来。

    “不!”杜月笙的气息已经有点微弱了,他艰难的叫着:“不要杀他,留活的!查,查啊!”

    砰!

    马祥生心中一动,月生说的对!

    他连忙的把枪口低了下去一点,火光一闪,已经跑到了门口的赖阿头一声惨叫,捂住了腿,给黄公馆那个高高的门槛绊了一下,摔了出去。一只脚还挂在门槛上没来得及收的时候,黄公馆里的门人们已经全扑了上去。

    结结实实的就是一顿老拳,然后塞上了破布,给拎了起来。

    这边,杜月笙的脸色青白的,旁边的林桂生正泣不成声的看着他。杜月笙靠在马祥生的怀里,淡淡的一笑:“老板娘,我刚刚是没办法,您别见气。我,我总算守住了家。”

    听了他的话,马祥生不由的嚎啕大哭了起来:“月生,月生,你别吓我啊。老板娘,老板娘,怎能办啊。叫医生啊。”

    林桂生一下子醒了神,连忙叫唤了起来:“叫医生,快去。你们快把月生抬进去。”

    整个黄公馆里立刻是一片乱腾腾的。

    几个门人飞快的向外边跑去,去找医生了。这边马祥生和几个兄弟,小心的抱着杜月笙,按着老板娘的指示,把他平放在了客厅的大沙发上。

    灯光下,杜月笙的嘴唇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有了点干涸。林桂生慌忙拿起了茶几上的温水,扶起了他的头来,小心的给他喂了下去。

    “月生,是你救了我。你,你可一定要坚持着啊。”林桂生在大惊之后,终于恢复了平日里的那种从容。但是仰望着她的杜月笙,还是看到了老板娘那美丽的眼睛里,一滴滴流下来的珠泪。

    一滴,一滴。

    砸在了杜月笙那带着清淤的额头上,砸在了杜月笙还是很干涸的嘴唇上。

    “老板娘,您别哭,别哭,您没事情就好。原来,您的眼泪也是咸的。”杜月笙的嘴边露出了一点点的微笑,这个时候的他,笑的像个孩子一样。

    林桂生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好像被这个笑容给狠狠的戳了一下,呆呆的看着这个刚刚大声喝令她的男人,这个刚刚救了他命的男人,看着那张刚刚还杀气腾腾的脸上忽然出现的孩子气的笑容,看着他依旧明亮的那双眼睛。

    听着他低低的声音。

    她不由的痴了……




    第三回今生

    难忘,灿烂,谁会忘得了上海滩

    难忘,浩瀚,一浪一浪的奇谈

    绝色,超凡,只会出现在上海滩

    一身,是胆,一起轰轰烈烈的干……………

    看来是真的?这就是上海滩了,真实的上海滩么?

    忽然,杜月笙模糊的听到耳边有个男人在大声的嚷嚷着:“救他,触他娘的,那个赖阿头呢,给我查!”

    “哎,你小声点,月生在那里呢!”

    这应该就是林桂生了吧?

    居然有又一个声音在杜月笙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对,对对,我都忘记了…”

    莫非,那这就是黄金荣黄老板?

    你是谁?奇怪了,这是…….

    不解的杜月笙努力的想睁开自己的眼睛,可是眼皮却沉重的如同一座山一样,奇怪难受的感觉,让他低低的呻吟了一声,然后又继续沉入了一份改天换地的意外中去了。

    ……………………

    黄金荣焦急的看着躺在沙发上的杜月笙。

    一个穿着长袍却梳着油光可鉴的分头的中年人,正在那里闭着眼睛,手指搭在杜月笙那白里透着青的手腕上。一个带着铜搭扣的小箱子正放在他身边的茶几上,箱子开着,几个西洋的听诊器什么的玩意明晃晃的放在里面,在吊灯的照射下,正发射着刺眼的寒光。

    良久。

    医生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眼珠子黑里透着黄,转了转,又看了看面前焦急的林桂生,然后眼神就轻飘飘的落到了黄金荣的脸上,摇了下头,才低低的叹了口气:“黄老板,恕在下直言,这位小兄弟的伤势不轻啊。”

    “你这不是废话么?”旁边的马祥生看着他那做派,不耐的红着眼睛急走上了前面来。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子!给我闪到后面去。看不清楚情况就开枪,哼!”

    黄金荣从鼻子里重重的哼了一声,喝退了满面羞愧和内疚的马祥生,把头转向了那个医生:“林先生,还请你…….”

    “黄老板,药医不死病,这个年轻人的命啊,难,难,难啊!哎,且容小人…”那个林医生摇头晃脑的吟了起来。

    这个关头还在卖弄?

    这下真的把刚刚心中已经不舒服了的林桂生给惹火了。林桂生可不算个简单的女人,如果不是她的谋划支持,那黄金荣也未必能够到达今天这个地步。

    黄公馆的太上主人冷冷的把腰上的一个玉佩当啷一声,丢到了上好紫楦木雕出来的茶几上,那温润却带着内硬的蓝田玉撞在了茶几中间镶嵌着的大理石面子上,跳了几下,才反倚在玉佩上系着的红绳结上。

    正又微微闭上了眼睛的林医生听了声音,给吓了一跳,他刚刚把眼睛睁开了,林桂生已经喝了起来:“这个人,救了我的命,你林大国手今天是治得也要治,治不得也要治!这块上好的蓝田玉是金荣花了五百大洋送我的。就看你有没有命带走了!哼!来人,给我关门!”

    “是。”

    一帮子和杜月笙很是交好的门人们,早就不痛快了,一听了老板娘的吩咐,立刻转身忙不及的出去关上了黄公馆的大门。

    黄金荣苦笑了下,也不说话了。

    林医生头上的汗一下子给这一出逼了下来。往日里黄公馆专门请他看病,人前人后也算的上一份尊敬。黄金荣又是常年的有个心头痛,对还真有点手段的他,也算客气了。这么一是抬高了他在上海滩上的身价。平日里卖弄架子卖弄惯了的他,哪里知道这个穿着下人衣衫的年轻人,居然是救了老板娘的命?

    只慌的那个林医生连忙站了起来:“老板娘误会,老板娘误会了。”

    “不谈误会不误会,我林桂生的话已经丢在了你的面前,你还不快救救自个儿的老命?!”林桂生却是咬着银牙,杏眼圆睁着,带着糯懦黏黏的一口苏州腔,就说出了一句杀气腾腾的话来。

    这下子更是唬的林医生腿都软了,一连声的:“救得,救得,门生这就开方子去。”

    “担当不起,亏你还记得投过门生帖子!往日里还说我们算个同宗呢?来啊!笔墨伺候吧!”

    林桂生又讽了他一句,才甩手坐在了杜月笙的脚旁。任由杜月笙那脏了的鞋底碰在她那上好绸缎面料的旗袍上,却是毫不在意。

    落在了林医生的眼睛里,哪里还不知道了事情轻重?便是下笔也正正规规的写起了小楷来了。往日里浑身上下的那股子傲气,那手笔走龙蛇的挥洒也不见了。

    只恭谨的如同个私塾里犯错的孩童一般。

    “犯贱!”

    一声低骂石破天惊一般在一众人的耳朵边上,就如同一个晴天霹雳一般。

    是杜月笙的声音?

    林桂生欢喜的连忙看向了他:“月生,你醒了?可难受的紧?我这就叫这个狗头给你治啊。”

    黄金荣哭笑不得的看着林桂生,和一边面红耳赤的林医生。原来杜月笙只是梦里似的一声低低的咒骂而已。

    黄金荣也是低低一笑。林桂生在那里恨恨的:“说的也巧就是了。”

    一帮子门人看着自己老板娘,便是这个紧张的时候,也低低的笑出了声来。林医生只羞的当归写成了且去,夏草写成了冬虫。

    可是。

    谁也不知道。

    其实,是耶非耶,一切已经改变了。

    屋子里的人,谁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想到,就那个平躺在沙发上的,瘦瘦单单脸色雪白的年轻人,再次的睁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的时候,会在上海滩上,掀起什么样的惊涛骇浪来!

    那个在二十一世纪的上海别墅里,就着自己最好兄弟的泪光,在月色下从容的举起了一杯子鸠毒当酒的豪强,鬼使神差般的,就因为他离开那个时空之前的一声低叹:“其实,我只是生错了年代!”

    而被上苍送入了他平生最最敬仰的前辈杜月笙的身体之中。

    两个灵魂交错着,后人在不停的感叹着前辈在年轻时候,在这般岁数就有的雄心壮志,就有的枭雄手段,就有的当机立断。

    杜月笙则在静静的分享着后来人的灵魂记忆。原来,原己的一生是这样走过的……我果然做到了,可惜……

    灵魂在交错着,在融合着,渐渐的,渐渐的一个全新的灵魂在杜月笙的身体里产生了。

    而外边的世界已经是一夜过去了。

    不由的,杜月笙低低的:“口怎么这么干啊?”

    就在这个时候,耳边一个女人一声欣喜的叫唤:“月生他要喝水了!金荣你看,动了,动了。你这个狗头还真有点手段。”

    然后是一个中年男人的低声下气的声音,颤颤的:“小人是托了老板娘的福啊,这个小兄弟其实是托了老板娘的福……”

    哼哼!

    杜月笙却是嘴巴露出一丝微笑,想起来,好了,上海滩,我来了!




    【教父】第四回

    杜月笙缓缓的在一圈子人的注视下,睁开了他的眼睛。

    先映入眼帘的,是道透过大堂的玻璃格子门进来的天光。不过他很快就闭上了眼睛。那是因为,这个时候的天色还没有透亮呢,屋顶正中央的那座子鎏金的大吊灯照的杜月笙的眼睛有点发疼。

    眨了眨,杜月笙才算是适应了,他终于正式的睁开了那双明亮的眼睛。失血并没有让他的目光显的无神。

    迎上他的,是黄金荣的眼睛。

    林桂生在一边已经端上了杯温水来,正要弯腰去扶杜月笙。慌的杜月笙连忙挣扎的坐了起来:“老板娘,这可使不得,使不得。月生是个门人。”

    黄金荣笑了。

    林桂生横了依靠在那里的杜月笙一眼:“说的是个什么话?今后谁还敢把你当个简简单单的门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杜月笙的脸上恰到好处的显示出一抹年轻人的羞涩来。他求助似的看向了黄老板。

    心中极其满意了的黄金荣哈哈一笑:“月生,昨天晚上的事情,我听大家都讲了。你好胆色。是我黄金荣以前没看出来。把你放在这里可惜了。月生啊!”

    黄金荣亲昵的弯下了身体,用他那只厚厚的手掌抚摸了下杜月笙的肩膀:“等你伤好了,我不会亏待你的!”

    “黄老板,那昨天那个赖阿头是吃的什么胆子?居然敢这么做?查出来了么?他背后是谁?”杜月笙焦急的看着黄金荣。

    这幅神情落在林桂生的眼睛里,更是添了几份对他的喜爱。林桂生恨恨的一咬牙:“月生,你就先安心养伤吧。那个赤佬的事情,有其他人处理呢。话说回来了,昨天晚上,月生你可吓死我了。那个赖阿头已经给你吓的要疯了!咯咯。”

    老夫少妻老夫少妻。

    黄金荣虽然已经四十了,可以林桂生才不过三十不到的岁数。性子里的顽皮还有着点,说到兴奋的地方,刚刚咬牙却又笑了起来。

    杜月笙看着这个野史里据说曾经和自己纠葛不清的女人,心中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儿。

    老板娘洁白的皓腕,青黛的峨眉,还有那一笑弯成了月牙儿的眼睛………

    明媚的春色对着流光,一枚斜插在花瓶中的月季盛开在玉人的腮旁,正是人比花娇艳。

    杜月笙有点看的走神了。

    他只还是个孩子而已。那副样子落在黄金荣的眼睛里面,自是一阵不以为意的好笑:“桂生出落的越发的漂亮了,连小月生都看的眼睛直了啊!这不是,哈哈。”

    一片大笑声里。

    杜月笙难堪的红了脸,索性又向下一躺,直接蒙上了眼睛。一番做派更是惹的一堂人笑的前俯后仰的。

    笑声里夹杂着林桂生心情大好后,和黄金荣的不依。

    旧上海的味道就是这样的么?

    杜月笙闭着眼,嘴巴忽然一丝淡淡的笑意,空气里传来的,那种土壤的味道,青石的味道,檀香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脂粉味道。

    毕竟是失血了,杜月笙又有点支持不住了。一丝疲倦袭上了他的眉宇之间,勉强的和周围的人又说了几句。杜月笙有点憔悴的舔了下嘴唇。

    黄金荣看他需要调养调养,也不在这个时候许什么愿给他了。反正来日方长。挥手示意马祥生他们,把月生抬到后面去。

    林桂生连忙再次关照了那个被她吓的魂不附体的医生,嘱咐他好好的调理调理杜月笙的身体。才转身而去。

    便在转身的时候,正躺在担架上的杜月笙,似乎对着她微微一笑。

    ……

    一个礼拜过去了。

    这一个礼拜的休息里,杜月笙想了很多,很多。

    看着他病好了。

    黄金荣把他叫到了身前,上下打量了他半天,嘴巴里只是啧啧有声。

    杜月笙忍耐着面前榻上放着的几杆烟枪里,传来的鸦片的腥腥味道。有点摸不着头脑的,就那么恭敬的站在那里。

    “坐。月生啊。坐!”

    黄金荣拍了拍面前的椅子。

    杜月笙连连的摇头:“黄老板,我站着就行了。”

    “你已经知道了,前后是怎么回事情了吧?”黄金荣看着他忽然问道。

    杜月笙点了点头:“马祥生已经和我说了,老板娘遇险的事情,是谁干的了谁指使的了。”

    “那好。你说说,该怎么办?”

    杜月笙迎接着黄金荣考验的目光,丝毫不带点犹豫的就开了口:“黄老板,这次如果老板娘出了什么意外,黄老板您的面子可就丢了。就是这样,也是不行的。月生我还没什么见识,但是月生只知道一点,人活着就为了口气。何况。”

    “何况什么?”黄金荣的目光有点玩味了。

    杜月笙也不知道本来的自己会在这个时候,怎么说了。犹豫了下,他干脆豁出去了:“何况,今日不灭了这帮敢摸老虎,老虎的人。明日就会有更多的人想这样!”

