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万里醉清风
作者:麦霸,最后更新:2008-9-13 12:08: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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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场后面的大堂上,一大拨人正在喝酒猜拳,这些人大多体魄健壮,而且个个身上散发着一种野蛮阴森的气息,看上去既凶恶又有一种说不出的邪气,仿佛他们并非阳光普照的世间,而是从阎罗殿里跑出来的。

    其中这种味道最浓的,就数一个斜躺在虎皮大椅上的男人,男人穿着火红色的大氅,胸口衣襟大开,露出古铜色的一大片肌肤,目如刀削,眉长入鬓,刚直的头发不服贴的翘在脑后。一张刚毅冷峻的脸颇为英俊,腰间随意挂着一把长剑。此刻他一手擎酒杯,一手揽着一个少年的腰,少年阿元开心的坐在男人身边,用仰慕的眼神望着眼前煞气逼人的首领。

    “这才是我们的首领。”阿元努了努嘴,旁边有人递过一个酒壶给他,他就继续给男人斟酒。没想到酒壶还没拿到手,阿元就痛得惊叫起来,腰里被狠狠捏了一把。

    首领沈醉冷冷瞥了他一眼,目光中既有警告又有适当的纵容,似笑非笑,“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我了?”

    阿元打了个寒噤,意识到自己得意忘形,忙低头认错,“阿元不敢。”

    沈醉这才往后一靠,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堂下的人发出一阵欢呼,“欢迎首领回来!”“首领不在我们的日子可不好过。”“那些***官兵竟敢来扫山!”“下次杀的他们片甲不留!”

    大家群情激奋,全都嘈杂起来,然而,一片混乱中,却有一个青衣人坐在角落里,默默低着头,一语不发。

    习清不明白为何每次这种场合自己都非来不可,他现在不过是,按沈醉的话来说,一个知道石谷秘密的人,不过沈醉看在以前他曾经帮过自己的份上,网开一面,没有杀他灭口。那么,实际上也就是一个累赘。

    沈醉他们带着他这个累赘跑来此处偏僻的马场,到马场后习清才知道,原来马场是属于石谷的,看来石谷人虽然看起来粗犷蛮横,却并非没有头脑,还懂得狡兔三窟的道理。

    有时他们聚在一起,就像现在这样,他都要被强行拉来,据说是谷里的规矩。现在习清唯一感到安慰的是幸好自己看不见,不用亲眼目睹沈醉现在的样子,进了大堂,他就开始神游太虚,心思压根儿也不在这儿,偶尔听见沈醉那令人难以忽视的狂笑声,他也只当听不见。

    然而,每次只要一想到今后再也听不到那个粗声粗气、有点疯癫又有点傻气的沈醉呼唤自己的名字,习清就觉得心如刀割。但他还能怎么样呢?原来只是做了一场梦啊,可是,明明几天前还拥坐在一起,明明身上还有对方炙热的温度,沈醉当时明明还傻笑着说,我都不想出去了。早知如此,就永远都不离开那个禁锢的石牢!

    习清想着想着不禁想痴了,愣愣的低头对着桌面,旁边有人的酒水洒出来洒到他衣襟上他都不知道。

    “喝酒!”一个酒杯被强行塞到习清手里,习清恍若未闻般呆在那儿,手里的酒杯也掉到地上。

    “怎么,不给面子啊。”叫他喝酒的人不由得勃然大怒,起身就要发作,但发作前瞥了堂上的沈醉一眼。沈醉此时一双刀子般的眼睛正扫过他们这边,满脸的不悦。那人打了个寒战,没再纠缠。

    此时就听旁边有人站出来打圆场,“他是个瞎子,肯定没看见你给他喝酒,哈哈。”打圆场的是沈醉的得力手下柴刀,劝酒的人见柴刀为习清说话,不禁冷笑,“我说柴刀,你跟首领也不用跟的这么紧吧,要像母鸡护小鸡似的把首领以前的相好都护起来,我看你得去装个千手观音在背上。”

    柴刀被他这么挖苦倒也并不在意,只是笑笑作罢。

    但是堂上的沈醉耳尖,全都听到了,闻言心里顿时一阵烦躁,对着这边怒道,“吵什么吵!”

    首领忽然发怒,众人皆是一惊。沈醉起身把酒杯一摔,不喝了!抬步回房,回房前霍的一个转身,对着习清,“以后这种扫兴的人不要叫到酒宴上来!”

    众人面面相觑,这又是怎么回事?首领以前可不会为了这种小事就发这么大脾气,看来失忆了一次,脾气也更大了。只有习清听到这句话反而松了一口气,他本就不想来,今后不叫他来最好,耳根清净。

    沈醉一走,众人跟着也散了,习清回到自己房里,正要关门,柴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荣伯让我跟你说几句话。”

    荣伯?习清不解。

    柴刀已经大咧咧的走进来坐下了,“荣伯嘱咐我照看照看你,那我就告诉你,我们这里,没什么人是靠别人照看的,你要活下去,就得靠自己。一不要惹任何人生气,这里的人拔刀子就跟拔萝卜一样,见了红放了血,到时候捅出了肠子还得自己塞回去缝!给你喝酒你不喝,你以为你跟首领上过床就很特别?”

    习清闻言羞愤欲死,“我没有——”

    柴刀不耐烦的打断他,“别打岔,继续听!二是别问东问西的尽问些不该问的事,反正你也是个瞎子,正好再做个哑巴,少说多听,实在有什么不明白的来问我。三是别到处乱跑,进了什么忌讳的地方到时候没人保得了你,现在人还少,过几天十三峰的头目都要来,人一多麻烦也会多。还有,别想逃跑!抓回来扔蛇坑的!荣伯是好心,你别当成驴肝肺,明白了没有?”

    习清无奈的回答,“明白了。”然后淡淡的道,“其实我平时很少出房门,既然不用再去酒宴,那我就更不会出去了,你放心。”

    柴刀伸了个懒腰,“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我纯粹是被荣伯给抓差,你自己招子放亮点就好,”然后嘿嘿一笑,“不过你的招子本来就不亮。”说完出门走了。

    柴刀走后,习清走回床边,直接合衣躺下,隔壁传来震耳欲聋的大笑声,石谷人特有的放肆大笑,然后是狎玩取乐的声音。

    “滚!滚开!老子今天没心情。”

    “没心情怕什么,这就让你有心情!来,宝贝儿!”

    然后是粗鲁的撕扯声,渐渐变成野兽般的喘息……

    习清用被子蒙上了头,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隔壁传来这种声音了,现在还是光天化日之下,这里的人都是禽兽吗?忽然想起沈醉第一次侵占自己也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如今想来,还真是其来有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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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出房门,不和人交往,每日只去吃三顿饭,然后打水洗个澡,饶是这样,也不得清静。马场里的人似乎对这个沉默的异类很感好奇,常常围着习清左看右看。开始时,由于顾忌习清以前和沈醉的关系,人们还收敛些,几天后,没见沈醉有什么动静,就有人开始蠢蠢欲动。甚至有人出钱打赌,赌习清在马场能活多少天。

    “一只吃素的兔子,”人们哈哈大笑起来,“他没杀过人吧?”“是不是连流血都没见过?”“你瞎子啊,看不见他是个瞎子。”“不管是不是瞎子,味道应该不错,否则怎么会被首领看上。”“哈哈,那你去试试看。”

    习清闻言真是又惊又羞又气,匆匆跑回了房间,中途遇见柴刀,柴刀见他满脸通红的样子,不禁皱眉,本来不想管,可忍不住还是问了,“你干什么?”

    习清转动脑袋,听到是柴刀的声音,尽量想镇定下来,“没什么。”

    “哼,”柴刀冷笑,“是不是被吓到了,告诉你,在这里你不吓别人,就会被人给吓到。”

    “是么?”习清沉默了一会儿,“我不这么想。”说罢转身就走,柴刀耸肩,“荣伯也真是的,为什么抓这种差给我!”

    还是照常去吃饭,照常去打水,周围挑衅的人越来越多,习清只当听不见,有时有人甚至动手动脚的,习清也只是一一避开,由于他总是不说话,有些人甚至怀疑他不仅瞎了,大概也哑了。

    直到有一天习清又独自回房时,隔着门就站住了。原来,这些天来,由于身陷如此境地,习清的警觉也提高了许多,他固然不想去恫吓别人,但也不想遭遇什么尴尬。

    此刻,房里有人,还不止一个,习清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而且呼吸还很不平稳,显然处于极度兴奋之中。再傻也知道怎么回事了,有人在房里打埋伏!

    习清愣了半晌,然后才缓缓道,“你们出来吧,我都听见了。”

    房里钻在床底下的二人发出两声怪叫,“倒霉!怎么会给发现了!”“原来他不是哑巴。”于是大摇大摆的晃出来,还嘻嘻哈哈的,上前来和习清搭讪。

    “四海之内皆兄弟嘛,何必这么板着脸。”“是啊,看你一个人冷冷清清的,我们来陪你多好。”

    “不用了,多谢。”习清向左迈步,那两人就向左挡着,习清向右迈步,那两人又向右挡着。两人互望一眼,心照不宣,就是不让习清进房。

    习清愣了愣,而后忽然一个移形换步,没见他怎么动弹,绕过了那两个挡路的人。

    那两人有点吃惊,“原来是会家子!”“等等!”还待再纠缠,门已经关上了,能听见里面落闩的声音。“哎,躲起来了,没劲。”

    等两人的脚步走远,习清才松了一口气。此后虽然麻烦仍然不断,但他也比从前镇定了许多,其实马场的人虽然粗鲁,倒也并非一味邪佞之徒,他们见习清总是一个人进进出出,不招惹谁也不躲着谁,就觉得他其实也没那么碍眼了。加上习清和人说话时总带着石谷人所没有的文秀气,时间长了,他们就拿他当话把子取乐,戏谑的心少了几分,好奇的心倒增了不少,搞不清他什么来历,武功似乎还不赖,最后大家总结说,到底是首领带回来的人,还是有两手真功夫的。

    习清对于别人怎么说自己的,看起来毫不关心,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关心的只剩一件事,那就是怎么逃出马场!尽管柴刀一再警告,不要妄想逃跑,习清却并不在乎他的警告,可是马场周围看起来松散无章,经过习清多日的刺探,却发现实际上戒备森严,从早到晚都有人轮流值岗。

    马场里的人武功有高有低,但很多人也都非泛泛之辈,习清只能暗暗叫苦,纵使他能看见,要走出这个藩篱,也得花一番功夫,更何况现在他只能每日将周围探到的地形慢慢拼凑起来,用针线刺在一块布上,然后每晚躺在床上摸着这副粗糙的图形,思索对策。

    一边苦思冥想逃跑的主意,一边还要提防某些不怀好意的人,孤立无援之中,大概只有柴刀有时还会帮他解解围,无论是否荣伯的交代,习清都有几分感激于心。

    柴刀这人也不常在马场,经常神出鬼没的不知在做些什么。这日习清才刚拎了一桶水,就听见外厢有凌乱的脚步声,然后有人在他耳边议论,“老柴马失前蹄啦。”“是吗?怎么回事?”“不太清楚,似乎和几个高手狭路相逢,吃大亏了。”

    习清心里一紧,忙凑近点听,但那几人已经不再议论,有人向着外厢的方向跑去,习清也跟着到了那儿,远远就听见柴刀的嚎叫声。习清走到窗前被人拦住,“荣伯在里面帮老柴疗伤,别乱闯!”

    习清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不徐不急的对拦着自己的人说道,“柴刀的声音上平下沉,中了沉滞之症,这是很严重的内伤,我猜打伤他的人,修习的应是偏绵柔的内家功夫,而且功力不凡,以前我师父也治过这种伤症,要用我们独门的疗伤内功,你放我进去看看,我没有别的意思。”

    那人闻言,惊讶的看了习清两眼,而后狐疑的探进脑袋,不知跟里面的人说了些什么,然后又探出来,“进去吧,就让你看看,不过你可别耍花招。”

    习清没理会他的冷言相向,到了屋里听见荣伯在叫他,“你说你能治柴刀的伤?”习清摇头,“不知道,要试了才知道。”这一路上,荣伯已经想了很多方法想要帮柴刀恢复,都无济于事,本来觉得习清是不是在开口说大话,现见他这么说,也不说绝了,只说试了才知道,倒像有几分来历,于是荣伯让开位子,让习清坐到床边给柴刀搭脉。

    习清搭着脉沉吟半晌,自己就盘腿坐到柴刀身后,让柴刀把上衣脱了,双掌抵在柴刀背上。

    “我运功期间不能有人打扰,烦请荣伯——”

    “没问题。”荣伯一口答应下来,习清遂心无旁骛的开始给柴刀运功疗伤。

    也不知过了多久,由于柴刀体内的气息已被那股掌力给完全打乱,还好经脉没有断,因此习清花费了大量功夫帮他重新调理经络,让气血归位。外面的天色已渐渐昏暗下来,习清自是浑然不觉。

    等他重新收拾心神,放下双掌时,才转头向旁边道,“我只是帮他疏通,康复还要靠他自己不断调息,今天就这样,我明日再来。”

    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回答,“哦?想不到你还会给人看病。”

    是沈醉!那声音低沉刚猛,又带着一丝慵懒,正是那个大堂上威风八面的首领沈醉。刚收拾好的心神差点又涣散开来,习清顿觉一阵心烦,急忙下床,低头就往外走,直走到门外,还能感觉到那双刀子般的眼睛在自己身后盯着,如芒在背。




    柴刀的伤势在第二天就有好转,此事在马场一时传为奇谈,说是那个新来的瞎子居然能治严重的内伤,且有妙手回春之功。本来对习清还有些不待见的老少爷们,此时倒犯了嘀咕,刀头舔血之徒,最佩服那些能帮助他们的人,因此习清在马场的境遇总算好转许多。

    习清自己也感到了此一时也彼一时也,他终于不用担心走在路上还有人挡道,这对习清来说十分重要,如果不能到处走动的话,他又怎么能知道如何逃出去呢?

    但是,有人似乎并不乐意见到习清在马场里渐渐被众人所接受,很多次,习清都感到背后有一双眼睛正在如影随形的跟着他,似乎他到哪儿都无法摆脱这双眼睛的注视,但是当习清转过身去想要找寻什么的时候,那种压迫感就又消失了。

    很熟悉的压迫感,习清甚至能描画出它主人呼吸的方式。习清心里一沉,虽然很艰难,他一直在不断完善着自己那张马场草图,可是现在,他忽然意识到,想要离开这个马场,最大的障碍或许并不是周围的守卫和自己眼盲的事实,而是一个人,一个无论何时都无法忽视的人,习清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只要沈醉的眼睛还盯着他一天,他就别想离开这里!

    但是现在对沈醉而言,自己不过是个需要监视的外人吧,何苦盯的这么紧,作为马场的首领,他就没有别的事可做了吗?

    习清心里一阵发苦,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但有时也会有意外之喜,比如现在,柴刀居然给他拿来了一套烧陶茶具,说是答谢他相救的一点微薄之礼。习清不禁惊喜万分,柴刀显然并不知道他爱茶成痴,但所送的东西却正是他心爱之物,那茶具质地细腻、闻起来气味芳醇,却是上好的货色。习清顿时感到像见了故人似的,抚摸良久。

    柴刀有些讶异的看着习清捧着茶壶不放手,“你这么喜欢这个么?那我让弟兄们再去多拿几套过来。”

    “不必了,一套就够用。”习清忙阻止他,然后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原来你会笑啊,”柴刀挠头,然后大概觉得自己这么说有点失礼,嘿嘿笑了两下。

    习清此刻感到其实马场里的人,有时也挺有趣的,加上心情有点好转,脸上的笑意更盛。

    但他很快就愣了愣,门外似乎站了个人,刚才柴刀进来时,房门没关,此刻习清正对着门口坐着,立刻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压力在迫近,沈醉直接大踏步走了进来,由于屋里只有两把椅子,柴刀忙起身让座,沈醉也不坐下,只问柴刀,“那是什么?”

    “哦,一套小玩意儿,送给习清的。”柴刀回答。

    “小玩意儿?”沈醉上下看了两眼。“他倒是当宝贝捧着不放。”

    习清挪了挪身子,沈醉身上散发出一股夹杂着阴冷的勃然怒气,令习清感到一阵不安。如今他是既不想见沈醉,又有些怕他,现在的沈醉,不知下一刻又会做出些什么来。既然他已将自己忘的一干二净,那就不如两不相见,以免徒增烦扰。有时习清还是会想起从前,即便是做梦,也没有那么快就醒啊,更何况……

    沈醉还站在那儿不走,习清和柴刀都有些尴尬,他们都感到了沈醉眼里强烈的怒火,但不明白哪里惹到沈醉了。

    “好,好。”沈醉莫明其妙的说了两个好字,就拂袖而去,剩下柴刀一脸的不明所以,习清则松了一口气,于是含笑问柴刀,“我能问一下这是哪儿买来的吗?”

    “呵呵,其实也不是买的,是弟兄们顺手——”话还没说完,本来已经走掉了的沈醉居然又返身回来,这次是暴跳如雷,对着柴刀怒叱一声,“出去!”

