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月梧桐
作者:
缺月梧桐,最后更新:2008-8-22 8:12:33
徐云城北边的官道中间,一个佩刀的长脸大汉正在焦灼的踱来踱去,右手握着左手拇指上的白玉指环转来转去,不时的抬头看一下北方,突然他停下了脚步,脸上浮现出喜色:“来了!”
不久官道上一列马车快速行进过来,每辆马车都极其奢华,两边更是各有二十个锦衣华服的大汉骑马护卫这四辆马车。骑着白马的先导看到这个马路中间汉子,一挥手,车队停下了,那先导控马向前和那个满脸喜色的长脸大汉交谈了几句,急急的下马跑到了第二辆马车那里,低声禀告道:“张爷,他们来了。在山顶听风亭。”
车厢门马上推开了,一个中年人下来了,他穿着湖绿色丝绸长袍,神情傲然的看了一眼那长脸汉子,两人互相点了点头。那绿服中年人又跑到第三辆马车那里,毕恭毕敬的说道:“空性大师,他们来了。在山顶听风亭。”
“哈哈。好啊。”话音落处,一个瘦小的老和尚从那华美的马车中弯腰出来了,那张爷赶忙用手遮在那空性头顶和车厢门之间,防止那和尚不小心碰了头,“空性大师,您小心,小心。”那张爷现在看起来更像是个小厮。
那空性穿得简直像乞丐一样,他身材瘦小,宽大的僧袍简直像披风一样裹在他身上,而且那僧袍脏兮兮的,上面还打满了补丁,脚上的一只布鞋甚至露出了大脚趾。
接着各个马车车门都开了,一群人纷纷钻了出来,把那和尚围在了中间,有的扶胳膊有的伸手去捞那和尚的脚,就差把那老和尚给抱出车厢了,他们人人衣着价值万金,都带着兵器,看起来不是财主就是头领。和和尚站在一起简直像财主和乞丐。
“呵呵,”那空性在地上立定,说道:“你们辛苦了。过了此城就是长乐帮的地盘了,你们回去吧,不用送了。”
“这是我们的荣幸。”一群人纷纷行礼。
“我们还是护送您去见他们吧。”那张爷躬身说道。
“不用。”说着空性大步走到那等着的长脸大汉面前:“带路吧。”
看着空性和那人向山上走去,张爷大声喊道:“空性大师,我们就在这里等您。”
不过空性听闻此言,只是一笑,并不回身。道边这座山不高,来到山顶,空性看去山顶却是个空地,空地的边缘分散站着七、八个目不斜视的武士。中间有一个小亭子。
亭子里坐着一个留着花白山羊胡子的老者,看到空性来了,微笑着站了起来:“老朋友,可算又见你了,来来来。”
“易月老东西,你还活得好好的啊!”空性来到亭子中,和易月双手紧紧相握,哈哈大笑的说道。
“老疯子,见面就咒我啊!”易月拉着空性在亭子里的石桌坐下,伸手给空性倒上酒,又从桌上的盘子里拿出三个核桃,单手轻轻捏碎了三个核桃的硬皮,把核桃仁剥出来,放在空性面前:“知道你爱喝酒爱吃核桃,今天我亲自给你剥,呵呵。”
空性喝了口酒,不客气的抄起核桃仁大嚼起来,边吃边说道:“还是你了解我啊!老东西你的碎玉手好像更厉害了,同时捏三个核桃,居然可以只碎皮却毫不伤肉,厉害了啊!现在还喜欢空手捏碎敌人的喉咙吗?”
“别笑话我了,我哪有你厉害啊!现在我的碎玉手只是用来剥剥核桃什么的。还记得吗?三十年前,我们像这样一起喝酒,你这混蛋一下子就把我打晕在桌子上!”易月一边剥核桃一边笑道。
“哎哟哟,”空性叫了起来:“你这老鬼,这事你提过多少次了?!有完没完?谁能干得了你这个长乐帮的黑老大啊?那次你是见周围坐满了来抓我的朝廷暗探高手,才故意不反抗,被我打晕,我当时就知道了。”
“是啊,你这家伙真不错,怕我受连累,故意打晕了我,够义气啊!可是你还抄走了我身上的银两,害我为了回扬州只好去抢劫。”易月苦笑起来。
“我不是为了把戏演的更好吗?你也是,那时居然要拉我去长乐帮跟你一起做杀手!虽然当时我被少林开革了,毕竟读了几十年的佛经,也不能去做杀手的啊!你啊你,找人都找疯了。”空性笑骂道,不过他随后脸色一凝正容说道:“当年我为了夺回师门重宝,故意被师门开革,天下之大,人人视我为瘟疫,只有你还去找我。这份情谊我还是很感激的。”
“我们地位越来越高,可以谈心的人却越来越少了。好几年没有见你了,今天凑巧,你要南下长乐帮谈生意,我要北上泰山,遇到了一起,得好好聊聊啊。”易月笑道。
两个佛骨仙风的老者在听风亭不时的哈哈大笑,看起来开心的要命的样子,聊了很长时间,易月笑道:“最近徐云城发生一件轰动武林的大事,你知道吗?”
空性听到徐云城三字眼睛一转,笑道:“不知道,你知道我云游四方,消息哪有你那么灵通?”
易月眼睛盯着空性,慢慢说道:“秦剑门因为青城派的王天逸被唐门灭门。听说是你们少林插手……”
“老东西,你忘了吗?我被少林开革三十年了,嘿嘿。”空性笑道。
“‘殿外方丈’的名字果然不是白叫的。”易月也是一笑“我好像记得很长时间以前已经和你们打过招呼了,那王天逸在济南帮过我们长乐帮,你们已经同意不动王天逸的。现在怎么?”
空性好像很无奈的一笑:“你找我干什么?唐门已经知会武林,这事就是秦剑门做的。”
“秦剑门?别逗了。我虽然年纪一大把了,可没糊涂,姚厚力做什么的?”易月眯起了眼睛。
“真不懂你。王天逸那种小人物,值得你亲自给少林写信?我也服了你了。姚厚力我听说过这个人,事发时候恰巧在徐云城,他不过是来这里收帐而已,你说他插手,不要没有证据就乱说吗?”空性很灿烂的笑了起来。
易月也报以一笑:“我们长乐帮没有唐门那么狠,不过也是讲以牙还牙的江湖规则的。人头上三尺有神明,做什么事情,自有天报。说不定,过不了多久,那姚厚力会从马上摔下来折了头颈,或者喝汤时候不小心呛死的,嘿嘿,世事难料啊。”易月冲空性眨了眨眼睛。
空性微微冷笑了一下,说道:“是啊。自有天报。济南城也会有神明吧。”
易月捋了捋花白的胡子说道:“我正是要去济南。这不才能和老朋友你见面嘛。唉,好多年没有去那里了。那段双全气死我了,早年看他懂事听话是个人才,这才推荐给帮主,没想到是个鲁莽武夫,净给我添乱,我少不得还要和泰山派的那群牛鼻子一通好谈!”
“是够鲁莽的。哪有他那样的?现在只要是武林人士进了济南,他就说是泰山请来的杀手,然后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围杀!武林这么多年敢这么硬干的,只有他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振威帮的帮主呢!”空性说道,少林多少探子都被这样杀了,他能不生气吗。
“唉,都是我的错啊,现在帮主喜欢他,他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还有个天机,也是一样的混蛋,我这次去济南,一定要好好训斥他,看看他都把那地方搞成什么了!不行就撤了他!”说着易月狠狠的一掌拍在石桌上,满脸都是激愤之色。
不过他马上转头对空性道:“我们还是先把姚厚力的事情解决了吧。”
“呵呵,”空性笑了起来,盯着易月说道:“你想怎么解决就直接说吧,犯不着兜来兜去。”
“呵呵,还是你聪明啊,”易月笑了起来:“我知道你想找那少年问济南的事情,丁家和唐门的公子太难办,秦剑门的事情也是因为这个引起的吧?现在你直接去问吧,他刚进我们地盘,离这里不远,你骑着快马很快能追上。虽然在长乐帮的地盘上,我这就下令,你可以随便接近那少年,我们不管。想怎么问就怎么问,我们随便。”
“这么简单?”空性笑道“还有条件吧,你可不是大方的人。”
“看你说的。”易月一面说一面从怀里掏出薄薄的一个小册子,对空性说道:“你让他学这个。”
“哦?”空性伸手接过,一边翻一边说道:“双手剑法啊?他是左撇子?这剑法很不错啊,内力和身体协调的很好。”
很快他就看完了那册子,抬起头来说道:“这应该只是这种剑法的初级阶段,看这书很新,是你从哪本书里抄录的一部分吧?”
“嗯。都说对了。初级阶段很好,可以速成,不过中级上面的剑法就难了,很难练。”易月微笑起来。
“给他这个?如果是完整的剑法最少值一万两银子。你想干什么?”空性问道。
“那少年帮过我们,给他个礼物感谢一下。不过你别说是我们给的,说了我们也不承认的,嘿嘿。这就是条件,同意吗?”易月狡猾的眨了一下眼。
“很简单的事情。如果他不学呢?”易月的话空性根本不信,但是他也懒得问。
“学你就教,以你的武学修为,教这个东西点点他就行了,他也很有基础,很快,几天的功夫。不学,是他的事情,呵呵,有人会给你取书的。做了这件事情,姚厚力的事情一笔勾销。”
“这是什么剑法?”
“这个?”易月挠了挠头,说道:“鸡翅膀剑法吧。”
“什么?”空性大笑了起来,“你也够无聊的。哎,你带来鸡翅膀没有,突然想吃了。”
两个时辰之后,两队人马朝相反的方向驶去,易月躺在马车松软的车厢里,嘴上挂着一丝得意的微笑,心里说道:“王天逸,只要你学了那剑法,你就是我的吞饵之鱼了。”
官道旁边的一个茶棚里,空性正盘腿做在一条长凳上打坐,嘴里念着佛经。而他身边围坐着七八个带着兵器的锦衣大汉,一个个都是身体微斜,目光警惕的不停扫视着四周的情况。现在日头初上,还没有多少行人,茶棚里只有他们一伙人。
“有人来了。”一个红衣大汉边说边站了起来。
“人数很多,看来不是我们要等的人。”另一个人接着说道。
“离这里还有一里路的距离。大师您看要不我们回避一下?别让他们搅了事情。”第三个大汉站起来毕恭毕敬的躬身对空性说道。
“没有关系。按预定的计划办即可。”空性睁开眼睛微微一笑。“咦?怎么停下了?”空性眉头突然皱了起来,他眼睛一转沉声命令道:“分散开。”
他话音一落,那些大汉马上离开了他的周围,做到了其他桌子上,有的喝酒,有的大声聊天,静静的小茶棚马上热闹起来。
时间不长,两匹快马已经到了茶棚外边,马上的两个骑士翻身落马,大踏步走了进来,空性抬头看去,只见两人都没有带长武器,穿的也是寻常行商的衣服,只是他们精光四射的眼神和身上的一股杀气却瞒不过空性的眼睛。
“这是什么门派的?”空性已经低下头去,又恢复了游方僧人的动作。
两人对茶棚里的人看了片刻,坐到了最靠路的桌子上,只要了两碗茶慢慢的喝了起来。
“林镖头,咱们这次出来可真是悠闲,只要送信就行了。”空性的一个手下大声吆喝道。
“悠闲个屁,洛阳王柴胡那个土包子,不就是是封信吗?还要我们洛阳龙门镖局的好汉巴巴的去送”
“别给老子废话了!有钱赚不就行了吗!”另一个空性的手下大力的把一块腰牌摔在桌子上,上面写着“龙门”二字,他故意对着门口拍出这信物腰牌,龙门镖局是少林的产业,也是武林中最大最有名的镖局,果然门口的两个陌生人凌厉的眼光缓和了下来。
这一切都没有逃过空性的眼睛,现在护送他的这几个手下确实都是龙门的好手,他们的穿着、武器和马匹上都有记号,口音也都是那边的口音。
两人现在眼光又都集中到了坐在中间的空性身上,而另外一个手下装做不认识空性的样子,过来和空性大声攀谈起来。而空性笑着开始和那手下谈起了游历中的见闻,确实是一个老游方僧人的样子。
坐在门口的两人彼此微微点了点头,扔了几个铜钱在桌子上,又借口小解,围着茶棚转了一圈,才急急的上马离开。
他们离开一会之后,那停在一里外路上的大队人马才行进了过来,只是从茶棚边上经过,空性他们看去,只见这马队有四辆马车,旁边还跟着三十多个骑马的人,里面就有刚才喝茶的两个人,马车并不怎么奢华,每人都是行商打扮,也没有什么兵器,乍看起来和普通的商队并无区别。
马队经过三柱香的时辰之后,后面又过来了两个骑士,却也是安安静静的在茶棚里喝了几杯茶才离开。
空性看着他们离开之后,脸上的表情却凝重了起来。
“大师,您?”一个手下看出了空性的异样。
“这些人不是一般人物。”空性开口说道。
“您的意思是?”几个手下问道。
“你们看,这个官道周围十里之内都是地势开阔,无处藏人的地方,只有这个茶棚是个可以藏兵的位置。而从官道上看到这个茶棚的位置恰恰在一里之外。他们在看到这个茶棚之后,大队人马马上停止了,最初进来的两个人就是他们派出的侦骑,在探明没有危险之后,后续的人马才行进而来。他们大队人马离开之后,仍然还有殿后的后备两人而来,有侦骑有后备,虽然他们刻意掩盖,但那侦骑看起来武功很好的样子,综合各方面看起来,他们不仅是武林人物,而且势必不是一般的武林人物。不知道是哪个豪门的大人物还是什么密使。”空性解释道。
“那我们是不是也观察一下?不过这是长乐帮的地盘”一个手下说道。
空性直接打断了他:“长乐帮怎么了?!林新亭,你武功最好,长相也最普通,你坠着他们的后备!给我查他们的身份!注意,保持距离在两里之外,明白吗?”
“属下遵命!”
“连铁心,你轻功最好,你跟在林新亭后面做后援,和他保持一里的距离!张夕阳,你马术最好,你和连铁心一起行动,有什么消息你赶来向我汇报!”
“属下遵命!”
“去吧!”空性一挥手,三人风雷电掣的骑马绝尘而去。
“大师,他来了!”一个人和那三个人擦肩而过,急急的冲了进来,却是姚厚力。
“呵呵,开始演戏吧。”空性笑了起来。
空性骑着一匹瘦驴,大摇大摆的走在路中心,缓缓的沿官道向北行进,没过多久,就看到一个骑马的少年迎面而来。
空性定睛看去,只见这个少年灰尘满面,脸上全是黑泥道,不知多长时间没洗过脸了,衣服更是脏得象从泥里打过滚的,这还不算,更让空性诧异的是这个少年两眼无神,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怀里抱着一把剑,那个姿势与其说他是抱着剑还不如说他倚着剑更贴切,一路摇摇晃晃而来,不是他骑马,而是马驮着他在路上乱晃。
“这就是当前的武林出名人物?丁唐的好友?让易月老狐狸写信的人?怎么是这么一副埋汰模样!看面相当是王天逸,真是人不可貌相啊。”空性一边想,一边控驴向王天逸贴去。
这个时候,空性的几个手下打马急冲而来,听着后面的马蹄声,空性微微一笑,扭头吐出一口唾沫。正好吐到了超他而过的一个骑士身上。
伴随着马匹的长嘶,几个人马上在空性身边勒住了马。
“啊!你这个死和尚,你居然吐到我身上了!你眼睛长到那里去了?!”那手下装做不认识的空性的模样,破口大骂道。
“啊,小僧罪过啊。不过我不是有意的。”空性一边大喊,一边偷眼看走过来的王天逸。只是对方好象完全没有看到自己这边起了冲突。
“不教训教训你看来是不行了!”那手下看到了空性打出的手势,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一脚把空性从毛驴上踢了下去。
“强盗啊!没天理啊!”倒在路中间的空性声嘶力竭的大叫起来,只是王天逸简直是视而不见,他的马驮着目光迷离的王天逸就从空性身边走过,还差点踩到他。
空性和那几个手下面面相觑的愣了片刻。
空性回过神来,气得在心里大骂:“什么年少热血?什么侠义精神?什么路见不平必拔刀相助?都是放屁!回去我就撤了姚厚力那混蛋,吗的,给老子找来的都是假情报!”
势到如此,空性索性一跃而起,追上了王天逸,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少侠救命啊!”
“啊?”王天逸这才一脸如梦初醒的样子,“您怎么了?怎么回事?”
“少侠救命啊。老衲不过是不小心吐了口唾沫在他们身上,他们就要杀了我!可怜我一大把年纪,又手无缚鸡之力,少侠一定要救命啊。”空性指着那边的几个手下说道。
“你们怎么回事?”王天逸扭头问道。
“小子,别多管闲事!他弄脏了大爷的衣服,我要打他个半死。”那大汉下了马,脸上一脸的狰狞,“我可是铁虎刀传人!你不要小看我!”说着还抽出刀来故意歪歪扭扭的打了几刀,以显示自己武功低微,他后面的三个同伴看他这样,一个个都忍不住要笑出来。
“他吐了你一口唾沫,你就要打他?”王天逸面无表情的问道。
“不错!我就是横,就是坏!你能怎么样啊?闪开!让我打那贼秃出出气!”那大汉走了过来。听他这么说,连空性都心里暗笑:“王园田可是龙门的二当家啊,想不到这个小子平常一脸严肃的,演起流氓来倒真是要笑死人”。
不过王天逸的反应却震惊了他们。
“那你去死吧。”王天逸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低吼声中,王天逸一跃下马,左手拔剑,冲着王园田脖子就砍了过去。
这招既快又狠,而且是左手剑,左手剑在武林中是不多见的,因为大家都是右撇子,所以左手剑的突袭对习惯了右手剑的武林人士往往是出乎意料的,他们的攻击路线正是右手剑十分难防的死角。如果王田园的武功真象他装的那样,这次他一定会被砍飞脑袋。
淬不及防王田园大喝一声,用刀背架开了这一剑,浑身出了一身冷汗,他还来不及喘息,王天逸已经冲进了他刀身的距离,双方距离不过两臂的距离,这么短的距离,王天逸也挥不开长剑,索性手放在胸前,用自己的胸脯顶住了长剑的剑柄,顶着长剑朝王田园胸膛刺了过去。
“这厮真狠!”所有人心头都闪过了这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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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成没有看范金星,他低下头,用他洁白修长的手指摩挲着细瓷茶杯盖,良久才自嘲式的笑了一下:“然后呢?全杀光?”