    “好!说的好!”

    黄金荣赞赏的看了下他,拍着桌子叫道:“正是这个道理,今日有人做了初一却安然无恙,明天就有人做十五!那么人人当我黄金荣是什么了?哼!说的是个正理儿!这个头子必须打掉!”

    “老板,让我去!”杜月笙猛的站了起来,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如果说碰巧救了林桂生,是自己赌来的一个兆头的话,那么现在,放在自己面前的,就是一个台阶了。

    人生,其实就是一个个的台阶组成的。

    一脚踩上去,和不踩上去,是会完全不一样的。当然了,前路茫茫,生死的事情,吉凶的事情,谁也能够完全清楚呢?

    可是,不走上去的话,将来他怎么会有那段荡气回肠的人生呢?

    赌!男人赌的便是这条命!

    黄金荣一点也没意外。

    他好像早就预感了杜月笙会这样的。

    其实。

    杜月笙并不知道。就在这个礼拜里,林桂生已经逼迫着黄金荣,要好好的答谢她的救命恩人了。

    黄金荣是想破了头,才想出了这么一条路来。自然,其中他也有考验杜月笙的意思。如果是龙,那么你就飞吧,如果是虫,这次以后你也就趴着了。

    这样,给太上,给下面兄弟们都也好交代了。

    所以,黄金荣才会今天找来杜月笙的。在他身体一恢复,就找他了。但是他心中模糊的感到,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就从他昏迷之前,对着马祥生喊得那句:“不要杀他,留活的,查,查啊。”

    就可以看出来。这个年轻人,有脑子!

    也许用好了,我黄公馆又多一员大将?!

    黄金荣呵呵一笑,紫膛色的脸上那块浅浅的麻皮一阵的跳动。他在杜月笙期待的目光里,点了点头:“好。有志气!何况,老板娘是你救的,你就索性好事做到底去,帮她彻底的了结了这块心病吧。恩,外边的,去把马祥生叫来!”

    “是。”站在黄金荣休息室门口一个门人连忙向外边走去。

    “给你人,给你枪,就看你如何了。”黄金荣轻飘飘的丢了这句话给对方,便舒舒服服的向后一靠,摸上了手边的一杆子烟枪。

    黄铜底子的烟枪锅子里火头一闪,就着烟灯微微的一转,立刻在黄金荣的口鼻之间,腾出了几缕的青烟来。

    窗户外边,一道阳光穿了出来,打在那阵烟雾上。

    呼吸之间,烟雾在半空里,在杜月笙的眼前,辗转腾挪着,幻化出各种各样的形态………

    杜月笙微微的吸了一口残烟,一股子甜香冲进了他的脑门。

    就在这个时候,他左手的那个小拇指又在微微的颤抖了起来。

    看来,心里的热血沸腾了吧。

    杜月笙大声的对着黄金荣道:“黄老板,我杜月笙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绝对不会!”




    第五回看看去

    马祥生是个长相比较憨厚的人。说话,还有点结巴,尤其是他紧张的时候,比如,他要办事了。

    听了黄老板叫他,他连忙放下了挽着的袖子,匆忙跑了进来。

    杜月笙站在那里。马祥生没意外,他们一帮子兄弟早就知道了,月生立了这么大的功劳,救了老板娘的命,争了黄公馆的面子了。黄老板再不提拔他,也就说不过去了。

    前段日子里,杜月笙休养身体的时候,林桂生专门把和杜月笙比较要好的马祥生叫了过去,给门下的人传了话头。又拨拉了一帮子人,把那个事情的前后,把对方的人头点了个清楚,这份功夫下来,就是为了给杜月笙一个梯子,一个上位的梯子。

    他恭敬的站在了黄金荣的面前:“黄,黄老板,您有什么吩咐?”

    “你和月生去说道说道吧,你们年轻人去把这个事情办好了。去吧。”黄金荣懒洋洋的丢了句话,挥了下手,示意他们出去。

    杜月笙和马祥生默默的弯了下身子,退了出去。

    穿过了几道走廊。

    两个人七绕八绕的回了自己的屋子里。

    马祥生羡慕的看着杜月笙:“月生啊,这下你发达了,以后可要带着我啊。”

    “祥生哥,你说笑话了,事情还没办呢,再说了,也是你照顾我啊。来,给兄弟讲讲好么?”杜月笙温吞吞的看着马祥生。

    他的眼睛里,一点得志的兴奋也没有,目光冷静的如同水一样,谦和里又带着点说不出的味道。

    马祥生看着对面这张脸,怎么忽然变了?月生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他奇怪的啧了啧嘴巴,他是个粗人,谁和他好他和谁好,没什么心眼,自从知道老板娘死了心的要提拔这个兄弟后,他是满腔的高兴,当然了,他知道,月生真的能够上去,也不会忘记了他的。

    他点了点头,细细的给杜月笙把那天晚上事情的前因后果慢慢的讲了出来。

    …………….

    “呵。”

    杜月笙有点闷闷的摇了下头:“亏得老板娘这么照顾,哎,这样不好~~”

    “月生,不是兄弟说你,你这个话也真是的。不识好人心啊!”马祥生都有点急了,他看着杜月笙,他真不明白,这么照顾着他,他却不高兴了。

    这个照顾,上了位,谁服?

    杜月笙似笑非笑的看了看马祥生:“祥生哥,这次,老板娘说要听我的?”

    “当然了,谁***敢不听你的?哥哥替你去,一斧头活劈了他!”马祥生脸猛的涨红了,最近他也听到点风言风语的,什么月生这个瘦小子算是走了狗屎运了,什么算是抱了老板娘的大腿了什么的。

    混迹市井里的泼皮们能够数道出什么好话来?一个个只红了眼睛看着杜月笙撞上了好彩了。却浑然忘记了马祥生误开的那一枪差点要了杜月笙的小命,却忘记了杜月笙单枪匹马的镇住了一个亡命的大汉救了老板娘。

    那份多出来的阅历,让杜月笙心知肚明马祥生突然来的愤怒,感激之余,又知道那些嫉妒眼红算是人之常情。

    杜月笙亲昵的拍了拍马祥生的肩膀:“祥生哥,谢谢你了。这么着吧。既然有人看不得,那么就不要他们好了。”

    “恩?”马祥生不懂。

    杜月笙淡淡的一笑:“不说了,祥生哥一片热肠我放心中,这次,祥生哥信得过月生,那就你我两个去好了。”

    你,我。

    说着杜月笙的手,指了下马祥生,又指了下自己的胸口,头一歪:“如何?敢不敢?”

    “怎,怎么不敢!”

    看着马祥生又急了。

    杜月笙哈哈一笑,玩笑似的对着马祥生的肩膀就是一拳:“你差点一枪打死我,这次,就算把命还我好了!我先出去转转。晚上回来叫你!”

    说完,杜月笙甩了下袖子,对着马祥生微微笑了下,举步向外走去。

    看着他走了。

    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马祥生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张口叫道:“月生……”

    “怎么了?”杜月笙转了回脸来,眉头微微一皱,看着他。

    阳光下,迎着日头,马祥生还是感觉到杜月笙那双眼睛亮的迫人,月生这是怎么了?怎么举手投足的让人看不明白?

    马祥生其实自己也不知道刚刚为什么叫他,听了杜月笙的问,又被杜月笙眉宇间忽然陌生了的一种气势触了一下,他张口结舌了半天,最后闷闷的摇了下头:“没事,没,没事,晚上等你!”

    杜月笙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后面,马祥生忽然直着嗓子嚷嚷了起来:“月生,今天我一定把命还给你!”

    ………………

    这里就是徐浦桥监狱了?

    上海市徐浦桥监狱几个黑色的大字在那白色的招牌上,衬着阴森森的灰墙,让人看了心头都是一阵说不出的压抑。

    杜月笙背着手站在那里,看了会。

    “你干什么的?”

    一个黑衣的哨兵远远的喝了起来。

    “我?”

    杜月笙指着自己的鼻子,四处回看了下。

    “看什么呢?问你呢!愣在那里干什么?是想进来坐坐?”那个哨兵的调笑惹的他周围的几个兄弟一阵哄笑。

    杜月笙哈哈一笑:“没什么,来这边买点东西的,正好见识见识,打搅了!”

    说完他微微一个拱手,转身走了。

    几个哨兵倒是给他这一出,搞的愣了,见多了平头百姓们那种胆战心惊的样子,杜月笙这么无所谓的转身就走。那隐隐透出来的份从容,饶是横行惯了这群狱卒也给他吃住了。

    就这么看着他离去,几个家伙互相看了看,最后低声的咒骂了几句,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人家人都走了老远去了,几个人随意的胡说八道了几句,转头站自己的岗去了。

    笃笃笃!

    离开周围一片荒芜的徐浦桥监狱不到半里地,已经热闹了起来。一个瞎子在街角敲打着自己面前的一块竹板,身后幌子上写着“算”。

    “算?算来算去,我算什么?”杜月笙哼哼一笑,眼睛飘过了街道两边林立着的一溜招牌。

    老冯浴室。

    这地方不错。周围一家裁缝店,那边一家烧饼店,再过去是个戏院子,对面一个中药铺,紧紧挨着又是家茶馆。

    杜月笙站在路口,深深的呼吸着纯粹的老上海的味道。看着日头,盘算了下,点了点头,招呼来一挂路边的黄包车。

    “爷,您去哪里?”

    “同孚里!”

    “我说爷,那地方可是黄公馆啊。爷也是黄老板门上的?”黄包车的车夫擦了把脸,然后把那块已经发黑了的毛巾往肩膀上一搭,拉起了车随意的套着近乎。

    杜月笙笑笑:“不是,我是杜公馆的。”

    “杜公馆?”黄包车的车夫纳闷的琢磨了起来。

    “这你都不知道?没事,没事,很快你就知道了,哈哈!”杜月笙舒舒服服的就着晌午里的暖风乐呵呵的。

    日头已经斜了点,恩,回去睡一觉,爬起来正好吃点东西然后办事了!

    杜月笙心里嘀咕着。

    他很平静,多大事啊?不就杀个人么?




    马祥生是个够胆子的人物,但是他不是疯子。

    今天晚上,他觉得自己和杜月笙比起来,自己简直什么也算不上了。他都不知道杜月笙到底是怎么想的。

    杜月笙摸了摸新剃的头,本来就是个平头,刮了刮,现在有点毛渣渣的。

    “好了,等会记得进来啊。我总不能够不穿衣服吧?”

    马祥生傻乎乎的,恩。

    杜月笙转身走向了街道对面的老冯浴室去了。

    一进门,就是股子湿润温暖的,混杂着男人体味的水雾扑鼻而来。很熟悉,就像以前,不,是上辈子,小的时候,跟自己家老爷子去洗的普浴。

    这不就是真正的普浴么?算算几十年不曾洗了吧?

    杜月笙微微一笑,敲了下柜台:“老板,拿上两个筹子,带修脚擦背的。”

    “好勒!”

    接了三根筹子,杜月笙晃荡着走进了浴室里面。里面一个炭炉正烧的旺旺的,一根白铁皮的管子顺着房梁,通向了外边,屋子里暖和的很。

    “老板,请,有客了,上茶!”

    价格不一样,服务就不一样,杜月笙享受的坐到了雅座里的一张椅子上,接过了跑堂的递过来的一杯新茶,就在手里,吹了一口漂浮在水面上的叶根子,有点不满意的看了下跑堂的:“这个,算了算了。”

    “老板,有事情您吩咐。看您面生的很,第一次来?”

    “是啊。”杜月笙的眼睛打量了下周围,几个汉子赤条条的正坐在那里,身上盘着龙虎。身子水一泡,皮肤是越发的白了,刺青就越发的显的深了。

    那个人看来在现在还在下边,好。

    杜月笙放下了杯子,褪下了身上的长袍,又把自己手里的一卷子布匹放了下来。跑堂的殷勤的连忙要给他放起来。杜月笙手压在上面摇了下头:“没事情,几尺子不值钱的布而已,给家里的做个外套的。”

    跑堂的笑笑:“老板年纪轻轻的,事业有成家也立了,不简单啊。”

    “哦?”杜月笙一边脱着自己的衣服,一边笑眯眯的看着对方:“怎么不简单,我不也就是个小小的教书先生么?”

    “教书先生?更不简单,更不简单,这个年头,识字的已经了不起了,想不到还是位先生。”

    看来有文化的人到哪里都有点地位?杜月笙眉头得意的一挑,把手里的衣服递给了对方,让对方挂了起来。

    拿了根擦背的筹子,把跑堂的之前递过来的毛巾往手上一搭,向水池里走去。

    很不错。

    三个水池,两个小,一个大。青石砌的外围,热水泡的石面也是温温的,顺着水池最里面是几排的格子横放在滚水面子上,微微悬挂了点。那是喜欢蒸下身子的人躺着的。

    两盏马灯挂在两边墙壁上,照的浴池里清楚的很,虽然微微黯淡了,但是就着满屋子的水汽,到是显了点懒洋洋的味道出来。

    不过,荒唐的是,最大的池子里就躺着一个人。而两个小池子里却挤了一堆人。

    杜月笙缠着毛巾在手上,跨进了旁边的小水池里面。

    几个中年的男人动了动身子,不以为意的继续低声说笑了起来,无非是谁家的娘们不错,谁家的妹子水灵之类的废话。

    杜月笙有点暗自发笑的看着这个赤条条的世界里,荒唐却又现实的一幕。

    他今天的目标,那个赖阿头背后的主子,安徽外来的过江龙,徐浦桥这一带的霸王李福全就躺在那个大池子里。

    他去黄金荣那里,其实没多复杂,这个时候的黄金荣还不是一手遮天的。所以总有人惦记着他那吃香的喝辣的好日子。惦记他的人嘛,目的就是为了出头,为了立牌子而已,江湖的目的其实也简单。杀了上面的大佬,削了上面的面子。那么,后浪就推了前浪了。

    从来江湖的血脉是这么传承的。

    那边的水池里。

    他就一个人,四肢粗壮,但是也就一个人而已,躺在那里,一根筷子捅到了眼睛里,再狠狠的一搅,不也就完蛋了么?