    柴刀被吓了一跳,但他知道首领向来暴戾乖张,喜怒难测,因此也没有太多意外,只不知沈醉在怒些什么,想到这儿,不禁担心的看了习清一眼,然后退了出去。

    习清也愣住了,沈醉去而复返,还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

    房门被柴刀顺手带上,沈醉就在关闭着的屋子里来回的踱步,也不说话,踱来踱去的,有时抬头阴沉的看习清一眼。

    而后忽然窜到桌边,猛的靠近习清,“我说的话,你倒是记得很牢啊!说你笑起来好看,你就对人乱笑,妄想勾引男人,嗯?”

    “什么!”习清如遭雷击的坐在那儿,沈醉在说什么?他完全没有听见下半句,就只听见他在说,说你笑起来好看,你倒是记得很牢啊!这话,沈醉怎么还会记得?他不是全都忘记了吗?习清一直以为沈醉早就不记得了,但他却能说出当初他们之间的谈话!

    他不是不记得,他不是不记得!他只是不再把那段往事当回事了!习清脑子里顿时乱哄哄的。

    沈醉见他不答话,脸色更是不善,“怎么不说话?被我说中了?”

    习清惊惶的想要往后退,但他是坐着的姿势,没法后退。为什么他记得?既然记得,为什么又这么对待自己!难道说以前的点点滴滴在沈醉眼里看来,已经一文不值?

    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习清强忍着要往外冲的冲动,面色发白,嘴唇也有些发抖。他竟然是记得的!只是他记得的方式已经和自己记得的方式不一样了,同样的记忆,分付给两个人,却已有了完全不同的意味。他竟是记得的!习清再也忍不住,眼眶里饱含泪水,但他又不愿在这个沈醉面前示弱,只能自欺欺人的转过头去。

    “被说中了,哈。”沈醉一脸的阴鸷,而后做了个出人意料的举动,大落落的往床上那么一坐,“你这么想要男人,我就满足你好了,免得你在我们这里惹是生非,过来!”伸手对着习清招招手,“我很大方的,也不会让你难受——”他还待自说自话的说下去,不料习清却突然起身,以飞快的速度冲了出去,大概压根儿没听见沈醉在说些什么。

    “呃?”看着突然间被拉开的房门,由于习清的离去而还在那儿晃荡,沈醉呆滞了一会儿,然后气得一摔胳膊,“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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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他莽撞、嗜血、冲动、痴傻,只知道拉住眼前的人不松手,现在他凶残、阴鸷、轻浮、冷漠,唯一不变的是仍然拉住眼前的人不松手。

    习清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那四个人已经成了他的四个跟班,几乎是他走到哪儿,他们就要跟到哪儿,连他进房他们都要守在门外。

    马场里的人也觉得奇怪,他们从未见过首领这么严防死守着什么人,难道习清真的来历菲浅,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能让首领也忌惮三分,在自己的地盘上还要看守的如此严密?

    原本习清还有些机会和其他人说话聊天,现在才真成了孤家寡人,大家都不敢靠近他了,连柴刀都没什么机会和他搭话。习清实在忍不住对那四人道,“你们不要休息会儿么?”

    四个彪形大汉齐齐摇头,习清得不到回答,只好尽量躲在房里,心下狐疑不定,或许,沈醉已经知道了他打算逃出马场的事?但是以沈醉的个性来说,一旦知道了,只怕不会善了,如今只是派人跟着他,并没有其他举动,可见无非防范而已。习清暗暗叫苦,如今的马场真成了当初的石牢,寸步难行,原来石谷的人都有囚禁别人的爱好,从上至下!

    派人盯着习清不算,沈醉有时甚至还会自己突然出现,而且是随时随地。

    第一次习清才刚起床,习清一般起床都很早,因此还是鸡鸣不久的清晨,房门就兀的被打开,把习清吓了一跳。

    沈醉居然悄无声息的溜到习清房门外,习清敢肯定他肯定是屏着呼吸、施展了轻功过来的,因为习清完全没有听到沈醉靠近房门的声音,他来干什么?

    沈醉什么都没做,只是若无其事的往凳子上一坐,习清刚整理完被褥,才把头发散开,正坐在床边打算梳头。

    手里捏着牛角梳,不知所措的等了一会儿,沈醉没什么反应,既不说话也不走人,习清听到他自己倒茶喝的声音,房里的氛围一时变得很奇怪。习清等了好久,沈醉还是坐在那儿,他倒也沉得住气,就这么闯进来,不解释也不做任何其他事,居然就只喝喝茶,显然还瞄了习清几眼。

    习清先是有点茫然,后来索性不去理会沈醉,自己梳了起来。长长的黑发随着牛角梳晃动,掀起了几个起伏的黑色涟漪。忽然,发根一紧,习清惊叫一声。原来,这屋子不大,桌子离床也近,长手长脚的沈醉随手一抓,就把习清的头发给攥到手里,习清忙伸手拉住头发,以免发根被攥的太紧,沈醉不知在干什么,攥了一会儿才放手,然后起身出去了。

    整个早上就被他这么莫明其妙的破坏,还好接下来几天沈醉没再来过,习清提心吊胆的又过了几日,正在他觉得那天早上可能只是个偶然时,某天他在自己房里吃午饭时沈醉又闯了进来,沈醉还带来一壶酒,二话不说斟了两杯,把其中一杯塞到习清手里。

    “我不喝。”习清把杯子推开。原以为沈醉会立刻勃然大怒,没想到他见习清把杯子推开,就拿过杯子自己仰头喝了,习清正暗自送了口气,但下一瞬,下巴那儿就猛的一紧,两根钳子似的又粗又硬的手指牢牢捏住了习清的下颌往下一掰,习清的嘴唇冷不防张开,然后一股酒气直冲喉咙口,还有那熟悉的嘴唇正覆在习清唇上,沈醉用嘴巴把酒硬生生的渡给了习清。酒很烈,猝不及防之下,呛的习清眼泪都出来了,手指松开后,习清作势就想吐出来,沈醉看出了习清的意图,一手狠狠摁住习清的脑袋,一手托着他的下巴,不让他张嘴。

    习清只能咕咚咕咚的全都喝了下去,面颊上流下两道眼泪来,刚被沈醉逼迫过的嘴唇也红红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声音微微颤动。沈醉看的呆了呆,然后凑到习清耳边,“你又在故计重施了?”

    故计重施?习清不明白沈醉在说些什么。

    用指肚摩梭着习清脸上的泪痕,“你不记得啦?”沈醉轻笑,“故意在我洗澡的时候接近我、勾引我的事。”

    “我没有。”习清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沈醉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哦,你没有,”沈醉抬起身看了看他,又俯下来,“你真的没有吗?那你现在又在干什么?”

    “什么?”习清有点觉出味儿来了,沈醉这算是在指责他?这也太可笑了!羞愤的转过头,“你说什么我完全不明白!”说完就想起身,可肩头上还搭着沈醉的手,沈醉稍一用力,习清就站不起来。

    “唔,不过,这也没什么,反正,被人勾引嘛,我早习惯了。”沈醉懒洋洋的说了句,“那就成全你好了。”话音未落,他就迫不及待的又吻了上去,但是扑了个空。

    定睛一看,沈醉不由得哈哈大笑,原来习清往后直接摔到了地上,此刻他一手扶着床沿,可怜巴巴的正要站起来,但是下一刻还在大笑的沈醉就气恼万分,原来他想起来,习清之所以会摔倒,必是为了躲开自己的亲近。

    脸上一冷,“你又装什么清高,还想耍我?”恶狠狠的语气,“耍我很有意思吧!看我那时候人傻,你就把我耍的团团转,怎么,难道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得逞?”

    习清愕然的坐到床上,“我自认从没有耍过你,你就不要再来找我了。每次你见到我也是生气,何必呢。”

    沈醉还以为习清想说什么,没想到习清堂而皇之的说出这番话来。

    “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轮不到你来说话!”沈醉大怒,刚才突然勃发的兴致也没了,转身拂袖而去。

    人走了?习清忐忑的想着,把他给得罪了,这下总不会再来了吧。没想到此事余波未消,傍晚习清洗澡时还在木桶里发愣的时候,那个煞星居然恬不知耻的再次出现。

    “!!!”习清又羞又恼又气又苦,半个身子埋在水里,胳膊还伸在桶沿上,只能借着木桶的遮蔽尽量往下缩。

    “我在洗澡。”习清知道说也没用,但还是忍不住提醒沈醉。

    “我洗澡的时候你可以来,你洗澡的时候我就不能来了?”沈醉开心极了,往凳子上一坐,“做人要公平嘛,更何况,我记得,”沈醉眯起眼来,“以前我帮你洗过的,你又忘了?”

    习清脸上蓦的一片通红,怎么可能忘了呢。伸手想去拿旁边的衣物,但是沈醉已经一脚把木桶边的衣服全都踢开。然后站在那儿大剌剌的宣布,“你就别费心思了,我们石谷人喜欢直来直往,不喜欢拐弯抹角,你老实点承认你喜欢我就行了,我对你可以网开一面的,知道么?”

    “我没有。”习清又要气晕过去了。

    “你没有?你没有干吗叫我帮你洗澡?”沈醉撇了撇嘴。

    习清闻言心里一阵揪痛,低头对着桶里的水面,半晌又缓缓抬起头来,那双不能视物的眼睛清亮的如同他此刻濡湿的黑发,水一般的光泽,底下是摄人心魄的幽黑,“我是喜欢过一个名叫沈醉的人,可是,他已经死了。他是我唯一喜欢过的人,再没有其他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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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醉笑了,笑得非常可怕,笑得如同鬼门关上对你勾指的无常,如果习清此刻能看见他的笑,就一定不会再多说一句,可是习清看不见,因此仍然说出了那句,“请你出去吧。”

    沈醉没有出去,相反,靠的更近了,近到说话时,舌头几乎舔到习清的耳朵。

    “我来告诉你一些事,”巨灵掌般的大手轻轻抚摸着习清湿漉漉的头发,虽然整个身体现在都浸在水里,但是赤身裸体的被人这么居高临下的抚触,还是令习清浑身都僵直了。

    “从小我就住在一个叫石场的地方,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没人能告诉我,我究竟是谁,因为我们这些前朝余孽,没了身份反而更容易在那里活下去。照顾我的几个人只告诉我,我姓沈。石场很大,里面关了成千上万的人,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很多还是孩子。每天人们都哭嚎辗转,挣扎求生。在那里吃东西要快,否则就会被抢,抢东西也要快,否则会再被抢。没有女人,没有美食,没有床也没有怜悯。开始时照顾我的那几个人都陆续死了,于是我只能自己去抢,连命都要抢,用欺骗用争夺用什么都可以,一切只为了活下去。如果我今天能抢到一个磨尖的石头,也绝不会把它交给任何人。你说,”继续抚摸习清,“沈醉怎么可能死了呢?”

    蓦然听到沈醉讲出他那无比诡异的身世,习清浑身一震,原来所谓的石场是那么一个所在,听祈将军说沈醉是石场人魔时,习清还觉得奇怪,石场究竟指什么?现在看来,那应该是一个关押人犯的地方!但与此同时,习清也嗅到了空气里漂浮着的危险气息,“你,你究竟想说什么?”习清不明白沈醉前面说的和他最后那句有什么关系。

    沈醉的脸颊磨蹭着习清的脸,“我很高兴有了个名字,所以,你别想把它抢回去,明白了吗?不、要、跟、我、抢。”

    “名字你要你就拿走好了,”习清不安的转动脑袋想摆脱沈醉的磨蹭,那种感觉宛如剥了衣服被一头狼在舔舐一般,“不过是一个称呼,世上同名同姓之人也多有。”

    沈醉叹气,“你怎么还不明白呢?根本不可能有两个沈醉,以前那个是我,现在这个也是我,你说你喜欢沈醉,就是说你喜欢我。”

    “你!”习清哭笑不得。

    “我也想过了,再怎么说,你都曾经是我的东西,除非我想扔了,否则你就别想自作主张!说什么一个叫沈醉的人,他就是我,明白了吗?不许再提他!”刀子般的眼睛里忽然燃起了饥渴,手从头发移到光裸的肩膀上,“唔,我记得,这个身体虽然差劲了点,不过,”嘴唇也凑到了肩膀上,“很美味。”

    习清闻言,真是又惊又羞,恨不得在木桶上钻个洞逃出去,熟悉的气味从顶上覆盖下来,以前是令习清心乱神迷的味道,现在却令他心惊胆战。沈醉堵在木桶上方,习清只能颤声道,“让我出去。”

    话音未落,习清就觉得胳膊上一阵疼痛,随着哗的一声水声响起,习清被沈醉拽着胳膊从水里像老鹰捉小鸡似的拎了出来,木桶周围顿时水花四溅。沈醉把眼前未着寸缕、浑身湿透了的习清拦腰一抱,直接扔到床上。

    水珠从习清头发上滴下来,弄湿了被褥,但是习清浑然未觉,他只是难以置信的转头望着沈醉,虽然看不见,但那双眼睛仍然瞪的大大的。

    沈醉已经眼明手快的压到了这个曾被他亲吻过无数遍的身体上,两个身体刚碰到一起,沈醉就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习清气得拼命挣扎,居然被他挣脱了,沈醉皱眉,“跑什么跑!”再次重重压了上去。

    “不要!放开我!”习清感到了对方的灼热,惊怒之下,又蹬又踹的就是不肯就范。

    “怎么这么麻烦。”沈醉也怒了,但转瞬又沉浸在无比的欢娱之中,享受着制服习清的乐趣,“很久没有这么兴奋了啊,”沈醉幸福的叹气,抓着习清纤细的脚踝,努嘴亲了上去,“那些家伙果然差远了。”

    “呜呜——”习清忍不住哭了出来,“放开我,你去找别人,反正这里有的是人。”

    “凭什么你叫我放,我就得放。”沈醉根本不理会习清的哀求,继续蹂躏着这具不断挣动的躯体。

    如果他是忘了,如果他已经不再喜欢那些日子,那也就罢了,可是现在,习清觉得自己又一次硬生生的被拖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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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人想的是一回事,做出来的可能是另一回事。心里明白的是一回事,但身体的反应却可能是另一回事。

    习清伏在枕边,感到了深深的悔恨,他的身体居然背叛他的意志,对沈醉的侵犯有了不该有的回应。或许是以前美好的记忆在肉体上刻下了痕迹,即使他不承认,身体对于沈醉的亲近还是感到欢欣鼓舞。激情的巅峰,有时会模糊了时间的界限,很难将从前和现在完全分开,一个同样的人,连那些动作都是雷同的,要如何撇的清。

    沈醉很恶毒,故意用一些熟悉的耳语来提醒习清,他依然是他,故意混淆习清的记忆,这不仅仅是身体上的进犯,也是对习清小心隐藏起来的那份感情的蚕食。

    现在沈醉心满意足的从背后搂着习清呼呼大睡,习清却怎么也睡不着了。摸着被褥底下的那张线图,习清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哪怕周围都是龙潭虎穴,哪怕要被抓回来扔蛇坑,他已无所顾忌!

    沈醉在梦中动了动,脸贴在习清的脖子上,轻声叫着,“习清,习清。”那声音带着深深的依恋和孩子气的霸道,习清脑子里顿时嗡的一下,是他!是以前那个沈醉!这是他常常叫着他名字时的口吻。颤巍巍的伸出手去,想要抚摸一下沈醉的脸廓,手僵在半空中,迟疑良久。

    “干吗不睡?”沈醉的眼睛睁开了,看见习清正愣愣的对着他,不由得轻笑一声,“我早就叫你别装什么清高,早点听话还能少吃些苦头,到头来还不是一样!”

    手重重落下缩了回去,习清用被子把自己裹紧,不由得一阵悲从中来。

    第二天清晨,沈醉早早离开了习清的房间,沈醉前脚刚走,习清后脚就悄悄溜出了房门。沈醉派来看守习清的四个守卫昨晚大概被沈醉给支开了,周围很安静。习清深吸一口气,纵身一掠,向马场外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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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场靠近戈壁的地方巡视的人比较少,正当习清认为自己就要成功脱逃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在几步开外。

    “你要去哪儿?!”