“不错,”范金星有些摸不到头脑,他迟疑了一下还是答道:“这件事情的关键是保密,不能调动我们自己的人。我已经找好了江湖杀手,都是外地人,联络和指挥人是吕甄,他为人可靠的很。”
“您担心的是在长乐帮的地盘上动手这件事情吧?放心,武林不是朝廷,即便是官府,也不可能在这么大的地界对每个人每件事情都知道,况且我们动手的地点不会选择在大城市,在小乡镇,一般没有什么武林势力触及”
“这些我们不是已经商量过了吗?”慕容成打断了范金星。
“那您那您的意思是?”范金星造就觉得慕容成刚才有些不大对劲了,但是不敢问出来。
“我堂堂的慕容世家大公子,为什么天天要做这样鸡鸣狗盗的事情?!”慕容成突然一声大吼,愤怒的把茶杯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少爷”范金星被惊的一下子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走过来的慕容成一把捏住了肩膀。范金星惊恐的看着大公子原来那白玉一般无瑕的脸上已经完全变成赤红色,瞪着自己的眼睛里好象要喷出火来,他修长的手指看起来比女子的手指还要漂亮还要柔若无骨,但现在却象铁钳一样捏的自己肩骨“格格”做响,剧痛和恐惧让范金星头上满头冷汗唰唰的往下落,一句话也想不出来,耳边传来着慕容成愤怒的咆哮:“我慕容成从小受的就是王者教育,我学的是怎么管理家族!怎么纵横联合!怎么礼待下士!怎么招揽人才!不是学的怎么暗杀、怎么勾心斗角、怎么对自己兄弟下手!这是下贱无耻之人的做法!你知道我付出了多少代价?!我自幼爱下棋,所有的围棋教师都称我是围棋天才,但是为了做个合格的家主,我十四岁亲手砸烂了棋盘,到现在从来没有摸过棋子!我没有朋友可以谈心玩耍,只有无尽的老师和训练!从十二岁开始,我连笑都要按照礼仪老师的训练来!连笑都不能随便笑啊!哈哈!看看吧,现在这一切的代价却得到了什么?从懂事开始,身边的所有人都告诉我,我是天下最优秀的人才,日后会掌握武林中最强大的权力,会受到天下所有人的景仰和崇敬!现在却让我去做这些卑鄙下作的事情,我算什么?一个天大的笑话!我得到景仰了吗?我说了别人都不会信!我生下来就站在武林的顶峰,但我从来都在自卑!我不如二弟有能力,我恨我自己!我恨天我恨地!为何把我生在慕容世家!我宁愿做个无拘无束的棋手!我这二十多年来哪一天快乐过?!哪一天自信过?!哪一天做过我真正想做的事情?!哪一天做过真正的慕容成?!每天都在演戏,演好慕容世家的大公子这个角色而已啊,我从来没有昂首挺胸的做个真正的人!我真的只是想好好的做次自己啊!呜呜。”
说到后来,慕容成已经泣不成声了,抱住范金星痛哭了起来。
范金星手足无措的张着手臂立在屋子中央,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一瞬间,范金星突然感到抱着自己肩膀痛哭流涕的这个年轻人不是高高在上的自己的君王了,而是一个彷徨无助的可怜小伙子。他轻轻拍着慕容成的后背,良久他才叹了口气,把慕容成拉了起来,看着他泪痕交错的脸,轻轻说道:“公子,我知道你肩负的压力非常人所及,但是你不能退后的,因为你生来就是慕容世家的老大,这是你的宿命!”
说到这里,范金星停顿了一下,直视着慕容成的双眼缓缓说道:“我,夫人,吕甄还有很多很多人都坚定的支持你,你从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生来就是老大,而慕容世家上百年来都是老大成为家主,这是我们的传统,所以你生来就有那么多人训练你,追随你,因为你有名位!你就是我们慕容世家天定继承人!你就是我们的太子!你知道玄武门事变吧,你知道明成祖是如何当上皇上的吧?”
“我知道,金星,我每次想起这些,我就睡不着觉”慕容成已经恢复了一些常态。
“所以你不能后退!一旦你让步,不仅是您的性命,我们这些追随者乃至夫人、老爷的性命都岌岌可危啊!您最有继承权的,二公子即使登位也不会放过你,就算他放过你,他手下也不会放过你。您可要想仔细了!”
“这是为什么啊?!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想放弃名位,云游四方演习棋艺,再也不用天天害怕的睡不着觉”
“不可以!”范金星斩钉截铁的说道,“这就是权力的诅咒吧,越大的权力越危险,它就象付骨之蛆,一旦你拥有,你就只能不停让它成长的更大,如果你脱离了他,轻则遭人遗弃,重则家破人亡!就象皇帝是不能摆手不干的,皇位一旦中途离手,则必死!我们慕容家的权力虽然没有皇帝那么大,但已经大到您不能后退半步的地步了!就算为了活下去,为了让夫人和我们这些仆人可以安度晚年,您也要扛起来这重任啊!”范金星说得动情,双目垂泪的跪了下去。
慕容成一把搀住了范金星,哽咽的说道:“范先生,我对不住您啊。您说得都对,为了你们和慕容世家,我也要奋斗到底!”
“这样老奴就放心了”
“就算为了我自己,我也要斗到底!事到如今我也没有任何可以犹豫的!每天生活在他的阴影里,我抬不起头来做人!范先生,你去过泰山吗?”慕容成突然问道。
“没有,公子您的意思是?”
“在泰山的顶峰上,所有的云都是在山腰的,只有那个地方是没有阴影和云朵的!我不为权力,但是我想只有我站在了权力的顶峰,我就能抬起来头,所有的犹豫、苦恼、自卑都会离我而去,让生活在真正的乐土里。所以我一定要登上那顶峰,即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为公子效命,老奴也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四只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这个时候,一个家丁的声音在外边远远的传来:“大公子,龙管家请您去赴宴!”
范金星把慕容成扶到了椅子上,冲外边说道:“公子正在沐浴更衣,让他们等会。”
说完,回过头来对慕容成说道:“公子,您眼圈红了,这样可不行,您稍等,我派人去地窖里取些存放的冰块来敷一下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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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秋水现在很忙,他正在开会。他回到家三天了,但是他没有一刻是闲着的,从早忙到掌灯,连午饭都吃不上,比在江湖上打仗还要忙,各色人等象流水一样排着队参见他:有苏州的士绅,有武林的豪杰,还有慕容世家里如云的家臣;有谈生意的,有来探望的,有来效忠的;有来商议重要事情的,更有很多是来摆龙门阵客气的。但早已习惯了这种忙碌的慕容秋水永远用最得体的礼仪最温暖人心的笑容接待他们,从容耐心的宛如他从来没有离开过此地一步一样。
俗话说:“仆人眼里没有英雄”,说的是跟随一个主人已久的仆人看过了主人的各种生活细节,不论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表演,就算主人是人人景仰的英雄好汉,但在他们眼里,不过也是个凡夫俗子而已。但慕容秋水这种旺盛的精力和无比的耐心连跟随他很久于叔也不仅心生敬佩。
因为已经到了三天,今天来的客人已经少了很多,慕容秋水一个去收集情报的心腹文从云恰好也在中午回来了,所以慕容秋水这才闭门谢客,与三个手下开会。地点就在他的小院子里,这个院子是他十岁的时候就分给他住的,院子很大,屋子却比他大哥少得太多了,而且非常的简陋,这个院子和他现在的身份比起来简直太寒酸了。在他成为慕容世家的支柱后,慕容龙渊也曾提出让他住到更好的地方去,但慕容秋水没有答应,他说他已经住习惯了。
院子里是慕容秋水亲自指挥安置的假山和一条小溪,旁边是他亲手栽种的翠竹,闲来无事慕容秋水就喜欢绕着假山踱步思考什么问题,于叔原来一直认为慕容秋水身为二公子不想太过出风头盖过大哥才推辞的,后来看多了慕容秋水的散步,慢慢的也认为慕容秋水确实是喜欢这里了。
这个院子的正厅也很小,慕容秋水没有在这里安放象征地位高低的两排椅子,那样根本摆不开多少椅子,而是就在屋子中间放了一张圆桌,无论什么人他都请他们坐在这张桌子边来会谈。第一次来的人往往不习惯和高高在上的慕容二公子这样坐着来交谈,但时候久了,慕容秋水礼贤下士毫无架子的名声却随着坐过这张圆桌的人数越来越多而越传越广。
现在于叔正坐在这圆桌边,他对面坐着的矮矮瘦瘦的文从云正在恭恭敬敬的向慕容秋水汇报他的情报,于叔和旁边坐着的精壮的长脸汉子李元豪一起静静的听着。
慕容秋水听得很认真,他身体前倾,两肘撑在桌面上,右手优雅的盖在左手上,右手上三颗硕大的宝石戒指熠熠生辉,衬得面如冠玉的慕容秋水更加的光彩照人。
每次看到公子的三颗大戒指,于叔就感到一阵放松。只要回到家里,慕容秋水就会戴上这三颗宝石,身为用刀的高手,持刀的手是不会带上任何饰物的,因为这会影响拔刀和挥刀,所以他们这些手下见到自己的领袖带上了这些戒指,都不由自主的想起自己已经从血腥的江湖回到了家里,暂时不用再去厮杀了,人人都心情放松,情绪高涨。
但是他们不知道这是慕容秋水的刻意用心,他每次行动都是家族里其他人解决不了的大事,带去的手下难免要时刻保持紧张,回来之后他们一样很忙,片刻不得闲,他故意建立起这样戴戒指的习惯,这样,手下们看到平常看不到的戒指,马上就会记起了不用上战场了,也就忘了即使在慕容家里他们其实也一样的繁忙,心情自然就好了,办事自然一样的利索。另外,他担心父亲和大哥猜疑他,在家里戴上戒指,也就等于告诉他们我不会动手的,但是他的这样的考虑却是不能告诉他的手下了。
现在慕容秋水正在发问了:“从云,济南的事情我大体知道了。你的猜测我认为也很对,如果看一件事情的过程不能看透他,那就从结果看,这次济南大乱的结果就只有长乐帮和泰山派得利,他们是策划者的可能性很大,不过做得很干净漂亮,还牵扯丁家和唐门,使得没有人敢深究。”
“我觉得我们加强对长乐帮的防御力量,我们和他们接界,从他们一贯的行事风格来看,他们的攻击性太强,地盘逐年扩大。这次连少林他们都敢算计。”文从云一脸的忧虑。
“没错。当年他们趁着我们慕容世家打盹的时候,慢慢蚕食了本来属于我们慕容世家的扬州和半个建康城,这才有他们今天的地位!现在他们又打算扩张了,他们的这种进攻策略对我们很危险。我们和他们各拥有一半建康城,我们得早做准备。”李元豪插话道。
“问题是我们无法获得他们暗组的充分情报,他们藏的很深,这是一只危险的力量,战斗力极强,虽然他们实力肯定弱于我们,但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现在当务之急是加强对长乐帮的渗透,搜集暗组的实力情报,但我们人手恐怕不够啊。公子,你说怎么办?”于叔转头问道。
慕容秋水微微一笑,说道:“如果这次济南行动是他们做的,你们认为这是他们的攻击战略?”
三个心腹面面相觑,好久文从云才问道:“难道不是吗?”
“呵呵,”慕容秋水笑了起来,“我真希望济南的事情确实是他们做的,因为这样不是攻击,而是说明他们打算防御!”
“什么?”三人一起惊呼了起来。
“你们看,山东全境几个重要的交通点仍然牢牢掌握在泰山手里,长乐帮只掌握了山东中间的半个济南城,如果是攻击,那么连交通都不控制,去掌握别人手里的一个孤城干什么?和他们的地盘根本连不起来。打起来怎么守?怎么支援?扬州和济南离那么远。”慕容秋水反问道。
过了一会,李元豪才试探式问道:“也许他们是只想做生意?”
“有这个可能,但地盘扩张是决不可能的。也不可能打算动我们,现在的慕容世家和四十年前绝对不同。”慕容秋水冷哼了一声:“我猜他们在寻找北上退却的据点!”
“北上?”于叔突然惊呼起来:“对啊,南方我们慕容世家的势力正好包住了他们地盘的南方!他们不是打算攻击我们,而是怕我们攻击他们?”
“怕我们?”李元豪有些疑惑:“长乐帮那些家伙都是亡命之徒,现在也是武林七大势力之一,虽然比我们弱,但是我们和他们的势力对比差距还没有达到谁能吞掉谁的地步啊!”
“我知道了,他们怕了公子!有了公子我们的战斗力强得太多了!”文从云一拍大腿说道。
慕容秋水骂道:“从云在我面前还拍马屁啊?小心我把你丢进长江!”大家都笑了起来,这个时候慕容秋水脸一阴,正色说道:“他们确实怕我们变强的慕容世家,但是他们最怕的是自己变弱!”
“变弱?怎么回事?”三个手下都楞住了。
慕容秋水起身拿了一个卷轴打开,里面却是一幅精美的工笔仕女图,“你们觉得画的怎么样?”慕容秋水伸手遮住了画的落款问道。
三个人都愣了,于叔看到其他两人都看着自己,忙道:“别看我,这事公子没给我提过。”
“我不懂这东西,只觉得女子画的很好看。”文从云挠着头说道。
“打仗我行,这东西找个拙楼的人看还差不多。我现在帮公子去叫吧。”李元豪也不知道慕容秋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呵呵,”慕容秋水笑了起来,“这人画难求的很,市面上根本没有!是我费了大工夫找人偷的,早就已经找鉴定师看过了,能靠你们吗?知道各个行家怎么说吗?这画家极其有功力和天赋,有罕见的潜力,而且画功很深,是个勤奋的画家,他们问我他的姓名,都打算发拙楼的贵宾帖给他了!嘿嘿。”
“公子,这和长乐帮变弱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这画家就是我们的邻居,你们猜是谁?”慕容秋水问道。
“邻居?”几个武林高手都搜肠挂肚的低头苦思冥想起来,突然文从云满脸吃惊的抬起头来,惊骇得都结巴了:“难道是霍霍霍无痕画的?”这句话把其他两个人镇得合不上嘴了。
“不错!”慕容秋水一把把那画轴扔在圆桌上,“看看吧,武林七大势力之一的长乐帮的未来帮主却是一个勤奋的画家!”
看着三人凑上去看那落款,慕容秋水坐下了,冷冷的说道:“他才多大?二十多岁而已!却有了这么一手卓越的画技,他要用多少时间来达到这水平?那他还剩下多少时间来了解长乐帮?来了解江湖?他会不会是一个合格的帮派首领,单看这手画技就明白了!你们再想想霍长风的年纪,他还有多少时间活在世上来训练和辅助他的宝贝儿子?!”
三个手下都听得呆了,良久良久,于叔说道:“我们都听说过霍无痕放浪不羁,喜欢做画,只是没想到水平如此之高,从没想过找张他的画研究一下,更不会想过把他的画技和他的能力联系起来考虑,我们实在是唉。公子认为他们会毁在这个人手里。可是他们还有易月这样的强人啊,易月是公认的武林奇才啊,而且霍长风的四个结拜兄弟都在长乐帮担当高任,他们五兄弟是有名的同心断金啊”
“呵呵,”慕容秋水又笑了,“正是因为他们有能力,长乐帮的将来才有趣啊。”
“公子的意思是?”文从云问道。
“年老的老虎死了,却留下一个幼崽在狼群里,老虎会安心吗?”慕容秋水把玩着手上的戒指,“你们说他们五兄弟团结,他们都差不多五、六十了,为什么却还把持着副帮主的高位不肯下去?长乐帮没有人才吗?在我们慕容世家,五十岁以上的寻常家臣就可以拿者几万两银子回家含饴弄孙了,他们有名有利了,却还在死撑着,为什么?一是观望,二是害怕,三是他们有这个权力不走,这说明了他们谁也不放心这个少帮主,谁也不服这个少帮主。说不定哪天霍长风先死,他们只手就遮天了,嘿嘿,谁舍得走呢?赖着不走,这也说明了霍长风现在都没有取得控制他们四人的绝对权力!否则早就让他们养老去了!”