    这边两个小池子里却挤着二十来个人,随便上去四五个,也就能够把那个家伙打的像个猪头了。可是,这边的人却安心于这样的拥挤,那边的人也安心于他的宽敞。

    双方都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很荒唐,很现实。这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

    杜月笙捏了捏手里的“筹子”,热乎乎的水已经泡的他四肢的血脉全张开了,头都隐隐的有点晕了。

    暗暗的戳了下自己的大腿。

    他忽然站了起来,很随意的,跨进了那边的池子里。

    李福全闭着眼睛,正在眯着呢,泡了一刻钟了,他已经近乎要睡着了。身边的水在微微的荡漾了起来。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李福全迷迷糊糊的张开了眼睛。

    对面二十几个人全站着?他们干什么?

    李福全纳闷的坐直了身子:“妈的,看什么呢?”

    这个时候,一个坚硬而锐利的东西忽然顶在了他的喉咙上,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忽远忽近的在他耳边响了起来:“别动!”

    这个时候。

    外边跑堂的走过杜月笙的位置,忽然发现,两根筹子还放在那里,他连忙拿了起来,向里面走去,一边走一边奇怪的嘀咕着:“忘记了?给他送去。刚刚,不是见那位先生拿着的么?奇怪了。”




    李福全被水泡的有点迷糊的脑袋一下子清醒了过来。虽然他脖子上那个锐利的金属已经被水润的发热了。但是,和自己体温那细微的差别他都感觉的很明显。

    这下子算栽了。

    这是他的第一个念头,他的第二个念头是怎么办?

    “你,你是谁?”李福全低声的问道。

    杜月笙低笑着:“黄公馆!”

    “哼!老子认栽!动手吧!”

    “先生,先…….啊?”一片热心赶进来给杜月笙送擦背筹子的跑堂老头,一进来,就喊了起来。随即他就发现不对头。气氛很不对。

    雾腾腾的澡池子里,一点水声都没有,哪里像个澡堂子?灯光下,大池子里,李福全正被一个人挟持着,一片亮亮的东西正顶在他的喉咙上。知道上海滩上杀来杀去的这些大哥们,没个好下场的。

    跑堂的愣是没想到,这李福全居然是会在这里出这个事情。慌的他大叫一下,杵在了那里。

    没有人看他一眼。李福全在低声的和杜月笙玩弄着心眼:“放了我,兄弟必然有后报!”

    “我放了你,谁放了我?外边有四个你的手下,左青龙右白虎,好大的阵势。离开这里几步远,是你常常带兄弟们混的戏院子,你每天上午起来喝茶的茶馆晚上也有你的兄弟在那里溜达着呢。这个地方,李福全你随时可以叫来几十个人马吧。呵呵。”杜月笙微笑着看着这位前辈,细细的数道着他对整个情况的了解。

    “你…….”李福全想赌咒发誓下,证明自己是说到做到的人物。可是对面水池里,有着正常被自己收月钱的几个小店老板,他哪里丢的起这个人,只恨的李福全牙一咬:“滚出去你们!”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人家都说了自己的人在外边,人家知道,自己这么做,不等于是报信给外边么?

    出乎他意料的是,他身边这个人没有像他想象里那样,立刻喝止了那些百姓,那个人反而接道:“恩,你们出去吧。这里不太平,别给我吓着了。”

    李福全的心随着慌忙出去的人群微微的有点高兴了下,随即便沉了下去,只沉的见不到底了。

    后面这个人,这么做,不是有极大的把握,怎么会这么托大呢?外边到底有黄公馆的多少人马?

    ………………

    马祥生就靠着墙角,憋在那里。

    月生兄弟说了,等到里面的人惊惶的向外跑的时候,就要他立刻冲进去,然后…….但是无论如何,他一个字也不要说。时间也不能够晚。

    马祥生头昏的很,晚风吹着他还是头昏的很。不懂啊,月生兄弟什么时候这么会,会安排的,还说的那么肯定?

    他***,自己怎么就答应了?算了算了,要死一起死吧,谁叫大家是兄弟呢!

    紧了紧拳头。

    对面忽然有人惊惶的跑了出来。

    冲!

    要死卵朝上!他***!

    ………………….

    大哥被人绑了,就在这么多兄弟的眼皮子下面,就在,就在自己的地头上?那家伙是怎么把青子带进去的?

    李福全的几个左右手,正围在澡堂里面,恶狠狠的威胁着杜月笙,一个意图,放人。

    杜月笙的微笑很可恨。他也在无声的说着一个意图,做梦!

    他在等。他才不急呢。

    ……………

    砰砰!

    两声枪响,从李福全那帮子人马的后边响了起来。

    四个打手一头冷汗的互相检查了下身体,支着他们那已经被轰的发聋的一双耳朵,缓缓的回了头来。

    一个满面杀气的彪形大汉正站在他们身后。

    一个摆头,非常有气势的一个摆头,然后晃动了下枪口。

    四个人互相看了看,无可奈何的,只得退了出来,然后老实的坐在了那里。

    杜月笙心里也松弛了下来。最关键的时候过去了。

    他用腿抬了抬李福全的光腚:“恩,出去吧,擦擦好穿衣服,李老板。对了,走的时候小心点。看看那边的枪。”

    马祥生两手枪,做在角落里。一手对着四个打手,一手正对着池子里的李福全。

    李福全狠的咬碎了牙,却是做声不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好认命的走了出去。

    马祥生想发笑,但是他死命的忍耐住了。

    无论什么大人物,什么人上人,只要脱光了,再被一个人在后面顶着要害,那副样子都会让他的对手发笑的。

    狼狈的李福全耳边听到那个年轻人的吩咐:“恩,别管那四个家伙,来,用枪顶着他的脑袋,他们四个人动,你就打他的四肢,他动,你就直接打他的脑袋。反正黄老板已经帮我们安排好了。去吧。”

    杜月笙轻轻的把李福全推了出去。

    马祥生果然不说话,收了那对着四个人的枪,然后塞回了怀里,一把拽过了光溜溜的李福全,按着杜月笙的意思做了。

    至于什么黄老板安排好了?马祥生不知道。也许是老板娘给月生安排好了吧?想到那些龌龊人在背后的话,马祥生居然有点发笑了。嘴巴微微的一翘。

    杜月笙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弯腰去穿衣服了。杜月笙当马祥生看着自己这幅样子要笑。很恼火!

    唬的马祥生一个激灵,他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点怕杜月笙的。也许,也许是因为自己打了他一枪吧?看着杜月笙肩膀上那个伤疤。马祥生心里一阵内疚,手上又重了点,枪口搁的李福全脑袋一阵疼。

    李福全低哼了一声,他就这么吃惊的看着对面这个年轻人,就是他绑了自己?李福全现在死的心都有了,这个小瘦子,自己只要一拳就打昏了吧?

    不过,他很快又老实了。因为杜月笙的手边,放着一把剃头刀子。准确的说,是剃头刀子的上半截。没把。和筹子差不多大小。

    这锋利的玩意抓在手上,哪怕是个孩子,只要有心,轻轻一拉,自己的喉咙也会被割开的!

    杜月笙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在慢慢的嘀咕着。

    没有人知道他是在具体的和谁说话,但是大家都知道,这些话实在,太,太专业了点?就连马祥生看了他悠闲的样子,都有点身上发冷了。

    他已经穿到了外袍了。

    他的嘴巴里还在解释着:“只要割开一个人的脖子上面,恩,用手摸摸,侧后面点,那里就是颈动脉。割开后,血就会先慢慢流淌出来,然后渐渐的,因为血液在人体里的压力,而开始向外冲了。有时候,会喷出三四米远呢。大概三分钟吧,这个人就要昏迷了。大概五分钟,这个人就真的昏迷了……”

    外边李福全的人马已经来了。

    挤在外边,黑黝黝的一片。包围了这个澡堂子。几个带头的冲了进来。

    看着李福全那副样子,全愣了。

    杜月笙已经穿到鞋子了:“其实,割开喉咙吧,死不了的,你拿个芦苇杆子,插进去,他还能够呼吸的。然后去找个西洋医生,缝补下,过几天就没事情了。不过前几天,只能够喝粥啊。”

    他带来的布,掀开了。露出了一把枪来!四个打手简直当对面这个年轻人不是人了,他就这么随意的把枪包在布里面,丢在他们的面前?!

    “我叫杜月笙!”杜月笙笑着对光屁股的李福全自我介绍道。




    “你们!”

    杜月笙的枪口转了个半弯对着屋子里的四个人,浑然没把外边的一群人当人看,他很平静的建议道:“最好出去。去吧!”

    四个人互相看了看,然后死撑着看向了李福全。李福全恼火的瞪着他们,显示着自己最后的气势:“出去!没听人家大爷说么?”

    得了。人家是大爷!四个人灰溜溜的拿起外衣,搭上自己的鞋子,出去了。

    “喜欢看你们大哥光屁股么?你们也出去吧,放心,我们马上就一起出去了。”杜月笙这才对着门外的人开了口。

    前面已经知道自己老大的心意了,这个家伙又说的这么股子味道在里面,外边的人互相看了看,只好出去了。

    “等下!”

    杜月笙在后边忽然吩咐道:“给我们准备辆黄包车。出去我要看到啊,不然…….”?!!

    外边的人习惯性的想骂人,想了想,又忍耐住了,默不作声的向外边走去。

    杜月笙随意的翻了下李福全的衣服,把里面零碎的青子,喷子全塞到了自己怀里,又捏起一袋子大洋,微微一笑:“祥生,记得我的吩咐吧?恩,好,让他穿衣服吧。两把枪在这里,你也别高看了这位大哥就是了。咯,穿衣服了,别受凉了。”

    听着他慢条斯理的语气,李福全额头上的青筋直跳,跳了半天,看着对面的人枪口又晃动了下在说:“再不穿,我也不杀你,就让你以后走不了路吧。我看以后上海滩上,谁会跟个瘫子混!”

    这句话让李福全彻底的死了心,他的心凉透了。对面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年轻人,虽然没听过他的名字,但是这种种手段,这份气度,绝对不是等闲。

    李福全认为他做的出来他说的话。他不敢赌!

    也就是这个时候,李福全的心里面,已经真正的认命了。

    他认命了。

    他的心里最后一点放抗的勇气也没了。

    …………….

    “祥生,你扶着李老板,走吧。”

    马祥生默默的点了点头,杜月笙的从容深深的感染了他,他觉得今天很有意思,唯一的遗憾就是他不许自己说话。

    这个事情等回去要问问月生呢。

    为什么呢?

    马祥生自己没感觉到。他现在心中那份无所谓,是怎么来的?但是他就是无所谓,因为他觉得自己肯定能够和月生好好的回去的。

    哪怕外边千军万马!

    “出来了,出来了!”外边的人群汹涌了下,小小的炸了个窝又沉默了。

    九点多的上海晚上。

    海风从滩边吹来,过了楼,穿了巷,到了这里还是有点冷。

    一挂黄包车停在那里。

    杜月笙示意马祥生等着。马祥生点了点头,一手扶着李福全,一只枪顶在他的腰上。两个人块头差不多大。一样的高矮,但是,现在的气势下,李福全仿佛比马祥生矮小多了。这位大哥混的好失败!

    杜月笙走上了前,眼神扫视了下人群,朗声问道:“这里的澡堂老板是哪位?”

    后面人群一阵推。

    一个瘦小的老头颤抖着,走了出来。心惊胆战的看着杜月笙,一双小眼睛滴溜溜的转着,忐忑的又偷偷瞄了下对面这个年轻人手里枪。

    没等他要下跪。杜月笙淡淡的一笑,走了上去,掏出了四五块大洋塞在了他的手里:“是掌柜的啊,原来你就是老板,恩,这个是赔你的,今天打搅了您生意了,担待着点啊。”

    “大哥,大…….”掌柜的哪里敢要这些人的钱?

    杜月笙眉头一挑,一只手阻住了掌柜的推辞,冷声的对着他,也是对着所有在场的人说道:“我们是黄公馆的人。吃饭给钱,洗澡给钱,办事打扰了人家就要给钱,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规矩。莫推辞了。去吧!”

    他的话,带着不可抗拒的味道。那个掌柜的,愣了下,缓缓的对着这个年轻人,默默的弯了下腰,低声的:“小心啊。孩子。”

    “恩!”

    杜月笙心里柔柔的一暖。这就是人心么?就是平头百姓们的心?

    他笑了,笑的灿烂无比的看着那些李福全的人:“现在知道了我们是哪里的人了吧?我们的老板呢。要请李福全李大哥去谈个事情。大家忙自己的去吧。”

    “把人留……”

    砰!

    带头说话的一个人当场载到了。杜月笙一枪打在了他的腿上。

    人群吓的齐齐的向后一退!

    他们不是没有枪,但是大哥在人家的手上,他们怎么敢开?只是没想到,自己这边这么多人,这个年轻人说开枪就开枪。

    杜月笙的脸变了,冷了下来。直接就向地上呻吟着的那个人走去。马祥生挟持着李福全,站在澡堂的门口。不动,不说话。连眉毛都不跳一下。

    “你有意见么?”杜月笙蹲下了身子,不看周围那些人,他的眼睛就这么直直的盯着地上那个脸色发白的家伙。他连枪口都没对着他,就那么随意的垂着。一缕青烟,从枪口冒出,转眼被街头的风吹散了。

    一股子硝烟的味道弥漫了起来。

    人群面面相觑,一片死静,整个街头只有杜月笙的问话声,枪声的回响,还有一片压抑的呼吸声。

    “没,没……”那个人吓的拖着伤腿向后退去。他的身体向后,他后面的人也向后,随着他的动作,以杜月笙蹲的地方为中心,整个人群齐齐再次后退一步!

    那个年轻人虽然蹲着,但是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在俯视着他们。

    事已至此!

    可以走了。

    丢了个后背给他们。杜月笙笑眯眯的走回了黄包车跟前:“祥生啊,李老板给我吧。麻烦你拖下车。我知道你这个出身的,呵呵。两人挤下,李老板没意见吧?”