    习清心下猛的一沉,还想做最后的挣扎,沈醉已经封住了他的去路。

    “你知不知道私自逃窜是要扔蛇坑的?!”沈醉一把拽住习清的胳膊。

    习清知道自己在沈醉面前毫无胜算,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此时反而平静下来,“你想扔就扔吧,这对你而言,不过是寻常事。”

    沈醉脸色大变,“寻常事?你还挺了解我的嘛。”怒气在胸中涌动,但并未爆发出来,习清忽然意识到沈醉是不想惊动周围的人。

    难道他还念旧情?不想让我进蛇坑?这个想法电光火石般在心中掠过。果然,沈醉并未弄出任何声响,默不作声的拉着习清就往里走。习清被他一路拖着,有点趔趄的跟在沈醉身后,这么多天来,心里竟是难得的一暖。

    但是,那股暖流没有持续多久,被沈醉拖进马场中央沈醉自己的房间,然后门被嘭的关上。门外瞬时多了几个守卫,过不多久,沈醉一脚踢开房门进来了。

    “哐啷”一声,习清惊疑不定的听着铁链被扔到地上的声音,接着手腕上一凉,一副沉重的镣铐已经挂了上来,然后是双脚也被套住。习清忍耐着没有说话,他还以为沈醉要将他带到某处关起来。但沈醉将锁住他的铁链一拉,拽着习清就向门外走去。

    习清就这么被拽在沈醉身后,整整一个上午,沈醉在马场里巡视,和手下商议事情,就一直把习清拉在身边,最后习清实在忍不住了,愣愣的问沈醉,“我会关在哪里?”。

    “哪里?就是这里!”沈醉用力一拽,习清跌到他面前,被沈醉捏着下巴,在嘴唇上就是一顿啃咬。

    “唔唔!”习清拼命想要后退,这里可是马场的大堂!不知有多少人在看着他们。但是沈醉恶狠狠的把链子拉紧,习清根本不能动弹半分。侵略性的舌头伸进来胡乱翻搅,下颌被捏的死死的,嘴巴合不上,唾液的银线顺着嘴角流到了脖子里。直到沈醉自己满意了,才把习清放开,看着在他面前大口大口喘气的习清,沈醉冷冷道,“从今天起不准你离开我半步!”

    习清原本还想抗议,但转念又一想,沈醉岂会听他的,抗议只是徒增对方的气焰罢了。遂黯然坐下,一声不吭。无论如何,沈醉还是没有按马场的规矩惩罚他把他扔进蛇坑喂蛇,并且似乎也怕被别人知道他循了私情。称不上什么感激,但习清觉得自己忽然有了一点不该有的幻想和奢望。

    “咦,老实了。”沈醉咧嘴一笑,摸摸习清的脑袋,“这还差不多。”

    晚上习清总算得空,沈醉不知跑哪儿去了,呆坐在沈醉房里,周围全都是沈醉的气味,习清摸着冰冷的铁链,自己也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

    门被打开,沈醉大步走了进来,然后把堆衣服往习清怀里一塞,“换上,以后穿这个。”

    习清手里摸到丝缎光滑的质感,不由得一愣,然后摇头,“不用了,谢谢。”

    “不许说不,在这里,没人可以对我说不。”沈醉沉下脸来,“你老穿那种又粗劣颜色又难看的衣服,怎么能配得上我。”

    习清闻言不气反笑,把衣服往桌上一摆,淡淡道,“是我配不上你,你不用再劳心了。”

    “嗤!”的一声,习清的衣襟已经被撕了个稀巴烂,沈醉恶劣的笑着,“要么穿上我给你的衣服,要么明天你就什么都不穿跟我去大堂!”顺手把习清的头巾给摘了,“不许束发,我喜欢你漂亮的头发,要随时能摸到,拿个带子在下面绑一下就行了——”说着说着又凑上来陶醉的吻着习清刚露出来的锁骨,“以后每天晚上都要陪我,听明白了没有?”

    我到底在幻想些什么啊!习清顿时感到了一阵绝望,任凭沈醉横七竖八的摆弄自己,不一会儿,这个兽性的房间里就充满了兽性的气味和令人血脉贲张的声音。

    再次被贯穿的瞬间,习清忽然紧紧抱着沈醉,脸贴在宽阔的胸膛上,泪如雨下。沈醉有些诧异的顿了顿,而后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你是不是又在想不该想的人了?”狠狠拉起习清的脑袋,吼道,“看着我!”

    “我看不见,呜——”习清终于像个孩子似的失声大哭起来。

    沈醉愕然,也不再动了,气恼的抱着习清倒头就睡,“不许哭!”一把把习清整个给揉进了怀里,摸着不知为何令他无比贪恋的肌肤,闷闷的道,“不要惹我生气,我不会亏待你的。”

    大哭中的习清执拗的想挣脱出来,但沈醉的胳膊就跟铁圈似的,撼动不了半分,最后只得含泪窝在沈醉怀里,昏昏睡去。

    第二天,去大堂的人全都大吃一惊,以前那个总是坐在角落里,毫不起眼又默不作声的习清现在不仅带上了手镣脚镣,时时刻刻被首领拉在身边,而且还变了个人似的,穿上了一件和首领的大氅同样颜色的火红色长袍。

    那长袍做工还挺精致,领口袖口都绣了暗花,丝缎面的料子闪烁着艳丽的光泽,一头乌黑的长发也披散开来,和红色的袍子交相辉映,煞是好看。习清原本是个疏淡的人,清清爽爽的长相配上这袭色彩浓烈的衣着,居然有了别样的风情,平生出一股蛊惑人心的妩媚来。但是看他的表情,却似乎一点都不喜欢这件衣服,局促的坐在那儿,不是发愣就是愁云满面。人们看的想笑又不敢笑,看情形,难道他竟是被迫待在首领身边?真是不知好歹的人啊。

    所有人中,只有一个人笑不出来,死死盯着沈醉身边的习清,恨的咬牙切齿。荣伯感到了阿元的异状,忙把他拉出大堂。

    “阿元,你干什么?”荣伯有些不悦。

    “我!”

    “不要妄想把首领占为己有!”荣伯警告道,“我问你,把豺狼当成家犬的下场是什么?”

    “被咬死然后扔山里喂野狗。”阿元低声回答。

    “你明白就好!”荣伯皱眉,“我看首领的热情也不会持续很久,这个习清么——”

    两人正说话间,忽然有人来报,说是在马场边缘发现可疑人物,荣伯悚然一惊,“难道官府会追到这儿?”

    忙进去告诉沈醉,沈醉毫不在意的挥挥手,“我亲自去看!”说罢拉着习清的铁链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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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沈醉他们赶到马场边上时,只见沈醉的一群手下正将十来个身穿商人衣物的陌生人团团围住,那些人说是来见沈醉的。

    “我就在这儿,你们想干什么?”沈醉阴鸷的目光扫过这些人的脸,“哼,光天化日的,戴什么人皮面目,统统给我拿下来!”说罢顺手弹出几个小石子,以凌厉的破空之势飞向那些人的门面。

    “首领好眼光,哈哈哈哈。”随着一声长笑,中间的一个人拔地而起,躲过沈醉发出的暗器,自己在空中一个漂亮的转身,揭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

    “人魔,首领,沈醉,我该怎么称呼你呢?”来者眉峰微簇,俊目含情,一张似笑非笑的桃花脸,迎风而立,手里瞬时多出一把描龙绣凤的折扇。

    “哈哈哈哈哈,”沈醉一见来人也不禁仰天长笑,笑完后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司徒风!我正要去找你,你居然自己送上门来!好,好!”

    “哦?找我?”司徒风笑得更灿烂了,“是叙旧还是谈心呢?”眼波一转,忽然看见沈醉身边,一个红衣飘飘的人正垂头丧气站在那儿,穿着和沈醉同样颜色的衣服,但效果却截然不同,淡淡的眉梢淡淡的表情,面色也有些黯淡,人也比以前瘦了一圈的样子,头发垂在肩上,鬓边的发丝随风而动。手上和脚上还带着触目惊心的铁镣。

    “咦?你是——?”美目眨了两下,接着张大嘴,“习公子?!”司徒风一个闪身窜到习清身边,故意大呼小叫起来,“习公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怎么戴着这种东西?”目光飘向一边的沈醉,唇边含笑,“难道是——”

    习清被他这么一喊,顿时满脸通红,“司,司徒公子——”

    沈醉见司徒风居然一上来就跟习清搭讪,不禁气得七窍生烟,一把拉过习清,铁链发出铮铮的声音,“不许跟这个奸徒说话!”说罢目光一沉,抽过边上一个手下腰里的长剑,对着司徒风直接劈了过去。

    “主人!”“小心!”那几个被围攻的人全都凑上来要保护司徒风。

    但司徒风已先他们一步,从腰里抽出的软剑铮的一声碰上了沈醉的长剑,两把剑相交之处碰出四溅的火花。

    司徒风眼中闪烁出兴奋的寒光,“沈醉!何必一见面就动手这么无情呢!”

    “放屁!”沈醉暴跳如雷,“你***想置我于死地,还敢在这里攀交情!”

    “先天神功是你自己要练,秘笈我给了你,你自己走火入魔,反而来怪我?”司徒风露出无辜的表情。

    “哈哈哈哈!”沈醉长笑,“司徒风你这个小人,你不会以为我走火入魔之后的事情全不记得了吧,我可是记得你来追杀我!”

    司徒风脸上有点尴尬,他还真巴望沈醉把那档子事儿给忘了,但随即又神色自若起来,坦然道,“没错!我是追杀你,你那时候已经不是人魔也不是首领了,只是个疯子,还到处杀人,万一泄露了我们的秘密怎么办?我是为大局着想,换了是你,你也会这么做的!”

    “说的不错!我现在就杀了你让你永远不能泄露秘密!”说话间两人已交手数十招,周围的人为防殃及池鱼,已经退出一个圈子来,只见两道疾如闪电的剑光从空中一直交缠到地面,剑风所及之处,一股凛冽之意在众人周围蔓延开来。

    沈醉的剑法以劈削为主,很有点把剑当刀的意味,招式狠辣,招招都直指要害。司徒风的软剑看上去要柔和的多,但这只是一种错觉,司徒风出手之毒,不在沈醉之下。两人势均力敌,一时竟难分胜负。

    “沈醉!别打了!毕竟在茶庄,我还招待过你,你忘了?”司徒风只是想和沈醉过招,并没有以命相搏的打算。

    “哼,谁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要是好心,为何要瞒着石谷的人!”

    “为了让你和你的小情人相聚啊,哈哈。”司徒风兀的退开两丈多远,“我有要事和你相商!”

    “你和它相商好了!”沈醉的剑紧跟过来。

    “我已经找到了石场当年的总管!”

    沈醉的剑差点就要劈到司徒风,但这句话像有魔力一般,令沈醉的剑硬生生收住。

    “抽皮剥骨夏青松?”沈醉的眼睛瞬间像要滴出血来,低头握着剑柄,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声,“哈哈,哈哈哈,”笑声很突兀的收住,“他在哪儿?”

    “可以告诉你,但是,我有一个条件。”司徒风把剑收了起来,“不方便在这里说,里面请。”

    沈醉皱眉,“你又要耍什么花样?”

    “什么花样能瞒得了首领你呢?”司徒风摊手,“我孤身前来,只带了十来个手下,难道还不够诚意?”

    沈醉有些怒气未消,但是显然,夏青松的下落目前已牢牢抓住了他的胃口,因此沈醉只是冷哼一声,迈步就向里走去。

    站在一边听这二人你来我往说了半天,习清不由得愣住,司徒风和沈醉竟然是旧识,而且听起来两人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还颇有牵连和瓜葛,之前司徒风居然一点都没有透露出口风来。此时习清才明白了司徒风当初为何邀他去永吉茶庄,果然事出有因。

    默默走在沈醉身后,然后感到似乎有一道玩味的目光正在追随自己,习清茫然的朝四周转了转脑袋。司徒风见沈醉走的快,习清落在后面,就又趁机窜上来和习清搭话。

    “习公子,你瘦了。”

    习清一愣,不知该怎么回答。

    “哎,沈醉怎么可以像对待囚犯似的对待你呢。”司徒风摸了摸挂在习清手腕上的铁链,还待再说些什么,抬头却见沈醉正用杀死你的目光瞪着自己。司徒风冲沈醉一笑,识相的退到后面,和自己的随从们走在了一起。

    扇着华贵的扇子,司徒风含笑对身边人道,“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随从们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

    “要石场人魔懂得怜香惜玉,真比登天还难。”

    “主人,这跟我们无关,还是少管闲事为妙。”白狼忍不住道。

    “所以说你永远只能当个跟班的。”司徒风哈了一声,接着又看了习清几眼,笑嘻嘻的,“其实习公子穿红色很好看,你说是不是啊白狼。”

    “主人!”白狼真是彻底无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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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徒风在马场住下后,连着几天都在和沈醉密谈,没人知道他们在谈些什么,谈话都在密室中进行,但显然进行的不太顺利。

    有时沈醉黑着脸走出密室,有时却满脸狐疑,司徒风则永远是那副神采飞扬的样子,看不出心情的起伏。

    沈醉似乎忙碌起来,整日在马场里进进出出。而习清由于戴着那么沉重的铁镣实在不方便到处走动,因此终于有了喘息的间隙。一开始沈醉常将他锁在自己屋里,但是见习清终日不声不响,连着几天一句话都没说过,再一问那几个负责看守习清的手下,这些天习清竟是连饭都没怎么吃。沈醉心里不由得一震,白天不吃饭,晚上却还要和沈醉纠缠,每次都是一番剧烈挣扎之后才乖乖就范。难怪近两天挣扎的不那么厉害了,沈醉还以为他想通了不再反抗自己,却原来是不吃饭没力气了!

    皱眉看着眼前僵坐在桌边的习清,看似单薄的身体、始终都很温和的表情,谁知竟如此倔犟,“为什么不吃饭?”沈醉恨声问道。

    习清低头对着地面,既不回答也不声辩,过了半晌索性把眼睛一闭,转过头去。

    沈醉气不打一处来,“别以为我不会拿你怎么样!”

    习清愣了愣,才缓缓开口,“不劳你费心。”

    “是不是想说,你会自己了断?”沈醉忽然笑了,靠近习清,抚摸着他长长的柔软的黑发,“很多人以为,死是件困难的事,那是因为他们活的都太好了。其实在石场里,死是很艰难的,因为牢头们有的是方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手指摩梭到脸颊上,“你不就是老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心里不痛快么,要痛快也容易,我让弟兄们挨个儿陪你在床上痛快痛快,你看怎么样?”

    “什么!!!”习清的眼睛瞬间睁得铜铃般大,苍白的脸色刷的一下变成惨白,嘴唇也抖动起来,气息一下子全都阻在喉咙口,额上渗出的分不清是冷汗还是热汗,浑身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沈醉本来还待再说下去,眼角一瞥,却见习清神色不对,似乎有点接不上气了,沈醉一愣,把手放在习清额上一摸,冰凉一片,再一拉习清的手,习清整个人瞬时就瘫软下来,原来,沈醉那句话害得习清急怒攻心,加上这些天没吃饭身体虚弱,竟活生生的晕死过去。

    “真是没用!”沈醉大皱其眉,一手把习清给拎起来,想了想,又改成拦腰抱起,放到床上,推了习清两下,不见动静,沈醉忙搭了搭他的脉搏,才放下心来,拉过被子给习清盖上,神情复杂的看着昏迷中的习清,脸上不知是愠怒还是无奈。

    晚上习清更是像躲瘟疫一样的躲着沈醉,脸色仍然发青,可见吓得不轻。沈醉自己不禁也有些后悔把话说造次了,没想到习清听了这话,真上心了,原本清澈无波的眼睛盛满了恐惧,甚至乖乖吃起了晚饭。按说沈醉的目的达到了,应该得意才是,但沈醉看着习清那副受惊过度的样子,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这一晚也就没再相强,只恶狠狠的对习清说了句,“你最好快点习惯我,不然别说我不照顾你。”

    话虽如此,沈醉自己也开始担心,再这么下去会把习清给逼疯了,思忖再三,便自以为宽宏大量的让习清可以四处走走,不用老憋在那个无人的屋子里。

    第二天,习清总算享受到了弥足珍贵的阳光,虽然周围还站着四个铁塔般的大汉。享受阳光的地点离沈醉的屋子也不远,就在大堂后面的院子里,然而习清已经感到很满足了。反正四个大汉都不和他说话,习清只当独自坐在这边,枝头上传来啾啾的鸟鸣,习清抬头对着鸟鸣的方向愣了好久。

    忽然,一个熟悉的人声在不远处响起,“唉,这些天都没有见到习公子,你说是不是啊白狼。”

    “是的,主人。”

    司徒风!习清霍的站了起来。四个大汉忙围住他,“你要去哪儿?”

    习清侧耳听着司徒风的脚步,朝那方向叫了一声,“司徒公子!”

    司徒风摇着扇子大摇大摆的走在回廊上,远远的看见习清招呼自己,立刻笑盈盈的走过来。

    “说曹操,曹操到,习公子,好几天没见你了啊。”

    总算遇到个熟人,又不是沈醉的手下,习清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立刻冲到司徒风面前。四个大汉本来习惯了习清温温吞吞的样子,没想到他动作起来也这么快,不由得全都愣住,忘了阻拦。

    “过两天我就要走啦,能在临走前再见到习公子,实在是荣幸。”司徒风看了看那四个大汉,发出无声的一笑。

    “过两天就走?”习清心里猛的一动,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脑海里升起。习清知道自己这一点点自由来之不易,现在不抓牢,以后可能也没有机会了。因此飞快的低头在司徒风耳边低声说了两个字,“救我。”

    果然,话还没说完,那四个大汉就又围过来,隔开了习清和司徒风。习清不自禁的在眼睛里流露出恳求的神态,司徒风面色微微一变,随即往后退了退,也不知他听到那两个字没有,依然笑嘻嘻的,“是,过两天就走,到时希望还能见到习公子。”说罢带着白狼离开了后院。

    “白狼,上次荣伯他们烧了我们茶庄多少东西?”