“除了占了我们慕容世家无所作为的天时之外,你们知道长乐帮为何能崛起江湖吗?”看手下半信半疑的样子,慕容秋水问道。
“因为他们的人才选拔体制和其他帮派都不同。公子以前和我们讲过。”李元豪讲道。
“马上就要相同了,这也验证了我的观点。”慕容秋水一声低笑。
“什么选拔体制?公子什么时候说过?我怎么没听过?”齐元豪紧张的问道。
“哦。那个时候你正在西边配合官府清剿山贼呢。”于叔笑了。
慕容秋水看了齐元豪盯着自己那渴望的目光,微笑了起来,摆了下手说道:“少林和武当是宗教帮派,他们的手下也是他们的信徒,他们有一个共同的信仰,故他们的帮派结构非常稳定,很少发生争权夺利的事情。而长乐帮和目前的大部分世俗武林帮派的选拔体制都不同,尤其是我们这些年数以久的大帮派。他们真正做到了唯才是举,不讲情面和人情世故,只有有战功的人才可以升到高位上去,所以他们的帮众才上下一心,为了他们自身的利益拼命死战,他们的战斗力当然超乎常规的强悍,这是他们强迅速崛起的原因之一”
“什么?!”齐元豪惊呆了,马上喊了起来:“公子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们慕容世家比他们强多了”
慕容秋水笑道:“呵呵,元豪,让我说完啊。我们这些老帮派是有很多问题。比如家族内勾心斗角,靠着关系和资历升职,疾贤妒能等等。确实,这样我们这些老帮派比长乐帮反应慢,单兵战斗力弱,人才升职的速度慢”
“这些都是可以避免的!我们跟着公子也有年头了,我们都是被公子一手提拔起来的,没有靠任何关系和其他途径,比大公子手下那些那些咳咳,反正跟着公子从没有看见过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只知道只要好好干,有才干,有战功,公子就不会让我们委屈的!”齐元豪说到后面都拍案而起了。
“你急什么?!”文从云不耐烦的打手势让齐元毫坐下,“公子说的是江湖上大部分帮派,又没有单指我们自己,他还没说完呢。”
“我也不是神,家族内,甚至说武林之内风气如此,这些事情也不能保证完全不发生。”慕容秋水嘴边露出一丝嘲讽的微笑,继续说道:“但是长乐帮这种状态是维持不了多久了。其实每个大帮派早年创派的时候都经历过长乐帮这种最有效率的时代,那个时候往往是几个兄弟、挚友联手闯江湖,人心齐的很!人人都在为一个美妙的梦想达拼,帮内的手下也是如此,可以说是上下一心,其利断金!但人总是可以同患难,不可以同享乐。一旦帮派壮大到一定程度,手里有钱了,也有权了,就开始争权夺利,元豪你又激动了,别站起来了,呵呵,这是因为自古以来就是如此。你看古代的贤人尧和舜传帝位的时候都是禅让,偏偏大禹让自己儿子继位了,你说难道皇帝的儿子就一定优于其他继承人吗?肯定不见得。只是人的欲望是无穷的,总想把着权力不放,自己不能长生不老,那就给儿子或者其它他觉的爱自己的人吧。这种把帮派当自己私产传给下一代的方式是有权力者万古不变的嗜好,如果不这样做,很可能就是帮派内斗,有其他人想把这帮派变成自己的私产啊。嘿嘿,所以每个帮派到了长乐帮这种地步,都面临如何把大家的帮派变成某一个人的私产的问题,如果顺利过渡到第二代,恰好第二代领袖也不是废物的话,那么皆大欢喜,这个帮派可以顺利的发展到我们这样世家的地步,当然一旦变成了世家,也就会牺牲了自己的效率,变成了勾心斗角的地方,但是也就可以长久的延续下去,因为最高权力之争变成了家奴们的争斗,这样破坏当然就小了。但是这需要这个人可以绝对的控制帮派,如果不然,不是和兄弟们内斗让帮派四分五裂,就是自己的继承人被别人干掉,这也是每个新朝代都会对功臣下手的原因,因为功臣也就是有能力的人,用到武林帮派这里也一样。我听说霍无痕当上少帮主也是长乐帮几个老家伙谈判了好几年的结果,幸好霍长风生霍无痕晚,象易月的两个儿子都战死在建康城,其他人的儿子不是残废就是能力不行,在以战功定地位的长乐帮爬不上去,早早的退出江湖了,这样他们第二代的人选只有霍无痕一个人而已。你想想霍长风能放心他这四个能力非凡的结拜兄弟吗?他这四个兄弟能真正服气霍无痕吗?能看着长乐帮落入一个画家手里吗?”
“可是他们这么多年都没有内斗,这不也可以说明他们五人关系好吗?”齐元豪问道。
“哼!”慕容秋水视线好象飞到了远方:“这也正是长乐帮崛起的第二个原因,因为他们靠着抢我们的地盘发家的!有我们慕容世家在他们身边虎视耽耽,他们怎么敢内斗?!”
“公子高见啊”齐元豪现在完全心悦诚服了。
“听说了济南的事情之后,我发现我们慕容世家对长乐帮的战略一直是错误的。”慕容秋水的食指敲得桌子梆梆响,“因为他们抢了我们的地盘,我们又一直抢不回来,所以一直对他们持着敌视的态度。这些年来,我有执行远交近攻的战略,更增加了他们的忧虑,‘共患难易,共富贵难!’现在我们是自己逼着他们处于患难的境地啊!是我们慕容世家让他们不得不团结在一起,他们才强大啊。所以我马上会禀告家主,把长期的敌意态度变成合作,找几个因头,变仇人为联盟,大力发展和霍长风的友谊!我们慕容世家要全力支持霍无痕登上帮主的宝座!灭长乐帮决不能急,心急只能养出一只老虎,我们要耐心,一旦我们不再对他们抱有敌意,在各个方面和他们保持联盟和合作,我们这个外敌一旦消失,只要等十年,他们自己就会打垮自己!不是霍长风干掉易月几个,就是易月几个干掉霍长风父子,那个时候也就是我们慕容彻底击碎长乐帮的时候!”
这些话连于叔和文从云都没有听过,现在他们听到慕容秋水谈笑间把长乐帮的致命弱点,一个个都紧握拳头激动不已。
文从元满面通红的说道:“公子明鉴万里!听公子这么说,我才明白慕容和长乐之战就是两家第二代领袖之战!那么现在胜负就已分了!我佩服的五体投地!”
慕容秋水听到“第二代领袖”这个说法,胸中却是一滞,看其他二人马上也要说话了,赶紧转移了话题,问文从云:“徐云城的事情怎么回事,听说也是轰动江湖啊。坐下说。”
文从云好不容易把激动的变红的脸皮恢复了常态,把事情大体经过说了一遍,总结道:“这件事情的影响有三个方面:一是青城的这个无名小卒咳咳,听说公子也见过他,一是青城的少年才俊王天逸被捉后,居然引得已经离开了徐云城的唐六少爷又亲自杀回马枪去救,还屠灭了整个秦剑门。听说济南的大事情也是由于丁三少爷和唐六少爷为了帮此人寻找遗失的请柬的所致,现在此人已经轰动江湖,人人都知道他认识了丁唐两位公子,还传说他和您也有交情,要不我们招揽一下,我们慕容比青城强大太多了,想来您一封书信就可以把他招入我们慕容世家了。公子?公子?”
慕容秋水却在出神,他正在想:王天逸和丁三交情不错不奇怪,丁三最近几年认识的各种各样的江湖朋友太多了,这也是丁家训练继承人方式的一个优点。但是能让唐博这样就有点骇人听闻了,唐博是标准的唐家人,面冷心也冷,从不轻易相信别人,也非常难接近,除了自己和丁三以外,还能让他为了一个人去杀回去救人太难了。虽然可能是为了立威,为了一个不看重的人顺手剪灭一个帮派是可能的,但杀回去对于唐博来说是不可能的,因为他肯定认为是浪费他的时间,这个王天逸自己看中他的热血和人品好,但他身上好象还有其他的一些东西。究竟是什么,慕容秋水拿不准,这个时候他才听到手下问他呢,说道:“难。青城不会放人的。”
“用钱买不就行了吗?多几倍的钱啊!”齐元豪笑了起来。
“你没见过那小哥,他不是用钱可以买的,他现在还是想当大侠的新手呢!”于叔笑道。
“想当大侠啊!那钱没用。”齐元豪笑道:“我年轻做侠客梦的时候,确实视金钱如粪土,那么我们等过几年,小伙子梦醒了再送银子吧。”四个人一起大笑了起来。
“二是那王天逸却是和李孝先关系不错,反而求唐家不要灭门,作为唐六少爷朋友的他先下跪,后来又用自刎相威胁,都没有阻挡唐博射杀李义前,使李浩然心痛而死,而李孝先也触阶自杀而死,听说就是这个李孝先瞒着父兄通知唐门的,真是个不当家不知材米贵的主,这种事情也敢做?!经此一役江湖上评价唐六少爷心硬如石、手狠似铁,不愧是唐门第三代最杰出的人才。
而最轰动的却是消失二十年的昆仑重出江湖,其掌门不过二十多岁,一拳击断巨树,孤身一人就吓退唐权海和唐博以及三十个唐门精英,真是骇人听闻!这种武功很可怕.,我们应该及早做准备”
“从云,有一点你说的不对。唐家不可能害怕章高蝉一个人,世间没有一个高手可以孤身从唐门那么多好手手下活着出来。我认为只是唐权海认为围杀章高蝉会代价惨重,另外当时章只是作为一个和事佬,唐门和杨家都拜访过他,知道他身边还有武当的重要人物,所以给了他面子。”齐元豪说道。
“很对。但是不能不防,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昆仑有实力,而章高蝉的这种武功可以在帮派大战中,趁着混乱瞬间击毙一个帮派的指挥,使得他们群龙无首。而且他们有这种实力,自然不可能甘于平庸,说不定要在那里抢地盘呢,不可等闲视之啊。”文从云的话让大家都点头称是。
“高蝉好名字,”慕容秋水沉吟道:“想是出自垂*(音纬)饮清露,流响出疏桐。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高蝉鸣远啊。”
听他这么说,三个人脸色都凝重了,但慕容秋水音调一转说道:“但是蝉是过不了秋天的,他只能活在夏天,很短的时间后就是秋蝉凄切了,哼!一个武林好手可以于穷乡僻壤,但是一个武林帮派只能扎根于城镇,城镇有多大有多富,就决定了一个帮派可以发展到多大的规模,只有城镇里才可以赚到养活帮派的钱,现在强大的势力手里最少也控制一个大城市,现在武林太平已久,各个大城市除了京城都被瓜分殆尽,哪里还有城市能养得起昆仑派那种大帮派?京城是天子脚下,权力云集,任何帮派都无法发展。昆仑派想发展只能有三种策略:上策是稳扎稳打,立足于一个稳固的据点,逐年蚕食周围的城镇,但是这需要很长的时间;中策是保持现状,不要来找现在这些武林帮派的麻烦;下策是利用武力入侵现有的势力,他们一开始会很顺,可后来势必引起整个武林的敌意,枪打出头鸟,没有人喜欢爆发户的,那样昆仑是否会永远消失于武林还难说呢。至于章高蝉的武功,也许很厉害,我们还没有充分的情报,但是现在不是凭一个人的武功就能改变江湖的年代了,你手里没有人没有银子,单靠一把刀就想为所欲为?呵呵,不可能的。”
“不过也不能太放松,还是要加强情报收集,关键是找出章高蝉背后的人来,他才是关键。”慕容秋水皱起了眉头。
“背后的人?”三个手下都是不解。
“刚才文从云说了,章高蝉活到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在山洞里练武。他出道才几年?凭什么一下子就当上了昆仑的掌门,难道他的手下就这么爱戴他的父亲?难道就凭他一张嘴就证明他是昆仑前帮主的儿子?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是天才,能不学而知,几天就控制了剩余的昆仑力量,二是他背后有人扶持他登上帮主的宝座,原因肯定是看到了他的武功价值,这个人才是真正能控制昆仑的人,否则一杯毒酒就送了武功天下第一的小蝉。我看第二种可能很大,章高蝉只是个前锋大将而已,以他的江湖经验也只能做个前锋,当不了真正的大帅。否则,倒真是个棘手人物啊。”
三个手下听得面面相觑,很快就讨论了起来。
突然慕容秋水眼睛一瞪,好象想到了什么,大声问文从云,“你刚才说什么?你说章高蝉只带着几个下级手下还有他对店小二抱怨过他耽搁了行程,他要去哪?说耽搁是为了什么?”
“京城。有手下在前面等他。”
慕容秋水马上站了起来,伸手拉过一张地图铺在桌上,手指从徐云城向京城滑了过去,却在济南停住了:“济南是他前往京城的必经之路。”
“您的意思是?”
“一个帮派领袖只带几个低级手下,他应该带不少人的。他的那些手下在什么地方等他?你们不是说袭击丁唐的高手数量众多,而且武功没有人认识,尸体也认不出来吗?谁也没有动机做这样的事情吗?”慕容秋水抬起头,和三个手下互相看了一眼,四个人都抽了一口凉气。
“武林大乱是对昆仑有好处,可是,这个好处不直接啊。他们风险很大的,几十人伏击,弄不好就被发现了,可是楞是让他们跑了,没有一个活口。”于叔想了一会说道。
“对,要做这事必须要有内应。可济南城里四家谁也不想这样天下大乱啊。对他们没好处。”
“不只四家。”于叔突然说道:“还有我们。”
“不要说了!”慕容秋水斩钉截铁打断了于叔的话,:“从云,明天你就沿章高蝉的路线走一遍,查他一开始究竟带了多少人!”
说完,慕容秋水有些心神不宁的转起戒指来:“还有什么事情?”
“公子,沈家的人前些日子来了,送来一封信。您知道内容吗?家主给您说过了吧?”齐元豪问道。
“什么?”慕容秋水眉头皱了起来:“父亲没有和我说过。信使呢?”
“转天就被送走了,还有专人护送呢。”
自己是和沈家谈判的全权代表,沈家有什么事情还要越过自己送信给父亲呢?明显是先于自己出发的信使,而且现在看来和沈家谈判的结果对方也没有反悔啊?父亲为何急急送走信使,还要专人护送?难道不想信使遇到自己?什么事情必须通知父亲而父亲不想自己知道呢?
慕容秋水陷入了沉思,猛然间想到了在沈家的时候,沈放两次问过自己的年龄,还居然在一次宴会时候让他那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的女儿出来为自己弹琴,还对自己说了他女儿的名字:沈凝竹,于曼舞凝丝竹的意思。自己当时还以为沈放是武林豪杰,不循世间礼仪,才让女儿出来见客,现在想想,沈放自己也是粗人,如果不循世间礼仪,为何把女儿教养得那么知书达理?他是想把那沈凝竹许配给我啊!
慕容秋水深深吸了口气,强压下去满腔的不平和怒火,他想到:“是了,只有婚嫁大事要父母同意了。沈家的信使八成也是为这个事情而来的,父亲原是不想我娶沈家姑娘的,那样我势力更加大了,他们更害怕了。”
“天不早了,你们都走。去家宴等我吧。”慕容秋水赶走了他的手下,慢慢脱下了三颗大戒指丢在桌子上,看到于叔他们出来,才进来的侍剑看到慕容秋水的动作,吃惊不小,这可不是公子的习惯:“公子,您要干什么?马上就要去赴宴会了。”
“把抱龙刀拿出来,我要舞刀。”
站在院子中间的慕容秋水在侍剑惊异的眼光里,舞得抱龙刀象一条黑龙盘旋在他的身边,发出呼呼的风声,好象在怒吼一般,他的心里却象这怒吼的抱龙刀一样在咆哮:“为什么?为什么?老天你要把我生在这慕容世家?!”
我为了家族出生入死换来的是什么?除了猜疑就是排挤!且不说大哥和父亲联起手来排挤我,如果济南的事情真是昆仑做的,谁是他们的内应,想必当时在济南的大哥你也脱不了关系吧?丁三和博六都是我的好友,以后也会是我重要的盟友,他们死了,谁得利谁受损是一目了然的!现在连沈家要求和我们联姻这种对慕容家有好处的事情,父亲你都要推脱,你就那么忌惮我吗?!”慕容秋水咬紧了牙关,劈出的每一刀都带着恨意,黑色刀影裹挟着一袭白衣的他在院中上下飘飞,好象一条在云中腾云驾雾的黑色蛟龙在翻滚“我真是蠢!当年为何没有抵住诱惑拒绝了这抱龙刀?!不错,这是把神奇的刀,有了它就好象握住了慕容家的权力,在武林中所向披靡!后来才发现这刀简直是附骨之蛆,有了它就好象脱胎换骨一般,但是我却不能失去他了,如果没有了它,轻则江湖半步都不能踏入,只能在这小院子里终老一生!重则就是一杯毒酒,连我的母亲恐怕都难逃厄运!我怎么能把抱龙刀交出去?!怎么敢把抱龙刀交出去?!”想到这里,慕容秋水一声大吼,手里的抱龙刀狂斩而出,把观看的侍剑吓了一跳。
但是慕容秋水毫无停手的意思,他的刀法愈来愈凌厉,秀面也因为咬牙切齿变的扭曲了起来:“我这些年容易吗?从懂事开始,就知道母亲因为出身受到冷遇和白眼,自己从小就不受待见,为了母亲也为了这口气,在外边自己置生死于度外,为了家族殚精竭虑;在家里一味忍让,为了不出风头压过大哥,连好院子都不敢去住!就在这原本是佣人住的地方住了十多年!可是我得到了什么?!我也不想让出抱龙刀,凭什么?!慕容世家每一寸的土地都浸着自己的汗水和鲜血,这个家族的势力就象自己的情人一样,为了它自己可以舍弃一切,我怎么舍得把自己含辛茹苦得到的果子甘心让人?!就算我让给了你慕容成,你舞的动抱龙刀吗?守的住这地盘吗?斗得过剑拔弩张的江湖势力吗?我怎么能看着我为之奋斗的东西白白的交到你手上?!要是毁在你手上怎么办?”
这个时候,心中另外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我在想什么?他们一个是我父亲一个是我大哥啊!”