    “没,没。”李福全已经话也说不全了。他明明知道去了那里就是死。偏偏,他不能够不去。

    “恩。这样好,谈事情嘛,这样多好。我这个人最讨厌打打杀杀的了。你要是早点这样多好,也没这些事情。闲话一句啊,我来的时候还怕请不到您呢。”

    杜月笙笑眯眯的搀扶着李福全坐上了黄包车。然后自己一撩长袍的下摆,也稳稳当当的坐了上去。那杆子枪就那么垂着……

    马祥生不做声的把枪塞在了自己的怀里,拉起了车杆子,埋头向前跨出了脚步。

    车轮咕噜咕噜的。

    在老上海,小巷的石板路上,响着,一会,拐上了水泥路,车子渐渐的远去了。车子上载着一个踏脚石,还载着一个注定要在不远的将来,在一个大时代里,叱诧风云的教父,前面拉车的,是他的兄弟。

    后面,黑乎乎的。

    除了晚风,没有一个人影。




    黄公馆里面。林桂生正横了柳眉,冷冷的看着站了半屋子的门人们:“月生和马祥生到底去哪里了?不是今天办事的么?”

    “不,不知道。”一群门人面面相觑的,他们是不知道两个人去了哪里了。

    人群里,一个人忽然嘀咕道:“马祥生下午好像说什么,他要把命还给月生…”

    “出来!出来说话!”黄金荣看着一帮子人也火了。

    那些风言风语也传的到他的耳朵里。

    作为一个青帮的大哥级别的人物,怎么可能不在手下里面安排点眼线呢?不然在这个人吃人的社会里,怎么死的,死在谁的手上都不知道。

    恼火于这些家伙的乱嚼舌根外,黄金荣更恨的是这些人的不知道进取不知道大局。如果,今天月生和马祥生有点什么意外,黄公馆的面子不丢大了?一出手就了断才是气派,一次不行再一次的,不行再去一次,这么软蛋还叫个办事么?

    黄金荣的心里忽然闪过那个年轻的后生仔的眼睛,还有那天,他大声的对自己如同发誓一样的说:“黄老板,我不会让你失望的,绝对不会!”

    他的心里忽然有了点期待。

    那个被老板点了名的人,心里只后悔的要死,众目睽睽之下又没个地方藏身,只把那些一起看向他的同门们恨了个半死,无可奈何下硬着头皮走了出来。

    “触他娘,你倒是说话啊!”

    嘭!

    黄金荣恼火的把手里白玉质的鼻烟壶狠狠的掷到了沙发下厚厚的波斯地毯上。鼻烟壶在地毯上落了就起,窜了个老高。唬的那个出来的门人魂不附体的,还傻在那里。

    林桂生气不打一处来,猛的站了起来:“来人!给老娘把他拖下去打,不要他说了!”

    “我说,我说。”

    那个门人吓的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了,忙着求饶的对着林桂生作起揖来。

    林桂生鼻子里哼了声缓缓坐了回去。

    犹豫了下。

    那个人开了口:“下午,小的听了祥生哥说,月生要单枪匹马的去抓了李福全来,问祥生敢不敢去。祥生哥说,他欠月生兄弟一条命。他不敢去也要去。”

    “什么?!”黄金荣和林桂生都是大惊失色。

    看着老板和老板娘这么紧张两个人,虽然他们分不清老板和老板娘紧张月生他们,紧张的到底有什么地方不同。但是大家也知道了月生在老板和老板娘心中的地位。

    林桂生想到那个倔强小子,只恨的银牙咬碎:“什么都给他安排好了,怎么就这么个倔呢?单枪匹马去,当自己是关云长呢?”

    “真,真….混账!”

    黄金荣直了半天眼睛,猛的发作了,他愤怒的像头狮子:“混账东西!”

    就在这个时候。

    外边一个门人一脸惊讶的跑了进来:“黄老板,黄老板!月生回来了,他,他….”

    “怎么养的全是你们这些话也说不全的废物?你倒是说呀!”林桂生气急之下,依旧是那口嗲嗲的苏州调子。

    “月生兄弟把那个李福全抓回来了!”

    一句话出口,石破天惊!

    整个黄公馆里死一般的寂静。大堂里,墙角的西洋钟那机械齿轮摩擦着,咔嚓,咔嚓,那溜了银的,长长的秒钟足足走了三四个格子。

    黄金荣才反应过来:“快快有请!不。对!请的!是有请!请!”

    一说完,黄金荣仰头哈哈大笑了起来:“人才,人才!后生可畏!”

    黄公馆的规矩,老板说有请了。自然是大开中门,门人列队迎接。

    老板刚刚和老板娘一起为这个月生发了这么大的火的。现在谁胆敢触这个霉头?门下人也同时存了份疑惑。这月生真个就单枪匹马的把那个一方混人,从对方的地头上给带了回来?人家就是个傻子么?他怎么做到的?!

    …………………………….

    轰!

    中门大开处。

    黄公馆里灯火辉煌。夜色沉沉中,半个弄堂大的院子里,廊灯路灯,就连屋檐下挂着的等着过小年的灯笼也齐刷刷的点燃了起来。

    两排站的整整齐齐的门人们,全一起看向了门口处。

    前半排是一色青衣短打对襟衫,下穿黑色灯笼裤子,千层纳底布鞋的彪形大汉们。

    后半排靠大堂的,全是一色长袍马褂的内堂人。

    高高的青石台阶上。

    老板和老板娘喜出望外的站在那里正看着门口处。

    开中门?!

    马祥生激动的回看着一脸平静的杜月笙:“月生,月生啊,老板大开中门列队欢迎我们了!上次这架势可是半年前迎接法租界总长的啊。天啊,天……”

    杜月笙的胳膊动了动李福全:“李老板,我们黄老板是迎接你的,请吧!”

    此时此刻马祥生也不知道怎么就开窍了的。

    踮脚扯起了嗓子叫了起来:“李福全李老板到!~~~”

    整个黄公馆里立刻一片哄堂大笑。

    台阶上的黄金荣笑出了眼泪,一边的林桂生不是扶着他就已经要笑的坐在了地上。

    马祥生的公鸭嗓子叫的蛮好,蛮是悠长,在这个冷冷的黑夜里,倒是显的份子沧桑韵味,像足了戏台上那关帝身前横眉冷目忠心耿耿一声吼的持刀周仓!

    杜月笙哈哈大笑着。

    一手虚拖着身边那被马祥生挟持着的李福全:“请!”

    然后,他抬起了脚步。

    真正的走进了那灯光璀璨,照耀了大半个上海滩头的豪门!




    李福全和马祥生就那么站在瘦瘦单单的杜月笙后面。

    后面的门人们一声断喝:“跪下!”

    李福全已知道要死了,心中安徽人那股子狠劲又起了点,他不屑的瞟了后面的人群一眼:“死就死而已!要杀快杀!折磨爷爷不是好汉!”

    后面的人大怒,上来就要踹倒他。

    杜月笙淡淡的回头看了一眼大呼小叫的人群,人群被他那眼光一扫,全都不知道怎么了的,安静了下来。

    杜月笙这才回了头来,恭敬的对着黄金荣和老板娘一个作揖:“老板,老板娘,月生幸不辱命,祥生哥鼎力舍命相助,我们回来了。”

    黄金荣心里是满意极了。

    没等他说,林桂生已经笑的眉开眼笑的:“坐,坐!半月不到为黄公馆立了两个大功。月生你坐下说话。祥生你也坐!”

    “规矩怎么可废?”

    杜月笙害羞的笑了笑,拒绝了老板娘的客气。

    黄金荣大笑着站了起来,亲自按着杜月笙的肩膀:“坐的,你坐的!我黄金荣在上海滩上走了这么久,你月生如此了得的人物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我堂堂黄麻子连给你坐都不肯,如何还有脸在外边行走?坐!祥生,也听话。”

    沉吟了下,黄金荣忽然看着李福全:“算你是个汉子,坐!”

    “老板好气度!”

    杜月笙唰的站了起来,真心的对着黄金荣说道。他是感叹这上海滩上能够留下名字的前辈豪强们,果然没有一个是等闲。要杀自己的人在面前,却给他坐!

    好气度!

    他的真心谁也听的出来。

    门下人现在谁还说他三道他四的?放眼这么多人马,谁单枪匹马的敢去为老板擒人得胜回?

    江湖中人从来佩服好汉!

    大家看向杜月笙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嫉妒,有的,只是恭敬!鸟啊,人家鸟啊!怎么能够不服?

    杜月笙的恭维黄金荣听了心中更是舒坦!

    李福全也没再横什么,坐就坐吧,他***,黄公馆真是舒服,这沙发,这大堂!不是你们出了个杜月笙,哎……

    他坐下了,没有说话。

    黄金荣笑眯眯的也坐了回去,又对站着的杜月笙虚虚的压了下手,看他坐下了,才问道:“月生啊,给我讲讲,你是如何办事的。”

    “恩,祥生讲吧,月生,你先喝茶休息下。”

    可怜拉着黄包车拖了两个人回来的马祥生,给偏心的老板娘一句话,硬生生的给憋在了那里。委屈的一双牛眼鼓了鼓。一头的汗水全出来了。

    那副样子逗的黄金荣和林桂生笑的前俯后仰的。林桂生难得的在门人们面前露出女儿姿态的吐了下小舌头,居然给祥生陪了罪来:“祥生也喝茶,算我说错了行不?别鼓眼睛了,咯咯!”

    黄公馆里又是阵大笑声。就连坐在一边等死的李福全,也没心没肺的咧了下嘴巴。

    马祥生憨厚的摸了下脑袋:“老板娘你不是骂我么?这次真的是月生兄弟,我算服了他了!呃,我,我真的先喝口茶水啊。”

    说完,他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来,咕嘟咕嘟连着叶子也胡乱整了下去,然后匆忙的一擦嘴巴,在大家再起的一片笑声里,讲起了事情的经过。

    ………………

    所有人听了向来说话没个谎的马祥生的话,再看看一片垂头丧气的李福全。全呆了。

    如此手段?!真个单刀赴会!

    就连黄金荣也直了眼睛,愣愣的看着在那里一脸腼腆的杜月笙:“月生,你自己也说道说道,你,你小子怎么想的。”

    “我?”

    杜月笙不大好意思的支吾着:“祥生哥不是说了么?”

    “不行!你要说!”林桂生蛮不讲理的逼了起来。

    黄金荣也点了点头:“说,我要听你说你如何想的。”

    杜月笙无奈的翻了下眼睛。

    只好老实的说了起来:“老板不是已经安排人打听好了么,他喜欢洗澡,每天都固定的在那个地方洗澡。我就去了啊。在池子里,光,光着身子,谁带的了家伙呢?”

    “那你是如何带的?”林桂生咯咯笑着,作狭的上下看着杜月笙。

    杜月笙毕竟是少年心态,又这么多人面前,脸嫩。

    唰的一下子红了,直起了脖子嚷嚷起来:“老板娘,莫瞎想哦,我是藏毛巾里的。刀子是偷的弄堂口剃头师傅的。和筹子一样大,我又刷了点墨水上面,谁看的出来?”

    黄金荣看着这个孩子那副恼羞的样子,扑哧一声,一口茶水喷了一地,咳嗽着指着也在那里喘气的林桂生:“人家还是个孩子,你这个婆娘!”

    那边林桂生已经笑瘫了,只在沙发上喘息了起来,花枝乱颤里迷了一屋子男人的眼睛。




    第十一回两个理由

    “然后呢?你安排的想法呢?”黄金荣非常有兴趣的看着他面前,年轻的杜月笙。

    杜月笙平静了下来。

    淡淡的笑道:“其实谁也怕死的很,我和李福全说了,如果他挣扎反抗,那么我就把他的腿打瘸了,废了。就算我死了,他也混不下去了,只怕比死还惨。”

    狠!

    黄金荣也是个狠人,不然他怎么会到今天?

    他继续问道:“月生,你说人人怕死,你就不怕么?”

    林桂生也看着他。

    杜月笙有点不好意思的摸了下脑袋:“我不会死的。”

    “为什么?”黄金荣看着他,眼睛里全是疑惑。

    杜月笙说道:“我问了祥生哥的,老板帮我查了的,这个李福全是安徽人,手下安徽的就十来个,其他的都是上海的。我想只有安徽人为他真心卖命的。再说了,就那十来个安徽人也未必人人如此。他们真卖命的必定担心李福全,不卖命的又不会出头。我怕什么?”

    黄金荣目瞪口呆,李福全满脸通红,感情自己以为自己呼风唤雨的,在人家心中却什么也不是。

    杜月笙又脸红着笑了笑:“我最担心的也就是祥生哥进来晚了。所以我关照他一看有人出来立刻就进去。我,我当时光着身子呢,没枪吃不住人啊,他一来,我就好穿衣服了。”

    今天黄公馆里算是要笑疯了。

    黄金荣擦着眼泪听着杜月笙的奇谈怪论,什么管他谁,被光着屁股抓了自然没了气派,什么人多心不齐整不如人少…

    “你讲,你讲。”黄金荣一边笑,一边居然亲自给杜月笙倒起了茶。我怎么就没早点用了这个小子。有手段,有魄力,有脑子,还是个可人儿。哈哈。

    杜月笙忙感谢了老板,只好又继续起来:“祥生来了,我穿了衣服,然后再拿把枪,我放那里他们根本想不到的。再叫他们放黄包车外边,他们自然不敢不放,谁阻拦我就打他,一个人倒下了,其实这个时候伤比死更让人害怕。看着血流着,人叫唤着,谁还敢上去和我搞?李福全又在祥生手上。我们抓着大牌,自然是赢定了。然后,然后我们就回来了啊。”

    “等,下。”

    马祥生忽然叫了起来。

    大家奇怪的看向了他,马祥生对着杜月笙好奇的问道:“你,你为什么不许我说话呢?”

    “是啊!为什么?”黄金荣也问道。

    杜月笙眼神古怪的看了看祥生:“祥生哥,你真个要知道?”

    “废,废话!”马祥生急死了,都憋到现在了。白天问你你瞪眼,现在你该说了吧?李福全也奇怪的看着杜月笙,开始他还当马祥生是个哑巴呢,不过蛮吓人的。

    杜月笙可怜兮兮的看着马祥生:“有两个理由。”

    恩?