    “好像不多。”白狼不解,“主人,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你让红狼准备一下,我们要一报还一报,哈哈。”

    白狼大吃一惊,忙道,“主人你想干什么?!这里是石谷重地,千万不可乱来。”

    “到底你是主人还是我是主人。”司徒风不耐烦的挥挥手,“我的吩咐,你照做就是。”

    “可是!”

    司徒风已经不在听他说话了,不知想到什么开心的事,整个人似乎都神清气爽起来,“真是天助我也。唔唔,沈醉啊沈醉,没想到你也有今天。”说着话兴冲冲的就往自己住的屋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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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三更滴第一更来啦,昨天刚接到一篇约稿,实在没办法推,现在某麦写这个醉清风完全是搏命在写了,大家看文之余记得要多投票票啊TOT,含泪拜谢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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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和司徒风说了那两个字之后,习清就一直处在惴惴不安之中,自己和司徒风非亲非故,更谈不上什么交情。说起来,司徒风和沈醉才是颇有牵扯的旧识,而且似乎也正在商议什么重大的事情,自己这么冒冒然的求助,实在是唐突。但是习清别无他法,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如果说,还有什么人能把他从马场带走的话,这个人一定是司徒风!

    马场密室里,司徒风和沈醉的交谈已到了尾声。

    沈醉往前倾了倾身子,“只有一事未了,如何让朝廷的人相信,我们确已反目成仇?”

    “我也为这事伤脑筋啊。”司徒风摇着折扇,作沉思状。

    沈醉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我们这里新来了一个人,名叫司徒洛,自称是嘉陵王之子,你可知道此人?”

    “司徒洛?”司徒风不禁笑起来,挑眉道,“没错,是有这么个人,是嘉陵王在外没有名份的小妾所生,当年嘉陵王满门抄斩时,把他给漏了。”

    “哦?”沈醉有点诧异,“我一直防着此人,觉得他可疑。没想到你们司徒氏的漏网之鱼还真不少。”

    “漏是漏了,”司徒风凑近了看着沈醉,脸上笑意盈盈,“不过,后来,又病死了。”

    沈醉闻言,先是一愣,接着嘴角也露出一丝笑容,“你想他是如何起死回生的?”

    “这还用说,当然是吃了朝廷的大补丹。”司徒风哈哈大笑起来,“这人有意思,你让我把他带走吧,送大礼不能没有见证人。”

    沈醉皱眉,“你不要太托大,我看此人非同一般。”

    “就是要他非同一般,一个非同一般的人,带回去的话才能令人信服,你说是不是啊沈醉?”

    司徒风靠得太近了,沈醉不由得微微皱眉,往后退了退。

    正在此时,密室门外响起了三长三短的敲门声,沈醉一愣,移动机关,把密室门打开,门外是焦急万分的柴刀,“首领!不好了!马厩着火了!”

    “什么?!”沈醉怒道,“怎么回事?”

    “不知怎么回事,东西两排马厩全都起火!”

    沈醉闻言顿时脸色大变,二话不说,拔腿就朝着马厩的方向而去。等到了马厩,发现场面已是一片混乱,救火还在其次,火势并不大,看起来也正在被扑灭,但是这个马场养的几百匹骏马由于受惊现在正到处乱撞,嘶鸣声不绝于耳。马场的人忙于制服这些高头大马,受惊的马匹不是这么容易受制的,即使骑术高超,要控制这种场面也相当不易。

    沈醉一个箭步窜上前去,硬生生拉住一头狂奔中的黑马拖在后面的缰绳,那马哪里肯停,拖着沈醉跑了好几步,沈醉一个飞身上马,死死勒住马脖子,黑马站立起来,前蹄乱蹬,沈醉怒喝,“畜生!安静!”黑马又颠又跑,跑了一大圈,被沈醉不断敲打,这才大汗淋漓的慢下来。沈醉忙叫来一个手下把马牵走,正想去制服另一匹,忽然发现人群中有两个铁塔般的汉子,正是他派去看守习清的廖家四兄弟中的两个。

    沈醉这一怒非同小可,飞身到二人跟前,“你们不在大堂的后屋,在这里干什么!”

    廖家兄弟看见沈醉顿时一愣,“我们来救火,帮忙牵马。”原来,火势刚起时,外面人声嘈杂,廖家四兄弟觉得好奇,出去看了看,结果看到眼前一片混乱,有几个奔忙中的人都跑过来对他们说,“赶快帮忙!”

    四兄弟一想,马场起火、马匹走散事大,习清不过是个瞎子,又上了铁镣锁在屋里,插翅难飞,因此留下两人把着门口,另两人就跑出来帮忙了。

    没想到沈醉会为此大怒,兄弟二人立刻哑声,沈醉也不去管马匹的事了,朝着大堂后屋匆匆而来。失火、惊马、廖家兄弟玩忽职守,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沈醉心头。

    赶到大堂后屋门口时,却见廖家兄弟中的另二人还站在那儿,沈醉这才松了口气,“把门打开。”

    打开链锁,推开屋门,沈醉走进屋子,举目四顾无人,临走时被他锁在床柱上的铁链往床上延伸进被窝,弓起了一个人形,沈醉走到床边,去推床上的人,谁知触手不是人体特有的触感,却是软绵绵一团,沈醉暗道不妙,把被子一掀,底下竟然是两只枕头!

    沈醉双眼发直,呆愣半晌,霍的转身朝着屋子四周扫视,微微隙开的窗缝引起了沈醉的注意,往前仔细查看,窗闩果然拉开了,看来人是从窗户里钻出去的。

    “那四个笨蛋!”原本廖氏四兄弟两个守在屋前、两个守在屋后,就绝不会发生屋里的人从窗户脱逃的事故,沈醉气得两眼发红,立刻对着外面大吼,“搜!赶快给我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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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习清已来到司徒风所在的客房,司徒风也已从密室赶回客房,见到习清不禁笑逐颜开。

    “习公子,来这里坐下。”司徒风亲自走上前来,牵起习清纤长苍白的手为他引座,习清一把拉住司徒风的手,“司徒公子,我——”

    “哎,感激的话就不必说了,”司徒风笑道,“习公子记不记得你第一次来找我时,我并不知习公子目盲之事,没有叫人为你领座,所以今天我要亲自为习公子领座。”

    “如此小事,司徒公子还记得那么清楚?”习清不由得一愣。

    “司徒对习公子一见如故,所以习公子之事,司徒每一件都记得。”司徒风含笑回答。

    习清闻言心里不禁一阵激动,没想到他上午才和司徒风说,晚上司徒风就派人引开廖家四兄弟,把他救了出来,还对他如此礼遇,“能结识司徒公子,实是习清之幸。”

    司徒风哈哈一笑,意味深长的道,“其实,能请来习公子,才是司徒风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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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醉几乎找遍了马场的每个角落,到处都没有习清的踪迹,随着时间的流逝,沈醉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跟在沈醉身后的人都提心吊胆的,生怕沈醉大怒时自己被牵连到。

    “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沈醉怒吼道,“还呆站着干什么,快去找!”

    没有习清,习清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任凭马场的人怎么找都找不到。

    “会不会已经逃出马场?”柴刀提醒沈醉,沈醉拉扯着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不可能!他怎么逃?”

    “可是,他在廖氏兄弟的眼皮底下逃出屋子去了。”柴刀沉吟道,“虽然不知道他用的何种方法,但是照此看来,逃出马场也不是不可能。”

    沈醉腾的一声坐下,努力平息了一下自己的心绪,而后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于是抬头问柴刀,“司徒风人呢?”

    “司徒风?”柴刀一愣,“在他自己房里吧。”

    沈醉拂袖,“他一来就没好事,哼。”转身向着司徒风的客房大步走去。

    “沈公子,请留步!”白狼挡在沈醉面前。

    “让开!”沈醉沉声道,“你不让我进去,莫非司徒风房里有鬼?”

    “您的手下在我们房里到处乱翻已经很失礼了,无论如何,我们都不会再让任何人私闯我家主人的寝房!”白狼寸步不让。

    沈醉嗤笑一声,“你拦的住么?”说罢就要硬闯。

    “什么人在外面?”司徒风的声音传出来。

    “沈醉这个无礼的家伙想——”

    “哦,原来是沈首领。”司徒风高声道,“白狼,没关系,让他进来。”

    沈醉推开白狼独自走了进去,他虽然心里有所怀疑,但还是给了司徒风足够的面子,没有带人进屋,毕竟司徒风只是表面和善而已,并非善与之徒,沈醉可是非常了解这一点的!

    屋里显得有些凌乱,地上有几件乱丢的衣服,司徒风居然没有起床,穿着中衣坐在床上,头发也散开了,司徒风身后的被子里似乎还有一人,沈醉见状不禁皱眉。

    “你来的真不是时候啊首领,莫非,”司徒风慵懒的靠在床边,“石场人魔还有私窥的爱好不成?”

    沈醉向四周看了看,“话不用说的那么难听,我只是来找人的。”

    “找人找到我床上来,首领,你还真是越来越不把我司徒风放眼里了。”司徒风轻笑。

    “床上?”沈醉也笑了,“既然你这么说,就请你身后那位也露个脸吧。”

    司徒风脸色一变,“沈醉,你不要得寸进尺。”

    “哈哈,可惜我生来就是个得寸进尺的人,司徒风,换作是你,都到了这里,难道不会想弄清楚那位藏在被子里的,到底是何方神圣?”沈醉向床的方向一步步逼近。

    “做人过分一向是你的专长,不过我还真没想到,你会这么过分!”司徒风沉下脸来,身后的被子动了动。

    沈醉见状,心中更加起疑,于是等靠近床边时,忽然上前将被子一掀,司徒风大吃一惊,气得说不出话来,而就在司徒风身后,一个长相俏丽、满脸通红的女子正气愤的瞪着沈醉。

    那女子似乎见过,也在司徒风的随从之中,沈醉一阵尴尬,讪讪的放下被子。

    “首领现在可满意了?”司徒风的语气已是冷若冰霜,“满意了就请出去吧!”

    事情做到这一步,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沈醉再不走可就真的太过分了,无奈只得转身就走。

    司徒风挑眉,“连个道歉的话都没有,到底是人魔还是人猿。”司徒风身后的女子闻言忍俊不禁,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白狼!”司徒风高叫一声,“我们明早就走,免得有人逐客!”

    “是!主人!”白狼也高声回答。

    等沈醉走远,司徒风往床下一看,只见习清从床下探出脑袋来。

    “习公子,习公子?”司徒风叫了习清两声,习清却充耳不闻,司徒风好奇的侧过脑袋来仔细再一看,只见习清愣在那儿,双手撑地,正呆呆对着门的方向,眼中竟有大颗大颗的泪珠滚滚而下,而他自己似乎浑然未觉。

    司徒风向着门的方向看了看,那里有什么?什么都没有,或许——只有沈醉走后留下的背影吧。

    司徒风仔细一想,顿时了然,不禁叹了口气,“去留皆伤人,唯情而已。”旁边的女子不明所以,“主人,你在说什么?”司徒风笑道,“我在说你不明白今后最好也不用明白的事,哈哈。”

    习清此时垂下脑袋来,双手抓着地面,原来就在沈醉走出房门的那一刻,习清猛然意识到,可能这就是他见沈醉的最后一面,从此山高水阔、飞鸟潜鱼,竟是两不相干了!

    习清顿时感到整个心像被人给凭空挖走一般,以前纵使他忘情,纵使他薄待自己如同蝼蚁,纵使他一句话就能打击的自己急怒攻心、难言难语,然而怨恨气苦,总还有个去处,而如今,却是什么去处都没了。

    想当初习清独自一人在山中与禽兽为伍、共虫鸟同嬉,目不能视、足不出山,却能感到与天地同在,多少岁月孜然一身,何曾感到过寂寞。身边匆匆过客,留而复去,又何曾感到过聚散无常。原以为师父所说的,山川天地,逍遥往来,自己已有所体会,如今看来,多年清静,原来全抵不过一个情字。原来师父当初所说竟是真的,你也不要离开这山,不要告别这水,要知道,无情有幸,即使我死了,你也不必悲伤,这都是造化。

    师父的一番苦心,如今习清才能体会,但是为时已晚,不知不觉间,竟已在世间情路上拖曳了这么远,习清知道,自己纵使回到山里,山也已不是那山,水也已不是那水了,不是草木自悲秋,心上有愁。

    “习公子,”司徒风温柔和煦的声音把习清拉回了现实,低头一阵茫然,胸前冰凉,不知何时,红衫已被泪水浸透。

    “习公子,再过三个时辰,我们就要返程了,”司徒风已下得床来,正弯腰站在习清面前,“临走时我和我的手下都会戴上人皮面具,所以,到时习公子可以堂而皇之的混迹在我们中间。”

    “多,多谢司徒公子。”习清感到有点丢脸,自己这个样子一定很怪异,遂打算低下头去,但是没想到司徒风居然伸出手来在他面颊上帮他擦拭泪痕,习清羞愧的往后一躲。

    司徒风的手一滞,而后轻声一笑,一语双关的道,“流泪的人是戴不上面具的啊习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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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时辰之后,天还没亮,司徒风和他的随从们就收拾行李,早早出门,沈醉自然知道昨晚得罪了司徒风,也不来送行,马场大门敞开,送别司徒一行。

    等一行人走的远了,已经离开马场地界,白狼发现混在人堆中的习清总是频频回望,忍不住问司徒风,“习公子又看不见,他老往后看些什么?”

    司徒风笑了笑,“自然是看他自己想看的东西,”然后脸色一正,“你让他们快马加鞭,沈醉此人多疑的很,现在他觉得昨晚得罪了我,不来盘查,待会儿别等他越想越不对,再追过来给我惹麻烦。”

    白狼应了一声,催促其他人也加快速度,一行人绝尘而去。

    果然,不多久,就在司徒等人消失了的荒道上,沈醉带着一批人马赶到。

    “首领!已经看不到人影了!”

    “司徒风!”沈醉气得把马鞭一摔。

    柴刀有点诧异的看着沈醉气得发青的脸,“首领,你就这么肯定是司徒风搞的鬼?”

    “马场里找了一夜,马场外也到处不见人,难道他真的会飞?廖氏兄弟怎么会被人撺掇去救火,习清又怎么可能自己打开铁镣无声无息的从窗户爬出去!”沈醉真是后悔不迭,“我昨晚是气糊涂了,竟又上了那只狐狸的当。”

    柴刀愣了半天,总算也有点想明白了。

    “回马场!”沈醉沉声道,“这个奸徒肯定连滚带跑,追不到了。带走我的人,必有所图,我就等着你,司徒风,驾!”

    柴刀打了个口哨,众人风风火火的又往马场的方向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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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徒公子,我们这是去哪儿?”在经过了一路颠簸之后,习清终于开口问了句。

    “永吉茶庄。”司徒风含笑道,“我想沈醉总不会来永吉茶庄找我吧。”

    “永吉茶庄?”习清心里猛的一紧,有点慌乱的在马车中挪了挪身体,“我就不去了,我想回——”再一想,自己还在被官府通缉,以前的居所早已不能回去,因此话说到一半噎住。

    司徒风明白他的处境,“习公子你可知道,如今各处已没了你的通缉令?”

    “通缉令撤了?”习清不明所以。

    “早就撤啦,只有那些偷鸡摸狗、杀人放火、需要以儆效尤的人才会上通缉令,至于习公子你,由于沈醉的关系,我想,现在应该已经上了某个深藏于高阁内府的名单,上了这种名单的人,朝廷是不会让一个县官去抓获的。”

    “原来如此,”习清淡淡一笑,“那也没什么区别。”

    “习公子倒是想得开啊,要知道,多少人上了这名单,哭天抢地、头破血流的喊冤不止。其实,”司徒风叹气,“习公子你是被冤枉的,你和我们,本不是同路人。”

    “人生际遇,譬如萍聚,同路陌路,转瞬而已。”习清转向司徒风,“更何况,习清现在不正与司徒公子同路吗?”

    司徒风闻言不禁大笑,立刻把头探出马车,向前面的红狼道,“把我的酒拿来!我要同习公子痛饮一场。”

    红狼正是那晚在床上的女子,闻言从随身的行李中掏出了两个酒囊,“主人,酒不多了。”

    司徒风皱眉,“是不是白狼那家伙又搞鬼,再敢扔我的东西,我就把他扔酒缸里泡酒!”

    红狼爽朗的大笑,“主人,接好了!”

    司徒风接到酒囊,又缩回马车里来,把塞子一拔,闻了闻,“混蛋!果然把儿女给扔了,剩这点水酒打发我。”

    坐在司徒风对面的习清忽然笑了笑,司徒风看他一眼,好奇的问,“习公子你笑什么?”