“不!谁也不能毁了我的心血!这比我的命更重要!”原先的那个声音在慕容秋水耳边轰鸣。
“说不定你会顺利的登上家主的位置,掌握这最终的权力呢。就算他们讨厌你,甚至算计你,甚至想要你的命,那也是你的父兄啊,血脉相连啊!如果不是,那你能对你的父兄拔刀相向吗?”随着另外那个声音再度响起,慕容秋水生生的顿在了那里。
这个时候,侍剑看慕容秋水的样子却是奇怪之极,因为他的主人在使出那招“黑龙抱月”的时候,突然在半截生生的顿在了那里,这招本来是双手握刀从腰右边向左边的一计威猛之极的横斩,慕容秋水那时已经舞到了院边的竹林,现在他的刀刃已经靠在竹子身上,却生生的凝固在那里,脸上表情也是变换不定,时而咬牙切齿,时而目光温柔,头上的汗水更是淅沥沥滚落他的俊面。
侍剑平时知道慕容秋水武功很好,这么一小会舞刀怎么可能流汗,心想:“难不成公子突然走火入魔了?”不由大急,正待呼喊询问,慕容秋水喉头却发出一声低沉嘶哑的吼声,手上青筋迸现,黑刀再次启动,把“黑龙抱月”的后半截凶狠的使了个十足,“噼里啪啦”声中,竹林倒了一地。
慕容秋水却没有动,他眼睛瞪的很大,脸上也泛起了红晕,喘着粗气,看着满地狼籍的残枝败叶愣在那里出神。
好久,他才转过身对侍剑走去,神态已经又是冷静和从容了:“去。把于叔和齐元豪叫来。”
“二少爷,龙爷请您去家宴了。”院门外一个声音传来。
“你去吧。顺路告诉他我在沐浴更衣,让他们等一会。”慕容秋水下完命令,就走进了屋里。他又戴上了那三颗大戒指,他自己转着手,欣赏着那三颗宝石,嘴边却露出了一丝冷笑。
“于叔,你,找个因头把李杰调回来,葛泰接任,我另有用处。元豪,你昨天说家主找你问去罗西城剿灭罗家三兄弟的难度,你以后就这那帮反抗我们的门派很弱,一百个人出动就行了。更不用我出动了,另外,大哥手下一批高手很久没有出过行动了,你想办法推荐他们去,让他们去发财吧。还有一些事情,等我想好了还会通知你们。”慕容秋水对着于叔和齐元豪下达了命令。
二人听到这命令,脸上都是迷惑之极,不过齐元豪突然之间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后却是满脸的喜色,于叔却是吃惊的说道:“公子,你这样怎么行?”
“我意已决,这是命令,你不要再多说了。”
“不!公子,我一定要说,您这是糊涂了?”于叔忠心耿耿,只要他觉得慕容秋水错了他就要说:“您肯定忘了,李杰一直在我们和唐门交界的地方协助官府稽查走私和私造武器,他是这方面的专家,因为有他,唐门的武器才流入不到我们地盘上的其他门派,要知道那些反抗我们的势力在武器方面是不能和我们用的唐门武器抗衡的,经常在战斗中被我们砍断武器,您调回了李杰还派没有经验的葛泰接替,这样唐门的武器会被他们买到啊,那样我们的力量就等于是弱了很多啊!罗家三兄弟,公子和他们交手过两次了,应该记得罗西城里,很多人都是姻亲,尤其是姓罗的,他们是名副其实的地头蛇,难缠的很,打不过就把部下藏到了平民家里,我们一走,他们就又出来,您打败过他们两次却无法抓到他们,一百人出动怎么够?!况且还是大公子手下!这样只能劳而无功啊,弄不好还会死不少我们的人!”
“我已经决定了。去做吧。”
“公子,您这是自毁长城啊!”于叔大声喊了出来。
慕容秋水笑了起来:“自毁长城?记得前几年,大哥刚出江湖的时候,父亲不让我离家一步了,我闲在家里无事可做,闲的骨头都痛了,就去打了两次猎,记得带着条黑色猎犬,很是不错。现在你帮我找出来。这也是命令,于叔你好好想想吧,现在于叔你们出去吧。我马上要更衣。”
于叔看慕容秋水今天实在古怪,他有些手足无措,因为平时的慕容秋水怎么可能这样愚蠢的命令,他下意识的行礼退出了院子,也没有注意齐元豪没有出来,他头有些大了,一边走一边念叨:“公子今天生病了?怎么能这样自毁长城?每一寸地盘都是您打出来的,怎么能这样不珍惜而让敌人得利呢?还让我找狗,他怎么了,他好象就打了两次猎,还是几年前。上哪找去?况且他现在又不打猎,找狗干什么?疯了不成?!”
突然他想起了一句话,让他如雷轰一般目瞪口呆的立在了那里,一步也挪动不了了,这句话却是:“狡兔死,走狗烹!”
“公子这是要养寇自重啊!这这这”于叔两手都哆嗦了起来。
慕容秋水看满头舞水甚至有些气愤的于叔走了出去,而齐元豪却仍然站在屋里,他笑了起来:“怎么?元豪也要说我?我意已决,你多说无用。走吧,我要更衣了。”
“不是。”齐元豪向前一步低声说道:“自从沈家的两个信使来过之后,范金星行为反常,频繁和外人联络。我想我们不可不防!”
“恩。”慕容秋水眯起了眼睛,语调平缓却语气坚定的说道:“给我盯死范金星和和相关人等!”
齐元豪知道这个相关人等就是暗指大公子,他行礼说道:“属下明白,家主放心!”
这个“家主”称呼让慕容秋水吃惊的抬起头来,看到齐元豪毫不避闪的和自己对视,目光里全是决然。
慕容秋水看了他好一会,站了起来,一句话也没有说,转身进了后屋。
看到慕容秋水的举动,齐元豪激动的跳了起来,握紧了拳头在原地转了几圈,才一路小跑着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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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锦站在宴会大厅的门口,他身前站着三个手下,都是他派去请慕容父子三人的,现在都回来了,那父子三人居然一个都请不来。
龙锦苦笑着回头看了看大厅,里面摆好的十几张桌子早坐满了家臣,现在都探头探脑的望门口看,想来也等得更辛苦的,只有最上座的那桌子空着,那三把金漆大椅显示了要坐在他们上面的三个人的无上身份。
龙锦看着那空着的椅子,想到:“寻常人家不管是贫贱还是富贵,能有父子兄弟团圆重聚吃饭的机会,肯定都高兴的不得了,但是在慕容世家,让他们父子三人一起吃饭,估计比杀了他们三个还让他们难受!唉,真是,连天伦之乐都那么艰难,在那么高位置上的人就一定快乐吗?反正我知道是不一定的。”
王天逸本是因为他心情悲恸吃睡不好才染恙的,而他是练武之人,身体非常强健,现在加上空性的用药得当和悉心照顾,在小客栈修养了几天也就差不多痊愈了。
空性久历江湖,经验老道,与人交往沟通的技巧已经到了大相无形的境界,与王天逸说话聊天时候,看似语词寻常,并无文采激扬,字字珠玑,但却暖人心扉,让人感觉如春风拂面,句句话都让王天逸感到说到了自己心坎里。才几天相处,就让王天逸觉的有相见恨晚的感觉,觉的找到了可以倾吐心声的知己,很快就把空性当成了知己,无话不谈起来。
而空性和王天逸聊了几句话,就看透了王天逸,知道他这人是个人品不错、涉世不深的热血少年,见面时候认为王天逸凶狠的印象淡了几分,但也自然把王天逸沿途所见所闻一丝不漏的挖了出来。
这日,王天逸要启程上路了,空性自称自己居无定所,想和他作伴一起去扬州。王天逸大喜,考虑到空性的照料之恩,他还慷慨的要支付空性一途上的路费。
他们两人骑着一马一驴往扬州方向而去,看着沿途的大好景色,王天逸心情好了不少,表情也疏缓了开来。空性看在眼里,开口问道:“王小哥,还记得几日前我问你学不学那剑法的事情吗?咱们现在是老朋友了,你也知道我不是会骗你的人,那剑法真是不错,现在你替我出路费,够义气!投之以桃,报之以李,我也不要你钱了,那剑法我直接送给你好了。看你武功高强,又可以左右开弓,当真适合那剑法。不学真是可惜了。”
王天逸闻言一愣,马上答道:“大师,您怎么会骗人呢?上次我已经说了,我现在还在青城学徒,尚未出师,师门有规矩,实在不方便自做主张学习外门武功。至于路费,您千万不要放在心上,那用不了几个钱,我答谢您照料之恩还来不及呢!”
空性知道他犟,但早有准备,他故意沉默了一会,才缓缓的说道:“我在想一个问题,这个,其实,唉。”
看空性欲言又止的模样,王天逸果然问道:“大师什么问题?”
空性装作为难的样子说道:“和你给我说过的在徐云城的遭遇有关,我想,其实李孝先唉,还是不说了。”
听空性听到李孝先,王天逸哪里按捺的住,不由急切的追问,空性看他果然上钩,这才侃侃而谈起来:“其实我觉得李孝先他们一家本可以不死的,他们死的原因我想主要还是在你啊。”
至于李孝先他们的死因,王天逸也考虑过,但人都有想知道别人对自己评价的心理,王天逸闻言身体一硬,问道:“此话怎讲?”
“那我就说了,得罪莫怪。从小处讲,你想,如果你武功好一点,李孝先在客栈外面怎么会抓到你?你如果跑掉了,李孝先不过是落个对朋友不义的名声,但这是他父兄命令,没人会怪他。而实际上他不过带了四个手下一辆马车就捉到了你,这才为了救你,不知天高地厚的去通知唐门,结果害自己全家遇害,不仅自己触阶而死,还在身后落了个不孝、不忠、不义、不智的恶名。小哥,如果你武功强点,不那么容易被人算计,你自己跑掉了,唐博会心急火燎的来救你吗,唐博不来,唐权海那种身份地位的人怎么可能为了这点小事巴巴的杀回来,李家还会遭遇灭顶之灾吗?”
这些话有些牵强,但空性自信能让王天逸手足无措,毕竟朋友死的原因和他脱不开关系,果然王天逸听了这些话面如死灰,控缰的两手都颤抖起来。
空性继续说道:“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地跪父母跪老师跪君父,为了救李孝先他们,你下跪,但是有用吗?无用!武林中这个值几个钱?!你想以自刎威胁唐博,但是有用吗?无用!在暗器高手面前不是你想自刎就能自刎得了的!为什么?你没有势力,你武功低微。试想,如果你有章高蝉的武功,你不早就救人成功了吗?但是你没有,所以你连朋友都救不下。再说这事因何而起,不就是因为你为了两个女子出头嘛,确实是行侠仗义,你要是不出头,李家也未必就会遭此劫难,武林中只相信武力,所谓侠义,就象是读书人嘴里的孔孟之道而已,孔孟之道风行天下靠的是皇权背后支持,靠的是凭这个可以平步青云出人头地,但孔孟之道实际上不过是法家握在手里的一根鞭子而已。侠义与之类似,不过是强者对弱者在心情好的时候给点施舍罢了,但即便是这样,也需要背后有实力支撑。现在看来,章高蝉应该是天下武功第一,他可以做侠客,丁玉展也可以做侠客,你想想他姓什么?武林中谁敢动他?他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你呢?你没有力量,你不是强者,你也不是豪门子弟,却要行侠仗义,为朋友两肋插刀,可惜能不能插上,都不是你说了算的。”
看王天逸身体抖得象秋风中的树叶,空性眼中露出一丝笑意,话风随之一转:“红尘无处不苦,我这种佛门弟子,希望可以摆脱六道轮回,进入极乐世界,脱离这苦海。对我而言,佛祖就是我的大侠,世人呢,也都盼望有一个大慈大悲无欲无求的救世主来帮助他们,就是说每个人心里都希望得到帮助得到拯救,这恐怕也是侠义传说流传不息的原因吧。你想成为救苦救难的大侠,这是一种崇高的理念,我也佩服。但是你得有力量啊。你看你是青城戊组的,你在戊组能学到什么?就算你在青城一直练十年,武艺还是一样的平庸,你这样胸有大志的人,等你学成出山之后不还得自己找武功修炼?这里有现成的好剑法,你何必一两年之后再自己找呢?再说了,戊组不就是打杂的吗?你们高层不会派你们出去行动,不会让你们参加什么比武大会,我说啊,等你回到青城,哪里给你机会让你显露武功呢?教官老师都不知道你有别门武功,你怕什么?就算知道,谁在乎你这种戊组小弟子?!等你出山,依你的性格,恐怕又要做行侠仗义得罪人的事情,武功不好能行吗?就算你自己置生死于事外,但也不能因为自己的武功低微连累朋友啊。”
空性这些夹枪夹棒的话把王天逸说得简直是死去活来,最后这番话尤其打动了王天逸,“是啊,自己爱惹事,但不能连累朋友啊。我回了青城,哪有教官会真正在乎我们这些戊组的人,真是如空性大师所言,自己出山以后,恐怕还得自己找武功剑法来学。”
想着想着他不由勒住了马,停了许久,王天逸叹了口气,伸出手去说:“大师,让我看看那册子好吗?”
空性笑着把那剑法给他,他翻开一看,眼睛就好像粘在了书页上了,空性看他聚精会神的样子,暗想:“此人倒是好学。”随即笑了起来,拉着他下来了马,两人一起做到了道边的树林里坐下。
王天逸看了好久,才满脸惊异的抬头说道:“天下居然有这样的剑法,攻击路线和角度简直匪夷所思,看起来是凶猛凌厉到极点,但我怀疑这样的招式怎么可能打的出来。”
空性坐在旁边,笑了起来:“招式只是其次,这书好在内力的运行方式极其巧妙,可以发挥肉身的速度和肢体扭动到极限,你看这一招,如果没有内力运行辅助,你打出这一招,你自己的左臂也跟着拉伤了,哈哈。”空性指着书本解释道。
“大师武功很高?”王天逸怀疑的看起了空性:“那为何被恶人欺负?”
空性见王天逸起了疑心,仰天打了个哈哈,从容说道:“我以前也练过武功,又走南闯北,见识了不少武艺,但年纪一大把了,又是佛门弟子,慈悲为怀,动手很少,难免把武功还回去了。我看小哥你宅心仁厚,是可造之才,这本剑法对我无用,我也不会用剑,就送给你了。”
“这剑法叫什么名字?应该是很好的剑法吧,无功不受禄,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敢”
王天逸还没说完,空性就打断了他:“这剑法很好吗?哈哈,小哥你真没见过世面,这样的剑法图谱武林中多的是,很多人以编辑贩卖这些东西为生呢。你看这剑法既无名字也无著者,不知是谁编出来赚钱呢。而且这是双手剑法,你想武林中用双手剑多稀少啊,因为一般需要同时练两只手才行,这多费时间啊,用的人少了,这剑法自然不值钱。不值钱,最多就五十两银子,我是看他写的合理,这才带在身上,打算找人卖掉,正好你我有缘,送给你好了。其实我这一路到扬州,花销也得几十两银子,现在你出我的路费,我给你这书,大家都没吃亏。再说,我又没让你拜我为师,你想那么多干什么?叫什么?嗯,我叫它鸡翅膀剑法,哈哈。”
空性这套连蒙带哄的说辞让天真的王天逸信以为真了,不过那书真是厉害,王天逸试着运行了第一招的内力模式,又站起来比划了几下,那变化诡异的招式居然真的打的出来,让王天逸兴奋不已。
从此之后,王天逸的行进速度慢了下来,也不象以前一样心急火燎的在天黑之前赶到城镇留宿了,而是走到哪就在哪里睡,经常露宿在荒郊野外,每天苦练到深夜,他以前就是左右手都练的,练的方式又类似于外门武功,打法也是悍不顾命,现在学习这种凶猛凌厉的剑法,真如名刀遇到了好鞘,简直是如鱼得水。遇到不懂的地方,身边又有好像无所不知的空性指点,进境神速。而空性也不着急,没有长乐帮打搅的机会倒也难得,他沿途实地勘察地形,查看长乐帮地盘上乡镇的各种商业和武林情况,倒也是和王天逸各得其所。
等他们到达扬州的时候,王天逸已经把那薄薄的小册子研习一遍了,现在他需要做的就只剩用这种剑法实战了,以前他是左腰挂剑的,现在为了鸡翅双手剑的拔剑,则已经是背插双剑了。
背负双剑,坐在马上的王天逸身体笔直挺拔的象一支标枪,光看着他的背影,就感到了一种冰雪般的杀气,和以前的气质相比就像脱胎换骨换了一个人,空性想到了这小哥的神速进境以及他和那种剑法的契合,心中暗想:“这小子简直就像为这种剑法而生的,易月那老狐狸的眼光真不是一般的毒啊。”
“大师,前面就是扬州了。真是壮观的城门啊。”王天逸回头说道。
“哦,好啊,好啊,进城,呵呵。”空性回过神来,紧赶几步和王天逸并头而行:“小哥,进了城,我们就要分手了,我这里有些老朋友,我就去找他们了。”
“什么?您要走?”王天逸大惊,这段时间的相处,王天逸对空性已经是敬仰不已了,空性虽然身材矮小,衣着破烂,但身上却有一种独特的气质,让王天逸不知不觉的受到了他人格魅力的影响,听空性这么说,王天逸赶紧说道:“一路上承蒙您指点我,那剑法好的很,而且路上住的吃的都不好,实在抱歉。我身上还有一千两银子呢,是唐博他们留给我的。我正打算到了扬州,住个好地方,好好答谢答谢大师您呢。而且大师您衣服很旧了,让我送您套好衣服吧。”
“哈哈,我习惯破衣烂食、风餐露宿了。倒是扬州商业繁荣,小哥你倒是该买身衣服了,天天练剑,看看你那些衣服破成什么了?你可是还要拜见师叔和长乐帮的人呢,别丢你们青城的面子,呵呵。”本来,空性和王天逸地位太过悬殊,空性主要是关心长乐帮的事情和搜集济南的情报,给王天逸指点只是随便为之,并不想深入结交王天逸,甚至连自己的真实身份也没打算告诉他,想着到了扬州就各走各的路。
但正说着,空性突然想到此人是丁玉展和唐博的好友,易月也好像对他有什么企图,虽然按常理来说,青城派肯定会留下他,而这王天逸也是个死性子的人,不爱钱不爱利的,也肯定会留在青城,少林是招募不到了。但自己传授给他这剑法,却是白拣的一份恩德,以后万一这小子成了什么人物,现在早点结交,也方便少林。所以空性马上改变了主意,他笑道:“这样吧,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住了,但我看你住在哪家客栈,等我安顿停当,我就来找你聚聚。你在扬州呆几天?”