    黄金荣的眉毛挑了起来,怎么不让祥生说话还能够找出两个理由来?听听看。

    杜月笙道:“第一个理由,那个时候最好只要一个人说话,你祥生哥五大三粗的,虎着脸,一句话不说,更有气势。你想想,你不说话,枪对着人摆摆,是不是更觉得舒坦?”

    “是啊!月生,你不说我还不,不觉得呢。哎呀,真的诶!”马祥生掏出了枪来,枪口对着李福全那边,拉了脸,虚虚的晃了几下,吓了李福全一大跳。

    黄金荣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话还真的说的不错!有你的。月生啊,第二个理由呢?”

    嗖!?!

    一屋子人看着杜月笙忽然跳了起来,转到了老板娘身后去了。全不知道他怎么了。黄金荣奇怪的看着他:“月生你怎么了?”

    杜月笙苦着脸:“第二个,第,第二个理由是,祥生哥一激动就,就结巴”

    轰!

    马祥生直接脸像个猪肝一样,眼睛直翻着。其他人再次爆笑了起来。这个理由大家齐齐点头。

    如果当时马祥生结结巴巴的来几句:“别,别动!黄,黄公馆!”

    那还有个屁的气势?!

    大家这才知道杜月笙为什么忽然窜到了老板娘后面去。大笑声里,黄金荣忽然站了起来:“来啊,给我把李福全拉下去!”

    站在后面。

    “黄老板!老板娘。”杜月笙忽然开了口。




    第十二回容我说句话

    杜月笙一声叫回了两个人。

    外边的一群要押解着李福全出去的门人们也站在了那里,今天的杜月笙说个什么话,已经在他们的心中有了点份量了。

    黄金荣奇怪的看了看他,问道:“怎么了月生?”

    “难道……”林桂生的话说了一半停住了。

    杜月笙欣赏的看了下老板娘,果然是真的,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她的确是黄金荣的智囊,外边和后代的人们说道黄金荣,都会说没有林桂生就没有他。当然了,令现在的杜月笙难堪的是,人家也说了,没有林桂生就没有他。

    目前看来,的确有这个趋势?

    他对着老板和老板娘微微的弯下了身体,低声说道:“老板,能够让我先说几句么?”

    “哦?”

    黄金荣愣了下,忽然哈哈一笑,肥厚的手掌拍了下自己的大腿:“这么说,月生有什么主意?行!来,来,坐下说。”

    杜月笙连忙转了过来。

    站在了他们的面前却是不坐:“老板,老板娘,月生斗胆在这里请老板和老板娘高抬贵手,饶恕了这个李福全!”

    屋子里的人全直了眼睛了。

    就是马祥生也跳了起来:“月生你攥着脑袋抓来的,这个人还要搞老板,你,你疯了?”

    李福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就那么呆呆的看着用半截剃头刀,直接把自己从自己的地盘上拖到了这里的年轻人。他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

    很明显,黄金荣的脸上有点不自然了。

    杜月笙的要求显然不符合他的做事风格。留下一个后患?江湖上从来是斩草除根彻底了断,不死不休的!

    月生还是太年轻啊………

    幼稚!

    黄金荣从鼻子里哼了哼,扬起了下巴:“说说吧。”

    马祥生跟了黄金荣日子不短了,看的出这是黄老板极度不耐烦之前的最后一点点忍耐而已。如果不是月生这两次太出色了,大概一脚都已经踹上前来了。

    他慌的一把拉住了杜月笙埋怨起来:“月生,你这是干什么?兄弟啊,快和老板道歉,你,你怎么这么糊涂啊。为那个瘪三求情?”

    “不晓得的人,不当你是和他勾结的么?到时候月生你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楚!”林桂生忽然冷冷的丢出了一句话来。

    只有杜月笙看的出,她眼底的一丝笑意,也只有杜月笙才感受得到她最后一个音调微微的上扬。

    就连和她夫妻已做了十载的枕边人黄老板都不知道。

    黄金荣跟着太上哼了起来:“不错!月生,不必说了,下去休息吧!”

    “不。”

    杜月笙倔强的站在那里:“黄老板,求您容我说几句好么?”

    黄金荣的眉头直跳着。脸上的那块浅浅的麻皮已经开始发红了,马祥生看黄金荣这份样子出来,吓的连话也不敢说了。心中只念叨着黄老板如果翻脸了,自己就拿命帮这个傻月生他抗吧。

    “说!”

    黄金荣的语气里再无一点的客气。

    林桂生再次轻轻的飘出了一句话来:“说的好也罢了,说的不好,月生你的功劳就没了!知道么?”

    “是。”杜月笙淡淡的回答道。同时看了眼林桂生。

    林桂生迎着这个年轻人炯炯的眼神,看着他这个几日里忽然多出来的一份子气势,忽然心里不知道怎么了的。

    有点慌……

    黄公馆的太上居然开始像个小姑娘一样的,回避开了杜月笙的眼神。




    “黄老板。我觉得这个李福全很不错。”

    杜月笙的话再次让屋子里的人恨不得上来堵住他的嘴巴。

    黄金荣倒是没再发火,他什么也没说,就那么暗自的听着。他倒是想看看这个年轻的后生仔到底能够数落出了什么道道来。当然了,林桂生的一只手也正狠狠的在下面捏着他的大腿。

    太上有旨,黄金荣你给老娘坐好了!

    黄老板脸上那块浅浅的麻皮,微微的跳动着,三分是杜月笙给他气出来的,七分倒是林桂生给他掐出来的。

    杜月笙恍若不觉的,站在那里,侃侃而谈着他的想法:“黄老板,上海滩上谁不知道您的气度,正是您的这份气度才招来了五湖四海的豪杰们,也正是这些豪杰们才辅助着您,成就了您的今天。不是么?”

    “恩。”黄金荣又哼了声,这小子在恭维我?在我面前来这套嫩了点吧。

    他哪里知道,对面这个年轻人其实………

    杜月笙一笑:“所以我说,黄老板您将来一定还会更上一层楼的。真的。”

    说了个真的。

    杜月笙同时还点了点头。

    看着他,黄金荣不知道怎么的,心里面忽然一暖,刚刚的一阵脾气过去了,现在想念起了这个年轻人的好处来了。

    他缓和了下脸色,语气带上了点调侃:“就别拍马屁了,直接说事吧。哼哼。”

    杜月笙给他弄了个大红脸。

    屋子里的人看老板雷霆将收,居然又和这个触老板霉头的家伙还开了句玩笑?人人感叹月生这个小子的福气。只有马祥生在那里只念叨着,月生兄弟,你可说好啊。

    “李福全做的事情的确该死。但是毕竟没有做成不是么?”

    杜月笙回头看了下李福全:“你派了赖阿头来,看准了黄公馆里一片空虚。而那边大烟的事情,我想大概也是你设计的吧?”

    黄金荣一听,直直的看着李福全:“说!”

    刚刚知道要死,但是现在看着杜月笙为他在说情着,谁人还一心求死不成?李福全一点傲气再也没有了,规矩的在那里点了点头。

    只把黄金荣气的一拍大腿:“好手段,好手段,玩到我头上来了!哼!”

    “呵呵。”

    杜月笙笑了下:“他先是埋伏了没什么势力的外来客。算计好了人家在上海滩只有来找您。然后安排人看着这里。一看人马出发了。他就出手了。他想的周全的很。手段也有魄力也有。黄老板只要您给他弄倒了,哪怕伤了面子,他在上海滩自然是风生水起了。不是么?”

    “如果我没想错的话,那天黄公馆的门口,还埋伏着你们的人。”

    看着他的问话,李福全黯然的点了点头,没做声。

    杜月笙回看向了黄金荣:“黄老板,李福全这个人智勇双全。的确是个人物,一个外来人能够在无根无基的上海滩站住脚,他也不简单。黄老板,他之前越是会算计,越是厉害,如果到了您的手下了,岂不是对您的帮助更大呢?”

    说完了,杜月笙恭敬的对着黄老板一个作揖:“黄老板,月生我还年轻,不懂事,但是我知道一个道理。此事如果传了出去,上海滩上提到老板您,无人不会佩服的伸出个大拇指赞下您的心胸气度。哪怕这李福全就是个废物,戏文里不还有个千金买马骨的故事么?”

    听到这里,林桂生忽然开了口:“月生啊,你说他在我黄公馆的门口埋伏了人,那么那天怎么没人进来呢?”

    杜月笙看了看李福全:“这是他李福全小看了我们黄公馆的兄弟们了。定是黄老板做事情雷厉风行的,很快查出了大烟后,立刻就行动了。去的快也回的快。这个还不是主要的。我想,定是李福全手下的人,心不算齐整,我黄公馆在这上海滩上这等的名声,让那些虾兵蟹将脚软了!”

    李福全张口结舌的看着他,忽然领悟了:“是赖阿头说的?”

    “不。”

    杜月笙淡淡的笑道:“赖阿头进来后,你的人定是不敢来。就连那赖阿头都是壮起了胆子,听了你许的好大画饼才来的吧。而祥生哥回来的又快的很。一看黄公馆的人又回来了,更吓的你们的人不敢动了,是么?”

    李福全再次颓废的点了点头。

    忽然,他一咬牙,跪倒了黄金荣的面前:“黄老板,江湖上就是这等的事情。我如是成了,自然是没其他废话了。当时手下的确如月生哥说的,你黄公馆好大的名声,我手下那些上海的兄弟不敢动。来之前就有点磨蹭耽误了时间。这些话兄弟我也不说了。黄老板如果信的过我李福全。从此我李福全再无二心!”

    说完,李福全完全的硬郎了起来,他挺直了自己的身体,就那么戳在地上,直直的看着黄金荣:“一言决生死。请黄老板看着办吧。”

    扑通!

    杜月笙跪下了。

    他看着惊讶的黄金荣大声的说道:“今日收了李福全兄弟,徐浦桥一带地盘又入了老板您的手中。江湖上还将会传颂老板的这份恢弘气度。既得到一员大将,又得到一份声望,老板您还能够得到一份地盘。请老板收下了他吧!”

    说完,杜月笙重重的一个响头:“月生在黄公馆里,不算个什么,但是,月生愿意拿性命为李福全担保,他如果日后反水,黄老板您就先处置了我!”

    扑通!

    马祥生忽然也跪下了:“我,我不会,说,说话。黄老板,我相信月生兄弟。我,我也担保李福全!”

    扑通!

    忽然的,一屋子人全跪下了:“我们担保李福全!请黄老板收下他吧。”

    原因无他。

    杜月笙的话清楚的让所有人看到了这么做的好处。而且,黄老板明显的已经心动了,再者,花花轿子人人抬。何必做个冤大头呢?做人情不好么?

    李福全呆呆的跪在那里,呆呆的看着杜月笙,忽然,这个汉子泪流满面:“黄老板!李福全今日有幸进了黄公馆。才知道天高地厚!便是现在死,也够了!”

    “啪!”

    黄金荣猛的站了起来,一手扶起了李福全,一手扶起了杜月笙,仰天大笑了起来:“全起来,全起来。所有人给老子出去喝酒舒坦舒坦!今日我黄公馆不是多一员大将,我黄公馆多了二员大将!月生,福全,和祥生,你们给老子站好了!今晚,我黄金荣痛快!走!”

    事情到了现在了。

    满屋顿是一片笑声,一群如狼似虎的汉子里,瘦瘦单单的杜月笙被胖胖的黄金荣拉着,笑的灿烂无比。

    沙发上,被刚刚这群男儿汉雄浑的义气豪情,给震撼的红了眼睛的林桂生还呆呆的坐在那里。

    她忽然觉得,这个杜月笙将来必定不是等闲之辈!

    该对他怎么办呢?林桂生咬了咬樱唇,想起了心思…………




    第十四回如何泪下

    夜宵。

    老上海的夜宵?或者说是庆功酒吧。

    杜月笙的酒喝的多了一点。黄金荣带着大家一群人,出去后直接包了一个戏院子,台上水袖长舞,女人凄凄切切的哼着什么。

    他没听懂。

    单是面前主桌子上一杯一杯的美酒,就让他忙不过来了。黄金荣非常的开心,心结既然过去了,黄老板怎么会没有一点的气度?

    用就用了!用就不疑!

    挥手要马祥生先陪着李福全带了百个大洋,叫他先去给自己的兄弟看杜月笙赏给他们的那一枪的伤。同时要李福全带了自己兄弟们也来这里。就此大家把过去恩怨了结个干干净净!江湖男儿嘛,痛痛快快一碗酒下了肚子,一道烈火顺着嗓子眼这么的向下一滚,一股子热气向脑门里一顶,什么事情也就忘记了。

    当然了,黄金荣既然说了收了两位大将。

    一杜二李。

    自然今天这两位就成了他的左右了。黄老板抬举了月生上位已经成了定局,谁敢不服气?门下人再看看碗碗到了面前都干掉的李福全,就冲人家一个外乡人单枪匹马来了上海滩,闯下了一番事业后,不是门里有个月生,甚至能够让黄老板都载个跟头。就着胆子气度,也服啊!

    黄公馆里门人近乎上百,一堂子汉子散出去七八桌子,只好坐到了院落里面,人人敞开了衣襟,就着穿堂的风,舒舒坦坦的闹了起来。

    迷迷糊糊里,杜月笙忽然听得台上一声锣响,一个女声忽然高高的凭空吊了个开场,然后低低的唱了起来。

    不知道怎么的,院子里的兄弟们正吆五喝六的折腾着,周边的声音喧闹无比,偏偏就那丝低低的女声,却婉婉的传进了他的耳朵里来。

    抬头向着台上看去。

    一个青衣的女子,正俏生生的站在那里,出了奇的居然没有施上一丝的粉黛,素面朝着天,就着一片月色揉和着灯的流光下。

    杜月笙愣住了。

    好一个如水的女子,弯弯的柳眉下一双灵动的眼睛里,俱是凄楚的神色,玲珑的身段婉转着,青衣那水袖里的白衬飘忽的一闪。

    一个转身,侧向了台下。

    萱口微张,一阵天籁真真正正的响彻了全场……

    人群忽然也渐渐的安静了下来。月生正呆呆的看着台上,黄老板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就那么半举着杯子。兄弟们都看向了黄老板。

    马祥生想叫月生下的,但是不知道怎么的,他好像性子里也忽然顽皮了起来,偷偷的拉住了已经和他成了兄弟的李福全的手,两个家伙躲在一边,就等着看那被女人迷了眼的杜月笙,回了神来,发现黄老板在笑着敬他,是个什么张皇失措的样子。

    苏三离了洪桐县

    将身来在大街前

    未曾开言我心好惨

    过往的君子听我言

    哪一位去往南京转

    与我那三郎把信传

    就说苏三把命断,

    来生变犬马我当报还……

    后世的那份记忆里,这曲【苏三起解】杜月笙还是听的明白的很的。好熟悉的旋律啊,上次自己这么认真的听了,那是小时候从父亲老旧的半导体收音机里听到的吧?还记得父亲的微笑,恍然却已是隔了时空……….老爷子,您还好么?