    习清有点不好意思,“并非嘲笑司徒公子,只是觉得以司徒公子的心胸,必是不拘小节,但只要一遇到酒,司徒公子就变得如此直率。”

    “我平时不直率吗?”司徒风怪道,“习公子你说错话了,罚酒。”说着就把酒囊往习清手里一塞,习清接到酒囊,倒也并不推托,拿起来就往脖子里灌。

    “哎,习公子,”司徒风忙拉住他的手,“虽然是水酒,这么个灌法,很快就醉了。”

    习清那双清澈的眼睛往司徒风的方向一转,“很快醉了不好吗?还是司徒公子不舍得这酒?”

    “哈哈,”看着习清难得的狂态,司徒风不禁来了兴致,“不舍得酒?酒就是给人喝的,有什么不舍得!”把塞子一拍,司徒风自己也灌了几大口,然后把水汪汪的眼睛微微一挑,“其实我不舍得的,是像习公子这样的妙人,也来趟这种泥沼里的浑水。”

    习清那里已经灌了半个酒囊的酒下去,脸上一片绯红,靠在车壁上,“原来,大口喝酒的滋味是这样。”

    “习公子以前从未放怀痛饮过吗?”司徒风凑上去问道。

    “没有,”习清笑了笑,“师父常说,小酌怡情,痛饮伤身。其实,还不是一样。”抱着酒囊有点发呆。

    “习公子,你醉了。”

    “我没醉,”习清摇头,“谁说我醉了。”

    真的醉了,才几口而已,上次在永吉茶庄论酒,习清的酒量也没见这么差,果然喝酒也是看心情的。

    不多久,司徒风就见习清昏沉沉的抱着酒囊,似睡非睡,由于他近来显得特别单薄,马车车窗里灌进来的凉风又特别大,司徒风心下一动,拉过一边的毯子给他盖上,酒囊掉下来,习清又去抱那毯子,一伸手却从袖子里掉出一段布帛来,司徒风好奇的拿起来看,这布帛边沿粗糙,像是被人从衣服上撕下来的,颇不规整的那么一块,不知要来何用。没想到醉意朦朦的习清居然感到那布帛掉了,不安的在地上摸着,司徒风忙把布帛塞还给他,习清一把拿过来,抚摸良久,就又藏袖子里去了。

    “习公子,这是何物?”司徒风试着跟习清说话。

    习清醉意未消,便顺口道,“别碰,那是我的头巾。”

    “都磨坏了,等到了茶庄我让人给你买条新的。”司徒风纳闷,这头巾也太寒碜了吧。

    “不要新的!”习清忽然嚷了一声,然后翻了个身,“沈醉送给我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终于渐渐睡去。

    司徒风闻言,不由得在旁边愣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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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白狼,你知不知道,昨天我差点做了件错事。”司徒风边喝酒边对站在一边的白狼道,“我一念之仁,差点要把沈醉的小情人给送走呢。”

    “主人,您不会这么做的,”白狼面无表情,“沈醉这厮蛮横不逊,对您无礼之至,最好引来杀掉。”

    “你干吗老想杀他,”司徒风嗤笑,“莫非你对他有什么私怨?”

    “私怨?我跟他能有什么私怨。”白狼闭嘴了。

    “而且,昨天他都喝醉了,本来应该是机会的,我居然白白放过了。”司徒风摸着下巴眨眼。

    “主人!”白狼单腿支地,“请您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了!”

    “我做什么事情了?”司徒风大笑,“你不会连这也要管吧。”

    “您要么把沈醉杀掉,要么留着善加使用。如果您鸠占鹊巢,沈醉定会恨您入骨,到时候得不偿失!”

    “你怕沈醉找我算帐?”司徒风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罗唆。真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上次在茶庄喝酒,本来好好的,又很有情致,谁知他们酒喝太多,两个都跟死人似的,那个什么催情香一点用都没有,只能熏被子,这种情形下难道叫我奸尸?”司徒风狂摇头,大呼可惜。

    白狼脸部抽搐着,本来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上回司徒风把喝醉了的沈醉和习清搬到自己房里干吗,敢情司徒风是想坐享齐人之福!

    “总,总之,请,请主人,以后,不,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了!”白狼呕心泣血的道,“如果您有什么需要,大,大可吩咐我们——”

    司徒风闻言狂笑,“怎么,你想自荐枕席么?”眼波一转,“那过来让我好好看看,我很挑剔的——,咦?人呢?”司徒风往四周一看,白狼不见了,“哈哈哈哈,害臊了,跑得还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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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止茗远远望见习清就飞奔过来,喜极而泣,“公子你回来了!止茗一直担心,不知公子出了何事,茶庄里问也问不到,完全没有公子的消息,真是急死我了!”

    “止茗——”听着止茗那熟悉的声音响起在耳边,习清真有恍如隔世之感。

    “咦?那个野人呢?”止茗向左右张望了一下,而后拍手道,“公子,你甩了那个野人啦,哈哈,他活该!”

    习清微微侧过身子,默然不语。

    止茗不知究竟,还一个劲儿的道,“那野人!哼!整日缠着公子,一看就没安好心——”

    “止茗,别说了。”习清惶然道,“我想回房休息。”

    “哎,公子你别走啊,”止茗跟在后面,继续唠叨,“不过呢,话说回来,有时候看他也满有趣的,晚上守在公子房门口不肯走呢,止茗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种人,所以公子你如果不是特别特别生气的话,就原谅他好啦,那叫那什么,大人不记小人过——”

    “吱嘎。”习清进房,随手把门给关上了,止茗被关在门外。

    “咦?公子你怎么关门了,让我进去啊。”止茗敲了敲门,里面没动静,这才讪讪走开。

    习清坐在房中仔细想来,天下之大,竟已无他的立身之所,这永吉茶庄也不是久留之地,只是他现在没个去处,暂时被司徒风收留而已,司徒风跟他非亲非故,能带他到茶庄已是仁至义尽。但是,习清想不出自己还能去哪儿,认真思索之下,习清觉得以前去过的那个培植韶华春的小山陵还不错,那里地处偏僻,官府管辖疏漏,自己可在一处荒地辟块茶田,就种韶华春好了,纵使清寒,只要一日三餐可以度日即可,只是盘缠路费等,手上皆无,还要去筹措,问司徒风借吗?习清有点犹豫,或者止茗那里还有些银两,可以拿来一用。

    晚上司徒风找来习清到茶室喝酒闲聊时,习清便跟他说了,“我想找块茶田,过回以前的生活。”

    司徒风听他侃侃而谈,说着对将来的打算,不禁莞尔,习清说到一半不说了,笑道,“这些琐事司徒公子也不会有兴趣,是我多言了。”

    “不会,”司徒风忙道,“我很有兴趣,习公子请继续说,司徒若是有幸,也想结庐归田、与习公子毗邻而居,岂非人生一大快事。”

    习清闻言,轻轻摇头,“司徒公子人中龙凤,胸有丘壑,绝非池中之物,又怎会盘桓在一个孤陋的小地方。”

    司徒风闻言大笑,“习公子谬赞。”把话题一转,“上次听习公子说起令师之事,正所谓名师出高徒,令师想必也是位世外高人。”

    听司徒风提及自己的师父,习清立刻来了精神,“家师悬壶济世多年,于歧黄棋艺茶道武艺皆有心得,确是难得一见的人物,只可惜,”声音黯淡下去,“习清资质愚钝,先天不足,未能继承家师才学的万分之一。”

    “艺不在多,专精就行,习公子不用太过自谦,茶庄中的人都对习公子佩服的紧。”司徒风说着说着不自觉的又靠近些,“司徒初见习公子时,见习公子竟能令石谷首领俯首贴耳,便知习公子非常人可比。”

    “我哪有这等本事,”习清苦笑,“司徒公子是在取笑在下吧。”

    “毫无取笑之意,”司徒风眼波一转,故意拉起习清的手以示郑重,“司徒现在所说、句句肺腑之言。”

    “他只是——”习清黯然道,“那时的沈醉,只是失忆罢了。”

    “哎,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便是失忆之人,脾性又岂有变得完全不同的,沈醉此人,生性多疑、凶残成性,”说着瞄了习清一眼,见习清没什么不好的反应,才继续说下去,“而且一向乖戾,何曾服过什么人,习公子若无过人之处,他也不会听命于你。”

    习清想起沈醉以前所说的话,所有人都怕我,只有你不怕我,还收留我,帮我取名字,心中不由得一痛,“可能,只是机缘巧合,”不想再就此话题说下去,习清遂对司徒风笑道,“习清山野之人,没什么好多说的,无非归于山野,司徒公子何不说说自己?”

    司徒风闻言,不禁大笑,“习公子想知道些什么?”

    “司徒公子误会了,”习清淡然笑道,“习清并不想知道些什么,只是想听司徒公子说些什么而已。”

    司徒风一拍桌子,“说得好!”起身走到墙边,抚摸着墙上那具镶着玉片的半面妆古琴,“司徒实在没什么可说的,只能为习公子弹奏一曲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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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徒风和习清在茶室倾谈时,白狼带着刚从马场跟随他们前来的司徒洛一路往后院茶室而来,还没走到后院,就听茶室中传出了半面妆那清亮鲜丽的琴音,白狼颇有些诧异,回头对司徒洛道,“主人正在抚琴,不要打扰他,我们待会儿再进去。”司徒洛哦了一声,跟着白狼走到侧厅。

    茶室里的琴音忽高忽低,忽快忽慢,并不成曲,白狼和司徒洛面面相觑,搞不清茶室里究竟怎么回事。

    原来司徒风取下半面妆后,突发奇想,自己不弹,却叫习清来弹,习清忙推托道,“家师未曾教过习清抚琴。”

    “哦?习公子说未曾,如此说来,令师也是通晓音律之人了?”

    习清点头,“家师说过,眼盲之人必于音律特别敏锐,因此不肯教我抚琴。”

    “既然敏锐,必能成才,为何倒不肯教了?”

    “五色使人目盲,五音使人心发狂,习清见不到五色,若堕于五音,难免痴狂。家师是不想习清堕于痴狂。”

    “哈哈,”司徒风笑道,“令师雅人,不过却不是达人,想这滔滔红尘、渺渺浊世,有多少令人目盲心狂之事,何止五色五音而已,他可能一件件、一桩桩的都让你不去碰,如若不能,人生于世,迟早是要发狂的。”说着长袖一挥,半面妆顿时发出几声清鸣,“与其螳臂当车,不如随波逐流。习公子,你何不坐到这里来试试?”

    习清愣了愣,似乎在想该不该过去,最后还是禁不住半面妆那绝美音声的诱惑,手足无措的坐到琴前。

    “挑勾之间,不过是轻轻一转,习公子无需如此用力。”司徒风走到习清身后,弯下腰来,很有耐心,一字一句的教他指法。习清听着琴弦在自己指间发出悠远绵长的声响,心头不由得一阵颤动,原来他素守师训,以前只听过师父抚琴,自己是从未摸过,没想到所谓的五音之乐,亲自抚来原来如此动人。

    “习公子十指纤长,其实很适合古琴。”说着司徒风不由得抚弄了一下眼前苍白细长的手指,习清忙把手缩回去了,心里还觉得奇怪,搞不清司徒风那么轻轻一碰,为何自己会被吓一跳。

    司徒风笑道,“看来是我这个师父不在行,做徒弟的都不想学了。”

    习清忙摇头道,“是我太愚钝,让司徒公子见笑了。”

    “不用着急,慢慢来,”司徒风的胳膊环着坐在椅子上的习清,自己拨弄了几下琴弦,一张秀气俊丽的面孔挨到习清脸旁,习清闻到他衣物间的薰香,没来由的脸上一红,顿时有点坐立不安。司徒风看了他一眼,“习公子不舒服吗?”

    “没,没有。”习清嘴上说没有,脸却红的像要滴出血来,“我想,还是听司徒公子弹奏为好,此琴名贵,拿来练指太可惜了。”

    “一点都不可惜,”司徒风笑着直起身,“不过,习公子既然不想练了,司徒怎好相强。”说罢让习清离开古琴,自己坐下,一抹一挑间,一曲流丽华彩的琴曲顿时响起。

    习清仔细聆听,那琴音乍起时即有一种说不出的妖娆恣肆之态,偏偏半面妆音色偏亮,使得这妖娆恣肆愈发的无所顾忌、似乎一个人正大肆宣扬着自己极致的欢娱快乐,曲风不似中原之音,起承转合间竟是十分的热闹。

    然而这曲子说也奇怪,虽然热闹,一片躁动之下,似乎又有着无尽的凄凉,琴声如诉,时而盘旋不尽,时而又铮铮淙淙,最后一声如同银瓶水裂般的休止,听得习清暗暗心惊。

    “这是?”习清惊异极了,想他师父遍览琴谱,他却从未听师父弹过这种曲子。

    “此乃西域的曲子,一个宫廷乐师听了,就把它改为琴谱,习公子可喜欢?”

    习清眨了眨眼,“初听有些不惯,不过,确实很有余味。”

    “一般人都说这曲子曼妙或是嘈杂,大概只有习公子这样的妙人才会说它有余味。”

    习清脸上微微一红,“其实我对音律不甚通解,只是随口所说。但不知是何曲名?”

    司徒风含笑道,“曲名浮欢,浮世偷欢的浮欢。”

    “浮欢?”习清一愣,“倒很贴切,古琴原是陶冶性情之物,没想到也能弹奏此等靡靡之音。”

    “这世上想不到的事原就很多,想不通的事就更多,”司徒风忽然走到习清身边,把手放在习清肩上,温柔款款的道,“想不通就别想了,人生苦短,对酒当歌,何苦为难自己?”

    习清听他的弦外之音,竟像是在说沈醉与自己之间的纠葛,不由得有些心乱,愣了半天才道,“司徒公子是通达之人,只是,人有千面,并非所有人都能像司徒公子这样。”

    “只在想与不想之间,决定放与不放而已。”浮欢的曲音还在绕梁不绝,身边是暖暖薰香那暧昧奢华的味道,司徒风凑到习清耳边,发丝也垂到习清脸上,轻轻挠动,“其实,这有何难,只要——”

    “主人!”

    正当习清面红耳赤、局促不安,司徒风温言软语、循循相诱之际,一个生硬冰冷的声音插了进来,“主人!司徒洛求见。”

    司徒风顿时就僵住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这不是故意找茬吗?然而即使心中不悦,毕竟是自己让白狼去把司徒洛找来的,只得悻悻然作罢。

    “哦,你带他进来吧。”司徒风转身坐到茶室的正座上,习清听闻有人求见,起身就要告辞。

    “习公子,大家都是熟人,你留在这儿没关系。”司徒风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

    茶室的帘子一掀,一个精干黑瘦的汉子进来见了司徒风就拜,“拜见——”

    “不用客套,”司徒风忙阻止他,“人在江湖,何必多礼,请坐。”

    习清在旁边听司徒风和司徒洛叙了几句,原来他们是堂兄弟,习清愈发觉得自己在这儿有点多余。

    没想到司徒风又把他介绍给司徒洛,“这位是习公子。”

    司徒洛忙又起身行礼,“在下和习公子早就有一面之缘,没想到在堂兄这儿又见面了。”

    习清茫然的回了个礼,只听司徒洛又问,“习公子可是从马场过来作客?”习清闻言顿时支吾起来,司徒风咳了两声,用怪罪的声音对司徒洛道,“哎,在我这儿不要提马场,我还有话问你,坐。”

    司徒洛看了习清一眼,又看看司徒风,遂坐下了。司徒风捧起了茶盅,似乎在喝茶,然而司徒洛的一举一动全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习清则由于想到司徒洛可能在马场待过一段时间,知道自己与沈醉的关系,心下既尴尬又忐忑。

    三人在这小小的茶室里各怀所想,茶室内一时竟静谧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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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首页PK榜了,可是已经9万字,很快又要玩失踪,泪奔TOT,不过,能看见书名在那上面闪灵过,偶都很满足了,谢谢大家OT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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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真的明天就要走啊?”晚上,止茗帮着习清收拾了点行李,满脸的失望。

    “已经叨扰司徒公子好几天了,我想尽早离开。”习清摸了摸止茗的后脑勺,“你也跟我一起走吧。”

    “哎?还以为公子你又要撇下我了!”原来习清此时多了个心眼,想那司徒风也好沈醉也罢,都是非同一般的人物,习清自己倒也罢了,但是止茗,留在茶庄未必是福。

    止茗听说会带他走,顿时喜不自胜,正想再说些什么。忽然,习清身形一滞,站在那儿动都动不了了,一双明澈的眼睛瞬时睁的大大的,脸上露出既喜且悲、无比复杂的神情,手指在桌面上紧紧抓住,摁成了苍白色,嘴唇也微微有些颤抖。

    “咦?公子你怎么啦公子?”止茗吓一大跳,习清的样子如同遭受到什么巨大打击,但又显得十分激动。

    习清没有回答止茗的问话,半晌才收拾心神,缓缓开口道,“来了,就出来吧。”

    “出来?”止茗莫名所以的向四周张望,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忽然从高处跳至两人面前,一身火红色的大氅,眉如飞蓬、目似刀削,止茗顿时大叫,“野人!你也回茶庄啦,你鬼鬼祟祟的躲梁上干什么呀?”