王天逸大喜,心想趁这个机会,赶紧去买些好布和礼物送给空性,答谢他给自己剑法的大恩,笑着说道:“现在是正午了,今天我肯定在客栈等着大师,明天问路去扬州郊外师叔家里,然后再去拜见长乐帮的盛帮主。之后就返回青城。”
“扬州繁华的很,小哥不如多玩几天啊。我给你找几个向导领你好好玩玩。”
空性和王天逸一边说话一边进了这扬州城。
走在扬州的街道上,人流穿梭,店坊林立,商旗飘荡,徐云城在王天逸看来已经很繁华了,但这扬州比那徐云城繁华了百倍还不止,一开始王天逸只能笨拙的操纵马匹在人流里左躲右闪,到了后来,他竟然不得不下马步行了。
而空性好像对扬州也熟悉,领着王天逸找到一家中等的客栈,就飘然而去了。
在客栈正吃午饭,空性却派人来通知王天逸他今天实在脱不了身了,来不了了。
“空性大师让我告诉你,你如果想找他,就按这个地址去找他行了。”说着递过来一张纸,王天逸还以为是什么佛寺的地址,却是个银号的地址。既然空性来不了了,他就问了店小二师叔那地方的位置,店小二很热情的指明了方位,还说恰好有个客人要去那里,问王天逸要不要一起同行。
王天逸寻思路也不远,骑马一个时辰就到,既然有人引路,何乐而不为。马上回房间换了身稍微好点的衣服,拿了请柬就往师叔的住处而去。
等到了师叔的庄园,王天逸在门口报了来意,一个家丁飞也似的进去通报了,不一会就回来了,王天逸按吩咐把兵器交给了另外一个家丁,跟着他进去了。王天逸一边走一边打量着伍田赐的家,这是个很大的江南庄园,里面干净整洁,假山、鲜花装点得庄园非常漂亮。家丁领着他穿回廊过偏门的,走了好远,现在好像师叔正在举行什么宴会,家丁丫鬟如鱼般的穿梭,看起来很忙的样子。
王天逸暗想:“师叔家看起来真是有钱啊,他是武官,不知道我像他这个年纪住在什么样的地方。唉,可惜我在戊组,不好找活干,弄不好学成出山之后就像川秀师兄说的那样做个护院了。”
他正在低着头胡思乱想,“哈哈”一阵大笑惊醒了他,他抬头看去,原来已经到了这个庄园的正厅,一个看起来很威武的白须老者正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很多人。
不等家丁介绍,王天逸看那老者的气度和穿着,知道他就是伍田赐,赶紧小跑几步上前,恭恭敬敬的行礼问安,“青城王天逸向师叔问好。”弯腰鞠躬中把请柬双手举过头顶奉上。
那老者拿过请柬翻了翻,笑了起来:“师兄大寿,可喜可贺啊。这一趟辛苦你了,不用行礼了,你来的正好,进来吧。”
王天逸跟那老者进屋,发现这是个巨大的客厅,从门口到另一头有几十步远,最上座是两把椅子,下面排两排的客椅上坐满了宾客,最少也有二十个。伍田赐领着王天逸到了上面,在最上座坐了,让他站到了自己身边,笑道:“各位,你们看我们青城的人来的多巧。正说着这事呢,没想到师兄的寿贴也到了,我平白省了一份寿礼啊。哈哈。”
下面的宾客都笑了起来,都说:“太巧了。”然后伍田赐向王天逸介绍了各位客人,都是江南武林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伍田赐转头对王天逸说道:“我说你来的真是太巧了,我今天邀请了各位宾客来,正是为了宣布一件事情。以前和师兄通信,师兄总想着博采各家之长,改进我们青城的剑法,我前些日子恰好见到了一份非常好的剑谱,自己年纪大了,想师门的教导之恩无以为报,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就花了一万两银子买下了这剑谱。正想着找人送到青城呢,没想到啊,没想到啊,师兄的寿贴也到了,那正好,你就把这剑谱带回青城吧。也当做我的寿礼。”
下面的宾客纷纷竖起大拇指称赞伍田赐这种感念师门的行为。
伍田赐说着一摆手,一个家丁托着一个托盘出来了,上面放着一本厚厚的册子,上面写着《凤凰剑法》四个字,只是册子的大部分都被一支木头夹子夹着,只有上面十页可以翻看。
“各位请看看,鉴定一下,不过只能看十页,多包涵,多包涵。”伍田赐抱拳说道。
在场的武林人士都是行家,知道一本好的武功书就是钱啊,谁可能让你看全。遇到给外人鉴赏的时候,就把后来的部分封起来,只让外人看上面的几页,武功是很复杂的,只看开头的一小部分可以知道著者的思路优劣,大体知道这书的价值,但却又不会泄露整体的武功,所以一群人都笑着说“无妨”,然后大家轮流翻看起那十页来了,看完纷纷说道这武功很不错。
伍田赐笑了起来,说道:“各位可知,这凤凰剑法的创始人和凤凰刀的创始人是兄弟二人吗?凤凰刀派原来可是叫做凤凰门的,这剑法是和凤凰刀齐名的啊,只是非常难练,后来失传。”
听说居然是和凤凰刀齐名的剑法,大厅里一下子寂静无声,愣了一会,马上一群人开始交头接耳起来了,好多人开始后悔刚才没仔细看了。
“很多人现在都不知道这剑法了,这难怪嘛,这凤凰剑法的创始人死的早,剑谱也很早就失踪了,但我和师兄却是亲眼见过这剑法的施展。端的是厉害,师兄当时就喜欢的很,想买到这剑法,用于青城剑法的改良,但是那人却不答应。后来那人却没有在武林中成名,反而不知所踪。巧合的是前些日子,我在乡村踏青的时候,恰恰见到那人用过的蝴蝶剑,一问才知道这户人家就是那人的孙子,只是他爷爷年纪轻轻就得了肺痨而死,这才没有成名江湖。一问那剑谱,却卖给了一个专门贩卖武功心法的商人,我又找到那商人,花了一万两银子购得此书。也了了大师兄的一桩心事!另外我已经找到了长乐帮的振威镖局托运此书,只是我近来身体不好,两个儿子又都在外地经商,无暇分身,正愁谁跟着去送呢,看看,老天把我这个师侄派来了。”伍田赐大笑起来。
伍田赐拿下夹子,在座位上当着众人的面翻了翻整本书,大家看到纸页泛黄,里面图文并茂,不禁都咽了口口水。最后伍田赐当众亲自把书放进一个锦盒,又贴上了两道封条。随后请大家共进晚餐。而王天逸当晚就住在了伍家。
第二天一早,伍田赐就见了王天逸,对他说自己身体不好,不能长途跋涉参加师兄的寿诞了,然后说道:“师侄,我这几日就派人骑马通知大师兄,但是你知道这剑谱价值万金,不能不谨慎啊,所以我才找镖局押运,而不敢直接就送到青城,但是镖局押运走的肯定是慢了。这扬州振威镖局是长乐帮开的,信誉卓著,但是也不敢没有信得过的人看着这剑谱啊,毕竟是一本书,又不是金银财宝,少了肯定知道,要是有人打开锦盒抄录那就麻烦了,也白费了我对青城的一片心意。昨天你也知道了,我和儿子们都去不了,咱们都是青城的,是自己人,我信的过你。你不是说明天见完长乐帮的人就走吗?那这锦盒就由你就带着和振威的人一起回青城吧。”
“好,我随时随地拿着这锦盒。”王天逸说道。
“你在扬州也不必随时随地带着这东西,我封了封条,振威的人也很可靠,你只要经常盯着封条就行了,关键是在路上小心着点。”伍田赐说道,“我已经派家丁和振威的人说了,他们给你安排了单独的住处,你在扬州不是还有事情嘛,就住在振威里面,忙完了就和他们启程。如果你要在扬州出去办事的时候,锦盒放在振威那里也没什么事情。”
辞别了伍田赐,王天逸拿着锦盒搬到了振威镖局,被安置在了一个独门小院里面。第二天他就去长乐帮总部找盛帮主,不过不巧的很,长乐帮的人告诉他盛帮主出去外地巡视了,七天后才能回来。
王天逸毫无办法,只好等。这几天里他也没有出去逛过,因为他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新学的剑法上,天天在小院里从早练到晚。
第六天一大早,伍田赐来看他了,告诉他也不用着急,反正离掌门的寿诞还有两三个月的时间,时间足够了,“路费够吗?你和振威的人一起走,但是是属于货主自带的押运人,路费自理的。万一没了钱,镖局的人不会给你出的,那样你就很麻烦了。”伍田赐临走的时候问道。
“路费够的。放心师叔。”
“这五十两银子你拿着,”伍田赐最后给了王天逸一张银票,笑道:“明天你不是要去见长乐帮的帮主吗,他们是外人,不像你我,去买件新衣服穿,别丢了我们青城的面子。”
王天逸这才看到自己衣服上破了不少洞,那是他在练武时候弄的,不由的脸一直红到脖子里。
王天逸送走师叔之后,马上就问了镖局的人哪里有卖衣服的,揣着一沓银票直奔那街而去。在徐云城退客房的时候,店家居然给了他近一千两银子,这是花钱如水的丁玉展和唐博留下的押金,王天逸生平第一次这么有钱,也不知道怎么花,只想着给自己买两身衣服,再给空性买匹好布当礼物,因为僧袍都是定做的,市面上没有现成的。
一路上看着扬州的繁华街景,王天逸都有些呆了,暗想真不愧是南方最繁华的地方之一啊,自己以前以为济南已经很繁华了,但和这里比起来还差的远,正边走边想,两个锦衣大汉突然从人群里闪了出来,挡住了王天逸的去路。
王天逸愕然看去,只见拦路的这两个人穿着满身的绸缎,长的十分精壮,腰里却挂着长刀,一个脸上还有一道刀疤,看起来是武林中人。
“二位有什么事情?”王天逸愣了一会,看那二人只是冷冷的打量自己,却不说话,只好自己开口说道。
“你是武林中人吧,哪个门派的?来扬州有什么事情?”那个刀疤开口说道。
“我?你们是捕快?”王天逸问道。
“别废话,快说。”
王天逸不是无事生非的人,就老老实实的说了自己的身份和送请柬的来意。
听他说完,那两个大汉神色缓和了不少,“请问两位是?为什么要查我?”王天逸还是有点奇怪。
一个大汉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胸上面,王天逸顺着他手指看去,见他白色绸缎上衣上绣着一只铜钱大小的黑色飞鹰,另一个人身上同样绣着这样的标志,看王天逸迷惑的目光,那个刀疤说道:“这是长乐帮的标志。这里是扬州的繁华地带,我们是长乐帮的人,在此协助官府维持治安。刚才看你背负双剑,知你是武林中人,故而询问。得罪莫怪。”
“没事,没事。”王天逸说道。
“青城小哥,你是第一次来扬州?”
“是啊。”
“那好,你是武林中人,又是第一次来,我现在告诉你这里的规矩。这周围几条街是商铺最集中的地方,平民众多,不可欺侮殴打平民、不可比武斗殴、不可偷盗、不可抢劫,更不可杀人,否则后果自负。赌场和青楼、花船集中于秦淮河沿岸,你要去的话往西北方向走。如果有人挑衅的话,你就找有这个标志的人,或者大喊一声‘长乐帮的人何在’即可。我们长乐帮会替你处理所有的事情,但不要依靠自己的武功解决。”那个刀疤说道。
这些话听得王天逸冷汗都出来了,这才知道了什么叫做武林七大势力,势力之强、管事范围之大竟然到了这样的地步。
“我只是想买些衣服而已。”王天逸赶紧说道。两个长乐帮的人点了点头,让开了一条路,让他过去了。
这里买衣服的店面到处都是,但王天逸一问价钱,舌头都缩不回去了,他还没听过这样贵的衣服。但是后来问的多了,舌头也麻木了,心想明天就打算去见长乐帮的帮主,身上的衣服已经满是破洞了,这样怎么行?!反正身上一千两银子呢,就硬着舌头根买了一套丝绸衣服,当时就换上了。
人是衣服马是鞍,换了一身鲜亮的丝绸服装,王天逸马上就神采照人起来,因为他往街上一遛,旁边的店铺的人纷纷招呼他进来看商品。比刚才穿着一身破衣服,人人代搭不理的情景简直是天壤之别。
“那个背双剑的公子买什么啊,过来看看布匹!”一个布匹店的伙计连拉带拽的把王天逸拉了进去,在他天花乱坠的说辞下,王天逸顺利的又拿了一匹给空性做僧袍的好布。
拿着布出来,王天逸站在街边,想着那近一百两银子的花费,简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下意识的掏出了那沓银票捏了捏,感到已经薄了不少,第一次这么大手大脚的花钱,王天逸头上冷汗又出来了。
就在此刻,王天逸突然感到异样,好像身上被针扎了一下,这是直觉,他抬起头,却和街对面一个锦衣华袍的带刀少年四目相交,那少年倚着墙站在阴影里,看不清面容,看见王天逸抬头打量自己,他马上吹着口哨转身进了一个巷子,还顺手向身后抛出一锭银子,简直如背后长了眼睛一样,那银子在空中画了一个弧线,恰恰好落进街边那个乞丐的破碗里。“当啷”一声银锭把碗都砸碎了。
王天逸看那银子最少有十两之巨,舌头又伸出来了,“这扬州有钱人真是多。那少年武功也很好啊。”
这个时候饭碗被银子砸烂的乞丐才回过神来,跳了起来,捧着银子在街上左顾右盼大喊大叫:“哪个好心人?哪个好心人?谢谢!谢谢!谢谢!”王天逸抬眼看去,却哪里还有那个少年的影子。
见识了扬州的繁华,长乐帮的威严,少年的豪爽,王天逸一边往客栈方向走,一边感叹自己确实世面见得太少了,出来这一趟真是大开眼界啊。
他正出神的走过一座人来人往的石桥,突然有人撞了自己一下,差点把手里的布都撞掉了,王天逸扭头看去,只看到一个带着刀的人的背影,这里人很多,王天逸也没多想,径直往前走去。
“背双剑的小哥留步!”
听到背后有人这样大声喊,王天逸愕然转身看去,只见两个锦衣大汉朝自己快步冲了过来,王天逸看的清楚,两人衣服左上边都绣着黑色飞鹰,知道是长乐帮的人,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大汉已经问道:“小哥,你看看丢了什么东西没有。”
王天逸伸手往怀里一掏,大惊失色:“我的银票不见了!”
“跟我们来。”两个大汉听王天逸丢了东西,马上转身跑了起来,王天逸赶紧跟上他们,他们三人跑了没几步,两个长乐帮的人就指着前面的一个人大喊了起来:“带刀的那个,站住!”
那人回头一看,就跑了起来,王天逸看他穿的衣服和大致样子,却正是刚才一下子就给乞丐十两银子的那个少年。从背影看,也是刚才撞自己的那人,看来他就是偷自己的贼。肯定是看到了自己在布匹店外掏出了银票才盯上自己的,自古财不露白,自己怎么这么蠢!还竟然把所有的钱都带在了身上!想到假如自己没了这钱,还怎么跟着镖师回青州,难不成厚着脸皮再去给师叔借?那师叔会怎么看自己?回去后怎么给师父交代?心中不由大急。
三人一起追了过去,街上人多,那少年在前面对路人左推右顶的也跑不快,很快就被三人追近了,只好转身进了旁边的巷子,那却是个死巷,巷子尽头只是栋矮墙,那少年视如不见,一纵而过,长乐帮的二人也都是身轻如燕的一纵而过,王天逸心中叫苦,没想到这小贼轻功那么好,他只好把手里那昂贵的布匹丢在地上,才纵过了矮墙,不过那少年看起来对路也不是甚熟,过了墙是片小空地,尽头竟然是一条大河,河宽的很,不可能跳的过去。
那少年脸色变了,冲到河边又退了回来,这一愣神的时间,他转过身看到三人已经呈品字型围了过来,他神色有些惊惶了。
王天逸打量了这少年一下,见他二十多岁年纪,白净面皮,一双眼睛闪闪发亮,滴溜乱转,身上穿的极是奢华,左手上还戴着一只宝石戒指,乍一看肯定以为是个富家公子,不过他配的那把刀的刀鞘看起来非常破旧了,和他的衣服不怎么协调。
“小子,不会游泳吧,一看你就是个旱鸭子。”一个长乐帮的人冷笑道。
不料他的话反而使得那少年冷静了下来,转瞬间他惊惶的神色无影无踪,换上了一幅慵懒的表情,还打了个哈欠:“怎么了?你们追我干什么?强盗吗?”
“小子,别装了!我们盯你好几天了!这段时间里,这个街区发生盗窃十起,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你脱不了干系。我当是谁有三头六臂敢视长乐帮为无物,原来就是你这小混蛋啊。今天算你倒霉,行窃的时候被我们看到,还找到了苦主。”另外那个长乐帮的人拔出了长剑说道。
“谁偷东西了!你们别胡说了?偷什么了?”那少年微微笑道。
“小子,我们的人应该警告过你的。这是商业街区,禁止偷盗!只有秦淮河沿岸的花船区才允许偷盗路人,但是你得先向管事的人申请才行。现在你犯了我们的规矩,把你偷盗的东西还给失主,你还得留下点东西。”
“什么东西啊?”那少年面无惧色笑着问道。
“两种东西你可以选择,第一把偷的钱物原封不动的交出来,再拿五百两银子做罚金,然后马上滚出扬州。第二,你没有钱,或者不能还够失主钱的,我们就砍你两根手指,再把你一脚踢出扬州。你自己选吧。”
“别扯淡了,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真是搞笑,你们长乐帮当自己是官府吗?扬州你家开的?我也走了不少地方,没见过你们这么扯淡的,哼,我得回去睡午觉了。”说着那少年居然抬腿要走。
“你不过是一个小偷,在扬州居然敢和长乐帮叫板?!你自己找死!我成全你!”长乐帮的那个拿剑的人朝那少年冲了上去。
那剑手是对着那少年的左腿直刺过去,那少年左腿往后一退,轻轻侧身已经躲开了这一剑,不过这已经被剑手考虑在内了,这右手剑是虚招,要的就是对手侧身,以身体右侧对着他,现在他左拳已经对着那少年的后脖颈子轰然而至,一下就会把那小贼砸昏在地。王天逸在边上瞧的清楚,看那长乐帮的人叫的凶,动起手来却没有使杀招,而以活捉对方为目的,不禁叹服。
但那少年右手动了,眨眼间挂在他左腰的长刀被取下,整柄刀如活的一样向上弹起,而那少年双手抱胸,胳膊和胸脯之间夹着那把刀,右手轻轻托着刀鞘的末端往上一送,那刀柄就重重的撞在了那剑手的脖子上。
剑手的行动嘎然而止,右手的长剑,左手的勾拳就停在了空中,过了片刻,脖子被刀柄重撞的剑手才轰然倒地。而那少年就那样闲适的侧身抱刀而立,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看到这一幕,王天逸和剩下的那个长乐帮的人都愣在了那里,那少年看着脚下昏过去的那剑手,嘴边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说道:“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小爷是你能活捉的吗?太瞧不起人吧。挨揍是你自找的。”
此刻,另外那长乐帮的人抽出长刀,表情凝重的扑了上去,这次是毫不留情了,一刀就往那少年头上砍去。“咝咝”少年右手拔刀,一刀雪亮的刀光宛如长虹经天向长乐帮的刀手冲去,那刀手临危不乱,想横刀封挡,但那道白虹突然变成了波光点点,水波一样的朝那刀手涌去。
看到这一招,王天逸大惊,他见过这一招,那是在鹿邑徐文麟用过的!