    想着想着,呆呆站在那里,风吹的酒意上了头,情绪微微有点失控了的杜月笙,忽然,触动了那份对从前一切的思念。

    就在那众目睽睽之下,年轻的杜月笙,两行清泪缓缓流下了。

    台上的女子看的清楚台下的一切变化。

    众人的目光全落在台前那个长袍马褂,气度不凡的年轻男子身上,可那年轻男子的目光却只呆呆的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就连他身边大名鼎鼎的黄老板,都没有打搅了他,他是谁?

    看着灯光下,那年轻人脸上忽然流下了泪来,台上的女子给杜月笙这一出吓的惊慌失措,连错了几个调子,再也唱不下去了。

    两个人就这么在悠悠的乐声里,百十条汉子的注视下,呆呆的相望着。

    旁边的黄金荣看着杜月笙忽然泪下,不由的大惊失色:“月生,月生!这,这女子你认得?”

    旧时梨园戏子身份低下,只是豪门显贵们的娱乐工具而已,便是到了民国时期,也是这般尴尬地位,难得出了几个大人,也掩盖不了大部分戏子低下的悲惨命运。

    黄金荣只当成这个女子是杜月笙的意中人,还是家中什么人,分散了后今日才见到。

    不然,这个一向少年稳重的小子,哭个什么劲头?

    杜月笙听了黄老板一声叫,又被他一推,这才回了神来,难堪的用袖子把自己脸上被风已经吹凉了的泪水擦了擦。一眼看到这么多兄弟就看着自己,不由的微微的红了下脸:“黄老板,我没事情,没事情。”

    “什么屁话!”

    黄金荣性子算豪爽,对手下兄弟也算真心,不然哪里来的这么多人肯为他卖命?听了杜月笙这么一说,还当他人前不好意思麻烦自己呢。

    气恼的吼了一声,然后逼问杜月笙道:“不认得,你哭什么?总不见的你初见个娘们,就要哭哭吧?”

    黄老板说的笑人。

    院子里的兄弟们看着杜月笙神态,知道他有点心思,但是还是忍耐不住,满院子低低笑了起来。

    杜月笙张口结舌,这,这怎么说?总不成说见了个女子却想到了爹吧?




    “你倒是说话啊!”黄金荣看着杜月笙又问了一句。

    人总有这样的心理,越是自己起了疑惑好奇的事情,越是要知道。不然,心痒难耐呢。

    杜月笙头昏脑胀的也不知道回了个什么。

    周围一片哄堂大笑。

    台上的女子羞的只举起水袖,捂住了一张通红的粉脸,转身抬腿就向台后急急的走去。台下马祥生正扯起嗓子结结巴巴的叫唤着她:“不,不要……”

    “不要跑!娘子!”李福全接了他的话头,帮他顺了出来,说完后两个人击掌大笑起来。周围立刻又是阵起哄声。

    黄金荣已经笑的眼睛也不见了,扶着自己的肚子,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还有只手指着恨不得找个砖头撞死的杜月笙道:“你说你前夜梦到这个女子和你夫妻一场,然后便先你而去了?哈哈!”

    杜月笙尴尬的拉着脸杵在一片笑声里支吾着:“黄粱一梦,黄粱一……….”

    “好了。”

    黄金荣止住自己的喘息,又站了起来:“既然月生兄弟这么说了,那好,我黄金荣现在就找了他们老板来,买下了这个女子服侍你!哼哼,我堂堂黄公馆的一员大将也该有个丫头服侍着呢。”

    话头一转,黄金荣又低声的对着杜月笙说道:“月生啊,戏子戏子,自古婊子无情,戏子无义,这女戏子嘛。你不可痴迷啊,既然你动了这份心思,我成全了你,但是,还是留待日后,我叫我那婆娘给你找门好的亲事!这个做妾吧。”

    说完,黄金荣对着台上闻声出来的戏班老板招起了手来。

    杜月笙面红耳赤的,妾?这,这,这还能够有个妾?慌的他连忙要去拉黄老板的手,马祥生李福全早就分了两边扑了上来,架起了杜月笙就向台后跑去。

    杜月笙个子没有两个人高,现在又不是血气拼命的时候,刚刚自己丢的一个大人都已经让他羞的腿软了,哪里还挡的住两个彪形大汉的力道?

    落在了兄弟们眼睛里,全当他是半推半就着呢。于是连带着黄老板在内,又是片起哄声。几个性格作狭点的都嚷嚷了起来:“洞房去了,洞房去了!”

    哗啦一声。

    躲藏在后边,心里忐忑不安的孟如君忽然见到一个男人踉跄的扑了进来。吓的她一下子站了起来,捂住了嘴巴一声尖叫。

    外边已经是一阵粗粗嗓子的疯狂大笑:“月生这么心急啊?和娘们需要先温存着点,要哥哥们来手把手教你么?”

    好不容易站住了的杜月笙恨恨的啐了一口,才抬头看向了这个女人。

    刚刚在台下看着不算清楚,近看才发现这女子的细腻柔美之处,最最灵动的莫过于那微微带点上扬的眉角。那从小练习身段锤炼出来的玲珑躯体更是匀称诱人。

    酒意已经醒了点的杜月笙有点不好意思的,先竖起了耳朵偷偷的又扫了下外边,这才低声对着孟如君开了口:“姑娘,对不起了。今天杜月笙我喝多了酒失态了。”

    孟如君害羞的别了脸去,葱白的小手搅着一片衣角,口里低低的哼了一声。

    女人啊,还是如水的性子动人。

    从来灯下看美人,才更添得三分颜色上娇颜。

    杜月笙被这份让任何男人都感到赏心悦目的寂静里的美丽,深深的打动了,这个时候,他甚至庆幸是自己那胡言乱语才造就了这个机会。这个仔细能够看看她的好机会。

    单独的机会。

    两个人就这么不说话,一个看着,目不转睛的看着。一个心里乱跳着,和陌生男人相处的害怕,屋子里压抑的气氛,还有那黄公馆横行沪上的威名,更让孟如君感到胸腔里一头小兔乱蹦的,便是那个年轻人太过迫人的眼睛。

    半响。

    杜月笙忽然开了口,他的嗓子因为烈酒和在血液里的焚烧而微微有了点沙哑,外边那么多的兄弟在,他也不敢大声。

    屋子里,他低低的对着已经失措的要哭了出来的孟如君说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声音打破了沉默。

    也微微的缓解了下孟如君心里的压抑,她也不说话,还是那么的站着。戏台上对着百千如狼似虎的眼光,和暗室里对上一个陌生男人的眼光,那份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孟如君哪里敢开口?

    杜月笙深深的呼吸了下,缓缓的吐出了点酒气,既然你不说,我便说吧,反正,反正老子看上你了。

    “黄老板已经和你家帮主去,去商量了。姑娘,我会好好对你的。别担心。以后你再也不会抛头露面的,也不会被人欺负了。”杜月笙的语气诚恳的很。

    孟如君听了这个消息,吃惊的第一次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转了头来,微微的张着嘴巴,看向了杜月笙。

    杜月笙微微一笑:“真的。”

    孟如君愣在了那里,傻乎乎的忽然问了起来:“商量?”

    “恩。你愿意跟我走么?从此不再抛头露面,风里来雨里去,也不必担心有人欺负你了。舒舒服服的在家里做我的妻,太太。”杜月笙仿佛在求婚了。

    孟如君一下子满面通红的看着他,忽然猛的一下扭过了身去,蚊子似的从鼻子里哼了出来一句:“你,你不知羞!”

    杜月笙心里发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上去就从背后一把拉过了孟如君的肩头,硬是不顾她的惊惶挣扎,猛的扳过了她的身子来,就这么直直的盯着她的眼睛:“行是不行?我真的会对你好的。”

    孟如君以为他会像那些恶少一样,上来想动手动脚的,正要反抗,忽然她看到了他的眼睛里真诚的意思,还有那说了几次了的话。

    这个人,真,真是,他看上去还蛮好,呀,啐!我怎么…….

    小女儿心中那片懵懂,忽然被杜月笙的目光触动了,一时间孟如君的心中仿佛闪过了无数的念头,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着什么,想些什么,只是百转千回的羞的要死。

    终于,终于,那绝世容颜上一双清澈的眸子里,流下了泪来……

    “呵呵。先是我哭,再是你哭。也真是巧了。”

    巧?

    西厢记,白蛇传…真个巧的缘分么?

    孟如君忽然呜咽着低声问道:“我问,我问你,你刚刚在台下说的个,可真的?”

    话刚刚出口,又红了一片去了。

    听了这句话。

    杜月笙心中欣喜若狂,大笑起来:“前世今生,梦里梦外,真的,真的!走,跟我回家!”

    外边突兀的冒起了两个声音。

    一个公鸭嗓子努力娇滴滴的问道:“相公,你那春梦可是真的?”

    “娘子,小生我前夜发春,真个梦了娘子,来来来,我们夫妻洞房吧”李福全的嗓子立刻接了上去。

    随即外边已经是爆笑一片。

    黄金荣的嗓子屋子里听的清清楚楚:“我的亲娘哦,月生兄弟,黄麻子我在外边站着冻死了,你还是快快出来吧。放心,这娘们是你的,跑不了了!”

    杜月笙只在里面恨不得掏出枪来,把这群煞风景的家伙灭了个干干净净!

    孟如君已经泣不成声的埋怨起来:“你,都你,都是你,那些人怎么,怎么听墙角呢。”

    听墙角?

    “放心,真正的墙角他们听不到的。”

    杜月笙心情大好,少年性子里那份玩心立刻起来了,他忽然坏笑了下,一把拖过了大惊失色的孟如君打横的就抱了起来,冲到了外边的戏台上,站在一群目瞪口呆的兄弟们面前,顶着灯光大吼道:“黄老板,月生我要回家洞房去!”




    第十六回先和我睡去

    之前林桂生睡了一回,忽然听了喝酒回来的门人们在外边起哄着。这是从来不曾有过的事情,黄公馆有黄公馆的规矩。家里面,太上的地位可是更在黄金荣之上的,便是黄金荣喝多了,也不敢打搅了她每日固定的休息。

    刚刚要发作,黄金荣的嗓子也色眯眯的响了起来:“还是别急,等明儿个,办了事情在洞房吧。毕竟要走了仪式进我黄公馆的,随便了传出去,我黄麻子也没脸…”

    这个死抽筋的半夜三更喝多了,还要明天给谁走个仪式进门?他居然想纳妾不成?

    林桂生心头那刚刚被人打搅了休息,才起的那点火,腾的一下子烧了起来。当即,她直接就跳下了床来,披上了外衣,就蹬蹬蹬的下来了。

    娇俏的身形带个股子彪悍的气息,转眼便过了十几档子楼梯。

    刚刚要一声狮子吼,却一眼看到一群红着头脸的门人,正围着笑的开心无比的黄金荣在闹着。一个女子正害羞的站在那里,头也不敢抬起来见人。

    看这一切,看着那群人居然闹的连自己下来还不知道,林桂生只气的腿都发软了。

    你出去喝花酒就算了,居然还把个人带了回来,今天你真个是吃了什么豹子胆了?

    黄金荣还在那里笑着:“如何啊,小娘子?前夜哥哥做春梦梦了,今天不想真的看见了你,啧啧……”

    这个,这个猪头!

    那群不把老娘放在眼里的混账还跟着笑?

    林桂生忽然看到人群里面,月生正老老实实的站在那里,也低着头,脸上一副什么也听不见的表情,眉宇里还有着点难堪的神色。

    哎,还真是月生好。

    你看人家,知道黄金荣这个狗头欺负老娘,虽然喝了点酒但是就是不跟着失态!

    “你们等着啊,我上去把婆娘叫起来,让她看看!哼哼。”黄金荣得意的一哼。

    转身就向楼上卧室举步要走。

    猛回头,却看见一双冷冰冰的眼睛,恶狠狠的。

    黄金荣大惊失色。

    哈?!你还知道怕啊?

    给他最后一句话直接气的要去拿枪了的林桂生看着他那样子,那脸上麻皮给酒烧的发红,眼睛里居然,居然还干笑?

    老娘和你拼了!

    林桂生虎吼了一声,转头就习惯性的四处想找个家伙操操他先。

    黄金荣一看就知道这个蠢婆娘又来了,慌忙的连忙对着太上就叫了起来:“桂生,桂生,不是我的。”

    什么?老娘不是你的?你个狗头还在那贱货眼前表忠心作践老娘?

    “是月生的。”黄金荣惶恐的一把拽过了月生,连忙把杜月笙推到了林桂生的眼前。

    林桂生愣住了。

    到底怎么回事情?

    一边的马祥生结结巴巴的开始了:“月,月生发,发……”

    “发情!”

    “对!”昏头昏脑的马祥生不忘记感激的看下今天晚上已经帮他七八次的李福全兄弟,还想继续向下说。

    林桂生粉脸带上了霜:“闭嘴!黄老板您说。”

    说到后边一句,又换上了副媚笑的脸,很明显,一旦说个不好,老娘枪子招呼了你,当老娘傻么?月生发情?一伙人就合起来瞒着老娘,还欺负月生?!

    黄金荣哭笑不得,看这这个傻婆娘,连忙把月生今天晚上的事情前后,好好的汇报了一顿。

    林桂生吃惊的看了看已经把头要缩到了裤裆里的那对男女。

    月生他,他居然?