    那个煞星居然找来了!习清一时间真是百感交集,沈醉一进屋他就闻到了那股令他难以忘怀的、纠集着温情与冷酷、欢娱与恐惧的熟悉的味道。那时以为今后再不相见,流下的不知滋味的泪水,此刻才得到稍稍的纾解。然而,这倾入人心的纾解却又是一剂苦药,再见又如何,真是不如不见。再见又能说些什么呢?

    习清茫然的双眸愣愣的对着地面,沈醉皱着眉,眼睛红红的,本就不甚服贴的头发此刻更是乱如麻,整个人看起来有点萎靡,本来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是看见习清露出那种复杂的神色,一时竟没说出口。

    眉头皱得更紧了,然后粗声粗气的,“跟我回去!”

    习清此时才想到自己的处境,回过神来,猛地往后一退,“我不回去!”

    沈醉伸手来拉他,“我早说了别惹我生气!”

    止茗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喂,野人你怎么这么对公子说话!”

    沈醉理都没理他,眼睛直盯着习清的脸,“你现在跟我走,我还能原谅你,既往不究,不然就按马场的规矩办!”

    “那你就按规矩办吧,”习清愤然转过头,“总之我永远不会回去。”

    沈醉闻言顿时捏紧了拳头,样子非常可怕,止茗害怕的直往后退,“公,公子,你不要,不要这么对野人说话嘛,他,他好像要发疯哎。”

    “回不回去不是你说了算!”沈醉也有点愤然的样子,一个箭步窜上前来,恶狠狠的来拽习清的胳膊,习清早有准备,往门口的方向疾退过去,沈醉扑了个空,但他随即紧跟而上。习清已经打开房门,稍稍一个停顿,沈醉已飞扑至他面前,习清又往门外退去,但是沈醉眨眼间封住了他的退路。

    “你以为你能逃得了么,不自量力,哼!”沈醉正要来扣习清的脉门,忽然一个声音响起在两人耳际,“首领你来啦,未曾远迎,失敬失敬,哈哈。”

    沈醉一听这声音,立刻火冒三丈,刷的转身,果然,一身锦袍、手持折扇的司徒风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面前。

    “司徒风,你还好意思出来见我!”沈醉牙咬的咯咯响。

    “哦?我做什么了,首领你会觉得我不好意思出来见你呢?”司徒风露出惊讶而又无辜的表情。

    “你,你!”沈醉呸了一声,“你在马场偷我的人!”

    “不要说那么难听,偷人?我哪里有偷人。”司徒风微微皱眉,随即又展颜,似乎明白过来了,“你是说习公子吗?”飞身来到习清身边,低头对着习清温存一笑,“习公子是自己想来这里作客的,你说是不是啊习公子?”习清闻言忙不迭的点头,还一把拉住司徒风的手,“司徒公子救习清于水火之中,习清十分感激,只是无以为报。”

    沈醉的眼珠都快要凸出来了,双眼死死盯着习清拉住司徒风的那只手,司徒风还安慰般的把自己的手又覆在上面。

    “无耻之尤!”沈醉暴跳如雷的跳过来,抡起胳膊朝着两人双手相覆的地方就劈了过去。

    “哎呀,首领,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手这么伤和气。”司徒风也知道要适可而止,忙闪身避过沈醉的攻击,沈醉没劈到他,就对着习清乱吼,“才几天你竟然就勾搭上那只狐狸!”

    习清的脸腾的就红了,气得结结巴巴的,“你,你,你胡说些什么!”

    “我都看见啦!”沈醉狂怒,“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是瞎子!”

    司徒风在旁边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沈醉立刻掉转脑袋瞪着他。司徒风清咳了一声,美目微微一转,“有件事我想请教首领,请问习公子是否石谷中人?”

    “废话!”沈醉的脸此时黑的跟锅底似的,“他是我的人,当然也是石谷的人!”

    “我不是!”习清拼命挣扎,想挣开终于被沈醉给拽住的手。

    “习公子自己说不是,首领你却说是,让司徒好生为难,司徒和两位都是朋友,不好偏袒,不如这样,”司徒风道,“今日之事,就由司徒来做个裁断好了。”

    “裁断个屁!”沈醉冷笑,“别以为我还会上你的鬼当!”

    “首领你听我把话说完,”司徒风脸色一正,“这个裁断也很简单,既然话说不通,就由拳脚说话,你和习公子,谁赢了,就听谁的,司徒只做个旁证,绝不插手在两位之间。”

    “哈哈哈哈,”沈醉大笑起来,觉得司徒风的建议简直可笑之至。

    司徒风紧接着道,“只为胜负,不为生死,因此点到为止,两位隔开一丈之距,谁能先抓住对方的右手为胜,司徒实在不想见到两位中的任何一位有所闪失。”

    “就这么办!”沈醉傲然道,“你自己说的,到时候可不要后悔。”

    “绝不后悔。”司徒风含笑点头,然而沈醉却没有发现,司徒风眼底闪过的一丝狠辣之色。

    “习公子,”司徒风走到呆若木鸡的习清身边,“你准备好了吗?”

    “我,”习清此刻已是面如死灰,面对面赤手空拳和沈醉交手,自己哪有任何胜算可言!




    难道真的要回到马场做回沈醉的奴隶?

    以后这种扫兴的人不要叫到酒宴上来!除非我想扔了,否则你就别想自作主张!从今天起不准你离开我半步!

    戴着铁镣,低头走在沈醉身后,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人还是狗,每天晚上都要进行明知无望的挣扎。

    习清,我想你。你就是对我最好的。我以前最讨厌关这个字,可是现在觉得其实也还好,还是要看和什么人关在一起。

    还是要看和什么人关在一起,习清苦笑,马场里的习清已不是习清,马场里的沈醉为何却还是沈醉?

    他现在唯一的期冀只是安安静静的在一个角落里终老。他只想有一个了断。,可是沈醉说过,连寻死都不能。要痛快也容易,我让弟兄们挨个儿陪你在床上痛快痛快,你看怎么样?!习清心中一片冰凉。

    “习公子,”司徒风关切的声音响起在耳边,习清灰败的面容呆滞的转向司徒风,“习公子,我看你没有兵刃,我的软剑给你。”

    司徒风抽出腰间软剑,递给习清,“可能有些不趁手,不过,用的得当就是把好剑。”

    好剑有什么用?习清木然接过司徒风的软剑。对面的沈醉见了,发出一声不屑的鼻音,就让习清用剑,无所谓,反正最终的结果只有一个!

    剑身和习清此刻的心境一样的冰凉,轻轻抚触之下,习清忽然想到了什么,司徒风刚才的话像锤子一样咚咚敲打着他此刻一片沉寂的脑海,谁能先抓住对方的右手为胜。

    谁能先抓住对方的右手为胜。那么,如果,对方,没有右手呢?

    习清惨笑一声,一只狗的前腿,要来何用!

    电光火石之间,习清已将软剑换到左手。

    沈醉啊沈醉,断与不断,无非一念之间。这次,是绝不会再让你抓到了。

    刷的一声,手起剑落。

    一声闷哼,鲜血沿着剑身缓缓流下。接着是哐啷一声,软剑掉在地上,鼻子里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耳朵里听到的是锋利的剑刃割破肌肤的声音。

    但那血腥味不是习清自己的,手腕上没有疼痛,只有指尖触到了喷薄而出的血丝,是谁的血肉挡在自己手腕上!

    司徒风的剑,习清的手,谁也没有料到,砍到了沈醉的胳膊。

    沈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在刚才那一刹那,当习清接过软剑,忽然把剑换到左手时,一股野兽般的直觉立刻警告沈醉,大事不好。

    兽类遇到危险、实在无法脱身时,会舍弃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保,难道习清也要这么做!

    完全没有思考的时间,几乎是下意识的,沈醉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习清面前,已经来不及抬手阻止习清,急怒之下,沈醉直接把自己粗壮的胳膊伸了过去。

    是沈醉!那股血腥味,一个熟悉的人,等习清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不由得完全呆住了。

    沈醉也呆住了,刚才几乎是出于本能来阻挡习清,当剑刃深深嵌入他的胳膊时,沈醉才真真切切感受到那股断腕的决心,剑在沈醉胳膊上割开了一条大口子,皮肉外翻,深及见骨,痛彻心扉。

    他真的要自残!

    “哎呀!”站在一起的三人中唯一还清醒的一个大呼一声。习清是傻了,沈醉是呆了,只有司徒风脱口而出,“沈醉你的胳膊!”

    听到司徒风的狂呼,习清浑身一颤,“沈醉!”已经不再握剑的手焦急惶惑的伸出去,摸到近在眼前的沈醉轮廓深刻的面颊,“你怎么样?!”

    此时的场面真是说不出的怪异,刚才还愤然挥剑的人脸上已看不见愤慨,只有惊惶失措和焦急担心,双手颤巍巍的捧着刚才还趾高气昂的人的脸,那趾高气昂的人是脸也灰了,嘴唇也青了,完全没了神气活现的样子,衣袖上染红一大片,血还在汩汩的往外流。

    “包扎一下,不然要废了。”嗤的一声,司徒风扯下一段衣摆,干净利落的把沈醉上臂的血脉给扎住,顺手掏出一个瓶子,洒了点伤药在创口周围。

    “你!”沈醉终于开口,但只对着习清说了一个字,狂怒的眼神看起来不知为何显得有点悲哀,沈醉转身就走。

    “首领,不打了?”司徒风明知故问,“那就算习公子赢了?”

    沈醉没有回答,低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脚,仿佛受伤的不是手臂反而是脚似的,大口大口的喘气声和不断起伏的胸膛证明他此刻的心绪,高大的背影有点佝偻着,额上爆满青筋。

    “首领!”“首领!”黑暗中窜出十几条人影将沈醉围住。“首领你没事吧!”

    “都给我回去!”沈醉回头看了呆滞在那儿的习清一眼,而后头也不回的往前狂奔。跟他一起前来的手下有点搞不清状况,左右张望了一番,见沈醉几个起落已经消失不见,忙跟着跑了。

    “沈,”习清的双手还停滞在空中,刚才手底下炙热的肌肤已经不见,沈醉用胳膊挡住了他的剑,沈醉没有再逼迫他,就这么带伤跑了?!

    “司徒公子!”习清猛地抓住身边的司徒风,“他,他,”习清急得快要说不出话来,“他伤得怎么样?”

    “咦?习公子你没看见吗?”司徒风觉得自己本来不想这么刻薄的,但忍不住讥讽了一下习清,“放心吧死不了,”摸了摸下巴,“不过伤口很深。”

    “啊!”习清倒退两步。

    “习公子你应该高兴才是,你赢了,他输了。”司徒风收起脸上不悦的神色,弯腰拣起自己的软剑,“还好你不擅长使用软剑,不然——”忽然瞥到习清屋里的行李,司徒风脸色一变,“你在收拾行李?”

    “我,我想明天离开茶庄。”

    司徒风哦了一声,而后浅笑道,“那我明天为习公子送行。”边说边叫来白狼,“你找个人去马场打探一下,看看我们铁打的首领胳膊断了没有。”

    习清在旁听到这个,立刻惴惴不安的转过头来,“司,司徒公子,我想我还是再待两天。”

    司徒风闻言,顿时笑逐颜开,“哦哦,那当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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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汗汗,小电出问题了,文档错乱,害我修改好几遍,好像是病毒==

    另,提前说一下:小电看上去真的出问题鸟,如果哪天没更新,不是我失踪,是小电崩盘了在重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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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栈光线昏暗的房间里,一个庞大的阴影坐在桌边,一手缠着绷带,一手提着酒壶,闷不吭声的在那儿灌酒。

    “出来!”随着一声暴喝,酒壶摔碎在墙上,一个颀长的身影避过攻击,含笑对着桌边人道,“好大的火气。”

    “亏你说的出口,真是不要脸!”桌边的人霍的站起来,气得一掌就把桌子给劈了。

    “咦?”司徒风看着四分五裂的桌子,“这么有力气,看来伤势没有大碍。”

    “命都没了,脸要来何用?”司徒风不顾地上一片狼藉,照样自顾自的往废桌边的椅子上一坐,“我来是告诉你,计划进行的很顺利。昨晚发生的事,司徒洛都看到了,我猜很快就会有宫里的人来找你。”

    “计划?昨晚?”沈醉一愣,而后再也忍不住冲上前来,一把揪起司徒风的衣襟,吼道,“谁允许你把习清安排进计划的,司徒风!”

    “谁允许?我需要什么人的允许才能做事吗?”司徒风冷然道,“沈醉你别脑袋一热就把什么都忘了,你是什么人,我又是什么人,难道还要我提醒你。”

    “你少搬出前皇子的架势。”沈醉冷笑,“我在石场长大,和你们司徒氏又有什么关系。”

    “你误会了,沈醉,”司徒风温语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提醒你,我们不过都是些叛臣贼子,私情之事过眼云烟罢了,切莫沉溺其间。难道你忘了我们还有大事未成,难道你还真想带着你的习公子,永远逍遥快活?”

    沈醉闻言跌坐下来。司徒风眨眼道,“你不会真这么想过吧。”

    沈醉浓眉深锁,用古怪的声音道,“一个男宠而已,”而后又怒道,“那也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莫非——”沈醉猛的想起了什么,霍的转头瞪着司徒风,“莫非你是故意把剑给习清,你料到他会这么做,是不是?司徒风!”沈醉气得浑身发抖。

    “你这算是舍不得,还是在怪我害他?”司徒风轻笑一声,“是谁把习清带离了他的小山包,是谁害他上了朝廷的追捕榜,又是谁把一个温良恭俭的人给逼得狗急跳墙?”司徒风摊手道,“在马场,习清哀求我,叫我救他。这个你可知道?”

    “他哀求你?”沈醉呆住了。

    “是,”司徒风点头,“不然我还想不到把他带出来,沈醉,你要真想带他走,可以,让他半死不活的跟着你,最后一起上菜市口问斩,做对同命鸳鸯好了。反正他不是被你弄死,就是被你害死。”司徒风缓缓道,“我是想过叫他断手,总比掉脑袋强。事已至此,我会叫人把他送走,也算给你一个交代。”司徒风起身,“我要回去了,”而后想了想,又笑道,“差点忘了正事儿,其实我是专程来探望你的,”从袖子里拿出一个药瓶,“这是生肌愈骨的圣药,你每天涂一点,对伤口有好处。”

    “不用了!”粗鲁的把药瓶一推。

    司徒风双眉一挑,“我送出去的东西绝不会再收回来,你不用就扔了吧。”说罢已隐匿到黑暗中。

    “等等!”沈醉沉声问道,“你要把他送到哪里?”

    “一个僻静的地方,”司徒风想了想,“其实,你也可以去看看他,不过,别让他知道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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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习清在永吉茶庄一直等着白狼带回消息,听说沈醉的胳膊没事,这才放心。司徒风知道他想去的地方,遣人送来银两,并对习清说,辟茶田还是得雇些人手,光靠习清一个人怎么行。习清觉得欠了司徒风太多人情,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司徒风便笑说,以后给茶庄白送些韶华春来就行了。

    止茗高高兴兴得跟着习清一路跋涉,来到了那个不知名的小山陵,等到得那里,又有人来带他们去后山,原来,司徒风让人在后山盖好了一间小屋。习清站在那屋前良久,止茗则兴奋的跑来跑去。

    “公子,这屋子很干净很清雅呢,和我们以前住的地方有些相似哦。”止茗转到后院,高叫着,“这里有井!可以打水!”又转到前院,“公子你要栽些什么花木?要不要我这就去山上挖些回来?咦?屋子里好像还有东西,公子!哇,有一大堆吃的!”

    习清微微一愣,随即走进屋里,果然闻到了食物的香味。止茗在桌上一件件的摆开,“腌肉、火腿、风干的鸡脯,啊,没想到司徒公子那么爱吃肉,给公子你送来的也都是些肉啊。”

    习清眨眼,心下暗自嘀咕,司徒风只是个酒徒而已,难道也爱啖肉?和他在一起时完全没看出来。

    与此同时,远在永吉茶庄的司徒风正听红狼向他讲述习清落脚之处的事。

    “全都办妥了,不过,”红狼笑道,“我们刚离开,马场的人就塞了一堆东西进去。”

    “什么东西?”司徒风好奇的问道,“屋里的东西不是都给置备好了么?沈醉还有什么不满的?”

    红狼撇嘴,“他是没什么不满,不过他好像怕习清饿死似的,叫人放了一堆干肉在桌上。”

    司徒风闻言,顿时哈哈大笑起来,“那个不可救药的笨蛋!”