“凤凰刀!”王天逸心中叫道。
当时他用悍不顾命的打法生生破了此招,但现在那长乐的刀手却没有这个运气,看到这种刀法,他一下愣了,就这一愣神的功夫,那少年一脚踢中了他脖子,刀手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
“嗨,一群废物。”那少年得意的捡起掉在地上的刀鞘,收刀回鞘,又挂回了左腰。
看那少年转身过来,王天逸马上抽出了双剑,那少年看见王天逸拿着双剑,笑了起来说道:“看你拿着双剑那样子,就知道你武功不怎么样。是买了剑装模作样扮高手的纨绔少爷吧。嘿嘿,我告诉你,现在武林中使双剑的没有什么高手,你要装高手,也要买把刀涂黑学慕容秋水的黑刀啊,现在流行的是这个,乡巴佬。哈哈,快闪开,没看见我撂倒这两个废物吗?你不要命了。”
“把钱还我我就走!”王天逸知道对手武功很好,头上冷汗直冒,但他所有的钱都在这个少年手里,不拿回来还怎么回青州呢,所以也只能硬抗这种对手了。
看王天逸头上的冷汗往下滚,那少年忍住笑说道:“别说我不知道什么钱,就算是我拿的,也没有听过拿了你的钱又把钱给你的啊。我说,看你眉清目秀的,身上的衣服也挺不错的,银票一沓一沓的,一看就是有钱人,何必为了你这点小钱不要命呢?那点钱不过就是你一顿饭钱,我会拿着他们救济穷人,够好几个穷人吃几年的了,你就当做了善事吧。看你汗珠子那么多,小孩,别热着了你,哈哈。”
说着,那少年大大咧咧的走过王天逸面前,王天逸后退了一步,他握剑的双手颤抖,内心激烈交战,反复考虑着要不要上去和这少年动武。看王天逸既想上来又不敢,还满头大汗的那样子,那少年咧开了嘴,冲王天逸得意的一笑,飞身跳过了围墙。
看着那少年的背影,王天逸鼻子突然皱在一起:“不能让他就这样走了!路费不能丢!打起来长乐帮的人会过来的!缠住他!拼了!”他一咬牙也跳过了围墙,那少年并没有心急火燎的跑路,而是大摇大摆的就在巷子里慢慢走着,还有几步就出巷口了。
“留下钱来。”王天逸大吼一声,凶猛的攻了上去。
“你欠___”那少年骂骂咧咧的回过头来,但是他没有时间骂完那句话,因为他面前是凌厉凶悍的双剑,上下两路同时攻击过来。
根本没有时间拔刀,情急之下,那少年左手拉断了挂刀的拉扣,整把刀横架在胸前挡住了这一招,“噗噗”两声沉闷的声音响起,两把剑都砍在了刀鞘上,力量之大让他差点长刀脱身,紧跟着,胸脯上结结实实的挨了王天逸一计直踹,整个人被踹飞出去了,飞出了短短的小巷子,一直摔到了人流如潮的大街上。
“混帐!”那少年在地上一跃而起,“呛啷”一声拔出了长刀,看着追过来的王天逸,牙齿咬得咯咯响,而王天逸也是咬牙切齿、脸部扭曲的杀了过来,他咬牙切齿不是因为他恨这个人那么深,而是他害怕,只有咬牙切齿才可能让他忘掉恐惧,把力量用到极点,因为他的对手甫一出手用的居然就是凤凰刀!一个只会点凤凰刀皮毛的徐文麟就差点要了他的命,何况这样一个在他眼前轻轻松松打倒两个人的少年呢。所以他一出手用的就是狠招,没办法,他觉的对手太强了。
看着两个人当街斗殴,街上的人像炸了窝一样四散逃开,但却不会回家,他们都跑到安全的地方远远的围观,毕竟当街斗殴这种事不关己的好事,这些百姓怎么会错过欣赏呢?
“叮叮当当”两人杀在了一起,王天逸一交手,恐惧感就消失了,他新练这种剑法近一个月,一直没有实战过。而武功的修练就像在雨水一天天落在空空的大池里,水位慢慢上升,而实战就像把这个大池子突然凿开一个口子,大水汹涌而出,正是厚积薄发。所以王天逸此刻第一次毫无顾及的施展剑法,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合着他的内力和鲜血在体内肆意流淌,爽快不可言。
而那少年则是暗暗叫苦,他第一次遇上双手剑,还没有适应,对方攻击又非常凌厉,左剑、右剑配合无暇,攻击角度既狠又刁,但他并不畏惧,交手了几下,他就知道自己武功在对手之上,赢是迟早的事情。但这里是长乐帮的地方啊,自己打了他们的人,又在这里当街斗殴,很快长乐帮的高手就会蜂拥而至,那样可就麻烦大了。他又没打算杀人,毕竟他认为自己是侠盗,不是强盗,更不是滥杀的强盗,对手又是挨自己偷的倒霉蛋,痛下杀手确实不是自己的风格。
这样他畏手畏脚,还左盼右顾查看逃跑的地方,不停的分神,怎么可能很快干掉王天逸呢?而王天逸倒是舒服的要死,不停的攻击,对手简直就像给他喂招一样,双方居然堪堪打成了平手。
而在围观众人的眼里看不出对打双方招式的凶狠,只见得两个青年一个双剑一个长刀,你来我往,姿势都是一样的飘然,宛如两只猛禽在互相扑击,不由的在街口大声起哄叫好。
此时两边的街口人群起了骚动,十几条锦衣大汉分开人群,拿着武器朝鏖战的两人冲了过来,奔跑速度都快的惊人。那少年在激战之中还能眼观八方,知道是长乐帮的人到了,暗叫不妙,突然刀一下猛斩,王天逸就如同向那少年鞠躬一样,腰一弯,刀从他头顶呼啸而过,两手却不等身体站直就双剑齐出,宛如两条毒蛇直奔那少年胸膛,那少年就要这个,平地一个空翻就从王天逸头顶翻了过去,王天逸听风辨形,身体弯着一个翻转,胳膊展开,像大鸟展翅一样,右手剑在空中划了个弧形向敌人斩去。
那少年在空中挥刀拨开长剑,却惊叫道:“咦?‘凤凰扬翅’?”话音未落,他双脚已着地,此刻他背对王天逸,但并不转身攻击,而是转身往街边的三层酒楼跑去,王天逸转身就追,那少年一纵而起,攀住了二楼的栏杆。这一下把酒楼上面挤着看热闹的百姓吓得魂飞魄散,哭爹喊娘声中,一群看客在二楼人仰马翻,而三楼的满满的看客则是呼啸一声,做鸟兽散了,转眼间三楼就没人了,只听得有人惨叫着从楼梯上“咣咣当当”滚下去。
王天逸见那少年爬楼,大叫“留下钱来!”,把剑插回背后剑鞘也跟着向上跳去。那少年并不往二层楼里跑,而是又一纵攀住了三楼的栏杆,紧接着用嘴咬住钢刀,最后一纵双手抓住了楼顶的飞檐,跳上了楼顶。这楼顶是斜的,不方便站立,那少年爬到屋脊上,他四处张望,寻找逃跑路线,这酒楼另一边就是刚才阻住自己的那条河,下面的街道刚才打斗的地方,锦衣大汉已经开始往楼里冲了,而他们面对的是鬼哭狼嚎的看客从楼里鼠奔狼窜,居然冲不进去,对面都是三层高的楼,但距离很远,跳不过去,这个时候,王天逸已经攀着酒楼的大酒旗也跳了上来,抽剑在手,踩着瓦片逼了上来。
“小子,你用的剑法是什么名字?”那少年惊疑不定的问道。
“干什么?鸡翅剑法!把钱还来!”王天逸一边深深戒备的紧盯着对方一边踩实脚下的瓦片防止自己滑下去。
“鸡翅剑法?”那少年疑惑了,刚才王天逸的那一招和凤凰刀中的刀法“凤凰扬翅”居然一模一样,这可让他吃惊了,而且王天逸的那种剑法确实很好,但是那种剑法的攻击节奏让他总感觉和自己的凤凰刀有相似的地方,他搜寻着记忆,“武林中的双手剑法有什么有名的?”突然一个尘封的记忆突然跳了出来,当年他师父曾经提过的一件事情:“凤凰刀”派原来是叫“凤凰门”,开创者是两个兄弟,一个用的是凤凰刀法,而另外一个用的却是双剑,就叫做“凤凰剑法”,但是这个使用双手剑的人的职业却是一个杀手,还成为当时武林中开价最高的职业杀手,,但那杀手年纪不大的时候就在一次行动中被人杀掉了,因为双手剑很难找到合适的学生教授,而且“凤凰剑法”是开始容易练,但是后面却极难练成,练习者往往只能成为二流高手,所以这个凤凰剑法的祖师死的时候也没有留下可以继承衣钵的徒弟,剑谱也被这祖师的家人卖掉还债了,以后也没听说武林中谁练过,就这样失传了,又由于杀手不是什么光彩的职业,这个祖师也没人乐意提起了,慢慢的凤凰门就变成了“凤凰刀”派。到了现在,更是连凤凰刀的人也没几个知道创立者是两兄弟的事情了,更别说那剑法究竟是怎么样的了。
“管他是什么剑法!赶紧逃跑是正事。”那少年想道,他转身就想跳到相邻的楼顶上去,但王天逸那容他逃跑,一下子就从背后砍了过来。
这是在屋脊上,地方只容一只脚站立,不太好发力,奔跑速度比平地上差远了,那少年不敢托大,如果他不理后面的王天逸,直接朝相邻的楼顶上跳去的话,万一背后被刺中就摔下去了,所以只能反身一刀架住王天逸的长剑。“你这混蛋有完没完?!”那少年无奈的骂道,两人又在楼顶屋脊上“劈劈啪啪”打了起来。
现在他们上了酒楼的楼顶开打,围观的人在街上看不到了,呼啦啦的全涌进那酒楼对面的各个楼里二、三层去欣赏了,这些楼的主人和仆人想拦都拦不住,只能气得跺脚。而最佳观赏位置肯定是那酒楼正对面的“飞天酒楼”。但这个巨大酒楼的现在却空荡荡的,别说看客,连食客都没有,门口、二楼布满了衣服上绣着黑鹰、腰悬兵器的长乐帮帮众,因为两个重要人物来到了这个酒楼上观战了。
三楼只有几个人,一个矮矮胖胖的老头和一个脸上有刀疤的中年男子正在栏杆前面观战,而八个表情肃然的保镖侍卫在远处呈一个扇形垂手立着。
“林谦,你看真巧,我们刚到这里就遇上了这事情。他们是什么人?”那个矮矮胖胖的老头站在三楼的栏杆旁笑着说道。这老者正是长乐帮五兄弟中的老二黄山石,他掌管长乐帮在扬州的商业事务。
叫林谦的是站在他旁边的脸上有刀疤的长脸中年男子,他就是易月的副手,暗组的副首领林谦。
“黄帮主,穿米黄色衣服的是凤凰刀林羽的关门弟子左飞,另外一个就是最近鼎鼎大名的青城王天逸。左飞好像扒了王天逸。”林谦笑着回话道。
“左飞?哦,我知道了,是江湖青年高手榜上的危险分子,自称侠盗呢。王天逸啊,呵呵,走运的青城小子,最近老听到他的名字。原来这个模样,你看那牙咬的,很凶狠的样子啊。既然是他们,那处理起来有些麻烦。他们严重破坏了我们的规矩,尤其是左飞,按常理来说,应该把他们抹去,但是咱们长乐帮对付种严重的事的时候总是很谨慎,不查明身份是不下杀手的。你看你来了,我也不用派人查了,省了我多少事情啊,哈哈。”
“今天也凑巧,慕容秋水要来扬州,肯定会来这边参观游览,帮主让我来勘察地形,看怎么设立防卫,保证贵客的安全。不巧遇上了小毛孩打架。我的人已经上去了,把他们分开就行了。”
“嗯。看,那左飞左盼右顾,现在还想跑呢!哈哈。他这样还能打平手,武功比青城小子强。咦?两人的招式看起来怎么有点相似?双手剑?那是青城剑法吗?”黄山石问道。
林谦眼睛转了转,笑道:“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是青城新创的吧?”
他抬眼看去,只见几条迅捷的身影已经往楼顶纵跃而上了,而楼顶的两人还在鏖战,双方招式都是大开大阖,姿势曼妙,就像两只猛禽搅在一起翻滚,林谦微笑了起来,心道:“这可真是名副其实的凤凰大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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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飞越打越着急,他不是怕王天逸,而是现在时间拖的太长了,长乐帮的人随时都可能上来,这是别人的地盘,一旦被围上,只能束手就擒。
而王天逸却忘了身在何处,那新剑法越用越舒服,他头脑一热,后退一步,腾空而起,双剑平展,就如同一只巨鹰,对着左飞从上而下扑击而来。这是他那本薄薄小册子的最后一招,也就是最难的一招,他打了这么多回合从来没有用过。现在一时冲动使了出来,临敌经验仍然不够丰富的他却不知道他已经犯了大忌,任何武器、任何招式对敌人的空战都是极其赏心悦目的,但同时也是最危险的,双脚离地,如何发力变招?一旦对方反击得当,在空中的人瞬间就会被打得惨不堪言。
就在这时,一只没有箭头的鸣镝凄厉着飞过头顶,左飞斜眼看去,对面酒楼上已经站了一排四个弓箭手,那只鸣镝无疑就是对方的警告,眼光扫处,四个人影鬼魅般的跃了上来,身形尚未立稳已然叫道:“左飞、王天逸停手!”
左飞光看对方的那身形就知道上来的绝对都是高手,一个自己应付的来不来都没有底,更何况一下子就上来四个,把自己围了起来,对面还有远攻的箭手,后面又是大河,居然还知道了自己的名字,自己这次看来是要栽在这扬州了。
而空中的王天逸已经到了自己前上方,两剑一左一右斩了下来,看起来真象雄鹰挥动翅膀,左飞现在心里却是对这个家伙厌烦到了极点,如果没有他,自己这次能被围住吗?对于王天逸的那招式他更是嗤之以鼻,甚至有些恼怒,“这混蛋居然敢这样小看我!”左飞心里怒骂。
这种空击剑法左飞一看就知道和老式的凤凰刀很象,而现在他们的刀法经过了几十年的改良,早就变的更加干练实用,谁会用这种方式?而他对老式攻击方式的优缺点了然于胸,毕竟这是老师和同门对练时候练手的招式。
心中的恼恨和不屑,让左飞没有再留手,他不退反进,矮身低头象一只豹子一样冲了过去,差不多都到了王天逸的两腿位置,在空中的王天逸大惊失色,左飞这个位置离他太近,他根本砍不到,而他现在人在空中,如何能够变招?瞬间从猎杀者变成了被猎杀者!
“给我滚!”左飞一声怒吼,飞腿踢中了王天逸的胸膛,王天逸象断线的风筝一般被从楼顶踹了下去。
“不好!”正在观战的林谦看到这一幕失声叫了出来,黄山石看了一眼满脸紧张的林谦,已经猜出了大概,微笑着说道:“没事,你忘了吗?他掉下去的方向下面是河。那里我们的人早就守在那里,少不了你的人。”这话让林谦放松下来,不由得的尴尬的笑了起来。
“唰”一声响,四把刀同时架在了左飞脖子上,速度之快,左飞也闪躲不及,再说四刀在四个方向同时而来,他也没法闪躲。
“怎么了?是那小子先动手的。他想抢劫我。你们要管哦。”左飞嬉皮笑脸的说道。
“先下去。”领头的那人脸上毫无表情,看着左飞的眼神不象是看着一个活人,倒象看着一件物件,看着这种漠然的眼神,左飞不由得也打了个寒蝉。
等左飞到了下面的街道上,街道两边围观的人群已经可以说是人山人海了,落汤鸡一般的王天逸也被长乐帮的人领了过来。他倒没有受什么内伤,见了左飞的第一句话就是:“把钱还我!”
左飞正想反唇相讥,但看到周围那些长乐帮的人的眼神,只好忍了,把那沓银票掏了出来给了王天逸,然后对着周围的人笑了一笑,说道:“好了。我可以走了吧?”
“走可以。上面交代了,你身上的所有财物还有衣服以及你那戒指全留下来,这些会变卖然后还给这几天被你偷的那些人,你就穿着裤衩拿着你的刀走好了。”一个大汉以一种猫戏耗子的口吻答道。
“凭什么!”左飞跳了起来,“谁能证明其他被偷的都是我干的?就算抓贼也是官府的事情,你们长乐帮凭啥管这么多?!”