    半天,林桂生忽然忍不住笑了起来,笑的前俯后仰的:“好你个月生啊,好手段。这么水灵的妹子你也舍得下手?妹子,来。”

    说完了,她上去就拉过了羞的要哭的孟如君,拉着她坐到了自己身边的沙发上。仔细的打量了下,才又抬起了头来发话:“别说,还真的长的不错,我是男人我也动心呢,今个晚上,妹子就先和我睡了去!”

    带着后世记忆的杜月笙大惊!这……女同?

    断袖之风古来就有,闺房里的虚凰假凤也不是没有。

    看着周遭一群门人脸上古怪的神情,再看看面前吃惊的捂住了自己小嘴,花容失色的孟如君,尤其可恨的是黄金荣脸上的惊喜,还有杜月笙眼睛里的鄙视愤愤。

    林桂生只给一群人这般整整齐齐的龌龊心思气的眼睛发黑,委屈的嚷了起来:“想什么呢!进了我们家门了,我这个做嫂子的晚上不陪新客?明天不走个程式,难不成今天月生你就和人家圆房么?不委屈死人家姑娘?!”

    杜月笙心里石头落了地,不由的微微出了口气。

    安静的大堂里,寂静的夜里,一个以为自己新娘落入贼子手,后来才发现是误会了的年轻人,那心头上压力一去,胸腔里吐出的一口欣慰解脱的气。

    大家听的清清楚楚。

    林桂生那张俏脸已经给现在神经大条的杜月笙逼的要滴血了。

    黄公馆的太上心中也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好像有了点说不出的滋味,她上下打量了下回过神后,白了小脸的杜月笙,恨恨的啐了一口:“还在这里干什么?全滚回去睡觉,黄金荣你也给老娘睡客房去!”

    杜月笙一听,如蒙大敕,当场头也不回,第一个转身拔脚就跑。

    可惜,他后边,老板娘那口嗲嗲的苏州调子阴阴的响了起来:“新郎官,你给老娘候着!”

    杜月笙无奈的半只脚在堂外,半只脚在堂内….

    身边连带黄老板在内的所有人,面面相觑了下,转眼已经风流云散………




    “哟,月生啊。还真看不出来啊。戏里说的,人家旧时状元金榜题名时,便是皇帝招亲时,想不到今儿个月生你又立了大功又娶了美娇娘了。哎呀….”

    耳边风一阵雨一阵的。

    头昏脑胀的杜月笙,听着林桂生带着点酸溜溜的口气,又看着她那调笑的眼神,再看看坐在林桂生身边,低头敛眉的孟如君。

    左右也无人,想起乱七八糟的野史里说的,再看看对面那副似有似无的眼神,杜月笙也不管了,直接自顾自的,一屁股坐了下去。

    然后拿起茶几上也不知道谁的茶杯,扬起头来就灌,咕嘟嘟的灌了半天,放下杯子,喘息了下,才对着忽然满面通红的老板娘说道:“老板娘,我是真的头昏了,饶了我吧,让我歇息下还行啊?”

    林桂生还是狠狠的看着他。

    杜月笙愣住了:“我,我又怎么了?”

    杜月笙浑然忘记了自己现在的身体,又有点恢复了前世记忆里的那副从容和不羁。一双眼睛带着点酒意迷离的,肆无忌惮的直直的逼着林桂生:“你,你说啊,我又怎么了?”

    坐在他对面的孟如君吃惊的看着他,和自己老板娘这么口气说话,这,这不是坏了规矩没上下了么?

    女人,也许就是这样。名分虽然还未定,仪式还没走。但是孟如君知道,自己已经算是杜月笙的人了。一份心思已经开始关心起他来了。

    她担心的看了看还是那副样子的杜月笙,连忙哀求的看向了坐在她身边的林桂生,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已经带上了点雾气,可怜巴巴的偷偷抓了抓林桂生的衣角,轻轻的拉了拉。

    林桂生扑哧一笑,伸出了手指头,轻轻的点了下脸上又红了一片的孟如君的额头:“你呀,哎,咱们女人都这个命。还没进门就着紧着这个男人了?”

    孟丽君羞的急跺脚,无处可躲之下,干脆捂住了脸趴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杜月笙得意的哈哈笑了起来。

    孟丽君给他的笑气的恨不得……

    林桂生哭笑不得的看着这个没规矩的家伙:“你发什么酒疯呢?哼哼!”

    说完,她伸出了白白的小手,曲起了指节,笃笃笃的敲了下茶几,恶狠狠的挖了杜月笙一眼,笑骂道:“渴了不会说啊?乱拿茶杯!”

    “没,没事情的…”

    林桂生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眉头微微一挑,嘴角带上了点无奈的神色:“你倒是大方,这个茶杯我就送你吧。赶明天我换个。你喝过的,只怕以后是臭也臭死我了!呸!”

    啊?

    老板娘的茶杯?

    杜月笙一下子呆住了,这,这个…….

    “滚回去睡觉吧!看你个熊样!休息好了,明天晚上才有精….”林桂生的本意是明天肯定兄弟们要闹他了。

    可是话一出口,却忽然觉得这个话有点不对味了。仿佛在说要杜月笙休息好了,明天晚上才好去折腾….

    自己把自己也闹了个大红脸。

    林桂生急的一跺脚,拉起同样红了脸的孟如君,对着杜月笙气鼓鼓的嚷嚷了起来:“看什么看?滚拉!记得把茶杯带走。咯咯。”

    说到最后,她自己又笑了,转身就拖着孟如君上楼去了。

    过了弯。

    要转角了,林桂生向下面看了下,那个愣头青还傻呼呼的站在那里,直直的看着自己的背影。

    这个家伙!啐!咯咯。

    林桂生暗自啐了一口,偷偷一笑,转头却又迎上了孟如君,胆怯却诡异的眼神正瞥了下自己。

    女人的心里有了点什么,是瞒不过女人的。

    黄公馆的太上脚下一个踉跄…….

    ……………

    大早不到五点,兄弟们就来闹了。

    受不了人来人往的折腾。

    杜月笙躲在房间里一步没有出去,还死死的关上了门。

    黄金荣一起来,就安排了马祥生他们,给杜月笙忙起来了。老板一发话,今天又是帮的黄公馆里的新贵月生哥。

    所有的门人仆人全动了起来。虽然只是纳妾而已。但是林桂生发话了,不能够委屈了姐妹!

    黄公馆里的门人们这才知道,居然老板娘和杜月笙带回来的女子夜里就换了手帕了。这下子无人不羡慕杜月笙的好运气,忙起然是更尽心了。

    至于,林桂生和孟如君的结拜。外人并不知道,那还是林桂生主动要求了半天的,她也没办法,谁叫昨天和那个狗头没了上下,被孟如君看到了呢?这下结拜了,我做大姨子的和妹夫开个暧昧点的玩笑不算出格吧?

    林桂生自我找着借口安慰着自己。终于找回了点面子来。

    只是夜里,说乏了话,模糊的要睡着了的时候,却感觉到隔着条被子,孟如君好像在轻轻的抖动着。

    黑暗里,林桂生满面通红….啐!没事情也让人当成自己怎么了呢!而且这个人还是人家的新娘子,真是的!死丫头,再笑,再笑老娘掐死你!

    …………

    外边人在忙着。

    而黄金荣正和林桂生坐在他们正常商量事情的房间里。

    “桂生啊,昨天夜里,你们两个鬼哭狼嚎的笑成一团,说的什么啊?“黄金荣翻着眼睛好奇的问道。

    林桂生心里昨夜的那些丢人的话一闪,随即恼羞成怒了:“关你屁事!”

    黄金荣再是惧内,大清早的没个事情被婆娘喷了一头,也有点发毛了,鼓起了眼睛:“吃枪子儿了你?问你下犯法啊?”

    “不和你说了,叫我来要说什么?”林桂生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凡事有忌讳,大早这样说,一天做事可是触霉头的。

    她这样,黄金荣倒是意外了,本来等着她继续发飙的,一下子反常了,还真不习惯呢,触他娘的,瘟婆娘搞什么?得了,马上关照月生问问孟如君好了。真不对头!

    咳嗽了下,黄金荣敲了下自己手里的烟枪,然后笑道:“月生是个人才,和你商量下的,按你来看,月生这个人能够不能够放出去啊?”

    “放,放出去,放的越远越好!”林桂生想都不想,那个混蛋滚远点好!

    黄金荣目瞪口呆的:“老子和你说正经事呢!你想都不想就说?就不怕他是个白眼?将来有一天反了我?”

    林桂生一下子愣了下。不由的认真思索了起来。

    其实,这个问题,她隐约的总在想着。别说她了,就连门下的那些杂役都看的出,杜月笙将来肯定不得了的。

    几次事情,几次手段,上海滩后生仔里能够出头的,除了这样的人还有谁?

    现在的江湖哪里还是简简单单的打打杀杀了?头脑是最重要的!

    林桂生毕竟是黄公馆的老板娘,黄金荣心中那份人之常情的担心,也是她暗自里有点担心的事情。

    又仔细的权衡了下。

    林桂生叹了口气:“金荣哥,月生这个人不简单的。还是帮吧。”

    “帮?”黄金荣直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太上居然说出了个,用在平辈兄弟之间的字眼来。

    点了点头。

    林桂生恢复了往日的那份冷静,仔细的给黄金荣分析了起来:“月生这个人不简单,你也知道。这样的人将来是一定会有出息的。如果为了担心他,而压制着后辈。说难听点,也失了我们的气度面子。还得罪了人。金荣哥你想想”

    黄金荣若有所思的接道:“这样吧,给他上片台面看看,到底局面上支撑的住不。成,我就扶他下,不成,我就用他好了!”

    “恩。”

    林桂生衷心的表示赞同:“金荣哥,你也是一方大佬了,该有点这样的气度。如果担心门人反水,一个不扶持。将来谁有能够帮我们呢?人无百日好花无百日红啊。再说了,我还就是看月生是个有情谊的汉子。我看他将来不会反水的!”

    “恩。”黄金荣放下了烟枪,看了看外边升起了的日头,笑着挥了手打散了面前的烟雾,缓缓的说道:“好,就这么定了,桂生你说的对。靠压制着后生晚辈,那我黄金荣可是混不出去的。你发现么?月生这个孩子看人的眼神正!还别说,说不定哪天真的帮的上我大忙呢!”

    “救了我,收了李福全,不是已经帮忙了么?江湖上行走讲个道义二字。他如果做的出来对不起你的事情,不等我们收拾他,别人自然也会做出对不起他的事情。这个就别担心了!”林桂生一笑。

    她讲的是个天理。

    江湖上的人有着自己的忌讳和规矩,心中也有着自己的原则,否则,暗室欺心还敢去拜关爷么?举头三尺自有神明在!

    就那个年代里,人心,还算得上质朴!

    既然定了计。

    黄金荣站了起来:“我去安排吧。晚上喝酒的时候,就让月生他双喜临门!哈哈。还是那句话,成与不成就不在我了!”

    说完,林桂生和他相视一笑,一起走了出去。

    这个时候的黄金荣和林桂生都没想到,就在几年后那兵荒马乱的岁月里,杜月笙会为了他们怎么样的付出!

    不为别的,只为知恩图报和道义!




    第十八回当醉一场

    先纳妾后娶妻。

    带着后世那份记忆和阅历的杜月笙其实并不是怎么在意孟如君的身份的。可是目前的这个时代,人人是这么看的,你不能够改变这个时代,就必须要学会融入这个时代。想明白了这一点后,不知道怎么的,杜月笙看到那害羞的孟如君的时候,心里还是有这么点点的愧疚。

    不过好像孟如君却是不以为然的。和林桂生同眠了一夜,两个女人之间有了点说不出来的女儿家小秘密。两个人现在是越发的亲热了。孟如君在黄公馆里的地位也自然就升高了。嫁的夫婿又是门中的大将。

    这个时代的,一个戏子,她的心里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偶尔看到她那眼角眉梢里藏不住的欣喜。杜月笙的心里那份结也就过去了。

    夜色笼罩了下来。

    到时辰了。

    因为是纳妾,而杜月笙现在名声也不显赫。黄金荣也就简单的约了少数的青帮前辈来,其余全是门中的兄弟们。

    足足半条弄堂大的黄公馆大院里,灶头上的大锅里,红的肉,黄的油,青的椒,绿的葱,在大师傅们雪亮的铁铲下翻飞着。渐渐变的焦黄。

    桌子上已经盛上来的大碗小碗里面,一阵阵的热气带着酒香混着菜香随着微微的风弥漫了整个大院。

    听着周围一片的哟喝划拳的声音。

    照亮了整个大院的灯光下。

    已经有了点酒意的杜月笙,贪婪的嗅着古旧的气息,享受起这旧上海的一片真味。今天,算是新生的真正开始了,当醉一场!

    马祥生一拳头砸醒了他,杜月笙哭笑不得的看着兄弟们一杯一杯的酒劈头盖脸的又灌了过来。

    他不由的在心里哀嚎了一声,还喝?

    “怎么了?月生哥!难不成你看不起我?”李福全把那满是油腻的大手在衣服上胡乱的擦了擦,端起了杯子站了起来。

    杜月笙回了神来,慌忙端起杯子:“胡说什么呢,福全,来,不打不相识,喝!”

    “呵呵。好,干!月生哥,我李福全算是服了你了,好胆子!以后月生哥有什么吩咐,我李福全不第一个上,你看我就直接说我是个软蛋!不过,今天晚上兄弟可帮不了哥哥!”李福全龇牙咧嘴的闹着,同时,他也在向杜月笙表明着心意。

    作为一个后来的人,黄老板是赏识了他,但是没有月生哥那些话,没有他那提携,自己算个屁啊?大概身体早就已经让黄浦江里的鱼虾享受起来了!

    虽然他比杜月笙要大上五六岁。但是,青帮的规矩里,他比杜月笙晚进门,何况他有是杜月笙抓回来又保下来的人。他不做杜月笙的人也不行!再说了,他能够不服气他的月生哥么?

    一院子人听了李福全的大嗓子说出的最后一句全哄堂大笑了起来。

    杜月笙却是淡淡的一笑,当即转了身来,对着身边的黄老板恭敬的双手捧起了手里的碗:“老板,月生这个人就这副心肝。如果不是老板收了我带了我,哪里能够有我的今天?一年前我还在高桥那里买水果呢。不是老板您,我八辈子也不能够进了这里,还娶了妻!月生我,干了这一大碗!”