    哎呀,总算爬上来了,又杀了一遍毒,今天暂时一更,还有一更明天补上,这样明天三更,祝大家中秋快乐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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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习清在新的居所安顿下来以后,就忙着重新开辟茶田之事,忙碌了几天,引来不少附近茶农好奇的围观。习清便耐心解释自己到此的目的,是打算重新培植韶华春。人们觉得奇怪,为何习清不种易于收成的西庭香呢?但他们也着实佩服他的勇气。有些茶农见他双眼不便,起了怜悯之心,有时还会来帮个忙,对此习清总是感激不尽。

    真像是完全回到了平静的过往。习清不断说服自己,这才是他想要的,其他事情真的不必多想。

    但是一天忙碌之后,总会有闲暇的时段,就算在茶田,有时吹到丝丝清凉的山风,习清也会忽然愣在那儿发呆。最难熬的是夜深人静时,以前早就习惯了独自一人,如今竟会觉得身下的床铺未免太大,明明床铺不算大,竟给人以空旷之感。

    止茗好奇的发现习清在床边堆了一堆杂物,“公子,你把东西都堆到床上去,会不会显得太挤啊,看起来翻身都不太好翻咧。”

    习清支吾道,“放在那儿拿起来方便。”

    “方便?我觉得不方便哦。”止茗还待多言,习清忙打断他,“时候不早了,快去做饭。”

    等止茗离开,习清走到床边,拿起一个坛子想要搬离,犹豫半晌,还是放了回去。原以为茶庄那一剑总算断了所思所想,却原来有些东西不是一剑就能斩断的,断得了今日,断不了明日,原来日日夜夜总有些很微小的牵扯,看起来不起眼,堆起来却能让人连一个安枕的地方都难寻觅。

    人间光阴短,山中日月长。

    习清苦笑一声,只能慢慢挨过吧,想这偏僻之地也好,繁华之所也罢,谁又不是慢慢挨过来的。

    次日,习清早早起床,就想去茶田,走出屋门时,整个人都滞住,此时清晨干净明爽的山风向着门的方向吹来,却因此也带来了远处的某种气味,习清敏感的捕捉到这股味道,这股让他难以安枕的味道。

    习清没作声,伫立在门边良久。小屋外的山坡上,一棵大树下,一个人也没有作声,伫立在那儿良久。那人一头刺猬似的头发,野蛮中带着阴鸷的气势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最后,习清自顾自的绕过前院走到后面的井边打水,那人见习清走的有些近了,嗖的一下消失不见。

    习清也没什么心思打水了,只拎了一桶,放下井绳就去了茶田。不一会儿止茗也起床跟来,叽叽咕咕的说个不停,习清一听,止茗十句话里却有九句都在说前山一个茶农家的事,习清一想,连着好几天止茗都这样了,仿佛他就住在人家家里似的,什么都打听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那茶农有一个十五岁的女儿,这几天总给他们送吃的。

    习清微微一笑,便对止茗说,来而无往非礼也,既然人家这么照顾我们,你今天也别在这儿干活了,不如到那户人家去帮忙。止茗听习清这么说,却忸怩起来了,说人家又没邀请我去,我就这么去了,要给别人误会的。习清笑道,误会什么,你要干什么坏事么,怎么会给人误会。止茗听这话就更不干了,一个劲儿的说公子你取笑我。习清就说快走吧,你不去,待会儿人家姑娘又要来了,一个小姑娘天天跑来跑去的多辛苦。止茗大窘,但又觉得习清说的有道理,撒丫子就跑了。

    习清微笑之余,心中却是一酸,连止茗都开始懂得情爱之事了,那自己是不是还要给他准备娶媳妇的钱?又或者让止茗入赘到前山?

    胡思乱想间到了晌午,习清回到家中,没见止茗回来,不由得叹了口气,想必还在茶农家乐不思蜀。摸到水缸边,盖子打开,却发现一整缸的水都打满了,习清一愣,他记得早上自己由于心绪不宁,只打了一桶还顺手放在缸边,这缸很大,止茗向来没什么力气,难道早上竟打了五六桶的水?

    习清心中一动,弯下腰来仔细闻了闻水缸和水桶。晚上止茗回来时,发现习清非常勤快的在那儿给院子里的花草浇水,烧一大锅水洗澡,还洗了很多东西,不明白习清在干吗。

    第二天水缸的水和前日一样变得很少,习清也没打水,清早和止茗一起出门,过不多久自己独自转回来,走进灶间,一开缸盖,水果然又满了。

    习清抬头向着远处,不自觉的露出一丝笑容。

    由于止茗现在老往前山跑,有时习清索性把吃的带上,就在茶田里独自吃午饭,有时也有邻居过来和习清搭讪,其中有个叫怀信的年轻人特别热情,总是问长问短问个不停,习清就拣能答的一一答了。这日两人又聊了几句,习清回屋拿东西,返身去茶田时,又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此时习清已见怪不怪,他知道沈醉就在附近,但他也知道沈醉不会出来见他,因此只低头往前走。不料远远的就听见怀信在那儿嗷嗷乱叫,习清忙上前问发生什么事,怀信摸着屁股说不知道哪儿的小孩子调皮,向他扔石子,打的他膝盖和屁股都破了,还在流血,就是看不见打他的人在哪儿。

    习清一愣,眨眼又一想,不禁站在那儿哭笑不得。这茶田周围一片空旷,连棵大树都没有,既是看不见人影,那石子必然远处,哪家的小孩子能把石子扔这么远还能伤人的!

    习清黑着脸一声不吭,怀信揉了揉膝盖又对化名为张清的习清说,“张公子,正好我有个亲戚常年走南闯北做行货生意,要不我介绍你们认识,他也收高品茶叶,卖给达官贵人。”习清听了连声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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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电总算摆弄好了OTZ,这是今天的第一更,大家表着急哈,今天保证还有第二第三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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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信所说的行商亲戚很快来到这个山陵,怀信介绍说,这是我远方表叔轩辕旦,习清听到一个男人略带沙哑的嗓音说着,“叨扰张公子了。”

    轩辕旦为人沉默寡言,在习清这儿宾主之间总共说了不到十句,十句中有九句还都是在客套。习清原想说些什么活跃一下气氛,但他也不是能言善辩之人,更不懂得如何兜售,结果第一次见面关于韶华春的事,两人只字未提。

    等第二天轩辕旦再来时,话才多起来,但奇怪的是,轩辕旦尽问些无关紧要的琐事,还时不时的说,张公子一人来到这山中,岂非有诸多不便,何不找些亲戚朋友同聚?习清尴尬的道,我没什么亲戚。轩辕旦就追问朋友总有些吧?习清愣了愣才顾左右而言他。

    轩辕旦上门,止茗比习清更兴奋,直说怀信这个远方表叔看起来斯文儒雅,像个读书人,然后兴高采烈的准备酒菜。第二天轩辕旦走后,习清不禁有些困惑,坐在桌边想了会儿,才对止茗道,“止茗你有没有闻到轩辕公子身上的薰香?”

    止茗抓了抓头发,“好像有闻到,很好闻啊。”

    习清眨眼道,“那种薰香的味道跟司徒公子身上所用的一模一样。”

    “这有什么稀奇的,”止茗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他们这些有钱人用的东西都差不多嘛。”

    “可是——”习清很想说,那种薰香很特别,能闻到多种干花反复熏染的层层幽香,不太像市面上能买到的货色。但转念又一想,说不定真像止茗所说的那样,自己有些多虑了,因此一笑作罢。

    轩辕旦话虽不多,人却很爽快,没过几天,一日傍晚来访时就出了高价。

    “如今都还没出芽,我看还是等第一茬采摘了,再请轩辕公子前来查看。”

    “哎,不用了,我相信张公子的眼光。”

    “可是,就算极品韶华春也值不了那么多银两。”习清暗暗纳闷。

    “张公子嫌我出的价太高?”轩辕旦叹道,“其实,我初见张公子时,就觉得公子是个淡泊世事之人,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习清不解。

    轩辕旦站了起来,踱到窗口,沉吟半晌才开口道,“人生在世,譬如顺水行舟,江水滔滔而下,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是亘古不变之理。张公子,你说对不对?”

    习清觉得好生奇怪,这轩辕旦所说和茶叶又有什么关系?“我不太明白轩辕公子之意。”

    “哈哈,我随口一说而已。”轩辕旦拱了拱手,“先告辞了。”

    习清正想跟着告别,不料窗外忽然响起一个清亮的声音,“刚来就要走?是不是太失礼了?”

    司徒风?习清惊奇的转过头去,司徒风怎么会突然到这里来?而且看起来不是在和自己打招呼,反而在和自己的客人说话。

    站在习清对面的轩辕旦听到这个声音,神色也是微微一变,然而,他看起来并不像习清那么惊讶,沉声道,“阁下是哪位?可否出来一见?”

    屋门啪的打开,暮色沉沉中,司徒风一袭锦衣,在院中孜然独立,华袍玉佩,看起来还是那么的俊丽鲜亮,可是那张平素总是笑意盈盈的脸此刻却阴沉的可怕。

    站在习清对面的轩辕旦长叹一声,“你还是来了。”

    “哦?”司徒风嘴角微微一翘,“你料到我会来?”

    “我知道你这么多年来一直在追杀司徒氏的叛徒,所以,我猜你一定会来。”

    “如此说来,你还真是伟大,”司徒风冷笑,“不惜把自己做诱饵,来为你的主子卖命。”

    轩辕旦不理他的冷言冷语,只是又踏上一步,仔细打量着门外的人,脸上说不出是喜是悲,嘴里还喃喃道,“真像,真的很像。”

    司徒风怒道,“你少来套近乎!”

    轩辕旦苦笑,“看来没错,你真的是司徒风。”

    “我当然是司徒风,只不过你早就不是司徒旦了!”司徒风刷的拔出软剑,“今日我们两个只有一个能走出这间院子,拔剑吧!”

    习清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清状况,“司徒公子——”

    “你让开!”司徒风挑眉,“这里没你的事!”

    “可是,”习清茫然的站在那儿,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阵剑风撩动的声音,对面的轩辕旦飞身避过司徒风这一剑。

    “别以为你不还手我就不会杀了你。”司徒风紧跟着三剑,都被轩辕旦千方百计的避开,但是剑风所及,已经把轩辕旦的衣袖给戳了几个窟窿。

    司徒风见轩辕旦总是左右躲避,似乎在拖延时间,不禁哼了一声,“在等救兵吗?告诉你,你的人马已经被我手下给摆平了,没人会来救你,你就安心下黄泉给父皇母后道歉去吧!”

    又是一剑堪堪划过轩辕旦的脸颊,在他脸上留下了一道血印,“二弟!”

    “住嘴!你不配这么叫我!”司徒风嘴上应着,手下却一点都不怠慢,招招狠辣,处处以夺命之势相拼,轩辕旦先前还一再忍让,但是很快就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腰间寒光一闪,轩辕旦手里也多了一把软剑。

    “哼,软剑,好,承恩侯,就让我看看你用司徒家的东西还能用到何时?”司徒风手中剑光暴涨。

    轩辕旦忍不住又是一声长叹,“没想到我们兄弟十八年后的第一次见面,竟是这等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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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更ING,还有一更大概一个小时之后,不是夜猫子滴JMS可以先去睡觉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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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边是司徒风和轩辕旦打的不可开交的声音,院外又传来一些轻微的声响,习清默默数了数,现在这个小院周围,至少有二十多个人,本来偏僻静谧的所在,一时间竟成了刀光剑影的争斗场。

    从两人交手的声音来判断,轩辕旦似乎处于下风,他们出手的套路极其相似,看起来学的是同一种武功,用的也都是软剑,但是司徒风的攻势显然要凌厉的多,而轩辕旦则多是以守为攻。埋伏在暗处的二十多个人全都没有露面,因此,空旷清凉的夜色下,表面看来,只有两个身影在殊死相搏。

    “司徒风!你不要欺人太甚!”轩辕旦被司徒风一再相逼,不禁也有些动怒。

    “欺人太甚又怎样?”司徒风生硬的道,“难道你还想拿出大哥的威严来管束我不成?或者,”司徒风冷笑连连,“找你的圣明君王来保护你?承恩侯,你承的什么恩,自己心里有数,我送你归西,是叫你不要再活着丢人现眼!”

    “你!”轩辕旦先是气得浑身发抖,而后又有些怅然,“是,我是投降了轩辕,那是因为司徒气数已尽,人不可胜天,二弟,你也醒醒吧,不要再做什么复国的美梦了。”

    “气数已尽?人不可胜天?哈哈,”司徒风长笑一声,“大哥,怎么不说是你自己贪生怕死呢?”

    “我贪生怕死?当时皇都陷落,皇叔带着三岁的你远在边关,当然可以一走了之,我在皇都身边还有那么多亲人,难道你要我拉着他们同死?”

    “好啊,那么我问你,当时你舍命保护的那些亲人,如今又在哪里?”司徒风恨声道,“全被你的主子给一个一个的除掉了吧!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为了讨好你的皇上,你连自己的王妃都杀了,根本就是个贪生怕死的烂小人!”

    “你住嘴!”轩辕旦有些激动的道,“缱儿不是我杀的!”

    “有什么区别吗?承恩侯大人!”司徒风扬眉,轩辕旦被他一句话给说的乱了心神,顿时节节败退,眼看性命就要不保。

    忽然,一个人影像大鸟似的从天而降,直扑司徒风,司徒风顺手格开来者的攻击,定睛一看,不由得生气的道,“沈醉,你干什么!”

    一直站在一边茫然不知所措的习清听见沈醉出来了,脸色也是微微一变。

    沈醉看了司徒风一眼,懒懒的又带着一股阴鸷,而后缓缓开口道,“侯爷,请退后。”

    轩辕旦松了一口气,“沈醉,你终于来了。”

    司徒风诧异的看看沈醉,又看看轩辕旦,怒道,“你搞什么鬼?!’

    “搞鬼?”沈醉笑了,“论搞鬼,谁能比得过你司徒公子?我只是想开了,也想通了,与其天天提心吊胆跟着你这个前朝皇子,还处处受你辖制,不如弃暗投明,今后弟兄们也好挺胸做人。”

    “你!”司徒风暴跳,“所以你们两个叛徒就要联合起来对付我?”

    “联合?”沈醉摇头,“不用联合,我一个就够了,侯爷他大可不必出手。”

    “沈醉!”习清闻言,忍不住叫了沈醉一声,“你为什么——”

    沈醉转过头去皱眉看着习清,粗声粗气的,“你出来凑什么热闹?回屋里去!”

    “你怎么可以出尔反尔,你,”习清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虽然他知道司徒风一伙都是叛党,但他却不愿看到沈醉为了功名利禄出卖司徒风,司徒风于他有恩,没想到沈醉竟会与司徒反目,习清心中好一阵翻搅,最后毅然飞身到司徒风身边,“我决不会让你把司徒公子抓走的。”

    沈醉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你砍了我一剑不够,还要和我动手?”

    习清嗫喏着道,“那一剑对不起,你伤口好了没有?”

    “本来好了,现在又裂开了!”沈醉气不打一处来,“多谢你提醒!”

    “那就好。”习清还站在那儿不动。

    “走开。”沈醉用威胁的声音道,“不然连你一起杀掉!”

    “!!!”习清脸上神情一震,但脚下纹丝不动。

    “哎?沈醉,说好了抓活口的。”轩辕旦忙对沈醉道,“别忘了司徒风是要犯,现在杀不得。”

    沈醉点头,“我自有分寸。”

    此时,小院外响起了一片刀剑交加的厮杀声。

    “是我的人和你的人打起来了,”沈醉哈哈大笑,“司徒风,你一定没想到吧,你以为带了十狼就没事了吗?神机营的人已经接到了我的烟花信号,几百匹快马正在赶来,你就束手就擒吧!”

    说罢手中的利剑以万夫莫当之势直劈司徒风,司徒风往后疾退一丈多远,沈醉发现剑尖被一股力量给胶着住了,原来是一边的习清在阻挡他,沈醉真是又气又怒又无可奈何,他想索性一掌把习清给劈晕了扔回去,但习清并非弱不禁风之辈,他虽然打不过沈醉,自保却还颇有心得,加上一边有司徒风在,沈醉一时竟有些施展不开手脚。

    此时,情形变成小院外司徒风的人马和沈醉的人马形成了一片混战,小院内沈醉和司徒风以及习清又是一片混战,轩辕旦见状想要上前帮沈醉一把,被沈醉给拒绝了,沈醉傲然道,“我一个人能行!”

    于是轩辕旦止步,但在一边不停的劝说习清,“习公子,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做人要顺水行舟,顺应天下大势,如今轩辕朝如日中天,你又何必跟司徒风这样的逆贼同行呢?”

    习清忙于应付沈醉,无暇回答轩辕旦,过了好一会儿才抽出空来喘了口气,而后转向轩辕旦的方向,“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轩辕公子,你就真的一点也不顾念兄弟之情了吗?”

    “习公子,不用跟他罗唆!”司徒风看了习清一眼,眼神有些复杂,“唉,没想到习公子对司徒还有这份诚心之举,司徒在此先行谢过了。”

    “这是习清所愿,司徒公子不必客气。”

    “啊!你们!”此时沈醉真的有些怒了,手里的剑劈头盖脸的冲着司徒风又挥了下来。




    隆隆的马蹄声在这个寂静的小山丘上显得特别嘈杂,司徒风听到马蹄声渐进,脸色也有些变了。

    “小心别让他跑了!”沈醉见司徒风边打边退,便高声喝道,“别管司徒风那些手下了,擒贼先擒王,把他给我围住!”