“凭什么?你小子别看这里店铺林立、人流如潮,但从没有人敢在这里偷东西的,因为我们长乐帮立了规矩!现在这里只有你一个贼,前几日的失窃事情不是你干的是谁干的?这里店铺有很多就是我们长乐帮自己的产业,其他的商贩也每月付银子雇我们给他们维持安全,我们拿了银子就要替人消灾。也因为这里治安良好,所以商业才如此繁荣!你偷商人、偷行人就等于偷我们长乐帮!再说我们有这个,所以你今天必须扒光了滚出扬州,你已经很走运了,我们上面看你师傅的面子,才不和你计较了,否则按规矩你连你的命都要留在这里!”那大汉一边拍着腰里的刀一边说道。
“哼!雇你们?也是你们用刀让他们雇你们的吧。”左飞心里嘀咕,不过不敢说出来,看着十几个人围着自己,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掉,左飞真是心急如焚啊。
恰在这个时候,围观的人群一阵骚动,一纵人马赶开人群过来了。大家的眼光一起看了过去,却是一群官差簇拥着一位骑马的官员过来了。
教训一下左飞的命令正是黄山石下的,他正和林谦等着看好戏,见到有官差过了来,他一看之下,不禁眉头皱了起来,嘴里骂道:“这榆木疙瘩又来添乱了!烦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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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飞却好象对官府很有成见,看见那些官差过来,鼻子里哼了一声,把头转了过去。“谁大白天的在闹市当街斗殴?我们收到了举报,哦,不是我们,是我们倪大人收到了举报。”一个捕快过来很客气的问道。
“没事了。”一个长乐帮的人过来和那捕快说道,又转头向骑在马上头抬得高高的好象在看天象一样倪大人恭敬的行礼说道:“倪大人,事情是误会,两个小混混互相扭打而已,斗殴是没有的。不劳您过问了。”
“扭打?!”倪大人低下头厌恶的扫了一眼那长乐帮的人:“胡说!都飞天了!刚才我在两条街外都看见了那两个人在楼顶上打!看你们这些武林中人把这里搞成了什么样子?这里是扬州!不是战场!侠以武犯禁,你们眼里还有王法吗?视君父教化为何物?你们这些武林人士从来都不是良民!”
听了这话,那长乐帮的人却不一为忤,直起身笑道:“我们都是良民,倪大人说笑了。这事是他们比试武艺而已,切磋一下,玩的大了。并无损毁财物,也无人受伤,您大可放心。”
“哼!”倪大人鼻子都气得皱起来了,“我亲眼看见他们性命相搏,就是他还有他!”说着指着王天逸和背对他的左飞说道。
左飞现在却是大喜,对于武林豪强长乐帮他根本无计可施,但从捕快手里逃走却是机会大多了,他眼睛一转,对站在他面前的王天逸低声说道:“现在官府要插手,钱也给你了,都是武林同人,江湖义气为重。”
王天逸听后一愣,这时那倪大人转头问他们道:“说!你们为何斗殴?是不是有仇,要置对方死地而后快?”
左飞转过身来,掐着腰眯缝着眼睛一脸痞相说道:“我们是好朋友,刚才切磋武艺而已。嘿嘿。”
“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你说!”
王天逸想了一下,躬腰行礼道:“回大人,他说的没有错。不小心惊扰了市民。”
“大人,您都听见了吧?两个小混混比武而已,真的没事,咱们回吧。”一个捕快满脸堆笑的说道。
倪大人大声喝道:“不行!当街比武斗殴,有伤风化,都给我锁回去,按律每人打二十大板子!”
听到这话,王天逸嘴巴合不上了,心想:“自己被偷了不说,这二十板子不是没来由的飞来横祸吗?”这个时候左飞看见王天逸表情不对,嘴里马上低声说道:“要够义气!都是江湖中人。”
王天逸长叹一声,只好认倒霉了。
此刻,又一长乐帮的人快步走上前来,恭敬的说道:“倪大人,我们老爷,扬州商会总会长黄山石想请您上飞天酒楼一叙.不知您可否赏脸?”
飞天酒楼就在这街街边,那倪大人斜眼向楼上扫了一眼,非常大声的说道:“我倪忠连只是个小小的扬州通判,哪有脸可赏!把人给我带走!”
一句话差点让那请他的人噎死,期期艾艾的呆在那里说不出话来。而左飞听到“倪忠连”三字,浑身如被雷轰,目瞪口呆的朝那大人看去,失神的连腰刀被一捕快取走都好象没有察觉。
突然左飞朝倪忠连冲了上去,看到他的举动,所有人都愣了,王天逸吃惊的看到:左飞刚冲到倪忠连马前,回过神来的长乐帮的帮众眨眼间就把左飞死死的摁在了地上,一群骇得脸色大变的捕快纷纷抽刀指住了左飞的脸。
“小子,你疯了吗?那是官员!”
“混蛋,你和我们长乐帮有仇吧?”
“你想对我们大人干什么?”
“要行刺吗?”
左飞手脚被摁的死死的,但他拼命挣扎,努力把脸从地上抬起来,大喊:“倪大人,我可见到你了!倪大人你还记得我吗?倪忠连大人!”
“你是何人?你认得我?”倪忠连有些吃惊。
“倪大人,我是笑曲县人氏啊,大人您十年前当过我们的知县啊,大人您还抱过我啊!您的大恩大德我们一辈子不忘啊。”左飞继续喊道。
“哦,我确实做过笑曲知县,放开他。起来说话。”
左飞一起来,就又冲了过去,跪在地上抱住了骑在马上的倪忠连的一条腿,倪忠连打量着满脸激动的左飞,“你是笑曲人氏?我抱过你?”
“是啊!大人,”左飞激动的已经语无伦次了:“那时侯您刚去我们那里,我们又遭了旱灾,您查办了私扣灾粮的那些人,亲自发灾粮给我们救了一县人的命啊,我记得清楚,我那时侯才八岁,您体察民情的时候还在施粥的粥棚抱过我,我是左飞。我爹娘说要我永远记住您的大恩大德,不,不,是全笑曲人都这样说,您是清官啊,好官啊,您什么时候再回去我们那里做官啊,呜呜。”
说着说着,左飞竟然呜咽了起来,而倪忠连见到这样的对自己感恩代德的人也冷不下脸来了,问道:“都是乡亲抬爱。现在笑曲县怎么样了?你父母还好吗?怎么当起了江湖人”
“倪大人,呜呜”左飞已经泣不成声了:“我父母十年前在笑曲都饿死了,现在笑曲和您去之前还一样,天下清官怎么这么少?只有您一个吗?我们现在那里还供着您的画像,只有您才能救我们啊。我那时候卖给了人贩子,被师傅看中,这才学了武艺啊!倪大人啊您怎么不永远留在我们那里啊?”
“唉,我你”看到左飞这样,倪忠连又能说什么做什么呢?捕快和长乐帮的人此刻快速的把左飞架了起来。那个长乐帮领头的人趁机又上前来对倪忠连说道:“倪大人,没想到您遇到了故人啊,他们也没做什么事情,不妨网开一面,把他们放了如何?”
不料这话又激起了倪忠连的犟脾气,他看着左飞说道:“你们笑曲是我第一次做官的地方,唉,你们,唉,你斗殴在前,我也只能依法办事,带走吧。”
一挥手,几个捕快上前,把王天逸和左飞都上了大枷,左飞慨然高呼:“倪大人,是我错了,您要我的命也行啊!”左飞说这话时候的心甘情愿让王天逸也受了感染,倪大人那消瘦的面庞在他眼里也可爱起来,原来还有一点的委屈心里,此刻居然无影无踪,全是对倪大人的敬佩了,毕竟在这个时代,清官就象传说中的侠客一样稀少,少才愈发显得珍贵,才更加让人敬佩,他和左飞一起象小狗跟着主人一样乖乖的跟着倪忠连一行而去。
看着倪忠连带着两个人离开,楼上的黄山石怒极反笑,指着倪忠连的背影对林谦说道:“我真不知道这个人的心是怎么长的?一个人与天下为敌!自他来了之后,处处找我们的麻烦,妨碍我们的生意,刚才又那样对我无礼,有时候我真想解决了这个混蛋。”
林谦笑道:“黄帮主息怒,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自然也有倪忠连这样的人。不过他带走了王天逸和左飞倒有点麻烦,左飞倒也罢了,明天那青城弟子要见盛帮主,在我们地面上被打了二十棍,我们面子上也不好看啊”
“在扬州老倪只能指挥自己而已,他能指挥得了谁?净添小麻烦而已。”黄山石叹了口气,挥手叫过来一个部下,命令道:“去,让他们放人。”
那部下快步下楼,追上倪忠连一行,和在队尾押队的捕头低声说了几句,就转身回来了,黄山石看着这一切,嘟哝骂着倪忠连从栏杆那里转身回来,招呼林谦在桌子边坐下。
“我现在倒是佩服起帮主来了,”林谦看黄山石气的不轻笑道:“以前倪忠连刚来的时候,我们也曾有人提出解决掉这个人,但是帮主不许,他说他欣赏这个人的执着和信念,还说倪忠连这样的人已经很少了,就让他闹去好了,帮主这是何等的器量啊。”
“哈哈,”黄山石大笑起来,说道:“什么器量?我问你,如果一只蚊子叮了你飞走了,你会咬牙切齿的要追着杀它吗?”
“当然不会。”
“如果一只老虎和你住在一起呢?就算这只老虎已经吃饱了,没有伤害你的意思,恐怕你也时时想着逃跑或者杀了他自保,对不对?为何你对蚊子器量大,而对老虎器量小呢?很简单,老虎可以伤你,而蚊子叮一下却是无关痛痒的。倪忠连在扬州只是孤家寡人一个,对于我们长乐帮来说就是这小蚊子,帮主当然可以放着他胡闹了。至于我,也没有真干掉他的意思,只是烦得我狠了,骂他几句,过过嘴瘾而已。哈哈”
“黄老高见啊。”林谦佩服的说道:“不过,我们不想动倪忠连,倒是有人想动他。”
“谁?”
“就是上官知府。”林谦压低了嗓子说道:“听说,倪忠连在搜集他的证据想弹劾他,上官知府一直想让帮主做这件事情,但帮主没有答应。那次我正好在场,还对上官大人解释了一下行动的不可行。帮主事后说上官大人经验还不够,自信也不足。”
“是啊,他刚派出来做外官,胆子小了些,再过几年,自然就知道了倪忠连那种人根本不用管。”
黄山石现在对倪忠连已经感到索然无味了,就问道:“林谦啊,你们暗组是不是打算招募那王天逸和左飞啊?刚才王天逸从楼顶跌下,看你紧张成那样子,这次又花了不少银子吧?”黄山石眯着眼睛笑起来了。
在暗组,有指挥权只有帮主霍长风和易月,黄山石也指挥不了暗组,又因为暗组招人是保密的,所以林谦一直没有告诉黄山石他们暗组的真实意思,他想的是能不说就不说,但既然黄山石过问了,以他长乐帮五老的身份,林谦当然不能装作不知道了,所以他尴尬的笑了起来:“黄帮主眼光如炬啊,这两个人我们确实都考察过,而且是首领亲自过问挑选的。不过一人已经被我们放弃了。”
“我最佩服五弟的就是他识人的眼光!”黄山石叹道:“我知道暗组的高级指挥官都在招揽人,但老五挑的人后来全都成为暗组的顶梁柱,而且这些手下都是在还没有展露头角、还是不知名的小角色之时就被他发现了,他们在进入暗组之后的赫赫战功又次次证明了老五的判断,厉害。”
“首领的口头禅就是要在沙滩上找混在沙砾中的珍珠,那时候珍珠还没有被大家发现,价值和沙子一样,这才是一本万利的好生意,而一旦等珍珠进了珠宝店再去买,那就可是天价了,就得不偿失了。”林谦笑道。
“你们看中了谁?左飞?他武功明显比那青城的高一大截。”黄山石问道。
“您这次猜错了。左飞,我亲自跟踪过他,最后我和首领都认为他不适合暗组。”
“他们年纪差不多,为何取武功低的?”
“左飞这个人,”林谦想了想说道:“您刚才看到了,左飞居然能被王天逸缠住,虽然他没有全力以赴,但以他老师林羽的武功和他关门弟子的身份,就是用游戏的心态对付王天逸,也应该在一柱香的时间制服对手,王天逸可是属于被青城当成垃圾一样的戊组的。但是双方却能打个旗鼓相当,为何?一个勤奋一个懒惰!””你怎么知道?”
“呵呵,王天逸就住在我们振威镖局,振威的掌柜就是首领啊!他的行动,我的手下不停禀告,我也亲自观察过,这六天里一次都没有出去游玩过,全部时间都用来研习武功,从鸡叫一直打到掌灯。而左飞呢,就我们得到的情报来看,他离开凤凰刀之后,在各个城镇四处游玩,晚上游荡到很晚才睡,中午才起床,根本没有练过武功,偶尔还会赌博和酗酒,当然还少不了偷窃。对于凤凰刀那种精准打法的武功来说,喝一滴酒都可能影响判断和精度,从而死在对手的刀下,他竟然还敢喝酒!由此看来一勤一惰,一个节制一个放纵,日后武功进境如何昭然若揭。”
“恩,小偷这个职业确实是懒人干的,不知道是当了小偷就懒惰呢,还是懒惰的人就当小偷呢,反正从事这个职业的人都是些懒人。但是光勤奋就够吗?勤奋的人多了,没脑子的话越勤奋越坏事。老五是看中他什么?”黄山石冷笑了一声。”黄老,您真是经验老道!”林谦竖起了大拇指,笑着说道:“首领很熟悉他的战斗方式,而且在济南和他打过交道,在鸣泉胡同,他和唐博打过一次精彩的配合,攻击的就是首领本人,呵呵,首领评价说以王天逸可以在遇到强敌的时候不害怕不混乱,而冷静的找到己方的优势,以自己近攻为诱饵,配合暗器高手的后方偷袭,以此人的年纪和战斗经验实在是难能可贵。而且在垫石村,自知凶多吉少的情况下,仍然可以一人做事一人当,孤身留下来硬撼山贼,这种敢于担当责任的精神最是可贵。至于其他的,他人品很好,知道感恩图报,而且父母双全,人也孝顺,这样也比身为孤儿无牵无挂的左飞更容易掌握和控制。”
“左飞偷了钱干什么?他不是自称侠盗吗?他是接济穷人吧,他怎么接济的?接济穷人也不是容易的事情,首先得甄别真正的穷人,然后还得讲究技巧,比如我们施粥的时候,粥不能太稠,太稠了就会有不是穷人的来吃;不能太稀,那样吃不饱,还得往粥里掺点煤渣,不让吃的上的饭的人和穷人抢食。很麻烦的事情,他一个人怎么接济穷人?不会给了乞丐和在晚上往人家院里扔钱吧?”
“黄老厉害!”林谦笑道:“偷来的钱他一部分自己花天酒地了,另一部分确实如黄老所说,晚上往人家院里扔或者给了乞丐。”
“简直是胡闹!”黄山石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他人品还不算坏。”
“是的,左飞穷人孩子出身,对穷人还行。在江湖上也没有滥杀过。所以虽然手脚不干净,我们武林人士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另外和王天逸比起来,左飞喜欢独来独往,不受约束,而我们暗组却是靠着纪律森严、精诚合作扬威武林,我们就好象狼群作战,我们不需要独来独往的老虎,这反而会从降低我们的战力。综合各方面的考虑,我们已经放弃了招揽左飞的所有计划。”
“不过你考虑的太好了,别忘了,以王天逸的武功,任何一个中级暗组指挥官都可以轻松杀了他,甚至最低级的组员有的也可以干掉他,他大概是历年来老五挑中的人里面武功最差的一个。暗组参加的可都是最危险的战斗,一个人不能自保的话也不大可能升到高级指挥官。”
“这个我们也有考虑。如果他不行的话,我们就洗白他,让他负责丁家和唐门的联络。我们总归不会白花银子,这是首领的意思。”
“哈,”黄山石大笑了起来:“老五好妙的算盘,应该让他来管我的商业啊,看起来他比我能赚银子啊,哈哈。”
突然黄山石脸色凝重了下来:“说到银子,慕容秋水要来扬州和我们商谈合作的事情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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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黄老你一说这个我就头痛,昨天晚上都没有睡着觉。”林谦一脸的无奈,“对我这些武林中人来说,慕容秋水的地位就不用多说了,他要来扬州,而且是生平第一次来这里,自然所有的武林中人都想一睹他的风采;对于扬州数不胜数的商人来说,慕容秋水又代表着江南第一巨商慕容世家,想和他谈生意套近乎的商人要挤破头了;要是光这两种人也好办,我们可以管着扬州武林,您是商会总会长可以管住商贾,让他们别添乱了,可问题是在平民眼里,慕容秋水又是豪门公子,而且英俊倜傥天下无双,号称江南第一公子,我听说连一些大家闺秀都想抛头露面去目睹他的真容呢?当这是什么?看花灯吗?如果他要是现身闹市,不炸了锅才怪呢。我现在觉得真不应该把他要来的消息公布出去,现在可好,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他来这种闹市的消息传扬开来,肯定人山人海的,我们暗组就是三头六臂也不敢保证他的绝对安全啊!”
黄山石长长的出了口气,笑着说道:“对他的要来谈判的消息保密是不可能的,也是不智的。他从来没有来过我们控制的城市,以他的身份地位,来就是代表慕容世家来的,不管最后谈判结果如何,他这种举动本身就代表了慕容世家彻底承认了我们长乐帮取得的地位,这么重大的事情怎么能保密呢?他既然来,我们肯定就要他见识见识我们的武力和经济情况,这才安排了他参观这个区域。”
话音一落,黄山石的表情严肃起来:“林谦,我不是问你保证他安全的事情,这是小事,大不了不让他来这种地方。我是问你你对他想来谈的事情有什么看法?”