    说完他仰头就狠狠的灌下了特意倒的大碗的酒,

    喝干了后,直接手一摆:“再来一碗!我要敬老板娘!我替,呃,大家不许笑,我替我家娘子敬了老板娘,姐妹?那是老板娘抬举…….”

    下面已经又是一片哄堂大笑。

    刚刚因为李福全那顿话,而心里微微有点不舒服的黄金荣,被杜月笙随即的一番话消除了那丝不快,听了他又来这个一出,黄金荣也要笑倒了:“哎呀我的月生啊,还没圆房呢,就急着你家你家的了?”

    孟如君穿着红红的新衣服,乖巧的贴着眉开眼笑的林桂生,可怜的又拉了拉她的手。林桂生乐了:“月生啊,别喝酒了,我的手都要被你家娘子掐烂了。有人舍不得哦!”

    再次响起了的哄堂大笑里,马祥生叫了起来:“交,交………”

    杜月笙浑身冷汗。***要说交配还是交杯?

    “杯!”一个词,分两断话,铿锵有力的,终于从马祥生的嗓子眼里吼了出。立刻附和起了一片好来。

    “来就来!”

    杜月笙那里在乎这点场面?只要不是交配就行!来!上去一把拉住举起袖子遮挡住脸的孟如君,塞了一杯酒到她的手里,毫不客气的问道:“娘子嫁不嫁我月生?嫁得就喝的!”

    “不嫁,不嫁!嫁我!”下边几个龌龊鬼大声喊了起来。

    孟如君忙套着杜月笙的胳膊一口喝了酒盅里的酒,捂住嘴巴,站在那里,娇俏的哈了半天气,忽然对着刚刚说不嫁的那几个人,脆生生的:“啐!”

    林桂生差点没笑岔气了,小丫头那副样子实在是可爱无比。黄金荣大惊失色:“月生兄弟,想不到你我找的都是一路人!完了,完了。”

    说完痛苦不堪的,惧怕的看着太上。老板难得的一番做作,门人哪个不失声发笑?林桂生眼波流转,狠狠的在桌子下掐了黄金荣一把,然后才笑眯眯的看着杜月笙:“金荣哥他说的可对啊?”

    杜月笙脸色一板:“回老板娘,老板喝多了,他会后悔的。”

    …………

    “啪!”

    闹了半天,黄金荣掏出了怀表,看了看时辰,站了起来,一拍手,示意大家安静了下来。

    满院子的人都看着老板。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林桂生在那里得意的对着杜月笙,偷偷的挤挤眼睛。杜月笙心中一跳,什么意思?抛媚眼不成?唬的他惶恐的忙着看向了站着的老板,又偷偷看了看孟如君…

    那副猥琐样子,只把个林桂生肺子都要气炸了!

    孟如君心里偷偷的发笑着,眼睛微微的瞥了下自己的男人,又垂下来头来。

    这个时候,黄金荣已经开始讲话了。




    “既然孟如君是桂生的姐妹,月生又是我黄金荣的兄弟。今天这个好日子里,我就宣布几个事情。”

    黄金荣看了看下面的门人们,一只手拍上了他身边杜月笙的肩膀,哈哈一笑,说道:“月生新婚,不能够没有自己的房子。住在黄公馆里也不是个事情。这么着吧,就在黄公馆的外边,拨个四进的院子算是月生的新居,大家说好不好?”

    “好!”下边的一片叫好里,杜月笙的眼睛有点湿润了。

    黄金荣示意人群安静下来,他又说道:“还有一事,今天就趁着这个时候说出来吧。月生为我黄金荣出生入死的,我黄金荣不提拔提拔这个兄弟,我上就对不起关二爷,下就对不起月生兄弟那份心。也对不起上海滩各位朋友的看重了。择日我会拨个场子出去,月生你可要努力管好它啊!”

    什么?!门下的人眼睛都红了,就连和杜月笙关系最好的马祥生和李福全也听呆了。黄金荣说的拨个场子出去。这可不是给个场子看看地头的事情。那个叫做吃月钱,说难听点就是黄老板一个月赏点零花钱给你。而黄老板这个意思却是月生帮他掌管一方了,每个月上缴钱给黄金荣了。

    这是什么?虽然黄金荣说杜月笙算他一员大将了,但是论资排辈,黄公馆里老人也不少了。月生虽然立功,但是毕竟是刚刚进门。

    这个好事情就轮到他头上了?

    一时间,大家安静了,沉默了。杜月笙慌忙站了起来:“老板,还请收回成命,月生只是晚辈,这些兄长们在,月生如何担得起?”

    “哼哼。”

    黄金荣鼻子里哼了声:“好好干!我看你就看得了的,而且干的会出色的。出去后不会给我丢人的,是不是?”

    话说到这个份子上了,黄老板一副肯定要他干了,谁还做个臭头?门人们自然帮衬着说了起来,杜月笙看看了众人百态,又看了看黄老板认真的眼神,只好点了点头,心里却是哀叹一声。风口浪尖,枪打出头鸟啊,起来的太快未必是个好事情!

    看他那副样子,下面自然有人暗骂他不识的黄老板的抬举。黄金荣和林桂生却是在心里暗自点头。如果今天杜月笙一副开心的样子,他们反而不看好了。事情有这么容易么?人上人可是刀山血海里闯出来的。上面有人自个不知道个轻重,也是一事无成的!

    好,这样好。果然不错。

    黄金荣缓缓的,举起了杯子:“最后一句话!”

    还有?

    门人们今天已经算麻木了。房子,女人,地盘。杜月笙一夜之间,已经有了很多上海滩上三教九流的落魄人值得一辈子努力也未必能够得到的东西了。现在还有?

    饶是上辈子做了一方大佬的杜月笙也听的呆住了,他傻傻的看着黄金荣感叹着,难怪后世记载里,自己为了他赴汤蹈火也不皱眉。不那样,对得起人家么?

    “呵呵。”

    黄金荣又是一笑,紫膛脸上的那块麻皮微微的动了动,眼睛里带着点调侃的味道:“别发呆。听我说。”

    “是。”杜月笙什么也不说了,来日方长!

    黄金荣的眼睛扫了下门人们,开了口说出了最后一个意思:“巡捕房里,月生兄弟也挂上个号子好了。一来这样好办事,二来嘛,那份小钱算不上什么,就给你家娘子,我的小姨子闲来玩玩牌局吧!”

    大恩必定后报!

    杜月笙重重的点了点头,举起了手里的酒,仰头干下了。黄金荣吃了一惊,随即那丝神色掩饰了过去。

    江湖里的人今日有酒进日醉的。谁的身上能够有什么余钱?但是若没有点应急的钱在手头,万一倒了,便是真的倒了。从来是一文钱逼死英雄汉的。

    他忽然加的这个主意,那其实是自己给杜月笙留的个后路。挂了巡捕房,月月拿钱。算是黄金荣的贴己人了。就算是杜月笙这次不行了,万一有个闪失,他黄金荣还是眷顾下他的。

    这个事情表面上就是份小小的月钱而已,是一般的人看来微不足道的。那些门人们谁知道个真正稳稳当当走,凡是有后路才能起来的道理?

    可是看杜月笙那份忽然起来的感动,和眼睛里的那股子明白味道,莫非这个年轻人现在就明了老子混了几次起伏,到了三十出头才明白的道理了?

    如是这样,此人不得了!

    之前黄金荣要扶持他,主要还是看了太上的意思,也存了份回报他,带立个赏罚分明的招牌的意思。这个对待立功的兄弟,以后用人了,还有哪个不上前玩命?

    但是此时此刻。黄金荣才真正体会了这个年轻人内心的不凡。他不由的看了看自己的妻子。林桂生正在那里,也在暗自点着头。

    旁边单纯的孟如君还在絮絮叨叨的感谢着她。

    夫妻两个笑了笑。不由的都想起了上午在房间里的那次对话。

    “好了!”

    黄金荣收敛了谈事时候的严肃,换上了副男人都懂的神情,晃荡着手上的怀表,拽着那长长的金链甩了下。

    一道光弧后面,他嘿嘿着满脸兴奋:“春宵一刻啊!月生兄弟早生贵子!走,大家闹洞房去!”

    轰!

    无数的凳子全翻了,一片鬼哭狼嚎的声音响了起来。杜月笙还没来得及反抗,马祥生和李福全已经扑了上来直接拖着他就抬向了黄公馆大门外不远的新居去了。

    后面孟如君满脸通红的,被林桂生和几个丫鬟老妈子押着。彪悍的黄公馆太上在她耳边嘀嘀咕咕着,传授着自己的夜生活经验。

    “哎!哎呀,妹子,你要记得啊。男人就好这个道道。千万记得啊。”林桂生热心的叫唤着,生怕孟如君不听。

    孟如君听着她那些翻江倒海的手段,差点没瘫了下去。

    天啊,怎么,怎么还要在床上跳啊?

    未经人事的小丫头,那头只低的已经抬不起来了,却没有发现林桂生眼睛里的一点点的作狭。




    不知道林桂生唧唧咕咕的在黄金荣的耳朵边上咬什么的。黄金荣居然笑的那副诡异疯狂的样子。屋子里正忙着给杜月笙披红带绿穷折腾的兄弟们全把手停了下来。一起看向了黄金荣。就连头上顶着个痰盂的杜月笙也迷惑不解的看了过来。

    黄金荣想到自己婆娘那龌龊的馊主意,再瞟了瞟如花似玉,害羞的扭转了身子,坐在床铺一个角落边上的孟如君。笑的更是狂了,骨子里还带了点很猥琐的味道。那厚厚的嘴唇和脸上的麻皮都在剧烈的抖动着….

    一边的林桂生笑的呆不住了,掐了下他,大声的向外边招呼起了人来:“都走都走吧,夜深了,人家夫妻两个总不能够天亮了才,才咯咯!”

    屋子里的人一顿哄笑,马祥生恶心巴拉的对着杜月笙做了个比较剧烈的腹部动作,哈哈一乐拉过了酒上头还不肯走的李福全,转身出去了。

    杜月笙哼哼了一声,看着大家向外边退去,想要送,黄金荣不让。林桂生挤挤眼睛:“人家是怕有人听墙角呢,月生啊,对我妹子你可要怜惜着点哦。”

    现在的杜月笙听了她那口脆生生的苏州腔就头疼无比,再听了她说听墙角三个字。不由的和孟如君两个人一起想起了之前的对话。两个人都当这个话传出去了,一下子两个人脸上尴尬了一片。

    黄金荣哈哈一笑:“早生贵子!走咯!”

    …………

    送着他们出了院门,杜月笙忙不急的就回身关上了门。这是个中等的房子。进门是一个天井,厢房左右落着,中间是个堂屋子。贴着弄堂过路的地方一个厨房。

    格子门,刷着朱红色的漆水,玻璃上几个大红的喜字。几个灯笼点缀着,摇摆的挂在屋檐的下面。带出了点喜气。

    天井里铺着青色的大砖,平平整整的,勉强拼出了个回字图案,一个大蓄水的水缸放在一角。

    屋子里刚刚还没有细看。堂屋里简单的一套待客的茶几沙发,还有些西洋的装饰,一副大喜字正对着大门。

    下午见了黄公馆里,兄弟们搬了点东西到外边。原来那时候就在为自己准备着呢。杜月笙看着这个已经收拾了整齐的,干净的,还带着喜气的房子。

    这就是家了。他的心里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滋味,微微的叹息了下,关了堂屋的灯光。

    缓缓的走到了天井的水缸前面,双手捧出了点冷水,擦了擦脸。有点疲倦了的精神被凉意一激,再被院子里的风一吹,酒意终于下去了点。

    一片月色洒在天井里,房间里红红的烛光隐隐的又透了出来,低头看见身上一片淡淡的红色。杜月笙抬起了头来,东厢房里,正对着天井这边的门缝隙,看的清楚,自己的女人正害羞又好奇的看着他呢。一撞上了他的目光,她却又慌的连忙低了头,还转了身去。

    臃肿了点的秋衣并不能够遮挡住孟如君灯下那窈窕的身影。

    杜月笙一笑,走了进去关上了门。

    ………

    ````````吱。

    两扇门关了上去。整个房间里,只剩下了两个人了。

    杜月笙看着这久违的女儿家的害羞,他微笑着慢慢的欣赏了起来。红烛在噼啪的闪了几个灯花,照的那片火红的身影更是耀眼。

    走了过去。杜月笙坐在了她的身边微笑着问:“老板娘和你说什么的?”

    孟如君的头都要钻到床下去了,跟林桂生一夜风言风语的,她都放开了点。可是,当第一次和杜月笙呆在一个房间里的时候。她才发现。这个时候她有多紧张。

    再听他一问,想起林桂生说的那些,那些勾住男人的花招,她个未曾经历过人事的黄花姑娘还不慌的要哭么?

    什么?

    依稀听了她一声哼,杜月笙没听见,忙伸手把她转了过来,不顾她的害羞,硬生生的托起了她的粉脸:“你刚刚说什么?”

    无处躲藏,孟如君没办法的看了下他,低声的从鼻子里哼了起来:“不告诉你。”

    看着她那副娇柔的样子,杜月笙不由的大笑了起来。能够把这样的女人收入自己的房中,也算得上是份老天的眷顾了。

    美人如花,任君采摘,这样的灯光下,这样的温柔的夜晚里,嗅着她身上淡淡的幽香,并肩坐在厚厚柔柔的床铺上,再看着那堪称绝世的容颜。

    杜月笙满意的笑了起来。

    夜深人静里,这样大声的笑,传出去我怎么做人啊?孟如君急的忙上去,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

    但是她的身子也不由的落入了自己男人的怀抱里。

    接触的一刹那,孟如君忽然觉得自己再也没有力气了,她一下子在男人的怀抱里,化成了水。手心里那微微起硬的胡茬戳的她感到痒痒的,还有那酒气熏的人发晕。

    孟如君微微的,甜蜜的笑了起来。

    看着她的笑容,杜月笙缓缓的低下来了头去………

    红烛摇摇中,墙壁上两个人影偎依着,拥抱着,女子低低的喘息声,呢喃声响了起来。杜月笙的双唇走过了她的发梢,走过了她的眸上,走过了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