    柴刀、血弥、屠轮等人闻声而至,纷纷堵住司徒风的去路,但是司徒风带来的十狼也跟随而至,带着司徒风和习清就向山腰的地方撤退。

    沈醉等人追了一阵,只见前面几条黑影直接从山坡上向东飞奔而下,几个起落就消失不见,轩辕旦待要追过去,被沈醉给拦住,“让柴刀带人往那个方向追,我们向相反的方向。”

    “哦?”轩辕旦不解,“这是何故?”

    沈醉长笑道,“司徒风那只狡猾的狐狸最喜欢声东击西,依我看,他是让手下引开我们,自己逃窜进了旁边的山林。”

    果然不出沈醉所料,司徒风此时正在旁边的山林中,倚在一棵大树上喘气,“习公子,其实你不用跟来。”司徒风叹了口气。

    “不,我要送司徒公子离开这里,而且我觉得,”习清脸上微微一红,“我觉得有我在的话,沈醉还能手下留情些。”

    “他手下留情了吗?”司徒风笑道,“我怎么没发现?”

    习清支吾道,“是,是留情了,我能感觉到,还有他的左臂并未痊愈,行动也有些迟滞。”

    “习公子真是细心的人。”司徒风待要再度起程,耳边响起一个声音,“哈哈,我就知道你在这里,司徒风,这次看你往哪儿跑?!”

    沈醉和轩辕旦猛然出现在二人面前,把习清吓了一跳。

    “走!”司徒风一拉习清的手,转身就想突围。

    沈醉把手指放在嘴边,打了个长长的呼哨,小山林瞬时被马蹄声给包围了,司徒风大吃一惊,往外望去,林边密密匝匝的都是弓箭手。沈醉和轩辕旦往后一退。

    “神机营的人到了,司徒风,你就不必垂死挣扎了!”沈醉冷冷的看着司徒风,而后转向习清,“你过来!”

    习清往后缩了缩。

    沈醉皱眉怒道,“你真要和这只狐狸在一起?”

    “嘎嘎嘎嘎,沈大侠何必如此动怒?待会儿把他们抓起来,你的人你直接带走不就行了。”说话间,一个穿着杏黄官袍、高冠博带、面白如纸的男人出现在神机营身后。

    “司徒风,你还认不认得我是谁?”男人一双细长的眼睛眯缝着。

    “不认识。”司徒风撇了撇嘴。

    “嘎嘎嘎嘎,”那人的声音也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声音既尖利又带着一股子让人不寒而栗的森然之气,听得连沈醉这样的粗人都不禁有些发毛。

    “不认识?那你可记得三年前在落雁湖的事?”

    司徒风微微一愣,“三年前落雁湖?”皱眉想了半天,“是不是有个不自量力的家伙想来抓人,我记得最后被白狼给杀了。”

    “杀了?”令人不爽的嘎嘎声又再响起,“杀了倒好了!你的手下害得我生不如死,回去后成了废人,”说着说着语气渐渐流露出满腔的怨毒和激愤,“我回到家三番四次想自戕了事,但又一想,你们这些妖孽还没有除尽,我怎么可以就这么咽气,还好皇上圣明,得知此事非但不嫌弃,还让我统领神机营。总算苍天有眼,让我逮住了你这个十恶不赦之徒!”

    “金准昌?”司徒风似乎想起有这么一个人了。

    “是金至昌!”男人狂叫。

    “哦,你怎么啦?废了?”司徒风在重重包围之下居然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白狼也太没轻重,好端端的怎么把人给阉了。”

    金至昌见司徒风一副调侃的神情,气得脸都扭曲了,“司徒风,你笑,我让你笑,待会儿等你自己感同身受的时候,我看你怎么笑!”

    “大人!”旁边的轩辕旦闻言忙拉住金至昌,“皇上一早就吩咐,此人必须完整带回皇都,不可乱来啊!”

    金至昌脸部抽搐半晌,遂拂袖而去,“哼,我还道传说中司徒家的十狼是如何忠心护主,原来见了神机营的威风,也都四散奔逃了,来人!把这两个人给我锁进囚车!”

    习清还想转身,被司徒风给拉住,“别动!几百支箭对着我们,动一动就成筛子了。”

    有几个兵士上前来给司徒风带上特制的玄铁镣铐,林后推出一部外形看似和普通马车没有区别,实则层层加护的囚车。

    司徒风囚具加身,却根本无所畏惧,看见那部独特的囚车还笑了一声,“特别为我准备的?”

    “没错!”金至昌用尖利的声音道,“还有很多为你准备的东西呢,你就一一等着吧司徒风!”

    “司徒公子!”习清正要上前跟司徒风说些什么,沈醉已经一把把他给拽到自己身边,铁着脸也不说话。习清不禁有些痛心,“沈醉,以前我只道你是个粗人,却想不到你还是个奸人!”

    沈醉气得头发都翘起来了,“我,我怎么是奸人!那个司徒风才是奸人!”

    金至昌闻言也转过头来,“沈大侠,你这个朋友把明辨大义、弃暗投明的人叫作奸人,可真是不太懂事啊。我看他对那个妖孽叛党够忠心的。”

    沈醉忙道,“我会收拾他的,大人请不必多虑!”习清还想说话,被沈醉一指就给点了哑穴,只能含泪站在那儿,一脸悲愤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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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老用那种表情对着我。”沈醉有点郁闷的把饭碗推到习清面前,“别又不吃饭,你这样,除了自己挨饿,还能有什么用。”

    习清垂头坐在那儿,半晌有点赌气的道,“你不用铁镣把我锁起来了吗?”

    沈醉怪声道,“哦,忘了,这就去拿。”

    “你!”

    说是去拿,实际上人是端坐在那儿纹丝不动,“我回房了。”沈醉一咬牙,转身就走。

    “沈醉!”习清心中一紧,从山林里被抓,到现在跟着沈醉他们行进了两天,沈醉一直都没有做过任何强迫他的事情,甚至晚上还会回他自己房里睡觉,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习清走到沈醉面前。

    “让我看看你的伤。”习清所说的看无非是摸。

    沈醉毫不在意的把左臂袖子卷起来,连带把绷带也给解了。

    习清听到卷绷带的声音,忙道,“别拆!小心伤口又流血。”

    “流点血算什么,你自己摸摸看。”沈醉把手臂伸到习清鼻子底下,一脸的委屈。

    习清先是闻到了血腥味,心中不禁又一阵黯然,然后才伸手轻轻碰触,伤口很深也很长,皮肉还外翻着,摸着令人暗暗心惊,想必会留下一个很大的疤。

    习清无语的放下手,沈醉卷吧卷吧的自己又把绷带给缠上了。

    正要走出房门口,有一个兵士来报,说金教头请他过去商议事情,沈醉遂大步来到金至昌房中,金至昌和轩辕旦两人都在。

    “这次虽然抓住了司徒风,可他手下的十狼都逃了,还有其他人也杳无踪影。沈大侠,你可知道司徒风手下的二当家是谁?”

    “不太清楚,”沈醉皱眉道,“听司徒风说起过,但是此人似乎很神秘,而且从未来过中原。”

    “其实圣上所虑之事,无非当年司徒风的叔叔司徒雁手下那二十万大军,皇都事变后,居然在一夜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年,仍然是圣上的心头刺、眼中钉,一日不拔,圣上一日就不得安寝。难道你也没有听司徒风说过这二十万大军之事?”

    “从未听说。”沈醉摇头。

    金至昌沉吟了一阵,遂不再提这些烦心事,招呼沈醉坐下一起吃些酒菜。酒过三巡,金至昌的精神也有些放松了,嘴里开始话多。

    “那个司徒风,仗着我们不敢动他,耀武扬威,在囚车里还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我呸!”

    “金教头,您早点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了。”轩辕旦见他一副眼红脖子粗的样子,起身就要告辞。

    “别走!喝酒!”金至昌又给轩辕旦倒了一杯,而后忽然想起什么事情,凑过来笑嘻嘻的对轩辕旦道,“侯爷,我听说,圣上赐姓你轩辕,还有个典故来着。”

    轩辕旦脸色一变,“金大人!”

    “皇都的人都说,您从司徒改姓轩辕,就是嫁进皇宫的意思,还说当年,您的王妃是被圣上给赐死的,圣上还不许您再纳妾,可有此事?”

    轩辕旦闻言满脸通红,气得起身就走。沈醉瞄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继续在那儿把盏灌酒。

    “哎呀,人怎么跑了,被我戳到痛处了,哈哈,”金至昌嘿嘿笑着,忽然一拍大腿,大叫,“我知道怎么整死那个司徒风了!”

    沈醉诧异的看着他,金至昌凑上来对沈醉道,“圣上不是说,将人完整的带回去吗?只要人是完整的就行了,明天我找个叫化子来上了他,又不掉块肉,可是,看他以后还嚣不嚣张,哈哈哈哈,反正他们司徒家尽出些兔儿爷——”

    咚的一声,没什么酒量的金至昌趴桌上睡死过去了,沈醉推了推他,不见动静,才起身离去。

    司徒风此时被关在这个县衙后的牢房里,沈醉借故通过层层守卫来到牢门前,表面上是在查看司徒风的情形,实际上通过外人无法听到的耳语在对司徒风道,“金至昌明天要找个叫化子来上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什么!司徒风坐在干草铺成的地上,闻言差点没把手里的干草都给捏成粉末。

    “话我已经带给你了,你如果现在要出去还来得及。”沈醉看好戏似的看着司徒风,对于金至昌这个恶毒的主意,他虽然有点同情司徒风,但不知为何又觉得挺爽,似乎一直以来的怨气也借此发散出来。

    “男子汉大丈夫,这点苦头算什么。”司徒风不屑一顾的撇过脑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是不会中途放弃的。走?你少开玩笑了。”

    “哦。”沈醉点头,“那你就别怪我没事先告诉你。”

    司徒风不安的捏着手里的干草,见沈醉说完话要走,顾不得面子,一下扑到铁栏上,伸手拽住沈醉,差点连传音入密都忘了,急道,“那个死太监,我,我,我可还是清白之躯,第一次就这样没了,还有什么面子!沈醉!不如你现在就上了我吧!”

    “噗——”沈醉一口差点没噎喉咙里,想当初他在石谷也不是没见识过自荐枕席的男人,可像司徒风这样的,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哈哈。”沈醉忍不住发出两声干笑,看司徒风一副受罪的表情,怎么就那么让人高兴呢?把司徒风拽着自己衣袖的手指给掰开,而后大踏步的走出牢门,看都没再看司徒风一眼。

    “混蛋!”司徒风一屁股坐到地上,又仔细想了想,“有什么好怕的,老子又不是瘫子,叫化子一拳一个还不都打扁了!”然而又一想,还是不妥,“万一被绑住了怎么办?王八蛋死太监!活该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司徒风气得一脚就把干草给跺碎了,“还有沈醉这个鸟人!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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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醉来过牢房之后,司徒风一直处于高度紧张之中,连兵士给他的水和食物都不肯动,生怕给人下了迷药。

    第一天这样,第二天这样,第三天还这样,没见有叫化子来,但司徒风坚持不肯吃,每天调息打坐,心想即使几天不吃东西,凭我的武功还能应付过去,如果着了金至昌的道可就糗大了!那个死太监被白狼阉了之后必定变态之极,谁知道他还打什么鬼主意!

    司徒风这样绝水绝食的,叫化子没来,金至昌自己来了,带了几个武功高强的神机营校尉,那日司徒风没关在牢里,他们一路行进的时候,并非每天都有县衙的牢房可供关押,司徒风此时就囚在当日驻扎的驿站后面一间小屋里。

    屋门一开,那几个校尉就扑上去把司徒风死死压在,司徒风见状顿时魂飞天外,还以为金至昌改主意了,不叫叫化子,改叫自己手下来。那也不行啊!司徒风发了疯似的拼命挣扎,那几个校尉费了好大力气才制住他,外头走进一个兵士,直接往司徒风嘴里灌水灌吃的。

    “这皇都还没到,你就想给我挂了?!”金至昌怒道,“休想!”

    “你才休想!”司徒风此时又气又急,都有点后悔那天沈醉提议带他出去,他干吗非要赖着不走!本来倒也还能挺过去,但是人最怕的不是伸头那一刀,而是伸头之前那漫长的煎熬,一刀砍了也就砍了,可明明见到了刀锋,却不知道那刀子何时落下来。这滋味实在是太难受了。

    司徒风一向自恃甚高,最讨厌屈居人下,他满肚子的智谋算计,怎料还有如此算不到的!

    金至昌见东西灌下了,带着手下便要走,但是听见司徒风在他身后吐,定睛一看,司徒风居然用手指挖着喉咙,愣是把刚才灌进去的东西给吐出来了。

    金至昌暴跳如雷,待要再灌一次,可是见司徒风吐了以后面有菜色,气息奄奄的样子,心想再来一次是不是真得挂了?心中委决不下。

    “沈大侠!”金至昌找来沈醉,皱着眉头把刚才发生在囚屋中的事说了。

    “如今离皇都还有十来天的路程,我怕那妖孽如此折腾会出事,圣上因为还有问题要拷问他,又不准我们用药损了他的脑子,你说该怎么办?”

    沈醉能有什么办法,他也没料到那天跟司徒风说了叫化子的事情后,司徒风居然反应这么大,沈醉还在纳闷平日里见司徒风也挺风流的一个人,怎么那么想不开呢。沈醉却不想想如果是他自己,他又能否想得开。

    沈醉摇头,“金大人您有什么办法?”

    金至昌等的就是他这句,闻言忙道,“我有个主意,你让习清去劝劝司徒风,我看那天抓捕司徒风时,他二人似乎交情甚好,说不定司徒风能听进他的话。”

    沈醉愣了愣,本待拒绝金至昌的提议,但是脑海中又浮现出习清闷闷不乐的样子,习清跟他提了好几次,说要去见见司徒风,都被沈醉给挡回去。看得出习清老挂念着司徒风的安危,沈醉心中虽然愤慨之极,但又不想让不明真相的习清太过忧心。

    “好吧。”沈醉勉强答应下来。

    “到时候我把守卫撤出一丈远,让他们好好谈谈。”金至昌得寸进尺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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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耽误太久。”沈醉把一个食篮递给习清,“让他吃点东西,饿不死就行了。”

    习清忙问,“司徒公子现在不肯吃东西吗?”

    沈醉脸部抽搐着道,“大概是怕中毒。”

    司徒风胸闷气短的坐在地上,捧着脑袋正在冥思苦想,怎么能把那个太监给做了,免得夜长梦多。然而即使他能传口信出去,要杀神机营的教头也不是这么容易的,如今他们离开皇都越来越近,行动也越来越不便,万一被人发现他和沈醉有牵扯,岂非前功尽弃。

    正头疼间,只见屋门打开,司徒风警惕的往后退了退,一个青衣黑鞋的人影站在门口,人还没有进屋,一股子温和清淡的感觉就传了过来。

    “习公子?”司徒风大喜,这几天憋的不行,如今见到习清就跟见到亲人似的。

    习清走到司徒风面前,听到声音地下,于是他也蹲下来,放下手上的食篮,从食篮里取出一个小碗,接着拿筷子每样菜式都吃了一点。

    “习公子你在干什么?”司徒风见习清不说话,光顾着吃,不禁好奇的问。

    “这些都没毒。”习清含笑对司徒风道,“我也没有事先吃解药,司徒公子请放心。”

    原来如此,司徒风叹气,“习公子你不明白,那个死——”太监二字尚未出口,司徒风忽然愣住。

    习清听他忽然不说话了,像是噎在那儿,停滞半晌,“司徒公子?”

    司徒风的眼睛刷的冒出绿光来,直勾勾的看着习清,而后很奇怪的叫了声,“习公子。”

    “唔?”习清听这声习公子怎么水汪汪的像要滴出蜜来,完全不似司徒风平时即使调笑也总带着点傲慢的语气。

    司徒风的人也凑过来了,习清感到两道款款注视的目光正盯着自己,让他有种自己才是食篮里食物的感觉。

    司徒风一边摸着习清的衣袖,一边说了句古里古怪的话,“其实,习公子你,也不错啊。”

    “啊?”习清眨眼,“司徒公子你在说什么?”

    “你别管我说什么,”司徒风的手从衣袖转移到手上,温言软语的问道,“习公子,你和沈醉在一起的时候,他有没有,让你,当过真正的男人?”

    “什么?!”习清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之后,脸顿时涨得又红又紫,“司徒公子你,别,别开玩笑了。”

    “开玩笑?啊,果然被我猜中了,你不会连一次都没试过吧?”司徒风拉着习清的手,用遗憾的语气道,“老实说,如果你总跟沈醉待一起,只怕这辈子都没指望了。真是人间悲剧啊习公子,你这么好的人——”

    此时,小屋外一丈开外,沈醉正摸着下巴,转头对金至昌道,“我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哎,没事,周围都是神机营的人,他跑不了。”金至昌道,“还是说你担心你那个小情人耍花招?我看他跟羊羔似的,耍不出什么花招来,再说,你不是还在这儿么,哈哈。”

    是,他是耍不出什么花招来,可司徒风那只狐狸即使关起来,也还是只让人不爽的狐狸!更何况司徒风现在还那么一副歇斯底里的德行。

    沈醉心中越来越有种不安的、被陷害了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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