“呵呵,我是粗人,不知道这个。再说这么大的事情当是由您们长乐五老决定,我的看法没什么影响吧。”林谦先想了片刻,随后狡狯的笑了起来。
“你的看法当然重要,武林帮派生意做的再大,钱赚的再多,根子上还是靠武力撑着,没有武力哪里有生意有壮大呢?暗组就是我们长乐帮的中流砥柱啊,你们的意见当然重要!易月有没有和你通信?我们已经发信给他了,可是他一直没有回信,这不是他的作风,他和你说了什么没有?”黄山石盯着林谦的眼睛问道,眼神里透出些怀疑,更多的是紧张。
“没有!”林谦赶忙回答道:“首领一直在北方和泰山派谈生意,慕容秋水这件事情,我也给他送了急信,但是他一直没有回应过,这确实不是首领雷厉风行的作风,也许,也许,首领这次也有些犹豫了吧。”
“哦,”黄山石沉吟了片刻,心中已经打定主意,既然老五不想表态,那么自己也得给暗组的二号人物好好说说,现在高层之间意见分歧太大,自己这边多一个人就是多一分力量,更何况是林谦这种长乐重将呢。
“林谦,你也知道商人想见慕容秋水,不过你知道的绝没有我详细,现在我桌子上,商人们求我批准拜见慕容秋水的帖子有这么厚了!”黄山石一边说,一边伸手在桌上酒壶那么高的地方比画。
“商人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他们这么做都是因为我们长乐帮和慕容两家之间并不通商,尤其是大商号,双方都不准许进入对方的领地经营和贸易。这次慕容秋水来的一个重要谈判问题就是开放商禁,让双方手下有名的产业可以互相通商,尤其是在建康。你知道那城市我们两家各占一边,势如水火,别说武装力量,就是彼此旗下的商号、银号也不能踏入对方领地半步,这可是在一个城市啊,这严重阻碍了这个城市的贸易。而且建康城中心的那个细长地带本来地段绝佳,是块适合经商的风水宝地,却因为我们两家地盘没有谈判过,互相激烈争夺那块地方,结果现在萧条的很,只有残垣断壁,天一黑,连乞丐都不敢在那里过夜,怕被我们双方的人当间谍杀了,本来建康比扬州要大,人口更多,但给我们的收入却只相当于扬州的三分之一!这是何等的浪费!慕容秋水这次来就是打算划定具体的势力范围分界线,减少冲突和摩擦,然后允许商业互通,知道这是什么吗?这就是白花花的山一样的银子啊!”
“不仅这个,这些都是合法的生意但已经获利难以记数,还有见不得光的生意,”黄山石越说越激动,眼里发出的光好象见到了那些银子一般“慕容秋水还允诺,这只是我们双方消除敌意,建立同盟的第一步,以后,慕容世家将提供便利,让地盘与我们不搭界的丁家和唐门经过他们的地盘和我们贸易!丁家的矿石、唐门的武器我们都可以直接买到,光运输费就比现在能节省多少!而我们的私盐也可以销售到他们的势力范围中去,这能赚多少?!我都不敢想象了!而且一旦如慕容秋水设想的,两家的关系解成象他们和丁唐那样的关系,我们光防务费用能省下多少?现在我们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武力是在专门防备慕容啊。”
“我们长乐帮生来就是慕容世家的敌人,当时扬州、建康都是慕容世家在控制,我们生生的夺了过来,所以我们一直打了那么多年,现在虽然没有大规模的战斗了,但还互相敌视。他突然这么好,不会安什么祸心了吧?慕容秋水人长的漂亮,但绝不是吃素的,相反他是最危险的敌人,想到他我就如芒刺在背。”林谦说道。
“是啊,慕容家的天才领袖,我更是想到他就不舒服。我身上几十条伤疤,八成都是被慕容家的人留下的。我这些帮中老人,从长乐帮建立就和慕容世家在打了,从慕容秋水的爷爷一直打到慕容秋水,自从慕容秋水突然来了这一手,我就没有睡好过,天天在想他的居心是什么,但是我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他这样做对我们长乐帮究竟有什么坏处。相反是两家都得到真金白银。唉。”
林谦想了好久,才说道:“慕容秋水的目的是什么?我怎么能放心他这样的人,肯定有他自己的目的!”
“我和帮主商量过,他的行为印证了我们以前的猜测。”黄山石嘴边露出一丝微笑。
“什么猜测?”
“你的首领提出来的,就是慕容家有内乱的可能,慕容家的传统就是家主传给长子,以往他们的长子从生下来就受到严格的训练,而其他兄弟则没有这样的机遇,这样每一代的慕容世家都是长子年龄最大、实力最强,自然顺理成章的由他继承家主之位。但是这一代的慕容世家不同,出了如此可怕的次子慕容秋水,压得长子完全抬不起头来。但是你想谁会心甘情愿交出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属于慕容成的是名分,属于慕容秋水的则是实力,双方很可能开始内斗了,济南行刺丁唐的神秘势力进退自如、时机拿捏的天衣无缝和当晚慕容成的举止反常联系起来说明了什么?丁唐公子据传都是慕容秋水的好友啊!这样看来,慕容秋水向我们示好应该就是他有所察觉,要知道,内斗则必须先安外敌啊。否则内乱一起,外敌趁虚而入,那是自杀啊。”
“很有道理。也找不出别的理由来解释慕容秋水这样做的原因。”林谦皱起了眉头。
“别的理由也是有的,”黄山石闭起了眼睛深深吐了口气才接着说道:“那就是慕容秋水这个人手段已经到了化境,拿的起放的下,知道不可能击溃我们,就连三代夺地之仇都可以放下不顾,非常务实,务实到了可怕可敬的地步了,我都开始敬佩这个人了,虽然他的年纪比我孙子大不了多少。我有时想,慕容秋水这种人咱们帮要是在我们帮里就好了,我绝对全力支持他做帮咳咳”黄山石说错了话,忙不迭的咳嗽起来。
“我觉得我们应该支持慕容成,毕竟他比慕容秋水差多了,我们这样安全。但是他胜的几率太小了。”
“问题是现在他们管事的人是慕容秋水。我们只能和他谈,慕容成我们都见不到,不过如果内斗,谁胜也不一定,因为自己和敌人不是兄弟就是朋友,彼此太熟悉,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往往很难清醒的判断内外局势的,容易大意和盲目自信,另外内斗不全是看实力的,运气、天意也占很大的部分,”说到这,黄山石笑了起来:“他们家的事情我们不管,现在有钱赚是正事!你现在是不是也认为应该和他们慕容合作?”
林谦低头沉思了片刻,说道:“自从知道慕容想合作的消息,我也想了很久,但怎么也看不出我们怎么受损,这样的话只是我们和慕容世家都有大笔银子好赚。除了首领,帮主和厉老、盛老是怎么看的?”
“唉。老四就算了,他直肠子,儿子又死在了慕容世家手里,认准了慕容秋水的主意肯定没好事,就是不同意合作。至于老三厉千秋,”说到这里,黄山石冷哼了一声,“他和老盛不同,他反对纯粹出于私利,他现在在建康全权管理,权力很大,一旦和慕容合作,那么建康防御的重要性就下降了很多,就不会每年那么多银子拨划到他手里,他指挥的人数量肯定也会下降,他当然死活不同意了!听说他现在大收义子,培养自己的私人武装,我看他是想自立门户!”
林谦大惊失色:“不可能,他脱离长乐帮肯定就被慕容吞了啊。”
“有慕容压着,他也未必敢,不过实质上的诸侯我看他是想当定了!以前和慕容世家的战争压力太大,看不出来什么,这次一旦要和解了,他的真面目就露出来。不仅反对,还在信里说什么‘哪天大哥不在了,无痕以后还不得靠他守边疆’这不是咒大哥死吗?还说老五不表态谁说也不行,这更离谱,暗组也是帮主和五弟共同掌管啊,不过是大哥比较忙,平常管暗组少点罢了,怎么?大哥说话就不管用吗,‘还说我里通慕里通’这叫什么?!我不就是为了长乐帮赚银子吗?打仗没有银子打个屁啊?”看来厉千秋那信里也骂了他,黄山石气了个半死。
林谦哪里敢吭声,支吾了半天,问道:“帮主怎么看?”
黄山石等的就是林谦这句话,说道:“帮主嘛,还想听听老五的意见。不过呢,慕容秋水提到以他的声望建立一个协调中原武林的行会,把丁家唐门都拉进来,主要协调各门各派的生意、冲突,当然这个行会可能起不到什么实质作用,帮派之间还是靠实力说话,但是他提议他暂时担任一段时间会长,由无痕任他的副手!你看,现在丁家的丁玉展、唐门的唐博、武当的千里鸿还有华山的岳中颠这些大派的新一代指挥官已经开始现身江湖了,而且都已经闯出点名头来了,而我们的少帮主年纪和他们相若,但却没有名声啊,帮主着急啊,现在慕容秋水这是要用自己的名望带一下霍无痕,说实话,慕容秋水已经暗示了他忙的不会有时间管这个行会,主要是靠副手了,这是我们少帮主出名的好机会啊,我们有的谋士和勇将,到时候不需要少帮主怎么出力,只要他在就行了。帮主非常感兴趣。”
这番话已经是暗示霍长风支持和慕容世家合作的事情了,林谦抿住了嘴唇,暗想得通知首领了,而黄山石一直在注意林谦的表情,他也很紧张,赚钱已经成了他的本能,他当然想和慕容合作,而现在他和老大支持,老三老四反对,那么手握暗组重权的易月的态度就举足轻重了。
“林谦,你”黄山石刚问了一半就被打断了,一个长乐帮的手下匆匆忙忙的飞跑上楼,禀告道:“不好了!倪忠连映月路遇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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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怎么回事?”惊诧不已的林谦双手一撑桌子站了起来,脸上的斜长的刀疤都好像跳跃了起来。
“是下面的人报来的,倪忠连没有事,但具体事情如何我们也不得而知。”那报信的手下答道。
旁边坐着的黄山石闻听此事也是一惊,但惊异的目光转瞬即逝,坐在那里,眼光上打量着林谦说道:“你们做的?”
林谦闻言一怔,赶忙说道:“哪里可能!我们没有任何针对倪忠连的计划!”
“我们帮里其他人做的?”
“绝无可能,您知道的,这样对付朝廷官员的大事,肯定会交给我们暗组去做。即便不是我们出手,也会由我们参与计划制定什么的。”林谦说完这句话,急急的冲着黄山石一拱手说道:“黄老,这是大事,我得马上去看看。”
“他既然没有事,那快去快回,我在这里等你。”黄山石还惦念着说服林谦的事情。
“好,黄老,我先行一步。”
言毕风风火火的领着几个人下楼朝映月路飞奔而去。
且说王天逸和左飞带着锁链跟着倪忠连一行朝衙门走去,王天逸看左飞已经全无初次相见时候飞扬跋扈、桀骜不逊的神态,脸上表情一会温柔一会垂泪,想必又想起了父母的情形,也不禁恻然,心里也越发佩服起前面骑马缓行的倪大人来了,“流芳百世的那些清官好官也就是倪大人这样的人吧。”他心中暗想。
抬眼看去,倪忠连清瘦的背影越来越远,这种情景愈发显出倪忠连那种孤独而坚韧的气势。猛可里,王天逸回过神来,扭头看了看,才发觉押解他们二人的四个官差走得实在是慢,已经和前面的队列拉开了几十步的距离。正疑惑间,前面的倪忠连和几个捕快已经转过了路口,消失在视野里了。
这个时候,四个捕快突然把二人牵到了路边停了下来。
“咦?你们这是?”左飞问道。
一个大胡子捕快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钥匙,笑着走过来给王天逸开锁,说道:“倪大人就那个样子,犯不着和他较真,二位都是长乐帮的客人,不要见怪。现在我就放了二位。”又扭头喊道:“小四,把他们的武器给他们。”
王天逸第一次遇到官差居然半截就要放人,一时间愣在了那里。眼瞅着那大胡子把钥匙插进了锁孔,突然间左飞从旁边狠狠的撞了过来,一下子把那个官差撞了个踉跄,差点摔到地上。
“你得了失心疯吗?”那大胡子手里捏着钥匙愕然说道。
“哼!我告诉你们,”左飞恶狠狠的扫视了四周的五个人,“别的官我不在乎,但是倪大人不同,我是被倪大人抓的,谁也不能放!”说完又咬牙切齿的对王天逸叫道:“还有你!你要是敢跑,看我怎么收拾你!”
王天逸手上的铁链还没解开,他第一次看到这个人目露凶光,连和他对打时候,他也没有露过这样的表情,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你傻了吗?去衙门要挨板子!放了你,你们就走,只要遇不上倪忠连一点事情也没有,遇上了也没什么关系!”大胡子看着左飞好像在看着世间最奇怪的东西。
“倪大人的板子我爱挨!”左飞冷笑道。说完,大步冲到路口,大喊:“倪大人!倪大人!等等我们。”
“天生的奴才贱命!他是亲爹吗?”那大胡子恼羞成怒的骂了起来,但看到左飞已经叫了倪忠连,也是没有办法,几个人拉住了王天逸的链子跟了上去。
“王五,嗯?怎么回事?”等王天逸转过路口的时候,看到倪忠连几个人已经停在了路中间等着他们了,而左飞已经站在了倪忠连的马边,冷笑着看着这几个人。
“大人,我鞋子掉了,耽搁了。”大胡子王五陪笑道。
“和我并排走。别又象那几次一样,四五个人在旁边还让囚犯半截跑掉!”倪忠连一边说一边调转了马头行进。王五恨恨的瞧了左飞一眼,他可不想和左飞这样把他好心当驴肝肺的人一起走,于是就拉着王天逸到了倪忠连的另一侧,还不忘隔着马和左飞互相较量眼神。
就在这时,异变突起,走在左边的左飞突然大喊一声:“小心”,吓了一跳的王天逸扭头看去,只见左飞身体已经腾空而起,挡在了倪忠连的马头前,被铁链捆在一起的双手奋力上击,只听得“铮”的一声清响,什么东西打在了缠在左飞手腕的链子上。
“箭!”看到左飞的动作和那声音,王天逸迅速做出了判断!
左飞铁链的另一端却抓在一个捕快手里,左飞身形太快,捕快反应不及,仓促间牢牢的抓住了铁链的另一头,王天逸见到铁链瞬时间就绷直了,这力量之大,生生拽倒了那捕快,而人在空中的左飞也被这一拉之力从空中斜栽了下来,重重的砸到地上,身体周围飞起了一圈黄色的尘土。
“保护大人啊!”左飞在摔下来的同时大喊。
有了左飞的行动,王天逸心里已经有准备,猛抬头间只见右上方碧蓝晴空下有一个黑点,这种时候哪有时间给他想?大吼一声,猛力跳了起来,一头把身边骑在马上的倪忠连撞下了马鞍,自己也因为双手被缚,无法保持身体平衡,摔到了马边,“突”的一声,一只长箭掠过倪忠连坐骑的马鞍上方,硬生生的钉进了路上铺的青石砖里,不停的颤动箭尾还说明了这一箭的力量有多么的大。
“有刺客!”
“保护大人!”
这个时候,几个捕快才回过神来,纷纷抽出武器,团团围住了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倪忠连。
因为害怕对方的弓箭,王天逸却不敢站起来,他一边趴在那里惊恐的四处看街边房上哪里有敌人,一边慢慢的从马蹄边爬开,他现在倒没有想到那倪大人,而是觉得如果还这样呆在街中心和那群捕快离那么近,说不定会被殃及池鱼,而且弄不好被那匹看来已经受惊了马踩到,所以他向街边爬了过去。
“好兄弟!有你的!”左飞那一下摔得很重,他躺在那里对着王天逸叫道。
“他叫我?”王天逸一边爬一边心里想道:“别想那么多了,管他叫谁?也躲到安全的地方再说!说不定,马上就会有乱箭齐发那就”
不过事情比王天逸想得要好很多,没有暗箭再来了,很快大队的官差还有长乐帮的人都来了,倪忠连也没有再打算铁面无私到极点,当街释放了救了他命的王天逸和左飞。
王天逸和管事的人说明了当时的情况,看也没有自己什么事情了,拎着自己的两把剑就要离开,这个时候背后有人喊道:“兄弟留步。”
王天逸转身看去,却是左飞。
左飞一个到地的长揖把王天逸吓了一跳:“你这是为何?”
“兄弟,受我一拜!”左飞直起身子,肃然说道:“我谢谢你救了倪大人。”
“没什么。当时情况危急,我想换了马上坐的是谁,我也会救的。你也不必客气。”
“可是你是救了倪大人。你救了他比救了我,我还要感激你。”
王天逸苦笑了起来:“我不大了解你想什么。你太客气了,他比你的命还重要?呵呵。”
“不错!就是比我的命重要!比我的命重要一万倍!我和他比起来,就像草木和太阳一样。”左飞非常认真的说道。
“什么?”王天逸一怔:“你说得太太那个了吧?他是个好官而已,但也不至于形容到如此地步吧。”
“兄弟,你没受过苦吧?我是穷人家的孩子,熟悉穷人的一切”左飞语气很沉重:“那个时候我们就像旱地里的要枯死的庄稼,我们盼的就是个好官救救我们,倪大人就是我们的久旱甘露。古人我崇拜岳爷爷,今人我就崇拜倪大人!要是天下都是岳爷爷和倪大人那样的好官就好了。我想倪大人有一天也会流芳万世的。”
“我想倪大人如果如你所说,确实会的,因为忠臣好官都会青史留名。不过有人要杀倪大人,会是谁那?”王天逸点头表示同意。
左飞冷笑了一声说道:“不知道!我倒是要知道是谁干的,好去倪大人是清官,是好人,他代表着正义,和正义做对的必然是邪恶!自古正邪不两立但邪不压正,这些无耻的宵小终会得到报应的!”
左飞突然想起了自己还偷了王天逸的东西,赶忙说道:“兄弟,我偷了你的钱是我不对,但我偷富人的钱是为了救济穷人,也想做个劫富济贫的侠盗吧。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闻听“劫富济贫”这四个字,王天逸第一反应是肃然起敬,但刚才自己丢了全部路费差点急死的感觉随后又浮了上来,但他是个不计小节的人,笑道:“无妨,那钱也不是我的,是我朋友给的。不过你不应该把所有的钱都拿了去,起码要留些路费给我啊。”
两人一起笑了起来,这个时候,倪忠连突然把左飞叫了过去,过了一会左飞满脸喜色的回来,拉住了王天逸说道:“倪大人居然要请我去他家坐坐,问问我们县的事情,我真是太高兴了!兄弟,先前多有得罪,我本来想请兄弟你喝酒的,现在看来不行了,你